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感觉到圣人被魔性笼罩,肆虐涌动的情绪几乎要水满则溢,即将攀上最巅峰。
谢衍的右手不知何时覆上了他的后腰处,隔着衣袍,殷无极感觉到他的掌心滚烫。
“别崖会忘了为师吗?”
谢衍似乎并没有在问他,自顾自道,“百年、千年之后,你还认不认得出师父,记不记得我的名字?”
他将一生的故事,写在殷无极的生命里;他将一生的道与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终有一日,他会忘记他吗,他会走出这段阴影,会抹去他的影响吗?
要是徒弟也不记得他,他会不会,真正地从世界上消失?
他来过吗,他活过吗,他被人真挚地爱过吗,他被这样深入骨髓的憎恨过吗?
恐惧,惶惑,不甘。怕,他怕。
“还是……”
情劫侵蚀,身体衰败,圣人都并未动摇的意志,却在真正意识到要离开他的挚爱时,产生了近乎疯狂的反噬。
不知何时,上身的衣袍被毁去,殷无极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急促地喘着。
灯下光芒覆盖,他赤/裸脊背随着呼吸起伏,好似一张可以被肆意作画的白纸。
谢衍慢慢笑了,道:“……既然别崖是我的东西,那么,还是要留个印记才好。”
“记住这份憎恨。”
剧痛,宛如割开皮肉骨骼、切开三魂七魄的痛楚。
“……谢、谢……云霁……”在落下第一笔的时候,痛楚袭来,殷无极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惹了圣人这么久,顶多是被他控制和调弄,像今日这般被他亲手伤害神魂的刑罚,一次都没有。
圣人的神识完全凌驾于他,化作尖锐的锋刃,以精血为墨,将一笔一划生生缝在他的身上。
若开始他还有些惶惑,但在谢衍刺下“衍”字的偏旁时,他真正意识到什么,血都要凉透了。
“……衍。”
谢衍不像是刺青,更像是书法,一笔一划都行云流水,风骨铮铮。
“……住手!”
仅是一字,却真正成了咒,融入了无数泛着金光的上古文字,凝练在他神魂刺下的大名间。
名即是道,圣人之名可以承载一切,也可以禁锢一切。
“……这份耻辱,本座铭记在心了。”
殷无极几乎将唇齿咬出血,快要将他恨之入骨,“来日,必将对圣人,全数奉还——”
在阶下囚的身上,用神魂精血刺下自己的名,圣人多么恣意妄为,将他的一切践踏于脚底。
刺青,还是神魂之刑,谢云霁把他当什么了?
奴隶,还是禁/脔?
即使为阶下囚,他似乎太相信圣人的品格。
今日,他用鲜血淋漓补上了这一课,也补上了这份刻骨的耻辱。
殷无极却不知晓。
圣人坠天之后,修真界天翻地覆。
帝尊虽然早已离开九幽,得以自由,甚至坐拥天下,却一直被困在这一字之笼中。
往后的日夜里,圣人留在刺青里的遗法,仍然在运转,为他压制魔性,祛除魔纹,保他灵台清明。
当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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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从肩膀褪下衣袍,神情漠漠,对镜观照那处收敛着咒文、隐隐发烫的刺青时,忽然有种错觉。
这是心的囚笼,也是逝者的拥抱。
第534章 江上清风
即使尊严被践踏在脚底, 后背被烙上象征战败与耻辱的烙印……
宿敌仇雠的名姓,自此永远地镌刻在他的神魂里, 逃不出的一字之囚。
“忍着,忍着……忍着!”
刺青烙在皮肉里,殷无极伏在地上,咬紧了牙关,后腰却鲜血淋漓。
剧痛之中,神魂被割开,谢衍在他的魂魄处填入圣人的神魂印记,是占有,也是禁锢。
殷无极数度遏制不住痛苦, 几乎疯狂,甚至想要躲入识海, 躲开师尊施加于神魂的刑罚, 可他的识海早就被圣人掌控, 终是徒劳。
活着, 不能死, 出去, 然后向他报复!
仙门强悍, 又如何, 圣人无解,又如何?
他得活着, 不能疯, 也不能死。活着的姿态难看又如何?
他就这样, 卧薪尝胆,总能忍过最低谷和最耻辱,熬到脱出九幽裂缝的时刻。
“终有一日, 本座会将今日遭受的一切,变本加厉,尽数还给圣人!”
三千越甲可吞吴,且待来日。来日定能——!
殷无极眼眸浓郁到滴血,他用双肘撑起身体,昂首看着他,咬牙道:“谢云霁,本座要在你的心脏上,烙上抹不去的名字。教你尝尝,本座今日经受的无边痛苦……”
恨意,浓烈的恨意。真是璀璨。
“好,很好。”谢衍盘膝坐在伏于地面的囚徒面前,双眸漆黑如潭水。
他看囚徒喘/息与挣扎,“别崖,你会背负我的名字,直到……”谢衍没有说下去。
“衍”之一字,鲜血淋漓,曲折笔锋却无比鲜明,随着殷无极腰身的耸动而起伏。
漫长的沉寂后,谢衍撩开殷无极因而黏在雪白脸庞上的潮湿发络,摁住他的激烈抵抗,在眉心落下一个吻。
“若是帝尊有朝一日离开九幽,向我寻仇,哪怕是要亲手杀了我……”谢衍似是允诺,低声道,“亲手做下的罪孽,我会逐一还清。”
“即使别崖要我的性命,我也不反对。”圣人一诺,自然是有效的。
殷无极根本没力气反驳他,只余连连冷笑,:“杀了你?那多便宜你,谢云霁,本座会亲手将你抓回魔宫……你关了我多久,我就关你多久,还要更长,别当本座敬你,就不会使用折磨人的手段,我会教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衍眼波一动,凝视着殷无极张合的唇,淡红色,尽是咬痕,染着血,像抹了香甜的花汁。
他又要沉溺在这混着浓烈佛香的血味中了。
“好。”谢衍答应了这看似荒唐的报复。
失控之前,他擦尽手上的血,似有一瞬,他的目光没有落点,轻飘飘的。
九幽昏暗,眼前是茫茫噪点,唯有别崖有着瑰丽的色彩。
殷无极难以察觉这细微的异常。
“谢云霁,你许下这些荒唐的诺言,又有何用?你一世为仙门,难道会亲手把我放出九幽大狱吗?”
他冷笑:“这样哄人的话,你还要说多少遍才会腻?”
谢衍却笑道:“如果吾有朝一日落在陛下手里,今日之仇,你可尽数施于吾身。”
他顶着殷无极尖锐的目光,重新用玄铁锁链束缚住他,背起长剑,离开了九幽。
腥烈的风吹过大狱之上,谢衍的手腕不住颤抖,握住红尘卷时,才将将稳住。
五感失灵,有时敏锐到极致,七情六欲丰沛,极易调动起圣人的魔性;
有时却一片茫茫灰白,好似将他掷于荒无人烟的空城,他踽踽独行。
这是反噬。
他心想:“我快要克制不住情劫了。”
谢衍在给殷无极的神魂烙印里,下了一道禁术。
或许是禁术里注入了圣人的精魄,殷无极的排异反应极大,才那样痛苦。可这一道烙印,在他心魔发作的时候,自然会起效用。
“……给了出去,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不过这样,怕是真的压制不住三劫了。”
圣人轻轻叹息,压平眼底混乱的光,道:“光是闻见血气,我就克制不住想杀他……这情劫的反噬,真是凶恶。”
但凡他再留片刻,殷无极的身上,怕是就不止这一处伤痕了。
谢衍毫不意外,他会弄伤别崖,只想听到他的声音,更变本加厉地拥有他,驯化他,直到把两个人都折磨到癫狂。
事实上,他们确实疯了。
若殷无极能脱离九幽,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撕开圣人的喉咙,把他招人恨的师尊嵌在身体里。
直到两头疯狂的困兽流尽了血,烧干了骨,死在一处,也算同穴。
情劫反噬到极致,谢衍有多爱殷无极,就有多想杀了他。
哪怕堕入森罗十殿,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带那孩子一起走。哪怕他恨他。
再回望九幽时,谢衍看见无数仰着脸看向他的影子,诡谲的暗。
漆黑、残忍,虚无的魔性,终于对着一生不败的圣人露出了獠牙。
圣人谢衍没有败过。即使是与天道对弈,他也与之分庭抗礼。
这世上能够杀了圣人的,唯有他自己。
*
九霄雷动,天命将至。
道劫、情劫、红尘劫,三劫齐动。
他已经不能如常引领仙门,就将事务分给儒门三相,嘱咐他们暂代圣人职权,自己不知所踪。
登仙天劫,是最顶级的雷劫。
谢衍不欲与他人走得太近,否则雷劫落下时,沾了即化飞灰,平白累及他人。
圣人主动放逐了自己。
他生性爱山水,尤爱这江上清风。
谢衍登舟,自微茫山“舍昼夜”顺流而下。小舟飘摇,他也漂泊,与江枫渔火同眠。
江心沉,酒微冷,风似悲泣似幽咽。
暮光与斜月照在他的身上,岭上寒雪作襟袍,裁一段月光作玉带,当是绝顶风流。
可惜,圣人檀墨的长发也被月光染白,深深浅浅,岁月煎熬。
谢衍垂下眼睫,似是笑了,他执着酒盏,将烈酒泼向江心。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谢衍要从水中捞起月亮,却掬了一捧幽冷的水,感觉不出冰冷的温度。
他随手放走江水,笑道:“倘若就此逝于川上,寄身天地之间,摆脱形骸之累,或许才是真正的自在。”
“……这是我当年,发下大宏愿时,就早已抛却的梦想。”
谢衍少有地想起当年戏谑之语。
当初,别崖还是他的徒弟,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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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为家。
舟船入明月,少年殷无极就在炉边摇着蒲扇煮茶,听着师尊说:“衍少时离家,浪游天下,兴之所至,偶尔也会觉得寂寥。”
“惟愿余生放舟五湖,身侧有一红尘知己作伴,观四季轮转,江湖夜雨,烹茶煮酒,闲话平生。”
少年替他斟茶,咬着唇,“师尊出世之人,潇洒不凡,也会想要一位红尘知己?”
“自此遁入江湖,也是要有美人作陪。”
谢衍看小徒弟满眼心事,也是笑了,将他拉到身边,抚过他的脸庞,漫声哄道:
“别崖最漂亮,有你陪着为师,胜过朱颜无数。”
后来圣人与诸子百家行舟于清江,门徒弟子陪伴身侧,听他讲道,正是仙门最辉煌的岁月照影。
舟行万里,白日放歌须纵酒时,谢衍醉了,酒泼衣衫,忽觉有人唤他。
一睁眼,天蒙蒙,他见到的是帝尊。
美人玄袍矜贵,面容宛如春花秋月,俯身摘去他鬓发上沾染的杨花。
他笑道:“圣人,桂子熟了。我烹了茶,要不要饮一杯?”
……
谢衍本以为,当年作为“天问先生”的他,早就死在了登圣的那一日。
他想实现先贤那个“天下大同”的梦,将“为万世开太平”的愿景变为现实,他就得摒弃真正的自己。
仙门,苍生,天下,大义,公道。
他要考虑的事情那么多,压在他身上的担子那么重,早就做不回那个无拘无束的散修谢云霁。
微茫山儒宗初立,他的大宏愿,也是约束自己的枷锁。
谢衍是仙门的无情天,是天下的圣人,并非只是殷别崖的师尊。
圣人执掌公平,不可徇私,此乃天道,合理。
那谢云霁呢?
他活在哪里?
……
谢衍的眼已经不能如常视物。
他不想为眼底的重重魔性所累,从而走火入魔,索性封了自己的五感,凭神识感知环境。
倏忽间,他看见上古圣贤君子齐聚川上,望着他的舟船经过,长长嗟叹。
谢衍不知那是幻象来源于何处,是斥责,还是失望。他甚至不知这是梦,还是醒。
他登上船头,白衣临风而立,在经过江崖时与上古群贤一照面。
他们无疑都死了,死在上古,死在洪荒,死在浩劫。没有圣人会永生不死。
死亡是人之一生的终结,却是圣人伟业的开篇。
峨冠博带的圣人重重拄杖,好似地崩山摧。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振聋发聩。
声似惊雷,隆隆作响:“如今这天下,仙门所及之处,处处都是你的门徒!”
“圣人,这般成为了儒教的儒道,不是稳定,而是禁锢。难道,这般萧条如一潭死水的世界,这就是你愿景中的“天下大同”吗?”
“你若不死,这天下第一宗的影响,还会百年、千年地持续,时至今日,你该死了。”
谢衍忽然想起帝尊当年的评点,叹息:“时至今日,我方知,儒冠多误身啊。”
圣人之死的谶语,他在心魔之城就感知到,却第一次正面先贤的质问。
“为何不顺应天命?”
“看清楚,在逆流而上的,是你!”
谢衍拂袖,慨然道:“因为,天命可违!”
“放肆!”
“吾有朝一日,必将登临天之上。”谢衍毫不动摇,“吾可与天试比高!”
相信天人感应的先贤,推崇受命于天的圣人,也没有想过真正违逆天命。
时隔数万年,早已死去的先贤幻象,忽的听见一句逆天之辞。
何其狂妄!
有先贤幻象不解,“你本是天生圣人,终落得老病孤舟,自我流放的下场。如此境遇,何其萧索,何其落魄。”
“你为何还能相信,自己以人之身,可以违逆天道?”
“因为……”
天河之水向他漫漶而来,九重雷劫蕴藏其中,好似天道的追魂索命。
沧浪之水清兮!谢衍猛然回头,忽觉这沧浪曾经是如何顺流将他推动,如今就如何向他席卷而来,倾覆他的立锥之地。
谢衍并未臣服于这逆流的冲击,而是白衣临江,乘着清风明月,悍然破开激流。
他的心境,从纷乱变作坚决,昂首望向天地辽阔,只觉眼前一片涤荡。
“天道不公!”
魔性终压不住圣,他笑道:
“我要为救一个人……”
“杀了天道!”
谢衍醒来时,正躺在漂泊的舟船上。江水平静,不知天在水上,还是人在水下。
他抬起手臂,习惯性地想遮住眼帘,眼前却是雾气蒙蒙。
看不见,自然就不必遮挡光源。
谢衍支起身,轻轻咳嗽一声,他感觉到衰朽的降临:“红尘,现在什么时辰了?”
“是时候了。”红尘卷答非所问。
谢衍笑了:“好。”
第535章 九幽钟鸣
谢衍有过鼎盛的千岁华年, 天下传唱他的名姓,歌颂他的功绩。
他救生民于水火, 扶大厦于将倾,千里平波于微澜,免苍生于涂炭。
山海剑下,人仙妖魔鬼皆惧,两任魔尊一斩一囚,仙魔大战二战二胜,就连天道也被阻于于界外。
他威名最煊赫时,天下朝圣,隐士大能皆在他面前瞻衣俯首。
时至今日, 微茫山问天阶前,往来宾客如织, 皆想瞻仰圣人一面。
谁能想到, 圣人谢衍也有走向衰亡的一日。
谢衍却不以为怪, 乘坐天地一扁舟, 顺着江流而下, 渐向渺茫的大海。
即将落下的金乌一轮, 折射出漫漫的余晖, 万千光芒飞掠他的袖袍, 引圣人回首。
谢衍遥望,浩荡东流水, 一去不回头。
白衣圣人不再奏琴。君子之乐, 在此情此景下, 也嫌五十弦太少,难纾心怀。
不如返璞归真。他随手取来喝空的酒盏,对着飞逝的流光, 屈指,击节而歌: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他是在悲昼短夜长,还是感叹人寿短暂,无法再行舟万里。他不言,亦不知其意。
江上流风,唯有青眼高歌。
“人寿苦短,时不久长。终有油尽灯枯的一日……”
谢衍的面容清霁雅致,单手抚着膝,再撩起染着霜白的发,温凉如雪,在指尖如烟云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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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耻于面对孤老,悲叹时不我待,而是感叹,“唯有舍了这一身虚骸形,才可与天一争!”
红尘卷此时微微一亮,“谢云霁,仙门之主的事务,你交给徒弟后,已有十几年未过问。”
“也该练练那三个小家伙,吾护不了他们一辈子。”
谢衍:“莫看仙门光鲜,背地里,少不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待我去后,他们怕不是再难山中清修,而是该直面道统倾轧了。那三个孩子,若是现在吾在时,还不能试着立起来,何时能在儒道中独当一面?”
他的话里有话。
仅在儒道独当一面,这意味着,谢衍既不认为儒门三相担的起仙门之主的重任,只能替他维护儒道道统而已。
“我在时,他们自然顺风顺水,即使惹出祸事,多少也有师长扫尾。”
谢衍道,“仙门的权力顶层,想要站稳脚跟,并不容易。且看他们能走多远吧。再不济,以他的心性,也会看顾师弟一二的。”
至于仙门之主的位置……
谢衍当年受禅。如今道祖还在,他却要离去,理应将仙门之主的位置还给道门了。
道祖之徒中,比起性格偏狭的宋澜,他更看好侠义正直的叶轻舟。
借试剑接触后,谢衍也看出他无心于此,只愿辅佐师兄宋澜,道祖在二徒中另有私心,于是也就不再提。
他心里有所属,所以也不提。
外人观仙门,只道圣人如日月齐光,却不知权力背后白骨蔽路。
谢衍镇在仙门,废除陈规,厉行改革,用德与法将各宗凝聚在“仙门”的共同体中。
儒释道内部互噬,道统倾轧、杀人夺宝的情况才好很多。
往上追溯千年,死于杀人夺宝的修士,在家族养蛊中饮恨的天才,埋骨洞天福地的骄子,数不胜数。
还有暗地里的矛盾,腐败、背叛、出卖、反目……
“余下之事,你不作安排?”红尘道又问。
“安排什么?”谢衍放下酒盏。他的双眼不能视物,态度依旧淡然孤高,好似五感如常。
“即使离去,也要让仙门,乃至整个世界都按照我的遗志运转吗?”
他笑了,“那这样,圣人之死,又有何意义?”
谢衍将淡如白水的烈酒倾入江中。时至今日,他虽不后悔自己耗费无数心血维系盛世的举动。
毕竟,受益于这盛世的人太多。不仅是修真者,凡人生于和平年代,也总比动荡来的好些。
不是他不想继续维持。可是圣人双手卸力,已然渐渐勒不住这根维持稳定的绳索。
老病孤舟。他终究是累了。
谢衍自省时,也不讳言功与过:“吾于仙门,是最强的防线,也是最大的禁锢。”
“圣人不死,仙门就永远有可依赖的靠山,理所当然地依照惯性走下去,在承平已久的温室中腐烂,不知春秋变化。”
“吾总将危机扼杀于到来之前,数千年的太平盛世,是为让凡人,让仙门的后生能够不必经历离乱与动荡。”
“和平太久了,久到忘却战争的模样。仙魔大战之时,仙门各宗大多各自为战,互相推脱,明明具备一战之力,却宁愿独善其身;明明无法面对一场真正的血战,却依旧心生贪婪,妄图火中取栗……”
“若不是吾擒下魔君,仙魔大战再打下去,赢面不大。”
谢衍就算再强,也仅是一人。
一场战争,消磨掉粉饰的和平,更是磨去了仙门的精气神。即使是圣人,看着死水一般的仙门,也会无力回天。
根子烂掉了。
若不是仙魔大战来的仓促,他的大限也不会这么快就到来,他或许还会做些什么,让过度时间更加平缓。
可如今,时间不够了。
但谢衍并不后悔用圣人的寿元去换殷无极的性命。
“……圣人终究是人,而非天命。今后的路,也该由后人来走了。”他这一语,似乎也意有所指。
听闻此言,红尘道似乎在审视圣人:
“仙门不平静,史无前例的天劫正在酝酿,会是谁的?你这个时候退隐幕后,怕是许多人都等着你渡劫失败,好瓜分你的一切……”
“……食腐的秃鹫,围过来了。”谢衍答非所问。
江水送君,带他渡过峡谷的中央。
谢衍伸手接住一滴天穹落下的雨水,却仰头,双目汇聚神识,“看”向一片黑压压的暗影。
离他不远的地方,这些敏锐的凶禽低飞,似乎是嗅到死气而来,似要俯冲过来,却慑于他的灵气纯正,徘徊不敢靠近。
“即使觉得我将要死去,也不敢靠近吗?”谢衍微笑了。
红尘卷沉默片刻,道:“你刚刚把天魂分割出来,此时三魂不全,当然有幽冥使者寻路而来,以为是一名将死之人。”
谁知道,这位三魂不全的“将死之人”,即使发如霜雪,病痛缠身,命不久矣,也能强到如此无解?
“吾确实是将死之人。”谢衍坦然承认。
“哪有你这般的将死之人?依旧能够提剑劈开江流,分开山海的‘将死之人’?”
谢衍淡笑一声,孤直如雪松,言语间蕴着绝强自信:“将要杀死我的,可不是天命。”
而是他自己。
“圣人死去之时,无益于一场浩大的鲸落。”
“上古神书,《五运历年纪》有云:盘古之君,龙首蛇身,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死后骨节为山林,体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
谢衍直起身,孤直傲岸的身影立于船头。五感虽封,但在神识笼罩下,他依旧“听”见了浩荡的江流。
他道:“上神盘古之躯,诞生于混沌,又转瞬化为天地万物,泽陂生灵……”
“虽说吾之渺小,与上古洪荒的圣人相比,如沧海一粟。”
“但吾虽不才,志不可夺,愿效上古之行。倘若圣人坠天释放出的机遇,能够推动什么,改变什么,或是哺育什么的诞生……那吾也不算白受一场九重雷劫。”
“何况……天道的异常,我要去探一探。过往的线索都很零散,我唯有一次机会,能够真正与‘道’面对面。只有亲眼见证,吾才会明白要对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谢衍知道有异,但也会将这条即将衰朽的残命用到极致。
他精心策划着一场盛大的死亡,即使这意味着他被天劫挫骨扬灰。
但以谢衍的心性,富贵声名于他何加焉。
即使知道自己会片骨无存,怕是也不会动摇片刻吧。
“日月啊,此时要落下去了。”谢衍负手,自言自语,“何时能换了新天呢?”
红尘卷似乎也听不下去了,卷轴亮了亮,“历劫成功之后,记得回来取你的魂魄。”
“天道的影响无所不在,合道者,你此行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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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只能以残魂携着残缺的道躲入罅隙……还好你身上有着‘道’,能够遮掩你的魂魄气息,但是究竟能不能躲过天道,历劫成功,全看你自己了。”
这是一条大道孤行的路。
“若是失败呢?”谢衍虽然这样说,但他唇边的一抹笑意,看出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
红尘道半晌无语:“……和合道者绑在一条船上,还能怎么办?”
“难得听你泄气。”谢衍轻轻抚过合起的卷轴,“我自愿入红尘,你难道不高兴?”
红尘道:“……”
祂忽悠了那么久,才终于挖到天道的墙角——最强的合道者。
祂想要取代天道,成败在此一举,哪有到了紧要关头不乐意的?
谢衍温声道:“天道可不是好对付的,想要欺天骗命,仅仅是死,还不够。圣人之死,理当惊天动地,举世皆知。”
“想要成就“道”,就不该拘泥于形貌躯壳。生亦是死,死即是生。此身之死,亦是魂魄永生。”
“何况,圣人之死,也会放他自由。”
谢衍忽地一笑,他竟是有几分高兴,好似终于得偿所愿。“毕竟,他的刑期,是圣人的‘有生之年’,也不算诓骗吧。”
“……真是个疯子。”即使是红尘卷,数万万年来,也没见过这样疯狂、大胆又理智的合道者。
他或许从仙魔大战开始时,就布好了生前与死后的局。把自己的命算计到极致,也不愧是谢云霁。
雷劫在凝聚成型,谢衍将红尘卷合上,道:“红尘,太阳快落下了,我事先联系过两位圣人,如今也差不多该来了。”
“修为与记忆,就暂时托付给你了。”
红尘卷被他分成两截。
谢衍只会带一半去渡天劫,余下的半卷红尘,他将其放置于江水中,让其随波逐流。
无论如何,不能带回儒宗。那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
待谢衍回来,红尘残卷自然会在冥冥中将他召唤到身边。
无论红尘卷暂寄于何处,谢衍身合红尘道,都有办法重新掌控,也不介意其在外漂流。
“五百年,至多五百年,我会回到此世。”
谢衍残留的记忆也消退前,对着红尘卷说:“红尘,届时为我准备好一具根骨与我相仿,也能掩饰逆天命格的身体。”
“先用红尘秘术伪造一个意识支撑着,要与活人无二,至于留下什么因果,我之转世,自然会去还上。”
谢衍似乎想起什么,笑了:“……这具躯体的名字,不如就叫‘谢景行’吧。”
“如你所愿。”
红尘卷听罢,应了他的要求,主动沉入江底。
一切尘埃落定。他要去渡劫了。
孤舟之上的白衣圣人,提起长剑,像是凌空走上天阶,将与天道再度对弈。
儒袍衣袂飘飞如鹤羽,如雪长发再度染上墨色,好似短暂燃烧至极致的回光返照。
不多时,谢衍就行至云海中央。
佛道二圣,自东西驾祥瑞而来,为圣人护法。
云海之外,微茫山巅。
儒门三相得知师尊即将渡天劫,已经等在忘忧台上,不知不觉泪洒衣襟。
雷劫降落,天地皆动。
九霄之上的雷劫几乎要毁灭一切,入魔的天道惩罚着逆天者,却被他用性命堵住天的裂口。
九幽大钟敲响了。
此生唯一眷恋不舍的……
在碎为齑粉之前,白衣临江的圣贤回望人间,涣散的视线好似有一刻短暂的回归。
钟声响彻,第六下,第七下。
谢衍的最后一次回首,目光落在了遥远的九幽,似乎要隔着万水千山望向他赤色的眼睛。
“别崖,师父会活着回来。”
圣人的誓言,随着他化为飞灰的道体,消融在九霄雷劫里,却似一段温柔的春风:
“……然后,许你长生。”
九幽之下。
最后的钟声,敲响了。
第536章 同渡天河
“圣人, 醒了吗?”
天河流水自船边漫溯而去,似漫天璀璨的星辉。
结界护着舟楫, 一圣一尊逆着川流而上,作别凡世,歌别红尘,从浩荡江流启航,直抵天之上。
劫雷在侧,雪亮的光照出深黯天河中流动的彩。陆离之下有什么,早分辨不清。
帝尊视之寻常, 专心为舟船摇橹,载动神游物外的圣人。
“前方就是天河尽头。”
殷无极回眸,望向白衣风流的谢衍, 声音清浅,“师尊睡了许久,可有不适?”
谢衍抵着额, 似困于一段记忆。他的灵魂深处,甚至还有当年天劫中粉身碎骨的幻痛。
涣散的眸光终而凝聚, 汇到殷无极身上, 映出帝尊艳绝天下的姿容。
谢衍伸手摸到近在咫尺的剑, 盘膝坐起,恍然:“总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殷无极哑然失笑。
“生死关前, 圣人倒是有闲情逸致,原是没把天道看在眼里。”
谢衍也笑:“五百年,大梦须臾,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说罢,他摇晃着杯中残酒, “没了。”
闯天门,无疑是九死一生。
可谢衍神情淡然,帝尊眉目舒展,谁也没关注劫雷如何,天门艰险,眸中皆是对方的影子。
溯天河,看星如浪涌,雷劫也成了一种景观。
殷无极拂衣,坐在他身侧,倒酒,作寻常闲谈:“您梦见什么了?”
他倾完酒,五指修长,抚过师尊的手背,满含暗喻的撩拨,“是梦中龙象,还是九阙仙境……”
谢衍哪会放过他,当即捉住他的指骨,反手握紧,定定瞧着他:“我若说,梦见别崖,你会如何?”
殷无极虽然是有心撩拨他,但被他反客为主,忙抬手,遮掩面上绯色。
孤冷许多的帝王,似乎找回少时的心境。殷无极轻咳,恼道:“谢云霁,几千年了,你惯是爱说些甜言蜜语,糊弄本座,害不害臊?”
“怎么算是糊弄?”
谢衍观他,如观梦里的花。秾丽,热烈,又情愁无限,缠绵缱绻。
帝尊不笑时,凛然孤绝;弯起眉眼时,若春山远黛,浓淡皆有情致。
谢衍弯起唇,抚过殷无极的侧颊,小狗本能地蹭蹭他的掌心,却听他笑道:“别崖这样漂亮,仙宫瑶池再美,也比你不如。”
无论何时,帝尊都是那个被师尊揉搓逗弄的命。
谢衍起兴,逗弄他,他嘴上硬的很,身体却止不住地乖了,听他的话,又被他哄的毛都顺了。
殷无极很想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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