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帝一朝的老臣,这些人与陛下之间根本就没有恩义,与诸常侍之间只有仇恨,让他们当官,不是给陛下和咱们诸位常侍难堪么?”
郭胜闻言,一拍大腿,“确实如此!还是王常侍高见啊!”
于是两人一番合计,决定装作从来没看到过这个奏章。
后人都知道,东汉中期,众多皇帝昏庸不堪,沉迷玩乐,结果使皇后逐渐把持政权。且从汉和帝开始,所有君主皆年幼继位,使得太后可以利用“垂帘听政”的方法来控制政权,太后提拔其亲戚,结果外戚掌握了政权。皇帝成长后,太后交回政权,皇帝由于不满外戚专政,则与宦官合谋对付外戚,成功后结果宦官得势,皇帝身亡后,继位者又是年幼的皇帝,另外一太后又“垂帘听政”,结果恶性循环如此不断持续。
在东汉时期,外戚往往和世族领袖联系在一起,如窦武与陈藩,他们拥立的皇帝往往年龄很小。皇帝成年之后,想夺回权利,屡屡依靠的是宦官和宫廷卫队。这就造成了外戚和宦官力量大涨,而且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天子刘宏继位时年仅十二虚岁,放在后世还不到初中一年级学生,
在他之后成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更多受到宦官和董太后的影响,变得贪财、敏感、多疑,也对他们有更多的信任。即使有几位大儒师傅的教导,仍然难以改变。
天子刘宏看到曹鸾奏章时,心里除了愤怒还是愤怒:“曹鸾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窦武的臣子?他曹宋两家是想学窦武、梁冀,还是王莽?”
语气之愤怒,声音之洪亮,几乎整座宫殿都能听见。
旁边服侍的王甫、郭胜等常侍、太监,所有宫女,全部吓得趴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貌虽恭谨,王甫心中却不断窃笑,因为皇帝看到奏章之前,桌子上放的正是《汉书王莽传》。
窦武也是刘宏最初的拥立者之一,而且是外戚大将军,而且是最有实力的拥立者,远比同是拥立者的宦官曹节、王甫,或者杨赐、刘宽等帝师更有实力。
窦武势力已经很强,却大封窦氏宗族为候、占据内外要职,还与士族领袖陈藩亲密如一。
梁冀则把持朝政近二十年,立冲帝、质帝、桓帝,甚至毒杀质帝。
王莽就更不用说,既是士族领袖又是外戚,干脆踢开皇帝自己做!
三个人都曾权倾天下,也都死于非命。可见皇帝关于曹、宋两家想做窦武、梁冀、王莽的话,已是诛心之言,是极重的评判,甚至意味着曹宋两家可能失去圣眷。
过了一会,天子刘宏怒气稍弱,才开口问:“
王甫,你说,曹家和宋家到底要干什么?”
王甫低眉顺眼道:“奴婢不敢说。”
刘宏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让你说你就说,说错了,朕又不罚你。”
王甫擦了擦汗,陛下自从行冠礼之后,知识越来越丰富,威势也越来越重,喜笑怒骂皆给人很大的压力,正是所谓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可不敢随意开口。
于是他假装思索一会,才开口道:“窦武的功劳,主要是拥立之功,曹常侍、张常侍等也有此功,陛下的三位帝师也有此功。想当年,窦武作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权利已经很大了,远远超过其他几位大人,可以说到了人臣的极点。”
见天子脸色变冷,王甫又开口道:“然窦武这时却不念君恩,多次交往、拉拢陈藩为首的士族名士,大封子弟、门生、故吏。尚书卢植昔日在涿郡为民,上书批评窦武,窦武却置之不理。”
最后,他铿锵有声道:“臣驽钝,只是觉得不妥,但到底是哪里不妥,却说不清楚。还是陛下说得好,窦武把持朝堂、军队、甚至手伸到地方,是要做梁冀,还是王莽?天下是刘氏之天下,陛下的天下,岂是窦氏的天下!”
“你们先下去,朕想要一个人静静!”刘宏挥挥手。
“唯!”王甫等人弯腰退了出去,并带上书房大门,守在门外。
自古天子皆多疑,尤其疑权臣。
当日下午,刘宏就下诏,令司隶
校尉、益州刺史槛车收曹鸾,送关中槐里狱。竟然见都不肯见曹鸾一面,也不让他来京城。
曹节知道后急忙与曹鼎一起前来求情。
刘宏见两人一个是大长秋、皇宫内的最高主官,一个是尚书令、占据内朝的首脑位置,两人如此亲密,联袂而来,心中的怀疑和不安更甚。
“朕自登基以来,对曹家极其优渥,就说你曹鼎,贪污千万钱,朕仍然顶着压力任命为尚书令,曹嵩也位列九卿,曹破石担任越骑校尉期间也没少干坏事,朕都容忍,既往不咎。曹鸾竟然为党人伸冤,他曹鸾是想做窦武、梁冀、王莽,还是曹宋两家想做窦氏、梁氏还是王氏?”
总算留了几分面子没有直接批评曹节。
曹节一大把年纪,此时只敢跪在地上诅咒发誓说:“臣绝无此心,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不知道,如果按原来的历史发展,曹家的曹操、曹丕父子最终还是做了王莽。
曹鼎也趴在地上连连认错,哪里还敢为曹鸾求情,只怕越求情越把曹家往死胡同里推。
“臣只是求陛下能饶他一命,臣愿意献出千金为他赎罪!”
刘宏还是不为所动,“你们都下去吧,朕自会派人查清楚此事!”
两人不敢违抗,只能心中苦涩地退出去。
接下来,刘宏让王甫负责查问此事。
王甫做得更绝,指示人逼问出曹鸾不少罪状,最终用刑过重,把曹鸾掠杀至死。
天子刘宏对
没拿到曹家承诺的千金买命钱,颇为可惜,同时对曹家也有些歉意,便准了司马防举荐曹操担任洛阳北都尉的奏章。
经此一事,曹节越发恭敬,面对天子,再也不拿长辈的架子,而且与曹鼎一起把曹氏子弟都叫过来狠狠训了一顿,严禁他们为非作歹,自作主张行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他们便得知是王甫在此事中作梗,因此对王甫的怨恨又多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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