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上交给我。”
小谢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主任，我……我想跟您说件事。”
跟思过停下脚步，看着她：“什么事？”
“是这样的，”小谢吞了口口水，语气有些迟疑，“最近我听说工宣队那边在开会，好像要对我们科室进行一次‘整顿’。说是有人反映我们这边思想不够进步，医疗操作也不够规范。”
跟思过眉头一皱：“谁说的？”
“不清楚，但听说点名提到了您。”小谢顿了顿，“还有人说……说您太年轻，能力不足，不适合当这个主任。”
跟思过冷笑一声：“哦？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能力了？上个月那台难产手术，可是我一个人主刀救下母子两条命的。”
小谢低声道：“我知道，可现在不是讲技术的时候，讲的是政治立场。”
跟思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小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值班护士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跟思过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手头的病历，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树敌不少。虽然她的医术过硬，但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光有医术是远远不够的。她出身普通工人家庭，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能坐到这个位置，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和一次次成功的手术赢得的信任。
可有些人偏偏看她不顺眼，尤其是那些原本以为能接任主任职位的人，对她更是耿耿于怀。再加上她年纪轻、资历浅，自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她必须想办法自保。
第二天一早，跟思过就去找了院革委会的张副主任。
“张主任，我想向您汇报一下科室的情况。”她开门见山地说。
张副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哦？有什么情况？”
“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说工宣队要对我们科室进行整顿，还提到我个人的问题。”跟思过语气平稳，但眼神坚定，“我想知道，组织上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张副主任放下手中的钢笔，沉吟片刻：“小跟啊，你是个好医生，这点我从不否认。但你也得明白，现在的局势不一样了，医院不只是治病救人那么简单，它也是政治斗争的前沿阵地。”
“我明白。”跟思过点头，“所以我才来找您，请您指点。”
张副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挺聪明。这样吧，我建议你主动写一份自我检讨，先堵住那些人的嘴。另外，最近可以安排几场政治学习会，让大家多谈谈思想改造的重要性。”
“明白了。”跟思过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稳住了局面。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几天后，医院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工宣队代表果然在会上点名批评了几位医生，其中就有跟思过的名字。
“个别同志，过于追求技术上的突破，忽视了政治思想的学习，这是非常危险的倾向！”那位代表拍着桌子大声说道，“我们要时刻牢记，医生首先是革命者，其次才是医生！”
会场上一片寂静，许多人都偷偷看向跟思过，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跟思过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台上，接过话筒：“各位领导、同事们，我承认，我在思想学习方面确实存在不足。但我始终认为，作为一名医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治病救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医术都做不好，谈什么革命理想？”
她的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张副主任皱起眉头，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她适可而止。
跟思过却继续说道：“当然，我也愿意加强政治学习，接受组织的监督和批评。但请各位记住，病人不会因为我们喊几句口号就康复，他们需要的是真正有效的治疗。”
说完，她把话筒放回桌上，走下台。
会场一时陷入沉默，随后响起零星的掌声。
事后，张副主任私下找她谈话：“你胆子不小啊，敢这么说话。”
跟思过微微一笑：“我只是说了实话。”
张副主任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已经把话说出去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以后要注意分寸，别太过锋芒毕露。”
跟思过点头：“我会注意的。”
这场风波过后，她在医院的地位反而更稳固了。许多医生和护士都被她的勇气所折服，开始真心支持她。
与此同时，医院的工作也逐渐走上正轨。妇产科的接生率稳步上升，产妇死亡率明显下降。就连市里的其他医院也开始派人来学习她们的经验。
七月，杜思苦再次回到城里，特意来看望跟思过。
“你最近怎么样？”杜思苦关切地问。
“还不错。”跟思过笑着说，“虽然有些人还是不太服气，但至少现在没人敢明着跟我对着干了。”
杜思苦点点头：“那你也要小心，毕竟现在这种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扣帽子。”
“我知道。”跟思过认真地说，“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继续做好医生的本分。”
两人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聊了很久。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仿佛为这段友情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芒。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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