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觉得奇怪视线回扫,霍刃预判了他的反应,身形先退进了墙边。
时有凤见墙边草垛微动,只当是风吹。
可他心底还是有些失落,为什么他会觉得那是霍刃呢。
他简直病的不轻,好像入了魔贪了痴,一有风吹草动都是霍刃。
这种被牵引心神不能自已的滋味,时有凤心里拧巴难受。
难道他这辈子就真的离不开这个男人?就真的忘不掉吗?
刚刚还疏朗的心底,涌起无限的委屈。
时有凤站在原地望着李子,夏风一吹,阳光透过果子枝叶五彩斑斓的晃动,那水汪的眼底像是最干净的湖泊一般,水波隐忍的细抖。
墙角的霍刃见着这幕,发干的嘴角紧抿,黝黑的瞳孔看不见底的深邃,手掌紧握成拳,眼里一闪而逝的情绪成了冷漠。
他垂眸不再看那侧影,脚步悄然后退转身离去,墙角人影落在了地面上。
时有凤余光扫见那熟悉的人影,警惕喊道,“腊梅婆婆,那墙角边有个登徒子,一直看着我!”
蹲在一边的胖虎和小柿子一听,立马原地蹦起来,拿着手臂长的竹竿,气势汹汹朝侧院墙角跑去。
胖虎大吼:“是谁!还敢偷看我们夫人!”
小柿子也凶巴巴道,“捉住他,把他带到大当家面前去!”
霍刃听见这动静,朝屋梁上看了眼,准备跳上去躲躲,可他裤腿突然被一只小狗咬住了。
他甩小狗之际,一群人已经到他面前了。
凶神恶煞的胖虎面色一顿,抓耳挠腮,“是大当家啊?”
小柿子可比胖虎机灵多了,明知故问,“怎么还偷偷摸摸的呀。”
霍刃面色严肃,一副不跟小孩儿计较的模样。
冷煞的气势确实把一群孩子震住了,一个个没了主见,只摸摸头,回望时有凤。
时有凤走来,“什么时候大当家也如采花贼狗狗祟祟的。”
霍刃那天王老子的气势没了,就这么静静看着时有凤。
时有凤又气又委屈,扭头也不和霍刃说了。
原本积蓄在眼底的眼泪一串串的掉。
霍刃沉着眉眼,手腕的肌肉用力紧绷着,手指捏的发白。
时有凤眼泪婆娑了视线,像个木偶似的,呆呆望着树上的果子,然后擦了擦泪水,环视一周踩到了一块土坡上去,这样倒是能摘两颗果子。
不过,时有凤脚刚踏上去一只,视线就被俯下来的阴影遮住了。
“那土坎被暴雨冲松散了,危险。”
冷不丁的把时有凤吓的一跳,可心里又升起了欣喜。
嘴上只道,“哦,但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霍刃没动也没说话。
就一堵墙似的挡在土坎前面。
时有凤更气了。
时有凤气鼓鼓绕过霍刃,从旁边去踩土坎。
不过下一刻耳边被低沉的三个字轰的嗡鸣。
“抱紧我。”
天旋地转,时有凤回神过来,已经双腿坐在了霍刃的肩头上。
视线徒然拔高,红果子就在眼前,风吹动的沙沙声就在他耳边响动,底下孩子像是蚂蚁一样小。
孩子们欢呼道,“哇,打马马肩!”
李腊梅见时有凤脸都臊红了,笑着把孩子们都赶出了侧院子。
院子里安静了,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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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屋檐的李子树下,只霍刃扛着小少爷矗立着。
时有凤浑身僵硬,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太太高了。
他紧张的手不知道抓哪里,最后捏着霍刃的耳朵道,“我,我怕高。”
霍刃耳朵被抓的紧又红,换以前铁定骂人。
但此时他本就亏欠,被揪着耳朵心里也愿意。
双手紧着小少爷的腰,粗糙的宽大手掌几乎把细腰圈在手心。
“别看底下,看果子。”
“可,可我手没抓稳的地方我还是害怕。”
他耳朵都要被揪掉了,还没抓稳的地方……
不过小少爷是真害怕,那细腰在他手心里抖得厉害,双-腿本能地紧紧夹着他脖子。
手却不知道抱着他脑袋,只揪他耳朵,真是吓到了。
霍刃心底不合时宜地起了逗弄心思,不过,他忍下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赌不起自己的未来。
他希望小少爷断。
他希望他来去自在轻盈,他希望他薄情冲动,希望他只是一时新奇。
而不是越陷越深。
忽的,柔软的指腹颤颤巍巍的划过侧脸,温凉的手心试探地抱着他下颚,冰蓝袖口带出一丝清雅的香气袭来。
浓密锐利的睫毛一抖,霍刃闭眼,汗水浸湿了紧锁的桀骜眉骨。
时有凤左手有了稳固支撑,胆子大了许多,开始伸手摘果子。
果子触手可及,还是向阳的果子颗颗饱满新鲜,阳光下莹润着亮泽,看得时有凤心情大好。
甚至短暂的忘记了和霍刃的拧巴,心里被一股雀跃的欢喜充满。
他一颗颗慢慢地摘,低头却见霍刃紧闭着眼睛,汗水浸湿了的睫毛像一一根根利刺似的黑亮。
指尖带着柔软的袖口一点点的擦着高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挺拔的鼻梁,正当他往下擦时,霍刃一直微颤的眼皮睁开了。
他微微偏头避开落在唇边的指尖,锋利的唇线微微张合,“摘够了?”
“我想摘那颗最远最大的,你往前面走两步。”
霍刃照做,时有凤伸手去够那颗果子,手臂都拉直了,手指还差几厘才能够到果子。
他今天是一件冰蓝色广袖长衫,此时袖口坠落露出白花花的手臂,袖口刚好擦着霍刃的唇边,随着手臂用力够果子,袖口衣衫轻轻柔柔的在霍刃下颚轻抚摩挲着。
霍刃偏头避开,抬眼看时有凤摘果子。
这一看,果子没看到,入目是一条白而细腻的手臂,绿荫下的光斑在手臂上跳动,皮表带着莹润透白的粉光。
小手臂内侧鲜红一颗朱砂。
那是守宫砂。
霍刃撇开眼,可不合时宜地想起小少爷刚刚给他擦汗的指腹,细腻柔软的过分。
时有凤余光察觉到霍刃避嫌的目光。
“霍大哥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这是哥哥肩膀顶着弟弟。”
霍刃没出声。
又哑巴了。
时有凤就是气霍刃这些天来时不时的哑巴。
明明以前都是霍刃逗他笑的。
时有凤咬了唇,张嘴就来了一句破罐子破摔的话。
“我梦里守宫砂没了。”
霍刃眼皮一跳垂眸没了情绪。
“是霍大哥弄没的。”
霍刃呼吸一滞,喉结不禁微微滚动。
时有凤只觉得自己腰间的手劲儿大了,收拢一圈的紧握。粗糙的手心散发的炙热烫得他腰间酥麻。
时有凤霎时腰肢软了下来,浑身都没力气的偏倒。
霍刃眼疾手快,一手握着小少爷侧腰,再弯腰将人从肩膀上放下来。
可他还没将人放地上,他脖子就被细白泛凉的手臂环住了。
“我没力气了,你抱抱我。”
那声音近乎羞到极点的细抖,目光又带着义无反顾的果敢。
第47章 嘻嘻嘻
霍刃僵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犹豫道,“我身上脏。”
时有凤不要他抱了,确实嫌弃他脏,但又莫名的气。
两人站在原地没了言语。
谁也不看谁。
头顶的微风把绿荫吹动沙沙作响,斑驳的阳光落在两人肩头,蝉鸣渐渐燥热的厉害。
霍刃抬眼,见时有凤脸晒的薄红出了细汗珠,“回去吧,太阳大了。”
“你管我?我不要,我等会儿还要和浣青他们去河边捞鱼。”
时有凤说完,就气冲冲走了。
霍刃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时有凤消失在转角墙边,才心有余悸地扯了下腿跟儿处凹凸撑起的衣摆。
时有凤见霍刃没有跟来,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憋闷。
心里乱糟糟的,深深呼吸一口气,把乱嗡嗡叫嚣的思绪排除脑外。
最后无论如何都排解不了。
时有凤捡起地上的木棍,在地上画了一头王八,在一旁题字:你挺能“蹩”。
画完后,又觉得自己傻兮兮的有病,总觉得自己像个情绪不定的疯子。
时有凤勃然小怒吃了一颗又一颗酸酸甜甜的果子,最后酸的小脸拧巴,心情平复了。
把果子给孩子们分了,他和李腊梅道谢,然后打算去老篾匠家里。
李腊梅先前和孩子们都去前院子了,不知道偏院子两人什么情况。见时有凤面色有些淡淡的不见开心,想来是大当家没哄好人。
她刚刚老远瞧见了,大当家都让小少爷坐在他肩膀上摘李子了。
这老话说的,这不是让人骑头上去了吗?
大当家这样放下身段追人,李腊梅活了几十年倒是头一遭见。
李腊梅想着大当家的好,不禁道,“小少爷,我看大当家是掏心掏肺对你好的,他要是哪里做错了,小少爷多少给他改错的机会吧。”
时有凤哪里不知道霍刃对他好。
就是一边对他好,一边狠心拒绝他。
他像是被一颗糖钓在嘴边要吃又吃不到,最后脾气日益渐长,忍不住情绪。
时有凤没出声,眼里还有些委屈。
李腊梅见状忙道,“哎,小少爷这般好,如今还气着大当家,定是大当家做的不够好,是该继续努力努力。”
李腊梅又觑扫了时有凤一眼,“不过,我看大当家忍的也挺辛苦的。”
时有凤不解道,“他忍得辛苦?”
李腊梅肩膀松了,捂嘴笑,地上的影子都显得几分快活的好笑。
“是啊,小少爷忙着置气去了,但凡看看大当家的眼睛,就不会质疑大当家对你的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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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读过书形容不出来,非要说,大当家就好像嘴里叼了快肉,饿得眼睛冒绿光了,却还是舍不得吃,时不时舔上两口含着嘴里怕没了。”
时有凤听的脸都臊红了。
“小少爷不信的话,下次注意看看大当家的眼睛,眼神是憋不住的。”
时有凤想起他表明心意那晚,霍刃的眼里只有无尽的冷酷和绝情。
从那以后,他几乎很少去正眼看霍刃的眼睛了。
如果要是腊梅婆婆说的这种情况……不,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他不是单相思,不然他哪来的这种莫名耍脾气的底气和冲动呢。
说实在的,他在家里还没生过气。
他是习惯压抑隐忍的性子,此时回过神来,在霍刃这里全成了要哭要闹就委屈的娇气包了。
不知不觉地,他很享受这种释放情绪的感觉。
时有凤越想越觉得霍刃心里也有他,既然他因为什么事情隐忍而拒绝他,那他就使劲儿撩拨他,他也要霍刃不得安生。
反正他也只能放纵这短短小半个月了,与其抱憾终身,不如再次一搏。
只要霍刃心里有他,那难受的就不止他了,这样想想,时有凤内心好受多了。
时有凤想明白后,觉得神清气爽。
嘴里再吃一颗李子,酸甜可口入口回甘。
之前吃了老篾匠家的枇杷他要去道谢。
另外,他想问问,为什么要骗他说竹玲珑是霍刃送给他的。
如果没竹玲珑定情误会,他或许不会那么理直气壮又迫切地给霍刃剖析心迹。
时有凤一走,院子里玩闹的孩子们也跟着走了。
就连牛四新捉的小黄狗都跟着时有凤后面跑。
小柿子嘀嘀咕咕,为时有凤抱不平,“小狗都知道跟着小少爷走呢,大当家怎么如此。”
时有凤下意识道,“霍大哥他要出力挖路嘛。”
小柿子道,“我看埋的不是路,是他的心。”
时有凤好笑,“谁教你的?”
“我,我偷听浣青和你说的。”
来到老篾匠家,老篾匠正好从田里清理淤泥回来。
他回家只是换个行头,需要拿大铲子把水渠里的碎石清理干净。
田埂上小少爷身后跟着四五六个孩子,本来老篾匠拿着铲子要出门,此时也坐门口等着了。
老篾匠还挺喜欢这小少爷的。
他身后那几个小崽子,以前时常朝他背后丢石子砸,欺负他孤寡。
但后面小少爷不知道怎么给孩子说的,这些孩子还跑来给他道歉。
顽皮像鬼童子的小孩子如今一个个在阳光下,一脸的童真鲜活,这到底是件好事。
“张叔,谢谢你的枇杷。”
时有凤走近,见老篾匠神色怡然悠远,“枇杷很甜很好吃。”
他知道老篾匠很宝贝枇杷,能让人摘着吃上一回,估计也是村里头一回。
时有凤有些局促,口头上道谢,他又没什么可以实际感谢的。
且不说拿李子借花献佛,就老篾匠和李腊梅家不对付,这李子也不能给。只想日后抄份佛经送来。
老篾匠倒是没觉得什么,丝毫不在意的摆手道,“都是大当家给小少爷摘的,要谢就谢他吧。”
提起大当家,时有凤本还要积累欲言又止的勇气,这下自然而然的问出口了。
“张叔,这竹玲珑,不是霍大哥要送给我的吧。”
时有凤盯着问道。
老篾匠利索点头,没一点被抓包的尴尬。
“为什么呀?”
时有凤即使内心有这个猜测,但是亲眼见老篾匠点头,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和奇怪。
老篾匠看了眼时有凤身后的孩子们,这群皮猴还挺懂事的;见小少爷和他说话都跑一边玩去了,一排排的蹲在水渠边。只是时不时回头眼珠子滴溜溜转,显然好奇他们在聊什么。
这般七八岁的年纪,他也曾有过。
老篾匠抬眼望着蓝天白云下的绵延群山,远处最高那座山上有一颗几百年的大松树。幼时,他曾经和李朝河爬上树梢,想站在树顶看远方,想看看山外面是什么样的。
后来“李朝河”出山了,他们约定一起编制的竹玲珑,他再也没机会送出去过了。
老篾匠从久远的往事回神,瘦倔的脸上有丝恍惚笑意,喃喃道,“因为你们本该就是一对。”
“大胆的去追吧,人活一世,到头来还是惦记着年少时的纯真情谊。”
老篾匠眼里的沧桑幻化,虚虚的看着时有凤,却又好像透过时有凤看他的往事。
时有凤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哀恸,不知从何而来,只泪水怔怔而下。
时有凤想,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你只甘愿停留在鲜活热烈的年少,往后的岁月只带着一副死气沉沉的身躯和自我封闭的内心。
他好像懂了,眼前这个孤僻寡言的倔老头,也曾有一段难以磨灭的少年时光,以至于现在枯寂的眼里还时不时闪过一丝沉溺缅怀。
时有凤道,“谢谢张叔。”
时有凤从老篾匠家出来后,心里充盈着丰富的浓情触动。云团软绵绵的,碧绿的树梢在云影下晃动,夏风从山顶吹过,云影从山上呼啦冲下,遮住了大半个山村。
田间的水面、路边的野草、水渠边的孩子们都生机勃勃的,在不燥不急的日头下渡了一层柔和的黄晕。
时有凤再也不想自欺欺人了,他一向诚实,此时也正视了自己内心。
他就是想要霍刃。
既然他心里也有他,为什么要遗憾错过?
不到手不罢休,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确信和坚定。
时有凤心情好了,走路脚步轻快。
他带着孩子们来到山下河边,这里一群哥儿妇人们在捕鱼。
河边连接农田,农田被河水倒灌了碎石、草屑藤蔓,此时田里也有人在清理。
站在河边,还能听见不远处峡谷传来的吆喝声、捶打声。峡谷腾升起的烟雾石屑也看的一清二楚,两边距离不过两里地。
时有凤一来,河边的妇人们就朝他打招呼。浣青更是朝时有凤挤眉弄眼的,趁旁人不注意偷偷跑到时有凤身边偷懒。
反正只要跟着时有凤,这些婶子也不会说他什么的。
“哟,想通了?”
浣青走近,见时有凤朝峡谷那边望着。
时有凤没出声,心里倒是无端紧张起来了。
浣青见他手指不止的细抖,摸了下,疑惑道,“你咋和牛小蛋他娘一样打冷摆子?”
牛小蛋他娘是觉得河里水还有点冷,所以打寒颤。
时有凤不会是紧张的吧。
“想男人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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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浣青的打趣揶揄,时有凤紧抿着唇角没出声。
浣青见时有凤这还没见男人就腿软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明明就生的貌美,却一副纠结没信心的样子。
浣青跑去把河里捞鱼的牛媚秋找来了。
浣青和牛媚秋,说起来还有点后娘小姐妹的情谊。
浣青他爹不管他死活,牛媚秋有时候会倚着门口,笑盈盈逗他,“没人疼的孩子,哭只会更加招人烦哦。”
嘴巴刻薄喜欢捉弄人,但浣青记得,冬天暴雪的时候,是牛媚秋给他找来了厚褥子。
后来,只要浣青搞不定的,他就去找牛媚秋。
可不,牛媚秋把王文兵耍的团团转。
浣青找到了牛媚秋,后者听见浣青说去时有凤那里,牛媚秋还对一旁的秀华婶子道:
“哎呀呀,你这下男人不仅要被我抢走了,就连你的主子也要被我抢咯。”
弯腰捞鱼的秀华婶子没出声,只手里捏着簸箕往水里沉了沉,而后一声不吭的继续捞鱼。
河面倒映着她那张看似隐忍麻木的脸,余光中,牛媚秋扭着腰肢水蛇一般淌过河里。
河水不深,将将在大腿处。
牛媚秋走后,一旁胖虎娘拿着渔网来到了秀华身边。
两人没怎么说过话的,但架不住胖虎娘实在想知道,小少爷和大当家到底怎么回事。
她听李大力他们一群男人讲,大当家这几天一改反常,整个人严肃正经的很。往常还会嬉笑勾肩搭背的,这几天没人敢靠近他说笑。
倒不是他脾气不好迁怒于人,而是那种好像没心思伪装,露出骨子里本来的冷酷寡言面目。
李大力说这是因为大当家被小少爷踹了,心情哪能好。
她却不这般觉得。
小少爷多喜欢大当家啊,她看得真真的。
不过,倒是大当家惹小少爷不快了,可能是真的。
两人这样闹别扭,小少爷脸上都没以往甜甜的笑容了。
胖虎娘心疼,再说阳春三月那样舒服的笑脸谁不想多瞅几眼,瞅了心情好啊。
所以,胖虎娘来问秀华情况了。
秀华倒是猜得出一二分,但她是不会说的。
不知道外面怎么就传出是小少爷把大当家踹了,不过这样也挺好。
要是知道是大当家拒绝了小少爷,旁人定会奚落嘲笑小少爷。
此时她也就顺着这个话口道,“就是村里人说的那样。大当家惹小少爷不快了。”
胖虎娘一听嘴巴半晌没合拢。
而后瞧着对面岸上的时有凤,他身边浣青和牛媚秋不知道在给他说什么,隔着一条波光粼粼的河面,小少爷脸越来越红了。
以她对牛媚秋的了解肯定是劝小少爷,说好好珍惜大当家,一看就活好能干,人间好不快活。
胖虎娘想着,劝小少爷有什么用,小少年脸皮薄。
再说,这事既然是大当家的不对,那就应该从大当家那边使劲儿。
胖虎娘对秀华道,“你去给大当家的说说,就说小少爷被水蛇咬了。”
秀华闻言头都没抬,继续捞鱼。
她不去,感情胖虎娘也拿她奴仆驱使了?她有什么资格使唤她?她又为什么要听她的。
胖虎娘瞅她那拧巴钻牛角尖样儿,气恼道,“还以为你跟着小少爷心胸开阔了些。”
胖虎娘丢下这句话就自己去传话了,一旁周婶子瞧秀华蹙眉不屑的模样,没忍住道:
“我都看得明白,她要你去,分明是叫你在小少爷面前邀功嘛,别让牛媚秋抢了去。”
她知道最近秀华怕是因为牛媚秋和王二狗打的火热,心力交瘁无暇顾忌旁的吧。
秀华眉头松了,还是没说话。
继续低头捞鱼。
只是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把她面前一条一斤大小的草鱼往周婶子面前赶去。
周婶子见有头鱼往她膝盖上撞,弯腰双手一捉,鱼就丢进腰间的鱼篓里。
不禁咧嘴笑道,“嚯,这草鱼怕是饿傻了,往我腿上撞。”
胖虎娘跑去峡谷那边找霍刃去了。
霍刃正坐一块石头上休息,手里捏着什么看得出神。
等胖虎娘跑进了,才看清他手里捏的是一颗李子。
李子被捏伤了,沾染了石灰屑沫看着灰扑扑的。
胖虎娘抖了抖嗓子,还没出声,她男人李大力就着急道,“咋了媳妇儿,这么着急忙慌的,是不是胖虎又掉茅坑去了?”
李大力一急,胖虎娘原本还怕自己露馅要酝酿情绪的,此时真的着急起来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朝霍刃道,“大当家的,小少爷被,被蛇咬了口!”
霍刃一听,立马将那颗揉伤的果子揣腰间,大步朝河边跑去。
碎石被踩的飞溅,连路嘎吱作响,可跑几步脚步一顿。
胖虎娘盯着那背影一紧,懊悔自己结巴,大当家怕是怀疑了。
可大当家只是停顿一瞬,而后又继续跑去了。
李大力还摸不着头脑,“媳妇儿,你咋没告诉大当家小少爷在哪儿,他跑错地儿怎么办?”
胖虎娘喘口气道,“就隔着两里地,你没发现小少爷来了,可大当家的,早就发现了。”
“啊?你咋知道?我都不知道啊”
“大当家是朝河边坐的,要不是看到小少爷了,他会专门面相河边坐?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当家这人最避嫌的。”
李大力恍然大悟,“也是,我说大当家咋突然跟其他男的一样,频频朝河边看了。”
“那小少爷真被蛇咬了?”
胖虎娘道,“没有,只不过是给他两人一个缓解的契机。”
李大力道,“好好好,不然我受不住这个怨夫,大热天浑身都冷飕飕的。”
“有这么夸张?”
“不止我啊,周围好多一起出工的都说忍不住打摆子,又热又冷的,看到大当家就怕的脱力。”
“希望小少爷能早日原谅大当家的吧。”
“小少爷,等会儿我把大当家喊来,你就在河边撩起裤腿,脚丫子在河里晃悠,保证看痴了他。”浣青信誓旦旦道。
时有凤脸被日头晒的薄红,有些不确定地扫了四周一眼,河水还是半黄不清的,河里的妇人哥儿都挽起裤腿,小腿经过冬藏此时初夏露出来都白花花的一片。
她们干活习惯了,可对时有凤来说还是有些脸皮薄。
不过他给自己煽风点火,这没什么的。他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妨碍人,他只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
爹爹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间美好。
时有凤想着,就脱掉鞋袜。
可……霍刃那个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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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露个脚就有用吗?
时有凤没自信地脱鞋子。
脚背露出来时,牛媚秋笑盈盈眼前一亮,“哎呀呀,玉足名器。”
时有凤听不懂。
浣青也不明白,只觉得时有凤的脚小巧白的发光,足弓弧度漂亮,脚拇指圆满的比河里最漂亮的白鹅卵石还好看。
旁人脚心通黄厚厚一层茧子死肉,小少爷没怎么走过路,脚心都白而粉嫩。
两人都盯着他脚看,时有凤有些不自在的把脚往水里藏。
山里初夏的河水还挺凉的,时有凤脚尖稍稍一沾水,就凉得一哆嗦,小腿立马撤回岸边。
落下月色衣摆遮着光溜溜的小腿,若隐若现的小腿弧度撩人的很。
霍刃一来就见时有凤抱着膝盖,眉头蹙着盯着河面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时有凤正低头看脚尖有没有沾泥沙,还没看清呢,他小腿就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抓住了。
与之同时,他耳边落下急促担忧声,“咬哪里了?”
时有凤呆了下,霍刃的侧脸近在迟尺,额头的汗珠在紧实的小麦色皮表滚落,沿着优越鼻梁下滑,滴在他脚指头上。
一阵烫软的眩晕袭来,时有凤后缩小脚指头,脚背却被往前一带不容抗拒的强势。
心神紧张时,不禁想起李腊梅说的,看他眼神。
眼神是藏不住的。
时有凤眼神飘忽,竭力望向面前蹲下如山包的男人的眼睛。眼珠子很黑,暗藏着急切和焦躁,可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冷静和冷漠,乍看五官深刻又神情严肃规矩的厉害。
“咬哪了?”
霍刃见时有凤呆呆的看着他,不由地想,怕是被吓傻了。
他一手轻轻抓着小腿,漂亮盈润的弧度凹陷在蜜色厚茧指腹下,虎口刚好掐在那突出的秀巧的脚踝处。
霍刃低头来回看了几次,稍稍把落下的衣摆往上提了下,小腿光溜溜的没瑕疵。
没发现伤口。
正当他准备抬脚检查脚指头时,余光见小少爷的双手揪着袖口,浑身都拧巴的颤抖着。
霍刃目光下意识上移,可目光扫过流畅的下颚,落在那唇角紧咬泛红的唇瓣时,飞快撇下视线,手松开了时有凤的小腿。
“嘶~”
“怎么了?到底咬哪里了?”
霍刃自己一松手,时有凤一副要哭不哭的像痛的厉害,语气不自觉着急道。
时有凤蹙着眉头,小脸拧巴的难受,“什么咬了?你捏的我小腿麻了。脚底板抽筋了。”
霍刃一滞,回头目光一扫,刚刚还在附近的浣青和牛媚秋都去河对岸了。
霍刃明白了。
无言蹲下,重新抬起时有凤的小腿,给他轻轻的揉着。
脚踝线条伶仃柔美,盈润的小腿乖巧软绵的躺在手心下,像是握着一抹白腻的柔软丝绸,揉的霍刃起了心火,眼里越发冷漠。
霍刃的手掌全是茧子,刺激的时有凤一阵疼,他眼泪控制不住的掉。
“霍大哥,疼,轻点。”
一滴眼泪啪嗒滴在霍刃虎口处,像是冰与火的触碰,霍刃那稳稳提刀的大拇指忍不住抖了抖。
手心下的小腿肚也不住的细抖着,细腻嫩滑的奶白皮下生了热流,沿着时有凤的小腿一直攀上了他单薄的肩膀。
最后,小少爷无力招架,浑身都在发冷,脸却热的通红。
霍刃垂眸,左手掌端着脚心握着脚拇指,右手轻轻的找脚心下的穴位,从脚后跟往脚拇指处揉按着。
他找到穴位,轻轻按下,小少爷肩膀一歪,整个人软倒在他的怀里。
清雅的香气夹着湿濡压抑的呼吸声袭来,霍刃喉结微动,伸手揽住了小少爷。
低声问道:“好了吗?”
时有凤臊的慌,不答,但也一直盯着霍刃看。
不放过他一丝神情变化。
眼皮垂着弧度锋利冷峻,可他没错过眼尾睫毛不受控制的细抖了下,眼珠子避讳又隐忍的瞥着余光。
还有他肩膀挺得笔直堪称僵硬,下颚暗暗咬合紧绷着侧脸线条,这一切都是掩饰隐藏的模样。
时有凤心里暗喜,手心热的厉害,双手揪着霍刃肩头的粗布,轻轻道,“霍大哥。”
霍刃耳边微动,温热的呼吸落下霍刃不禁偏头,不看他。
时有凤见这样子,想起他爹爹给他说的妖精和圣僧的故事,嘴角忍不住弯弯。
他悄悄翘了翘脚丫子,压着得意,捏着嗓子轻轻柔柔道,“哥哥~你睁眼看看,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霍刃回头垂眸看了一眼,见他脚动的灵活,起身走了。
那背影僵硬,走了几步后又冷漠的肃杀。
“你,你,你落荒而逃的样子真……好看。”
时有凤有气的神色很快笑了,因为霍刃走几步后便跑了。
还崴了下脚。
几分狼狈。
慢慢收回视线,低头把小腿放进凉凉的河水里晃悠,被捏软的脚心才渐渐有了力气。
浣青不一会儿就和牛媚秋来了。
“那么大块头,却怕你这个小不点诶。”
浣青道,“没看出来啊时有凤,手段可以啊。”
时有凤茫然。
牛媚秋倒是摇头,“小少爷不会啊,他只是靠想和男人亲密的本能接触。勾人手段一点都没有。”
时有凤低头默默补充了一句,严谨道,“是想和霍大哥……”
牛媚秋哑然一笑,小少爷倒是和城里那些虚伪遮遮掩掩的少爷小姐不一样,倒是十分坦诚。
“你这样温温吞吞的,一般男人早就溃不成军扑来,但大当家不行。”
说的很了解似的,时有凤心里有些吃味。
但他知道这种情绪是正常的,倒是也坦然的望着牛媚秋,虚心求教。
牛媚秋越发喜欢小少爷了,开口道,“我当时使尽浑身解数,他都纹丝不动看我不带一丝感情,小少爷你要更加主动点。”
“唔,我还给他下过春药。”
时有凤心里一紧,“那然后呢?”
牛媚秋道,“就喝了,然后没事人一样和一群男人喝酒划拳一整夜。”
时有凤心里甜蜜蜜的,霍大哥对他总和旁人是不同的。
牛媚秋道,“先别偷着乐,这么说吧,你既然想勾引一个男人,那你就要做好引火自焚的后果。”
时有凤脸一下子就爆红了。
一汪风平浪静的死水,见过风见过鸟,便开始日日都想云的到来。再也回不去了,奔流涌动才是本能。
他挽起袖子看手臂上的守宫砂,最后咬唇道,“我知道,与其在后宅平平淡淡度过一生,我宁愿选择让心跳噗通,让血液沸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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