一页。他任何动作幅度都很小,行动不便似的。
“军官们,从今天起,我们至高无上的世州军政一体国正式进入战时状态。”
会堂内鸦雀无声,有的只有各军官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认真记录的声音。刷刷,沙沙,纸张摩擦,笔尖游动。
总元帅发话,它们象征着国家的无边睿智,每个字都必须刻在匾永上远铭记。
坐在最后一排的卢箫也在记录。方方正正的小字和她本人一样,都是世州严格训练体系下最标准的军事化产物。
“最主要的一点,便是信念。我们所进行的战争是神圣的,是我们‘伟大的事业’,每踏出一步,都是荣耀在等着我们。”
从上将到上尉,逐字逐句记下。
他们像同一个工厂批量生产出的木偶。
“不知各位还记不记得2189年的那次南北赤联内战。这是赤联内部的纷争,相当于他们的‘家务事’,我们本不应多加干涉。但旧欧率先派兵援助南赤联,在对比之下,北赤联便显得孤立无援,我们也只能去援助。由此,内战的规模无形中升级,其影响的恶劣程度也立刻上升了一个层次。
91年的马博赖案也系旧欧间谍,很明显,也是旧欧挑起的事端。毒品荼毒的不仅是人的身体,更是人的心灵。他们屡次控诉我们的体制,而他们自己却忽视了自由的代价,听不见人民痛苦的呼声。旧欧民主联合国的行为,我们可以称其为‘老大爷打手电筒——专照别人,不照自己’。”
啪。
一个坐在前方的少将突然鼓了一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会堂里很是突兀。
啪啪啪啪。
但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了魔一般,开始热烈鼓掌。
窗户外是晴天,会堂内却响起了天底下最吵闹的惊雷。
塔巴科夫副元帅的嘴角勾起微笑,一脸崇敬地看向身边的最高领导人:“敬爱的时总元帅还是一如既往地会举例分析。‘家务事’与‘打手电筒’的比喻生动形象,又亲近百姓。”
时振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再转过头来,面向前方黑压压的军官。
“一个军队的作战能力从凝聚力开始,而凝聚力从思想作风开始。我们生活在最好的时代,在最好的国家中为最好的人民服务。一切为了我们的人民,这是每个世州军人都必须要有的思想觉悟。”
又是那句话。
卢箫低下头,继续肌肉记忆般记着笔记。渐渐的,她开始头晕眼花,看不清眼前的字。
“思想是一定不能出问题的。所有的指挥官们,如果你们发现下属出现了动摇,一定要第一时间遏制住这种可耻的思想。”
时振州演讲得语重心长。
“尤其是两个纪律,我必须再次强调一下:第一,散布具有政治性错误的言论,尤其是与我们这次战争直接相关的。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风纪。近年来,不知吹了什么邪风,歪风邪道猛涨,过去一年中,和性取向异常相关的检举成倍增长。其中我相信,不少人是被胁迫或受不良媒体影响的,但这也要分外注意,尤其是军队内部。”
不知是不是错觉,卢箫的眼神与最前方的席子英交错了一刹。那与席子佑一模一样的眼睛中,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嘲讽。
是你们让我陪白冉游玩的,凭什么拿此说事。卢箫移开眼神,继续看向发言的时总元帅。
时振州的语气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具有煽动性,说得下面几千个高级军官热血沸腾。
“我们反击旧欧的路线很明确:先拿下北半球,也就是中东和大和岛;然后从我们南半球的马达加斯加及斯里兰卡岛出发,从印度洋登陆旧欧南半球的领土,进行中段的会战。与此同时,南美战场也将揭开序幕,多线并行。完全不用担心我们的资源,西伯利亚与阿拉斯加非常富饶,它们的石油与天然气能够支持我们几百年。”
这便是最高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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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人设想的战争蓝图。如果战争还有蓝色,不全是灰色的话。
卢箫抬头看向前方。
世州军队性别比例再好,也依旧以男性军官为主导;少校及以上的军衔,十个中九个都是男性。
因此只随便一眼,便能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席子佑。
坐在第七排的正中央,脊背挺得和一块钢板没什么分别。
卢箫记得,她隶属于中央战区的海军部队。旧欧的大和岛领土属于与大陆割裂开来的独立领土,海军是第一批要被派过去的,她也是要第一批贴近战场的。
当然,作为席子英的亲侄女,席子鹏的亲闺女,她大概也不会被优先排到战场上,大概率是做些后方战略统筹相关的工作。
“北赤联将成为我们的可靠战友,帮助我们一同反击曾侵略他们家园的敌人。感谢我们优秀的研究员们,为世州研发了一批新型武器。”时振州面前的笔记本渐渐翻到了有字的最后几页。“在拥有这么多得力助手与优厚条件的情况下,我们必将迎来辉煌的胜利。”
胜利。
记完最后两个字,卢箫的笔尖戳进了最后一个笔画。她呆呆地盯着那两个字,内心泛起深入骨髓的冷。
她知道自己不该起“异心”,可不知从何时起,她早就丧失了对理想与荣耀的热情。
司愚瘦如骷髅的身体,席子佑悲哀的神情,三战老兵脸上的弹孔……往事交织在脑海中,变成一个个红色与蓝色的恶魔。
卢箫仍记得离别时,白冉的神情古怪到滑稽。那也是一个月前的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你为什么要参加这次战争?为了荣誉?
——为了我的人民。
白冉没礼貌地大笑,但笑容中满是悲伤。
——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怎么还在在乎这么幼稚的东西?
——通过得当的指挥,我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同僚的伤亡。
白冉收起了笑容,悲伤却更加悲伤。
虽然军衔不高,但卢箫心里清楚,自己算得上世州第一梯队的指挥官;而在第一梯队中,自己是最人道的一批。
很多指挥官只顾战绩,不顾人的死活。
是的,他们只顾得上“荣耀”。
卢箫合上笔记本,扣好外面的金属扣。
如果不去前线,这本就烂透了的世界更会连根都不剩。因为自己太弱小而救不了他国人民,便只能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救无辜的本国士兵。
她站起来,排队等待走出大会堂时,席子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一切都随风飘逝。
生活中总有各种细节提醒这一点。
军事演习的炮火声穿过厚厚的隔音玻璃,成为一个微弱的回音。
从那一刻起,卢箫才真正意识到,很多事情将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和平。
**
短短两周内,海军冲破了大和岛西海岸的边境自卫线。
作为军政一体的国家,世州的军事实力本就不容小觑;且旧欧的主要驻地都在南半球,大和岛的军事力量本就薄弱,根本来不及从南美或澳洲调兵。
这次闪击过于突然,过于毫无征兆。
旧欧民主联合国只能暂时退让,让出自卫线,等待从阿根廷出发的主力军。
海军已打通了通道,陆军登上了战争舞台。
卢箫带领了最大的特战独立旅,七十七独立旅,从鹿儿岛港口登陆。
首当其冲的人,必定是指挥官中军衔最低且最没背景的人。尹银焕已在去年开春成功晋升,因此到了现在,胸前佩戴金鹰胸章的、处于食物链底端的人又少了一个。
鹿儿岛属于典型的海洋性气候,但与开罗或拉瑙相比,冬天的气温还是低得可怕。
而且最难受的是,这里的冷,是湿冷。保暖衣总是潮潮地贴着皮肤,像一层湿漉漉的保鲜膜。
远眺朦胧在海雾中的樱岛火山,那宛若浮世绘中仙子的景色,卢箫想到了东京歌剧院。
那条蛇曾在这片土地上演出过。在与黄莺搭档的最后一次演出上,她便穿着那条红色的礼服裙,站在台侧专注地拉着小提琴,安静地当拥有绝美歌喉的“人间夜莺”的绿叶。
卢箫和独立旅的战士们向城市外围的营地走去。
旧欧的文化艺术发展欣欣向荣。道路两旁的指示牌涂上了五颜六色的油彩,丛林间人民度假用的小木屋造型别具一格。
走着走着,卢箫隐隐羡慕起了尹银焕,羡慕他曾亲眼见证过这样一位小提琴手的演出。
人不该活在过去,但不知从何而起,她只能靠回忆度日。
那个夜晚,白冉站在酒店房间的空地上,将小提琴架到了脖子上。世间最动人的音符从那流畅的运弓下缓缓流出,无词的幸福扼住悲伤呼之欲出的喉咙。
她仍未知道那日所听到的小提琴曲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开始
所有政治与战争的过程都出自作者君的想象,和现实无关,谢谢。
第54章
真正与旧欧军队交锋后,卢箫才知道,世州军方营造的幻觉有多么可怕。
两年前,他们曾在南北赤联的土地上领教过南赤联-旧欧联合军的力量。不能说弱到鼓馁旗靡,但也和跟精兵良将毫不沾边。
只是——
那场战争终究只是南北赤联的内战,那支队伍的主力军归根结底出自于南赤联。
罗马帝国时代的著名哲学家普鲁塔克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忒修斯之船的木头被逐个替换,那么从什么时候起,这艘船便不是原来的那艘船了?
当军队的旧欧组成元素逐步增加,渐渐盖过南赤联的部分时,它已不是原来的军队了。
卢箫站在北九州的山脉上,拿着望远镜眺望千里外的骑兵团,其风貌与两年前的那群人截然不同。
玄海、长州、太良、熊本。
短短一个月内,光是卢箫领导的作战独立旅,便进行了四场会战。而且,每场战争都进行得格外艰难,伤亡人数超出预期不少。
世州政府不断派军医团登陆,医疗物资的需求也在不断扩充,尤其是吗啡等镇痛药物。
海军的任务渐渐由作战变成了运送物资。
卢箫本人并没有受过重伤,依旧是一次吗啡都没有用过,全部为并肩作战的同僚们省了下来。亲身经历过内战的地狱,一切伤痛在她眼里都已微不足道。
看着痛苦哀嚎着的面庞,心脏也在痛苦地抽搐。他们很多人不过才二十岁,本该充满朝气地坐在大学的校园里。
如果这场战争能尽快结束,他们是不是也能尽快回到大学的校园里?在早八的课堂上打瞌睡,在期末考试前紧张地抱佛脚……当然,卢箫自己并没有上过普通的大学,一切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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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一个通讯兵走进了帐篷,报告消息。
“报告长官,173团最新的电报已截获,技术人员解析后的内容如下。”
卢箫接过那张发黄的纸页。物资渐渐稀缺,纸都不敢用好的。
【筋金伝格别陆一投积替西分野。操反守拔,不可见下。】
过于迷惑的语句。
“这是最终破译出来的?”
“是。”
“那他们有提出自己的见解吗?”卢箫皱眉。
“他们也没摸清楚旧欧的电报用语。”
这是古汉语?但她也曾读过一些中华古朝代的诗句,可上述文字的意味仍毫无头绪。
另一种中文?但方言也不该呈这种形式,技术人员不应该破解不出来。
大和岛,釜山岛。
这两个地区曾经受到过中文地区的影响,但几千年前,他们的文字并不是中文。
难道?
卢箫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通讯兵说:“找两到三个会日语或韩语的士兵,让他们现在过来,有赏。”她想到了外祖母和母亲的童年低语。
两个陌生的专有名词,让通讯兵一脸迷惑。卢箫理解她的迷惑,若不是读过不少文学作品,她也不会知道这两种语言的存在。
通讯兵不太确定地问:“日语和韩语?”
“两种外文,你问就可以了,懂的人自然会反应过来。”
“对军衔或职务有要求吗?”
“没有,谁都可以。”
“是,长官!”
小战士敬了一礼,匆匆走出了帐篷。
看着那朝气蓬勃的背影,卢箫突然想起,这个通讯兵小战士刚刚度过他的18岁生日。
尽快攻下大和岛……不,尽快攻下这个世界,他就可以回家了吧。她的笑容很苦。
世州军队的效率一直高得可怕。
当天晚上,全独立旅为数不多会日语和汉语的士兵集中在了总指挥官的帐篷。他们的姓氏都诸如“伊藤”“山本”和“金”,一看就是有异族背景的人。头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位传奇般的陆军指挥官,他们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破旧的小黑板上,那一行破译出来的文字灰白斑驳:【筋金伝格别陆一投积替西分野。操反守拔,不可见下。】
“有人能看出这行字的门道么?”卢箫的钢笔头点了点黑板角。
几个士兵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表情或迷惑,或警惕,或恍然大悟。
突然,那个伊藤三太郎的士兵举起了手。他憋红了脸,呼之欲出的表现欲中满是紧张。
卢箫立刻点头:“请讲。”
“报告长官,以下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对。不知道……”
“无妨,你尽管说。”卢箫温柔地微笑了一下,以示鼓励。
“祖上会日语,因此我小时候也在家里读过一些日语书籍。”伊藤三太郎小心意义地走上前来。“这上面的汉字,很像一些日语词汇删去日语特色的平假名后保留下来的汉字。‘筋金’是指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伝’是指经由某条路的意思,‘格别陆一投’是指特殊道路,‘积替’是指运送,‘西分野’是指西部战场。”
果然。
旧欧这帮人果然在用大和岛的特色沟通方式。
“所以连起来?”卢箫的心悬了起来。
“一些工业材料将由特殊通道运送到西战场,反复进行安保措施,绝不能轻视。”
很合理,但不能确定是否是最合理的方式。
卢箫看向其他人:“其他人呢?”
会韩语的士兵纷纷摇头;另一个会日语的士兵连连点头,表示认可伊藤解读的内容。
“谢谢各位的配合。”卢箫冲面前的士兵们敬了一礼,然后转向了刚才站出来解读的士兵。“伊藤下士,从明天起,请到技术部协助电报密码工作。”
其它语言越是消亡,重要性就越大。很久以前,单单会一门外语还不能让人一跃成为特殊人才。
伊藤的表情万分欣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谢谢长官!”
士兵们离场后,卢箫环顾重新空旷寂静的营帐,恍了神。
她坐到办公桌边,拿出以前截获的两张电报,经比对后,获取到了额外的关键信息。
多年的军警工作让她的推理和侦察能力上了好几个层次,她立刻就知道旧欧军队将何时从哪里运送关键物资了。
要不要从后勤入手,削弱旧欧的物资支援?此事也要派轻骑兵传信,通知东岸的厄尔森少校,两头做好准备。
在战场之外做文章,下三滥中的下三滥,卢箫自我嘲讽地笑了一下。
所有的道德都可以抛弃。
如果不主动出击,遭殃的就是我们自己。战争开始后,所有人都是世间所有自私自利的总和,她想。
于是,卢箫拆出了一批伏击团,于电报所指示的日期埋伏了旧欧的军方运输车队。后面跟了许多平民押送员,这里离福冈的村庄也很近,但也只能一同攻击。
猝不及防的袭击下,印有世州十字军旗的迷彩军服穿梭在树林间,无数个旧欧的士兵与百姓血肉模糊,钢筋与其它物资一同从炸裂的卡车中飞溅出来。
残忍的刽子手,卢箫在心里如此评价自己。
但她没有办法。大家都没有办法。
自对手由赤联变成旧欧后,每场战争的胜利都成倍艰难。毕竟,整个旧欧民主联合国的体量比南北赤联加起来还大。
最糟糕的是,几场短暂的胜利后,旧欧从阿根廷调的南美步兵团正式从在大和岛东海岸登陆。
那是本该生气勃勃的早春四月。
与此同时,旧欧脱离了一贯温和的外交方式,开始主动侵略珠三角沿岸。而珠三角地区因其地理位置本就有诸多不稳定因素,短短十天之内,竟被旧欧成功打了下来,变成了敌军的后备基地。
也就是从那一刹那起,噩梦开始。
大和岛附近的海上封锁线正式建立,世州军队的物资运输被掐断大半。作为北半球的霸主,世州土地上物资丰饶不假,但此时此刻很难运送到这独立的海岛之上。
为避免恐慌,物资短缺的消息被最大化打压,士兵们仍像往常一样作战,只有上级军官们才知道实际情况。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鱼,鱼,还是鱼。炊事班所能准备的饭菜越来越有限,所有人的脸颊都越来越凹陷。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是拥有自我意志的完全行为体,都能感受出越来越少的物资。
站在岛的西海岸,望向海峡另一侧,卢箫从未觉得和家乡的距离这么远过。妈妈一定给自己写过不少信,可一封都送不到。但何止是自己,所有士兵都像与世隔绝的野人一样,听不到亚欧大陆上的任何消息。
孤独又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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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么多世州士兵一起,孤独化作吞掉的碎牙。
四月初,雨过天晴。
这是短暂的歇战时期,双方都在休整。
卢箫望着海岸上空,一段清晰明丽的彩虹在阳光之下浮现出来。不知是不是巧合,那彩虹的绿色色带分外宽大,分外清澈,就像某个人的眼睛。
真美。如果这不是战争时期的彩虹,就更美了。
碧蓝如洗的晴空下,士兵们三两聚成一团,谈天说地。黄色话题依旧是话语的中心,和两年前的马来群岛如出一辙。
经过他们的时候,卢箫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随便听一耳朵;但那些话语却早已黯然失色。一杆进洞,甜女孩的咸,锄禾当午……什么都比不上那次冷伊的叙述,湿热的空气灼得人耳朵疼,激得人胸口砰砰跳。
这时,不知是不是巧合,艾尔士少尉兴冲冲地小跑了过来。
“报告长官,上面运送的物资下来了!”
运送的物资?
听到这几个字,卢箫第一反应是活在梦境里,第二反应是有陷阱。旧欧的封锁线越来越严,新物资已经整整一周运不进来了。就连每顿饭的鱼,都是炊事班和底层士兵们马不停蹄亲自上阵捕的。
卢箫问:“哪里?”
“在三号区入口处,请随我来。”
半信半疑中,卢箫随艾尔士向三号营地走去。走着走着,确实如他所汇报的那样,远处的港口有不少人力运输车辆,运输架上载满了各种箱子。
不会是敌军的袭击吧,卢箫心里一紧。
但紧接着,在看到车队前面站着的披着长风衣便服的人时,她霎时排除了阴谋论的可能性。
站在那群运输车前方的人纤瘦高挑,只有胸前的风景。浅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侧,毛呢质地贝雷帽的阴影下,那张脸仍美到令人窒息。
和周围灰头土脸的士兵们格格不入,那女人看起来养尊处优,根本没有一丝在危险战场上的样子。
每次相见都猝不及防。
海风中的女人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鼻翼轻轻颤动一瞬,转过了头来。那双熟悉的绿眼仍像史上最名贵的翡翠,却比最深的井水还要悠远。
卢箫无意识间放慢了脚步。
所有的思绪全部断掉。
第55章
心脏突然开始泛酸。
史密斯少尉看到长官过来,立刻停下与那女人的交谈,立正,向卢箫敬了一礼。
“长官好!这是来自军委后勤部的白少校。”
卢箫整个人无语住,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离谱到可笑的介绍。
这女人才不是世州军人,是个北赤联的逃兵。但为避免麻烦,卢箫懒得拆穿她,便象征性敬了一礼。
“您好,我是世州第七十七陆军独立旅的总指挥官卢箫上尉。”
白冉点点头,紧接着一本正经地说出了接下来这句话:“您好,我叫白佘,白色的白,佘山的佘。”
空气突然安静。
灰眼珠中的迷惑达到顶峰。
……
之前是蚺,这次换蛇,凑齐北斗七星可以召唤神龙吗,卢箫越来越无语。
但她什么也不能质疑,毕竟白冉可是运送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物资的人。
“白少校,这就是我们这里的最高长官,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和她商量就行。”史密斯少尉毕恭毕敬。虽然他从言语到行为都很尊重,但他带点攫取的眼光出卖了他。见到如此貌美热辣的长官可是件稀罕事。
白冉眯起眼睛。她细细的瞳孔与绿色的虹膜组合在一起,看上去分外狡黠。
“前七辆车是压缩饼干,牛肉干和必要的蔬菜;后三辆车是医疗物资,以抗生素和镇痛剂为主,你们的军医应该都能分辨出来。最后几个箱子让女性军医拆了,然后分发。”
“谢谢您冲破封锁线,为我们运送物资。”虽然卢箫觉得一切有诈,毕竟旧欧的封锁线很难过,世州官方根本进不来;但对方是大概其知根知底的人,坏心应该能收敛一些。
马上,她转头吩咐身边的下属:“把那批货卸了搬到仓库,一定要分开放。”
今天晚上大概能犒劳一下士兵们了,能吃饱饭比什么都强,这是她从战争中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永远正确的启示。
“是!”两名少尉立刻接受任务,急匆匆离开了。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车队的另一头。
卢箫和白冉相对而站,相对无言。
现在,方圆十几米内只有她们两人。整个独立旅还沉浸在有物资的喜悦之中,喧闹异常,根本没人注意她们这边的情况。
白冉上前逼近一步,卢箫抬起胳膊,强硬地保持着距离。
“你过来干什么?”
“我怕你饿死。”
“……”
“若唯一的烛火灭了,我就再也看不清东西了。”
内心一阵暖流涌过,但卢箫表面上仍压抑着久别重逢的热情:“这些物资从哪里来的?你怎么过来的?”
“在世州内陆批发的,赌上性命穿越封锁线过来的。”白冉伸了一个懒腰,说话的嗓音也越来越慵懒。“当然了,这么大费周章主要是为了牟利,除了给你们的这点东西,剩下的物资我都是要高价抛售的。看见那批跟我一块来的人了没有?当利润到达500%,任何商人都愿意铤而走险,哪儿管绞索架在脖子上。”
世间所有自私自利的总和。
看着那轻飘飘的姿态,卢箫想到了梦中的维纳斯。经过那么惨痛的事件后,这女人应该痛恨世州军方才对,即便牟利也不该帮助世州这一边。
但她没有办法站在道德制高点责怪什么,因为只要有机会,大部分人都会回归充满理性的自私自利。
而且说实话,卢箫竟有些敬佩这种决断力。所有人都在羡慕,只有她真正抛弃了虚无的道德感,走出了这一步。
当坏人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卢箫顿了顿。
“商用船只过不来南岛的。”
“我很会挑路线。”
“防卫军能让你过来?”
“我可是贿赂大师。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有叛徒。很稀奇吗?”
“……”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
主要还是因为卢箫大眼瞪小眼的沉默。
卢箫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问:“你为什么要装成军方的人?”
“为了占你便宜,不然我可听不到你恭敬地叫我——”
卢箫一脸嫌弃。
白冉笑笑,立刻改口:“逗你的,给你留些面子。中央给你物资,总比你勾结无耻的商人有面子吧。而且你们都成瓮中之鳖了,谁还管我是真少校还是假少校。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
“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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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卢箫没好气地回应。
白冉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嬉皮笑脸的神色突然洗刷得干干净净。
话题要变了。
见惯了这女人慵懒到不正经的模样,在她猛然严肃时,压抑感是成倍的。卢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脏开始打鼓。
白冉的表情很冷,但这种冷是温柔的。
“对了,你现在能站稳吗?”
“什么?”
“我是说你的精神状态,还好么?战争可是个折磨人的妖怪。”
“还好。”
白冉盯着面前人的表情看了一会儿,确认它是真诚的之后,说:“那就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其实卢箫对它们的顺序无所谓,只不过她不喜欢说随便都行之类的话,因为她认为这种回答会让询问人难堪。
白冉点点头,从手提包中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你家里人给你的信。”
喜悦涌上心头,卢箫赶快接过,如获至宝般抱在怀里。她真的很想家。如果能看到母亲或哥哥的字迹,和温暖的房间近在咫尺没什么两样。
正要拆开时,她却停下了手。
“那坏消息呢?”
白冉顿了一下,绿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上尉。
“先考虑一下,要不要扶着我?我会稳稳地站在这里,很可靠的。”
卢箫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早已习惯坚强,并不认为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站不稳。
“不用。”
白冉停了几秒,而下一句的语气充满怜悯:“你哥哥死了。”
轰。
卢箫的头脑一下子炸了。刚才的话在耳膜上散开,她用了很久才散开的话重新拼凑到一起。
她的脑海内浮现出与哥哥有关的回忆,顺序播放,变成了一幕短剧。卢笙的身体一直很健康,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卢箫问得很虚弱,接近自言自语。她的灰眼珠似阴天的井水,但终也没有落下泪了。井水早就干涸了。
“一句话说不完。愿意好好聊聊吗?”
卢箫转头看向忙着搬运物资的下属们,与三两聊天的军官们。犹豫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两人席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之后。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影,有的只有大自然的无边壮阔。
四月的风仍有些凉意,但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身体的白冉倒也不觉得冷。她伸手拽下一颗蒲公英,拿到嘴边吹散,让无数个小伞顺咸湿的海风飘向远方。
卢箫将背有些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大石头上。不真实感包裹住全身,汲取血液中的氧气,让她有些头晕;抑或是因为长期食物不足的低血糖。
“呶。”
卢箫低头,只见那纤长雪白的手捧着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自踏上大和岛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吃过任何甜食,巧克力更是一种根本不敢想象的奢侈品。
过于奢侈,以至于她在考虑要不要拿的时候,都考虑了很久。
“吃吧。我又不吃甜食。”白冉怂恿着。
于是卢箫接过,撕开包装,将那块巧克力送入了口中。
是她最爱的牛奶巧克力,加了不少糖,很甜。她小口小口地含着,牙齿都不敢碰那一分一毫,只想让久违的甜腻感多停留一会儿。
白冉凑到她耳边,悄声道:“自从发现你爱吃甜食后,每当有可能见到你时,我都会在口袋里揣几块巧克力。我体温低,藏巧克力浑然天成,根本融化不了。”
羞赧涌上脸颊,卢箫不好意思地说:“现在这种情况下,一块巧克力很贵的吧。”
“确实,它和珠宝、发卡、好看的衣服属于一类的。这么一小块要8列欧,换算成世州的货币嘛,54州元。”
卢箫瞪大眼睛:“汇率已经跌到这种程度了吗?”
“是的。还要吗?我装了满满一兜呢。”白冉拉开她大衣的口袋,里面果然满满当当塞了不少巧克力。
梦回那年的开罗海关。不起眼的双肩包什么都没装,只装了各种小甜点。
卢箫呆滞地看着手中的包装纸,嘴唇抖了又抖,将它放入军服的口袋中。
“不用了谢谢,我负担不起。”
白冉微笑着眨眨眼:“你不吃的话,我就扔喽。这么点巧克力没什么卖的价值。”
“……”
“扔海里是不是太污染环境了呢?”
“……”
“露天扔了的话,鸟吃了会中毒的吧?”
“……”
卢箫撅了撅嘴,慌忙从白冉大衣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塞到自己兜里。而放到兜里后,她踌躇了片刻,又掏出一颗,撕开包装纸送到了嘴里。
对于爱好甜食的上尉来说,巧克力乃珍馐之首。
“不许给别人。”白冉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上尉的脑门。敲完后,那根手指还调皮地拨了一下旁边的灰色碎发。
经这么一闹,坏消息的冲击力瞬间弱了不少。巧克力也促进了多巴胺的分泌,冲淡了不少悲伤。
卢箫的呼吸重新趋于平稳,问:“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白冉拉紧衣领最上方。明明阳光移到了这边,温度却降低了。
“他也是决定冲封锁线的商人之一。但他选择的时机不太巧,也不舍得下血本多贿赂几个关卡。当时正在打海仗,旧欧戒严得厉害,他的船在经过郁灵岛的时候,被城防炮击中,因为当时天太黑了,他晃手电筒的方式也有问题,当场沉没。老倒霉蛋了。”
“哦。”听完上述故事后,卢箫内心五味陈杂,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将千言万语回汇聚成一个字。
白冉扁了扁嘴。
“说直白点,他是个蠢蛋,勇气和智谋都少得可以,根本不适合铤而走险。”
“怎么能这么说……”卢箫的牙轻轻颤抖。
“那我该柔和些?”
卢箫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冷静下来后:“算了,你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白冉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长官脾气真好,不愧是大家梦想中的情人。”
卢箫迷茫地望向远方。
哥哥已死,没什么能改变这个事实;死人也不需要吃饭,在当下这个时代无暇去管。
但活人呢?妈妈,嫂子,还有小侄子安安。失去了经济来源的大头,她们该如何生存下去?想到这里,她更是默默发誓,千万不能战死,不然她们就真的只能流浪了。
卢箫深吸一口气,考虑好了。
“如果你能回开罗的话,能不能帮忙取一下我的存折?我给你开介绍信。”
“嗯?”
“如果通货膨胀这么严重的话,哥哥的存款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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