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魔君笑盈盈地拢袖,悠然道:“连天道都不信,就算诸天千万神佛,圣人只信自己。”
谢衍不置可否,反问道:“修到你我这个程度,难道还要信神佛?”
他抬手,白衣广袖轻如蝉翼,在风中飘逸。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启唇,声音浩渺而高远。
“与其求诸天千万神佛,不如破天而去,人定胜天,天随我愿,才是‘逍遥游’。”
“本座不一样。”殷无极听他一番“不求诸天,反求诸己”的高论,理直气壮,“本座还有师尊。”
谢衍瞥他,似乎是被他无语到了,无奈道:“帝尊的霸主雄心呢,怎么作稚子之语?”
“师尊是圣中之圣,心向大道,以苍生为念,修为、剑意、法术皆是天下第一,最是厉害不过。”
殷无极笑着倚过去,双手撑在他的膝上,凑近,道:“殷别崖,不过是圣人膝下稚子,依赖师尊,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吃了苦头,就来向您撒撒娇;想得到什么,就在您面前掉几颗眼泪。无论是什么要求,师尊都会满足我。”
谢衍做师父,能为弟子解决一切困难,让他庇护的孩子一生无忧。
他最不会做情人,甚至不知情爱是何种模样。
他清高,桀骜,强势,冰冷,目下无尘。身在云端,俯瞰芸芸众生,最是超凡入圣,不涉红尘。
与他谈情说爱,如同爱上神像,与顾影自怜无异。
殷无极不肯只做被他庇护的弟子,而是非要做他的情人。只要能陪在圣人身侧,他不在乎要付出多少年。哪怕是情劫折磨,爱火燎灼,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苦痛。
他爱谢云霁,爱了漫长的一生,不知吃了多少苦。他数度遍体鳞伤,在生死边徘徊,才换得心向大道的圣人驻足,频频回顾。
谢衍待他特殊,所以圣人会尝试模仿研究那些他不擅长的情爱,关注他的情绪,答应他任何过分的要求,把他当做道侣宠着。
虽然是一段不能示人的地下情,谢衍还是认真履行着道侣职责,尝试做到事事回应,让他快乐。
谢衍开始有人情味,至少是成功被帝尊一点一滴地教成了合格的情人。
殷无极言笑晏晏,将袖摆挽起,露出一段匀称的腕骨,苍白如玉琢。
“圣人,我们也该找这位不讨喜的主人聊一聊了。”
谢衍静立树下,抬手抚上枯焦的凤凰木。
倏然间,雷鸣响起,电光自天地破云来,将凤凰木从中间劈为两半。
一条通往地下宫殿的隧道显现。
“凤凰木,凤凰墓。”殷无极沉吟,大笑道,“原来如此,圣人,咱们去掀这位前辈的棺材板?”
“是探索洞天遗迹。”谢衍纠正。
他眉目清寒,如冰雕雪琢,看不出喜怒。但是没有态度,就意味着他在不快。
谢衍在梦境里被逼着杀弟子,其用心极为险恶。哪怕这伤不到现实里的殷无极,也是触到了谢衍的逆鳞。他不高兴。
“好吧。”殷无极耸耸肩,似笑非笑道,“那位凤凰前辈,不但驱使噬魂鸦拿了仙门弟子的魂魄,惹恼了圣人,还摆了本座一道。若是轻易放过,岂不是显得我们好欺负?”
他轻描淡写地说起“我们”,谢衍看他一眼,没否认。
殷无极得寸进尺了些,指尖搭在谢衍臂弯上,勾勾他雪白丝滑的鲛绡衣料,偏头,向他茶里茶气地撒娇:“师尊,弟子怕黑,您牵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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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圣人纤白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握住他的骨节,纳入掌心,再是牵着他,自己却微微挡上前一个身位。这是本能的回护。
“跟着。”谢衍道,“别崖心神不稳,不擅长应对精神术法,觉得不对,及时告诉我。”
他站在雕刻着凤凰图样的石门前,寥寥几句话,却蕴着冷怒,“侵入梦境,挑动心魔,简直毫不知礼。”
谢衍伸手,也不接触石门,平淡道:“开门。”
凤凰图腾明灭闪烁,似乎是怕圣人当场拆了这墓室,石门向两边隆隆而开,前方漆黑空洞。
殷无极乐得吃软饭,躲在师尊背后,茶味儿都要溢出来了,“师尊,这只凤凰还挺好客。”
他袖手在侧,随即看向谢衍,软软地要求道:“不知道上古凤凰有什么宝贝,听闻,大乘以上的凤凰尾羽,纵使身死,也不腐不灭,本座好久没炼器了,这样好的材料……”
谢衍颔首,当场允诺,“可以。”
藏在墓深处瑟瑟发抖的墓主阴灵:“……”
他是倒了什么大霉,才惹这两个人啊。
谢衍想起,千余年以前,二人还未在微茫山落脚时,还是大乘期的天问先生谢衍曾经带着殷无极走遍天下。
天问先生热爱考古,带着一个小拖油瓶也不忘往遗迹里钻。他一边指点他术法,一边沉迷于发掘故纸堆里的史料,全然是研究狂。
到后来,谢衍成圣后,不能再兴之所至,做他真正喜欢的事情,要担负起济世重责了。
人是在责任中越走越远的。
殷无极在指尖点燃一簇火,吹进琉璃灯里,然后提灯,把这凤凰林下的墓地照的明亮。
“师尊,走这边。”他抬脚,踩中那明显不一样的石板,看见断了通路的两侧悬崖上,凭空出现幻象。
星河倒悬,无数喜鹊飞来,在他们面前搭成鹊桥。
“果真是百鸟朝凤,凤凰已死,百鸟依然守墓,真是忠心耿耿。”
殷无极笑吟吟,指尖抬起,身上似乎浮现出些许漆黑的龙气,“北渊的地脉龙气,不知道能不能吓死这只凤凰……”
谢衍轻身一跃,稳稳地踏在鹊桥上,周身清气让喜鹊们瑟瑟发抖。他淡淡道:“别崖,先过去。”
殷无极忙追着他的脚步,也踏上鹊桥,甚至还玩起了踩格子,轻快道:“您等等,别走那么快。”
“噬魂鸦的巢穴,应当就在这片地下墓地。”谢衍稳稳地踏在鹊桥上,道,“如果是为了墓主寻找魂魄,他们就在……”
谢衍掐指一算,不多时,心中就有答案。“他们丢失的魂魄,藏在有许多贴着封条的罐子的墓室。”
“看来还不能随便拆墓地,万一石头压下来,把罐子砸碎了,这可就不妙了。”
殷无极遗憾地收回盘旋的龙气,那些黑雾缠绕着他的手臂,然后钻回他的袖中。
就在此时,谢衍停步,似乎听见风中传来一些声音。
“咱们是追着一只乌鸦的标记走到这里的,好暗的地方,噬魂鸦的巢穴真的在这里吗?”
“要不要通知圣人?”
“如果不是,劳烦圣人白跑一趟,这多不好。我们先确定一下,再联系圣人报告情况。”
殷无极也听见了,拢着袖,笑着道:“圣人,要不要本座再幻化一下,免得您暗地里与魔尊私会的事情暴露?”
谢衍扫他一眼,道:“暂时不必,他们没有走这个入口,离我们还远着,逐个墓室探索吧。”
他又说了一句“我们”。
殷无极矜持地颔首。
他们走在鹊桥上,却置身于星河中央,虚幻如闪烁星汉的河流泛出波纹,浅蓝、深蓝、黛紫……幻象的浪花拍打着鹊桥,似乎也要沾染他们飘逸的衣袂。
殷无极走到鹊桥正中心,谢衍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在他前一个身位。
却不料,谢衍被魔君自背后抱住了。
“别崖?”谢衍侧头,声音里有着疑问。
“圣人,我想走一条,不寻常的路。”
说罢,殷无极抱住他的腰,旋转半身,径直带着他向侧面倒下。两人双双坠下鹊桥,向星河暗流底部落去。
第385章 半魔半佛
殷无极抱着谢衍自鹊桥坠下, 两侧却没有风声,更没有坠落的实感。他们如同飘零一叶,洪流从两侧飞速倒退, 他们扎进陆离的光影里, 正如穿过浩瀚星河。
“圣人,时间混乱了。”
殷无极周身时寒时热,四季在此时交错。他附耳在谢衍身边笑,“果然,本座的判断没错,就该不走寻常路。”
谢衍纤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并非推开他,反倒是懒懒地抬起指尖, 好似在凌空拨动线条。
白色的灵力如水流淌, 世界从多彩变成黑白两色。
在谢衍圈点勾画下,星河抽象成了许多线条, 凌乱地排布出轨迹, 展现世界的本质。那些凌乱的线条被他理顺后,形成波纹, 颜色由浅至深, 然后组成极为奥妙的、唯有大能才能理解的图景。
殷无极只要一“看”, 就能理解:“这是……六千年前的片段……”
殷无极长于毁灭,并不长于涉及空间、时间的术法, 最接近神的谢衍却对此钻研颇深。
谢衍将事物的最本质抽象出来, 旁人看来如天书的凌乱线条,在殷无极的眼中,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许多上古记忆的片段。
“原来如此。”
殷无极还揽着谢衍的腰,把下颌搁在师尊的肩上, 蹭着他的脖颈,似是与他耳语。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洪水……又是天道的把戏,祂想要毁灭一切生灵。”
他好似是询问师长的好奇宝宝:“六千年前的灵气充沛,大能辈出,圣人行于大地,明明挺好的,天道若是为了世界的延续,为什么要毁灭一切?”
“凤凰一族若有答案,就不至于一族圣者全部陨落了。”谢衍被他缠着,也不拒绝,只是顺手摸了摸他凑过来的下颌,弯起唇。“帝尊最近是妖兽变多了吗,怎么这么黏人?”
“本座哪有。”殷无极反驳,“明明是师尊的错。”
“为师怎么又错了?”谢衍又接了个锅,已经习惯了,随口反问他蛮不讲理的徒弟。
殷无极理直气壮:“您若不喜欢,本座没事干,怎么偏要变些有的没的,还不是为了讨圣人的欢心,求着圣人给点甜头尝尝。”
“飞升失败、失败……还是失败。”殷无极一眼望过去,就没几个成功的。
谢衍扫过那些抽象的线条,讲故事一般,徐徐道来:“大椿八千岁,毁于雷劫。彭祖久寿,死于老病。大鹏展翅万里,却葬于海涯。真龙欲求通天,天将惩罚,斩龙首,除龙鳞,拔龙爪,封于龙首山下。凤凰欲登仙,被打落墓中,骸骨化林,再难见天日。”
师尊讲故事,殷无极听的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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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穴最深处已经不分东南西北,他们降落在一处河流,就当这是河流吧。
殷无极随手捏诀,变化出一叶扁舟,让小舟随波逐流。
谢衍则是斜卧在小舟上,伸手向“河流”中捞起一点碎片,将其化为可以解读的记忆。
“上古巫妖最后一次联合,神鸟辰明逐日。”谢衍将其徐徐铺展开,那是一幅神鸟逐日的场景。
“可惜,失败了。”殷无极撑着船,漫溯过流淌的光。
再仰望天际时,他看见鹊桥之下皆是星河,蓝的、紫的、赤的、光怪陆离,美丽至极。
若这些星星不是一名上古大能的意识碎片的话,他兴许还会更欣赏几分。
谢衍白衣卧船,姿态慵懒又不驯,更有帝尊撑船,他自然能专心地捞感兴趣的碎片。
他袖一拂,指向凭空出现的线条勾勒出的高塔:“那是穷尽当时圣人境之力,造的通天塔。”
这只是一种“概念”,但他知道殷无极听得懂。
“人妖仙魔的大联合吗?”殷无极先是一晒,又道,“不、不对,哪有那么简单。”
谢衍淡淡道:“辰明鸟固然最有希望,但是,毕竟非我族类,当时的人族圣人如何忍得?”
“表面联合,背地拆台的,怕是有不少。”
殷无极似笑非笑:“对圣人而言,魔修,是那个‘非我族类’吗?”
“魔修只是道统。”谢衍阖目,再睁眼时,凛然若神,“人心入魔,才是邪魔。”
“哈哈哈,不愧是谢云霁的答案。”
殷无极似乎也没把答案放在心上,一边听着盘膝而坐的师尊随手拈来故事,与他讲连环画。
“咱们这样,像不像是在别人的意识里划船观景?”殷无极促狭,“多少有点不道德,也不知道这凤凰前辈有没有意见……”
“都死了,能有什么意见。”谢衍冷声道,“吾还没忘了梦中之仇。此番,吾是来翻他的墓,抄他的家的。”
“您好在意啊,不都退出梦境了吗?”殷无极失笑,“我没听错吧,谢云霁也会‘寻仇’?”
“还有游之他们的魂魄。”
“您还把弟子们如常放出去历练,就说明早有后手。”殷无极盘膝坐在他身侧,懒洋洋地托着下颌。
“本座可不觉得,圣人束手无策,比如小游之,您在他身上留了什么术法?”
“聚魂阵,只要没有拘魂术法,一定范围内,身体会主动吸引离体魂魄。”
谢衍语气平稳道:“吾给他们留了三天历练,找不回同伴的魂魄,这届都打不及格,回宗门重修。”
这是由圣人书写的阵法,那个吸力,绝对是杠杠的。
殷无极关心的重点竟不是在这里。他蹙起眉,酸溜溜道:“法阵画哪里了?您又偷偷布置,本座怎么没发现?”
“用朱砂点了一颗痣,化为法阵,就在游之手腕内侧。”谢衍没想到他还能关注这个,解释道。
“本座也要。”殷无极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他开始说瞎话,“本座是很脆弱的,心魔随时都会出现,精神也不稳定,万一心神不稳,不小心弄丢点魂魄什么的,也好有备无患。”
能让魔尊丢魂魄的情况,那必然是他的身体或者自我意识其中一个行将就木了。
谢衍看他信誓旦旦的咒自己,也是无奈:“持续时间也不久,法阵灵力耗尽,自然就消退了。”
“限时的也要,哪有游之有,我没有?这不公平。”
殷无极控诉,“不能因为游之入门时间最短,就给他独一份的,我这个做大师兄的还没有呢。师弟们有的,我合该都有一份才对。当然,我有的,还是得我有独一份的。”
“……好,别闹,给你也画一笔。”谢衍受不住他缠,只得随手幻化出蘸着朱砂的笔。
“画哪儿呢?”殷无极捋开左袖,看了看手腕,上面戴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他摇头:“不行,手腕的位置不够特殊,也常年被佛珠遮着,不好看。”
他先前是为了表示自己包容,特意建了大慈恩寺。但兴许是杀戮过盛,他时不时去佛前坐坐,还挑了一串佛珠戴上,用檀香熏衣,免得血腥味太重,叫人不喜。
重点是,不能叫谢云霁皱眉不喜。
谢衍端详着眉目含情,面容如画的帝尊,只觉得他家别崖完美无瑕,在哪里添一笔都显得多余。
“别崖,低头。”谢衍思量再三,终于敲定,放低声音。
“您决定画哪里?”
殷无极依言低头。
谢衍撩起他的额发,朱笔落,在他的额头点上一颗朱砂痣。
帝尊本就面容昳丽,如今眉间一点朱砂。
在他抬起脸时,那带有侵略性的夺人风华,此时却被一笔收敛,含蓄隽永的期许。
帝尊玄袍广袖,垂衣而坐,身上檀香幽清,腕上的一串佛珠从袖间垂落。
他这般坐观枯荣的模样,不像是以杀证道的万魔之魔,倒是比许多真佛修都有禅意几分。
“这一笔非是‘聚魂’,而是‘定魂’。”
谢衍看向与他同乘一舟,跪坐在他身前的魔君,声音低缓沉静。
“定魂?”
“七日时间,这是极限。”谢衍道。
就算帝尊心里愿意,但是在同为至尊的殷无极魔体上施加术法,能成功就不错了。
“七日就消失,好快啊。”殷无极先是探头,似乎想用这无形无质的河流照一照额头。
很快,他就发现这长河里没有倒影,只有过去的洪流。
他又觉得,随身掏出一把镜子会显得自己很在意容貌。他踯躅着,轻轻摸了摸额头,问道:“好看的吧?”
谢衍定定看他片刻,然后颔首,“好看。”
殷无极转忧为喜,道:“圣人喜欢就行。”
谢衍看着他执着佛珠,微微垂首,身影好似一株盛开的莲花。
魔君身上昔日的影子已经快要褪尽了。明明是儒道塑造他的君子骨,但是他最痛苦时,却向极乐往生寻求解脱。
有一些阶段的人生,无论有何等念想,终究是无法回还的。
正如圣人谢衍做不回闲云野鹤,桀骜疏狂的天问先生;殷无极也做不回守正清俊,肃肃如林下之风的儒风君子了。
“别崖是魔,还是佛?”谢衍这么想,亦这么问了,“或是半面魔,半面佛?”
“……圣人,您清醒一些,本座是魔道帝尊,又不是佛宗他老人家。”殷无极的神情有一瞬微妙的古怪。
“本座可从未修过佛道,您也知晓,本座不信神佛,只是禅道安定,有益于镇定心绪……”
“你于谁是魔,又于谁是佛?”
“……”
“于你的敌人是魔,于你的臣民是佛。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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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不复。”
谢衍说话暗藏玄机,如同谶语。
殷无极先是一震,再抬头时,揶揄道:“听上去像是被师尊上课。奇怪的是,您反而和我打起禅宗的哑谜。说不准,佛宗听说了,会两眼发光,来找您论道七七四十九天……”
谢衍听他啰嗦了一大串,又是揶揄,又是扯闲话。他心里知晓:殷别崖回避了最重要的问题。
就在此时,他们的舟楫到达了这段河流的终点。
他们看见的,并非是凤凰的骸骨,也并非是满巢穴的乌鸦,而是……
第386章 河中石佛
他们的舟楫停下, 小舟飘飘荡荡,在星河断流处徘徊。
“没法再向前了。”撑船的帝尊将化为竹篙的无涯剑变回来,握在手中, 似是感慨。
他叹息道:“明明这星河湍急, 却如同被拦腰斩断,绝了前路,长歌当哭。”
“行至水穷处罢了,为何当哭?”谢衍却不赞同。
“困在河当中,进退不得。行至穷途路,难道不值得一哭?”殷无极言语间,似有人生嗟叹。
“一只小舟,两盏酒, 坐观星河起落, 云卷云舒,多好的红尘。此情此景, 当得一首大梦狂歌。”
谢衍即使身在墓道的暗流中, 亦像是高坐云端,处处皆是仙人心性, 豁达超脱。
“比起圣人, 本座倒是渡河的凡夫了。”
殷无极叹而笑道, “肉/身魂魄,没有圣人这般豁达潇洒。即使身埋地下, 也可作云中歌。”
他望向前方, 那断流处本是一片漆黑混沌。
如今,随着他们不同的选择,呈现出不同的支流。
一条汹涌奔流,一条沉寂无波。
“走哪条?”殷无极抬眼望去, 读懂了其中隐喻。
他似是笑了,“渡河狂夫,却困于河道中央。公无渡河……这是来自六千年前的提醒吗?”
“……公竟渡河。”谢衍轻声一叹,“这或许是警告。”
“警告?”殷无极一顿。
“警告后世,不要飞升。”
谢衍背后的山海剑忽明忽灭,最终归于沉寂。他轻轻合起眼,似乎是深深叹息,再睁开,轻声道:“走罢。”
“走哪条路?”殷无极扭头,看向前方,问。
“你想走哪条大道,便走哪条。”谢衍指向前方。
他的指骨苍白,指尖纤细,如同指南针,“一条风波不定,波涛汹涌,却又因为江流不断冲刷,河道宽阔。小舟入江流,可能风浪打来,舟会翻覆,但是不会搁浅于途中,激流会推着你不断向前。身不由己,亦不由人。”
旋即,他指向另一条支流,“这一条,看似风平浪静,但不知水面下有多少暗礁。不会翻覆,没有激流冲刷,风浪考验。但是可能搁浅于半途,停滞不前。”
殷无极很快做出了选择,驱使小舟驶向支流,毫不犹豫道:“选风急浪高的那条河!”
谢衍淡淡笑了,颇以此为傲,道:“好志气。”
他们进入那风波不定的璀璨星河,天上落下凤凰的火,坠入星河中,半河皆赤,好似在燃烧。
小舟掠过燃烧的火,他们毫发无损地穿过黑暗,穿过幻象。
“真难想象,我们是在墓道之下,而非星河之上。”
殷无极看见无数大能的尸骨在虚幻的光之河中流过。河中好似记载着六千年前无数大能的粉身碎骨。
一颗穷奇的头骨被风浪裹挟,经过他们身边,瞳孔里还有烧不尽的幽火。
谢衍随手捏诀,让小舟攀上浪尖,避开那横冲直撞的凶兽遗骸。
“天道之下,圣仙佛皆埋骨,无人例外。”谢衍垂目看去,“叩天门如此九死一生,难怪。”
“古今埋骨者何其多,圣人何必做其中一个?”殷无极似乎是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总是悲观过分,甚至在隐隐规劝他的师尊。
“圣人已是人极,寿数就有五千年,您的上限可能还要再高,大可不必着急叩天门。”
帝尊如同规劝那渡河狂夫的妻,低语:“对您而言,追求比圣人之位更高的权力,地位与力量,并非是当下最紧急的事情。您六百岁登圣,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圣人,大可以做到比道祖、佛宗,还有我……更多的事情。”
殷无极始终坦然承认,他无论如何追逐,与谢衍的起点就是不一样的。
他困于仙门,蹉跎过岁月,走过无穷弯路,跌跌撞撞才至如今,已是九死一生。
活着,他比常人难得多。登临尊位,更是赌上了一切。如此的他,光是追着谢衍走到现在都已经竭尽全力,还何谈未来?
他至多两千年就到大限,如此算来,剩余寿命也不多。超越谢衍,更多的是他一个终难实现的憾恨。
“……”谢衍没有多言,心里却在想:若别崖不是时时说,自己活不过两千岁,他哪里会这么急迫?
随着河流动荡,小舟已经不听驱使,殷无极索性放手,让它随波逐流。
“河中央是什么?”殷无极执着手中佛珠看去,却哑然发现,那是一尊卧倒的石佛。
幻象的激流冲刷显露出河流的石佛,让其显露真颜。
大佛半身残损,慈悲眉目被砂石与水流冲刷,早已被侵蚀的看不出旧容颜,却依然垂首拈花,姿态是禅宗奥妙。
“佛陀渡江,却自身难保,终搁浅江中。明明是石头雕刻,却不沉底,奇哉怪哉。”殷无极让小舟环绕石佛,饶有兴致。
谢衍淡淡道,“石佛说:不可向前。再往前走,怕不是就要抵达极乐往生了。”
“禅宗的往生,我是不信的。”殷无极不信佛道,满身的杀戮戾气,浑然是魔中之魔。
但此时,他心中似有不平,道:“若当真能极乐往生,凭什么佛不渡我?是嫌本座罪孽太重,还仅是因本座生而为魔?”
“……”谢衍不答,只是握紧了腰间环佩。
殷无极寄于禅宗,佩戴佛珠,沾染檀香,是为遮掩身上血气,仅作平心静气之用。
“本座曾问过武僧禅让,他为何选择由佛入魔。”魔君依旧执着手中紫檀木佛珠,身形如一株亭亭火莲。
“禅让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殷无极看向河中石佛,笑着道:“他倒是会和本座说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道理,本座也就是听听罢了。”
“本座不信佛。所以,无来世,不往生。”
在燃烧的河中,墨发赤瞳的大魔朝向佛陀,面带平缓的笑意,亦拈花一指,一声佛偈。
“……无来世,不往生。”谢衍阖目,重复着他的话,声音里似有着无名的隐痛。
“难道,你甘心如此,屈服?”谢衍说的很慢,却句句淬血。
“别崖不是规划好了回家?这一切的梦,你都不去实现了?”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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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服,是灵犀一悟。”殷无极弯着唇,促狭道。
“成魔者还有什么回头路啊?就算是半面魔半面佛,也是魔罗,不是佛陀。既走上了这条河,渡不过,就中途沉底,死于渡河。总归,是无法回船寻归路的。”
“我对您许的愿,终究只是愿望罢了。”
“吾若不愿,偏要渡魔成圣呢?”谢衍固执,偏偏放不下。
殷无极看向石佛,微微一笑,眼中澄明,如同也含着一支清明莲花。
“圣人,若要渡魔,必先成魔。”
“地狱不空,成魔太苦。圣人啊,您别成魔了,且去成仙吧。”
他们行舟,直到这虚幻的百川流至凤凰木的根须处,环绕这巨大的凤凰木,接入灵气的来源。
凤凰木上停着一只凤凰阴灵,正在警戒地打量着这两名不速之客。
它身形虚幻,火焰也不烫,而是幽冷的冰蓝。
“圣人,魔尊。”那凤凰阴灵开口,“吾安眠于此数千年,为何你等擅入凤凰林,破坏此地宁静?”
“凤凰林既然遗留仙门地界,自有吾管束,无论是何等地界,必服从于仙门,哪有游离在外的道理。”
谢衍拂袖,上前一步,冷冷道,“若是尔不肯配合,自然由衍来教你——何为配合。”
他说的冷漠无情,隐有震怒之色。
凤凰阴灵也是羽毛一抖,知晓自己已死之身,断然无法和两名至尊对抗。
“那你,魔尊,你又要做什么?”
殷无极袖手在侧,懒洋洋地笑道:“本座听圣人的,他指哪里,本座打哪里。若是凤凰前辈不吝赐教,本座也不介意在您坟头点火,这多热闹。”
凤凰阴灵:“……”裂开。
思来想去,识时务者为俊杰。凤凰阴灵最终还是垂下翅膀,停到二人面前,示意自己的服从。
凤凰扑腾翅膀,道:“既然仙门想要将凤凰林纳入势力范围,吾作为守墓人,也很难有什么意见,只是希望,可以见一见凤凰一族的后嗣,凤凰林的传承,其他人学不来,唯有凤凰后嗣才能传承……”
他提了个要求,眼巴巴地看着圣人。
谢衍扫他一眼,淡淡道:“妖族与仙门虽是盟友,但是关系还未好到吾会拱手把仙门地界的传承交出去。”
“若是不能为吾所用,那就把凤凰林推平了。”
谢衍此时说话相当不圣人,听的殷无极微微睁大眼睛,饶有兴致的模样。
他似乎是在想:“原来师尊也能这么威胁人”。
凤凰阴灵不情不愿:“那么凤凰墓中,其他上古传承,君可自取。”
“你还要与吾签契约,不可伤害仙门弟子,若有洞天历练,必将全力配合。”
“喂喂喂,过分了吧!”凤凰阴灵果不其然炸毛了。
谢衍本就厌他在梦中作祟,害他必须得亲手杀弟子,此时冷然威慑的一瞥,让凤凰卡了壳。
“吾没有在与你商量。”他清清冷冷,威压却铺天盖地,“是,或否,回答吾!”
“……这、这是……最接近天道的感觉,你到底……”凤凰阴灵感觉自己动也动不了,失声道。
谢衍走上前,微微弯身,伸手去捉阴灵的翅膀,清霁容貌上扬着一缕淡淡的笑。
“接近而已,吾并非天道。天道亦非吾。”
明明是仙门圣人,他身上莫名有种难知如阴的恐怖。
殷无极抱着剑,在侧看着他,似乎也有些错愕。
谢衍的墨色长发垂下,脖颈白皙,喉结微滚,轻缓道:“……六千年前,关于天道的一切事情。”
“你还记得多少?”
第387章 天道傀儡
“天道?”凤凰阴灵死时才大乘期, 是没有摸过天门的。
不过,他生活的那个混乱蛮荒的时代里,强者为尊是最高的法则。
其中, 诸多大能又以登天门为至高梦想, 他即使自己未曾经历过,也多半知道些大概。
凤凰阴灵顾左右而言他:“我等修真者,难道可以妄议天道吗?”
“妄议就妄议了。”殷无极似笑非笑,就算被种下天道心魔,也不见他半分言行谨慎。
他的肩靠着谢衍的肩,懒洋洋笑道:“怕天道做什么,人终有一死。何况,你都已经死了, 只剩下这一点残魂, 连转世都无法,还怕天道再杀你一遍?”
凤凰阴灵:“……”太不礼貌了。
纠结半晌, 凤凰阴灵破罐子破摔, 道:“既然后世问起,能够帮到后来者, 吾自然知无不言。”
“若问六千年前是否有登天门成功的, 典籍上记载的, 大抵都是没有吧。”
谢衍颔首:“从遗迹中寻到的古籍来看,在先法时代, 的确没有成功的记载。”
五洲十三岛的上古时代, 分为万年之前的上古,与六千年前的先法时代两个节点。
谢衍在海底曾找到万年以前的线索,此时却没必要告知这只早已死去许久的凤凰,转而向他套话。
“难道, 在先法时代,的确有成功飞升者?”谢衍问道。
“先法时代,原来后人是如此称呼那个时代的。”
凤凰顿了顿,道,“至于飞升成功,其实还是有的。不,也不尽然,那到底算不算成功……实际上,很难定论。”
“在我们的年代里,的确有过灵气充沛,人人修仙的盛况。那时,圣贤行走于大地,渡劫、大乘数不胜数,人仙魔妖鬼,道道皆可通行。不过,当初修到至尊境界的也不多,各自称霸一方,招兵买马,到处都不安宁。”
“那时根本没有制衡的道理,只要把上位者翻下来,下一个至尊就可能是你。所以,修真者战争的烈度极高,对于灵石、仙山、洞天、灵脉等资源的占据瓜分就十分自然了。人人皆陷入一种狂热……对,那是一种超乎寻常的狂热,每个触摸到至尊境界的人,毫无疑问,都会被大道吸引,忍不住地想成仙。”
“大道狭窄,天路难行。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都失败了?”殷无极听出他话里的自相矛盾之处。
谢衍身影颀长,脊背挺的笔直,看向陷入回忆的凤凰阴灵,沉默了许久。
他作为此世最接近于天道的地上代行者,仅仅触碰到天道的边缘,接触到部分奥秘,他就明白个中幽暗之处。
谢衍是不知道天路艰险吗,他知道的。但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天路上。
凤凰阴灵:“……有些人是当场成了灰烬,元神不知所踪。有些甚至连血肉之躯都消失在天的尽头,在天雷中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
“成仙是何等显耀之事,若是成功了,怎么从未见过有人锦衣还乡呢?”
“除非是仙界太好,他们再没有回来的欲望,或者干脆是……回不来了。总之,没有人知道仙界是什么模样。”
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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