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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身侧似乎有一处真空,流光远远围绕着他,却不敢靠近。他实在太寒冷,太难靠近,如同月下孤梅,凛然剑锋,这些脆弱的流萤都辨的出来。
圣人在看流萤,更在看他家别崖。眼底似乎有浮光掠动,语气轻柔,“夏夜流萤,如天河倾斜,极好的景致。”
殷无极又摸出一块胡笳吹奏,是极为悠扬的曲调,乐声让漫山遍野的繁花怒放,一时间姹紫嫣红开遍。
改换时序之法并不容易,而殷无极拖延了这么久才归,便是在山野布阵,精心策划了这个小惊喜。
“时间紧凑,能动用的资源有限,所以并没有布置太多,只得稍稍借用下此地了。”殷无极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实则紧张垂眸,怕师尊觉得他准备不足,哪里不完美,才故作不在意。
“一想到是今日,还是觉得怠慢了圣人,您喜欢吗?”他拢起一捧流萤,在谢衍面前放飞,语气里带着些甜意。
“今日?”谢衍心里喜欢,接住一片落在他掌心的花,却是完全没想起今这是什么日子,“有何特别之处?”
“谢云霁,你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殷无极一跺脚,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恼道,“你还能记得什么?”
“……”谢衍顿了一下,他真忘了。
也不怪他,圣人的生辰八字不是常人能推算的,他只要不说,世上就没人知道,更别提要让仙门替他大张旗鼓地办什么圣人寿辰。
帝尊是真的恼了,他忐忑不安地准备许久,生怕自己的生辰礼太简陋,不够风雅,圣人看不上。
结果倒好,过生辰的人却说,他忘了。
“谢云霁,你不会几百年都未过生辰吧?风师弟呢?儒门呢?就没想着给师尊、给宗主办一办,你两袖清风,不收贺礼,不得大办,小办一番总是要的吧?”
帝尊简直没法呼吸了,气的,“这群兔崽子,怠慢,混账,不知所谓!”
谢衍觉得他太夸张了,平静道:“对于圣人境而言,时岁早已不重要,莫说一年,十年、百年,也并不漫长,不必年年都折腾一次。”
他说罢,却又停顿了一下。
当真不漫长吗?仔细算算,殷无极也离开他两百余年了。
时光虽然久远,看着帝尊青春不老的容颜,谢衍却又觉得,这些等待与付出都是值得的。
可殷无极却不接受这样的说法,他近身,绯眸蕴着浅浅的愁绪,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抱在怀中。
谢衍虽不知他的愁从何而来,却依旧尝试回抱。
可殷无极早已不是当年那孤弱可怜的小狼崽子,可以被他圈在怀中,如今的帝尊的身形巍然,只要展开臂膀,便足以把谢衍整个人护住。
“您以前,明明是最讲究风雅,最热爱生活的天问先生呀。”他轻叹。
“您喜欢山水,喜欢花草鱼虫,精于茶道,喜好吟风弄月,对于琴棋书画,您从不介意花上许多时间。您最爱做这些无用却深情之事。”
“谢云霁。瞧瞧你自己,你离了我,怎么过的这样无趣啊。”
谢衍不知所措,却听徒弟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在痛。但谢衍却又不知他是哪里痛,只得抚过他的脊骨,安慰着埋在他颈窝的帝尊。
“为什么会难过?”谢衍智谋两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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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独难读懂变幻陆离的帝尊。他想解释生辰一事的理性考量,说他是主动拒绝,却又莫名地说不出口。
“因为圣人不会难过,所以我替你难过。”殷无极叹息。
“我依旧会闲时弹琴鼓瑟,行文作画。”谢衍不觉有什么不对。
“你弹琴时,何人来听?你作画时,何人读懂你画中言志?”殷无极与他同行这么久,哪能不懂他私底下的模样。
若非他时不时闹上一闹,逼出他神情的几分变化,让神像露出些人的模样,殷无极都要怀疑,他家师尊要白日飞升了。
“我的喜好并未变化,今夜景致极为震撼,帝尊用心了。”谢衍说这句话的模样,却像是缺失了大半人性的仙神在试图证明“我很正常”。
“本座知道了。”殷无极阖目,唤回了疏离的自称,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淡淡地笑道,“今夜,倒是本座自作多情,浪费圣人时间了,请您见谅。”
说罢,殷无极右手一松,一根通体温润的白玉簪落在草地里。他看着并没有生气,甚至面无表情着,转身便走。“费心锻造又如何,反正圣人不喜,送之无用,扔便扔了。”
谢衍:“……”他究竟是错哪儿了?
虽然不解,但谢衍明白这是徒弟的心意,弯腰拾了白玉簪,连忙追上去。却见帝尊黑袍逶迤,自顾自地向前走,压根不肯回头看他,显然是负气了。
“别崖。”
“……”
“你记挂着生辰之事,为师不胜欣悦。”白衣圣人无奈,只得跟在他身后,随着他往山林中走去,“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若不说,我怎样改?”
“改?”殷无极闻言,停住脚步,自嘲地勾起唇角,“您根本没意识到,这并不是改的问题。”
“您做的一切回应并非出自‘您想要’,都是基于您用理智分析过,该如何做,如何回答,才能最让我快乐。”
“我希望您吻我,您便会吻我。我希望得到您,您便会由着我放肆。哪怕是四处给您惹事,教您收拾烂摊子。又或是发泄不知所谓的疯,非要用我的爱恨折磨您。您好宠我,什么都肯纵着我。”
殷无极转过身,绯色的眼眸却透着无边的空旷,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痛苦。可他一合眼,再睁开时,笑容又完美无瑕了,“是本座冒昧了,不够懂事,不知进退,以后不会了。”
比起得不到任何回应来说,爱上一面镜子,能得到对应的宠爱,已经足够好了,他该知足。
殷无极也知晓,自己转身便走的行为,实在是幼稚了。他不该用自己的爱恨去要求谢衍,那是过于荒唐的索取,太逾越。
明明是策划许久的生辰,却过成这样,着实破坏师尊的心情了。
殷无极调整片刻,又端起寻常神色,走到他身侧,却不再挽他的手,却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笑道:“接下来,我还准备了——”
谢衍看着他的神态,紧紧握着白玉簪,簪子刺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谢云霁!”殷无极瞥见,即刻握住他的手腕,掰开他的指,怒道,“你干什么?”
“你问我干什么?”谢衍压低了声音,却颇为寒冽,“殷别崖,你够了没?”
“……”
“小崽子,你成心气死我。”谢衍方才还顾全大局着,压着自己的脾气,不朝他发作,现在可半点不客气。
“白天自顾自地冷着我,跑去围着旁人转。说是给我惊喜,却又步步试探,现在还委屈上了,还擅自揣测我的心思,不听辩解。”
谢衍此时的怒意才是真的情绪,殷无极有些发怔,甚至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
山野林间,夜色越发浓深,连月光都被阴云遮蔽。
白衣圣人步步逼近,还染血的手握住了殷无极的手腕,迫使他无路可逃。继而,山海剑出鞘,擦着他的发丝,刺入他身侧的古树,入木三分。
殷无极背部抵着树木,山海剑贴着他的身侧,吹毛断发,锋利无双。
树冠细密,唯有一缕月光投下,他抬眼,却看见谢衍清寒如雪的侧脸,与那双深黯如渊,仿佛蕴着浓稠黑水的眼睛。
“无论你是觉得吾缺少什么,是人性,还是情爱,现在醒觉,或是觉得反悔,早就晚了。”谢衍似笑非笑地抬起他的下颌,摩挲片刻,又凑近,淡淡道,“无论你如何想,自己招惹的人,做的孽,忍着。”
顾全什么仙魔大局,殷别崖是他弟子,在仙门时是,入魔后亦是。生时是,死亦然是。今生是,如有来世,那必然也是。
圣人无情,残缺又如何?
无论他是否觉得痛苦,再想抽身,晚了。
殷无极被他钳着下颌,弄懵了。片刻后,他才像是见到了什么令他心满意足的事情,甜蜜地笑道,“诶,圣人也有这样可怕的表情呀。”
他说着可怕,却又笑得欢畅,浑然不觉山海剑的锋刃有多接近。
“圣人呐,您现在的模样,才无比接近一个‘人’啊。”
第304章 画船听雨
谢衍凝眉, 似乎对他突然笑逐颜开很不解,按着他下颌的手不禁松了松。
下一刻,殷无极就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轻轻松松地一拉, 让俯身压上来的师尊跌在他怀中, 好似拥月入怀。
“……做什么?”谢衍摸不清他陆离的心思,却又感觉到他把下颌搁在他的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
又霸道,又柔软,这让神色冰寒的圣人也舒缓几分。
“好喜欢。”谢衍听见殷无极低声笑着, “您也会吃醋,也会生气,也会这样认真地在乎我吗?好喜欢……”
谢衍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只见他神经质地拥上来, 在他耳畔,炽热直白地表白心迹,“无论是圣人坐拥仙门的从容, 还是师尊说一不二的霸道,又或是夫君宠着我的样子, 都好喜欢……您一生气, 露出这样吸引人的神情, 我浑身的血都发热。听一听,现在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说罢, 殷无极垂下眼睫,唇角却翘着,握着他的手,牵引他覆上自己的心口处, 丝毫没有把弱点暴露给仙道之首的危机感。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谢衍觉得掌心下的胸膛烫热,一颗魔心的炽热跳动,热烈如火,足以把最冷的寒冰烫化了。
殷无极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抽离,却笑的无畏,“圣人呀,您的霸道与占有欲越是教人害怕,我越是心动的厉害,大概是我疯了,疯了就疯了吧。”
他又低头,亲了一下师父的唇角,“一想到您会为我露出这样焦躁与阴郁的神情,我都要飘起来了。”
在北渊洲呆的久了,魔洲奔放的民风到底还是影响了殷无极几分。
这样的潜移默化下,他自己虽不觉得,但那少年般的热烈与滚烫,直白与赤诚,是最吸引人的初升之日,也是含蓄内敛的圣人天然的克星。
“故意的?”谢衍也回过味儿来了,他收回手,又将山海剑回鞘,看着徒弟撩起一缕被剑锋擦过的长发,得意洋洋的,像是炫耀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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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心思,越来越多了,偏是来折磨我?”谢衍伸手,接住那一缕飘落的长发,握在手心。
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呢?殷无极笑而不答,只是牵住他的手,与他漫步回村。
“等到回去,我为您下一碗长寿面吧。”殷无极说着,扣紧了谢衍的五指,心中却在想,这算不算是许长生。
这些日子,殷无极认完了农具,学了一箩筐关于农时与开垦荒田的技巧,也试验式的打造了一些作为回馈。麦收时节结束,也到了他们离开的日子。
在临别时,齐同衡将一个瓦罐交给玄衣少年,眼底的血丝像是熬了许久,但是精神气却是灼然有神的。
“这里是什么?”
“蘑菇。”齐同衡拍了拍瓦罐,强调,“准确的说,这是仙门的一种灵菌,我们农家采来培植,用以净化土壤。无涯老弟,这东西很能活,繁殖也很快,就算是剧毒,它也能分解吸收,长成可以食用的样子,当然,味道并不鲜美,只能说是用于充饥。”
“……真是好东西。”殷无极顿了一下,抱紧了怀中瓦罐。充饥,短短二字,他就明白其中珍贵。
在北渊洲,修不到辟谷的人才是绝大多数。匮乏的粮食,造就了多少饥荒。
“这种菌类比较奇葩,只能生长在极致恶劣的环境中,一旦土壤干净无毒了,它们就会自行萎缩,不再扩散生长。”齐同衡说,“吸收的是有毒的物质,却能生长出无毒的伞盖,所以宗主给这种灵菌命名为‘清道夫’。”
他还未说完,殷无极折腰,向他与他背后的农家深深行礼。
“哈哈哈哈,不必感谢,希望能够帮助到你与你家乡的百姓。”这位赤诚的农家弟子粗衣草鞋,还执着锄头,向他爽朗一笑。
“圣人说,道不分高下。让全天下人吃饱肚子,不受饥馑之患,这就是我们农家之道的意义。”
在离开的路上,谢衍看着很珍惜地抱着瓦罐,像是捧着一罐子希望的少年,他的眼里生出奕奕的明光。
“圣人啊,直到今日,我似乎才明白您为何选择仙门百家。”当年的圣人整合百家时,殷无极协助他从中斡旋,看过许多冷暖,那时的他心高气傲,还觉得文人相轻,不过尔尔。
而如今,百家归于儒道,在圣人谢衍的带领之下,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面朝黄土,与民同耕。农家,在仙门百家中的势力并不出众,但道之高低,并非是以战力决定。只要肯实干,于天下黎民有益,谁说他们不是境界极高,值得尊敬的‘士’呢。”谢衍见他若有所悟,淡淡一笑。
“不止是我选择百家,百家也选择了我。”
“统合天下之士,不拘于道统,为百姓谋福。”殷无极侧头看他,只见静若琼花的白衣书生走在他身侧,不急而不徐,并不觉得自己办成了多么伟大的事情,那般云淡风轻。
仙门之首,不仅仅是个空置的王座,若是坐在那里的人无法服众,不过是个被仙门无数势力架住的傀儡罢了。
唯有谢衍,将圣人的声名,化为仙门的高悬日月,天下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听从他的号令,将松散的沙汇成高塔,让细小的水滴融入大海。
自此,他不再只是谢云霁,他是日月为明,是古今镜鉴,是五洲十三岛的无情天。
在过去的时光中,谢衍手把手抚养了他,把薪火传递到他手上。在浩荡岁月里,圣人化为天地熔炉中的火,时至今日,他的精神依旧照耀着他。
他却要让圣人走下神坛。殷无极这样想着,笑着阖上眼:我该有多自私啊。
*
又是一秋,他们抵达了那座名为璇的小城。
说是小城,实际上也就是个小镇的规模 ,却有一个特色——整座城都是建在细密的水网之上,城中大大小小的石桥、板桥、拱桥,约莫有几百座,画船便成为游弋在水道中的鱼儿。
天穹上,秋月高,却有画船骀荡波光,穿过拱桥的桥洞。
当画船从拱桥的阴影下穿出,一轮秋月,就倒影在了水中。画船的船头坐着二人,面前摆着一张小几,温着酒。
白衣书生浅斟一盏,惬意的秋风吹皱河水,“作为三大戏的发源地,每逢寒露,都会有这么一次戏曲节。此地水道,又是曲江支流,五湖四海的游人都会汇聚于此。”
玄袍帝君则是执着酒盏,倾听他的讲述,感受着夜色伴花灯的盛景,感而笑道:“江南好啊。”
小镇不像云端城,并非是什么仙门要道,所以凡人居多,偶有些许修仙者经过,大抵也是认不出帝尊的身份的。
今日赏月听戏,他难得松懈下来,不变化身形,感受着水风拂面。
适逢节日,还未入夜,花灯便缀满了桥梁水道。大大小小的戏台坐落岸边,彩灯、置景,一应俱全。各花入各眼,待到游人一多,名角儿水袖一扬,咿呀地便唱开了。
“三戏发源地,争的便是一口气。整个中洲知名的戏班近日都汇聚此处搭台,只求一战成名。”谢衍随手一弹,让游弋的画船停驻在水道里,静听片刻,在间隙,喝彩声便传来。
“看见那花签了吗,可以用金钱购得,觉得谁唱得好 ,就可以投签支持。最后得签最多的班子,便可成为当届魁首,往后一年的身价便是水涨船高。”
前些日子,殷无极虽然一直在借着戏文折腾他,但谢衍还是察觉出,他比以前多了个小爱好,也更爱做梦了。
所以,这个时节带他来逛戏曲节,无关仙门事务,只是为了让他好好放空,玩上一阵子,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
“有演义,有史话,还有上古神话,以仙门逸闻为蓝本改编的,也有不少。”水道上有不少船只停驻,谢衍也让画船随着水波漂流,“当今,仙门入世,仙道的故事自然也不是秘闻……”
殷无极来了兴致,于是把视线投向岸边,听了几句唱词后,他让谢衍停船,仿佛入了迷:“这场戏有趣儿,我要投些花签,哪里去买?”
那是一座在拱桥下的戏台,流连者寥寥,大抵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戏班子。
谢衍也听了几句,发觉那是改编自上古流传的《红拂夜奔》。他对于曲艺的鉴赏能力颇高,从唱腔上,他并未感觉出有哪里值得帝尊停船流连。
但徒弟喜欢,谢衍并无异议,随手将一个乾坤袋丢给他,打开满满的都是花签,微微笑道:“喜欢什么,拿去玩。”
殷无极一笑,支着下颌道:“本座还没有穷到要圣人付钱呀。”
谢衍却道:“带弟子出门,花费自然算在为师头上。”
玄袍的帝君一乐,微微仰头,笑的花枝乱颤,道:“这种时候,您又抬出师长的身份压人了。”
谢衍虽说不知爱,但是他宠了弟子这么多年,教殷无极高兴这种事情,他天然便是会的。
凡事最怕上心。谢衍若是当真上心对什么人好,神仙也扛不住。
“罢了,不白拿圣人的花签,与您换。”殷无极倾身,从他手中取走乾坤袋,却是偏头,在他唇角亲了一记,一触而退,又直起身,眨眼间便飘然到了岸上,“取走您的花签,自然要回赠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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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晃神片刻,却见自己手中空了,再照水一观,只见玉冠上多了一支玉雕的白梅,尽态极妍,工艺显然是大师之作。
端坐拢袖的圣人失笑,看着岸上风姿卓然的玄袍帝君投下一把花签,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盈盈一水间。
殷无极又回到船上,让画船随着水波摇曳,又接连听了好几场戏,投完了手中的花签。
几个时辰的跌宕起伏,全在爱情上,殷无极听的专注极了,每到精彩处,他或是笑倒在谢衍肩头,或是与他说些无意义的闲话 ,讨论两句剧情,遇到悲伤处,他则是长吁短叹,颇为惋惜。
已入下半夜,戏曲也暂歇,水道上回归寂静,等待明日。
“对于演义兴趣缺缺,侠客行也不爱听,总是偏爱些情情爱爱的。”谢衍又陪着他听完了《聂小倩》,又听过《牡丹亭》,又观赏了几个时兴的本子,虽然理解不了何为情爱,但他也是随着他听下来了。
“年轻时,我或许会偏爱那些行侠仗义 ,或者是拯救苍生的宏伟故事。现在,当我真的担负起这些,却是偏爱些小情小爱了。”
殷无极懒洋洋地倚着他的肩膀,似乎是饮酒困了,略略掀起眼帘,笑道:“与苍生相比,情爱何等渺小,圣人看不上,是正常的。”
“并没有看不上。”谢衍抚着他后脑,平静地道,“人有情,天性如此。”
“您是仙门的天,天要无情。”殷无极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笑着堵住了他剩下的话头,“天下为公,您已然达到‘忘我之境’,摒弃了人间情爱,当然也就无法理解个中含义了。”
“……”
见谢衍不答,殷无极也只是随口一提,这些道理他早就明白了。他若是没有饮冰吞雪的觉悟,又哪里会不畏艰险地往他身上撞,无论被怎样伤害,遍体鳞伤都不后悔呢。
“下雨了。”帝尊笑着伸手,感受着潺潺的雨自天上落下,在水波中激荡起涟漪 。
是谁的心湖不再平静?
画船虽然看上去不大,但内有乾坤 ,有仙法维持,浑然没有在水上的风波。
“回船里吧。”谢衍拂衣起身,握住他撩水的手,想把醉卧在船边的帝尊拉起,却听见雨声中传来依稀的唱腔。
殷无极倚着船头,循着蒙蒙的水雾看去,那是浑厚的,嘹亮的怒腔,好似战鼓,透着血与苍茫,与这江南水乡格格不入。
近了,声音又近了。
好似要撕裂夜的寂静,铮然如怒,粗犷似大风。
“好听。”殷无极扬起脸,看向遥远的黑夜中,似乎看见远方的灯火,“圣人啊,江南好,谁能不忆江南?可惜啊……已经不属于我。”
“这样的歌,在我们北渊 ,是很多的。”殷无极似乎已经彻底醉了,黑云遮蔽了月亮,只倒映着谢衍的影子。
他看着水,却伸手入水,搅碎了白影,好似在无月之夜捞月。
“这样的戏曲,这样的歌……”殷无极转身,向着凝望他的谢衍微微弯起唇,像是自豪地道,“仙门,唱的没有北渊洲好!”
“圣人啊,有朝一日,我也会带您去听一听,我启明城的歌谣。”
第305章 置于心上
夜半, 风雨摇船,水面漾起波澜。
热闹停歇,曲终人散。画船自拱桥下飘摇而过, 如同江湖中的一叶飘蓬。谁也不知船上客。
殷无极在醉中醒来时, 发现自己正在船舱中, 合衣卧在谢衍的膝上,散开的墨色长发铺满了他的儒袍白衫。
烛光明灭不定,在夜雨中摇曳。谢衍的腰依旧笔直,仿佛许久未动,是黑夜中最沉默的山, 守护着他的安眠。
雨水如同大珠小珠,打在船头,画船随水漂流, 却不见半点摇晃。
“你醉了。”谢衍见他支起身, 绯色的眸底还带着惺忪,声音温雅,“还未天亮, 帝尊可以再睡一会。”
“本座睡了几个时辰?”借他的膝作枕太久,殷无极本该起身, 端起他君王的架子, 作些疏离模样。
但仙门的时间悠长, 他已经百年未有如此平静的一段时光,睁眼闭眼都是战火。在魔宫, 他更是日夜不分,焚膏继晷,抽不出时间睡个安稳觉。
如今自春至秋,来仙门仅半年有余, 殷无极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懒散起来。这大抵也是因为在师尊身侧,他可以完全放空自己,把所有烦心事都丢给谢衍,行程、身份、住所,皆不用操心,倒是真寻回了早年的无忧无虑。
如今权倾仙门的圣人,只要想用心对一个人,他会将一切都办的无比妥帖。
“没有多久。”谢衍道。
“雨声,吵人得很。”殷无极起了身,整理散乱的衣襟,然后笑着盘起腿,与如松如竹的圣人相对而坐,“也不睡了,与圣人谈谈天吧。”
“想谈什么?”谢衍微微颔首,看似雪清寒,却是宽纵之意更重些。
“仙魔政事,风花雪月,什么都好。”殷无极习惯性地伸手,牵住谢衍置于膝上的手,五指一伸,与他的手掌相贴,好似在孩子气地比长度。
他惊异地发现,如今他的中指与无名指,竟是长于师尊了。
圣人的手白皙干净,指尖如新雪,修短合度,不见剑茧。因为他早已过了那需要无数次挥剑练习的阶段,剑意随心而动。
而殷无极的手,却是苍白如玉石,骨节分明,修长而充满力道。再摊开一看,掌纹显出他崎岖的命途,好似时光的刻文。
“师尊,现在的我,能完全握住您的手了。”殷无极如今的年岁,在至尊境界中,依旧算是非常年轻,但他已经手执天子剑,于九重天之上,俯瞰魔道江山,“这算不算而立?”
“算。”谢衍在寻仙殿中见他一步一步走来时,便意识到他已然“立业”,是足以与自己齐平的存在。
统一魔道,不世之功啊。
他却并不以此为傲,而是风云奔走,甚至为此不惜放低身段,向一切可能帮助到他的人请教。无论身份高低,道统相别。
“圣人啊,在您的眼里,我已然长大了吗?”殷无极不再倚在他的肩上,而是直起了腰身,雍容端然,看向船外的夜雨,笑道,“先前,您总是说,我是您的好孩子,现在却不这样提了?”
“别崖已是魔道君王,若吾再视你为不知事的稚儿,才是冒犯。”谢衍正视着他,神色沉静端然,道,“时岁已去,身份改换,吾须得直视变化。”
“那您该将我放置于何处?”殷无极此次与他同游山川,还是第一次听他改变了曾经的说法,“在我还是魔道中一名势单力孤的城主时,我是仰赖您资助、祈求您怜爱的情人,如今,我是什么?”
“置于何处?”谢衍见他唇畔仍含着笑,问的不经意,但实则却格外执着这个答案。
于是他也不再规避,而是端坐沉思片刻,才缓缓道。
“大道同行者,为万世开太平。”
“同行吗……”殷无极虽然隐有猜测,但是当真从谢衍口中说出时,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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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兴,又是失落。
他高兴的是,他终于攀登上最高的险峰,达到与圣人同样的境界,也与他看着同一片风景。
他却又不免感到失落。因为,他大概是永远也不会从谢衍口中听见属于道侣恋人的爱语,因为谢衍在决定大公忘私时,已经将一切都摒弃了。
“……别崖不开心。”谢衍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怅然,惘然片刻,又忍不住去轻轻拂过他的脸,语气温和,“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是夜雨太冷,浸人肌骨。”殷无极的脊背挺直,好似要立住自己的骄傲。
帝尊不再去仰望云端的仙神,他也不再去求他,而是斟了一杯温好的酒,淡淡笑道,“与君同行大道,满饮此杯。”
说罢,他不等谢衍,喉结一滚,饮下。
烈酒入喉。烧心,如同灼灼燃烧的情劫。
谢衍见他神色平淡,透着些君王的孤独,先起身将船上卷帘放下,免得夜风穿堂,让徒儿觉得冷。
可他的手又顿住,意识到二人皆是至尊,早已寒暑不侵。帝尊的话,只是个拙劣的借口,满是破绽。
于是,谢衍又旋身,白衣如雪纷纷,径直回到玄袍的帝君身前,漆黑如潭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圣人有事?”殷无极若无其事,笑道。
“这条大道上,与我同行者,仅你一个。”谢衍的眸锁住他的瞳孔,好似要捕捉他每一寸的变化。
那抹绯色如同墨染,在他瞳孔中陡然扩散。
“你问我将你置于何处。”谢衍看着他的反应,知晓自己说对了,于是难掩冲动地俯身,按住他再欲斟酒的手腕,引着他按向自己的心口。
“置于心上。”谢衍垂眸,墨发垂下两缕,一张如神的慈悲相,此时却蕴着一股暗潮,连同他的心脏,重重地一跳。
冰雪之下,亦有火烧。
就好像当年心如烈火的天问先生,困在了这一具圣贤的表象中,至今仍在挣扎翻涌一般。
“殷别崖,你说我不懂情,大概我是不懂吧。”谢衍平静地笑着,却在这夤夜的寒雨中,显得温柔又冰冷。“但你又懂什么?”
殷无极猝然抬起眼,看向师尊幽暗的眼睛。
“帝尊懂不懂,你在向我要什么?”谢衍捏着他的指骨,慢条斯理地问,“这天底下的一切,帝尊只要开口要,我就要给吗?”
“当然不。”殷无极顿了顿,缓缓笑道,“没有人能逼迫圣人,除非您乐意。”
“除非我乐意。”谢衍重复了一遍,略略挑起眉梢,往日淡然无波的神情,此时却显出几分桀骜来,“吾乐意疼你,宠着你,你若要什么,只要不涉及仙门要事,自然是无有不应。”
“别崖,你以为,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很容易?”谢衍看着他失措的眸,微微一笑,“旁人想要得到几分好处,都需要等价交换,乃至割舍更重要的事物,才会换得吾半分看顾。”
“你,例外。”谢衍的指尖掠过他的锁骨。“你觉得,这样的待遇,是谁都有的吗?”
“例外吗?”殷无极下意识地覆上自己的肋下,那里好似有灵骨在跳动,他静静阖上眼,“小时候,多价值连城的珍珠贝母,您都给我当石子儿,打水漂玩。到后来,我紧缺的钱粮,您说给,就当真从私库里拨……”
“就连您的道途,都压在我身上了……”他似乎很怕去触碰那段时光,却又觉得自己过于贪得无厌,“连修为都当成糖块,说喂给我,就喂了……”
“你若喜欢,拿去当弹珠玩也无妨。”谢衍声音平淡,甚至将一缕精纯的灵力化为纯白的灵珠,随手丢到他手中,“修为这种东西多得很,再修便是。”
谢衍语焉不详,但殷无极却是听懂了。
他在极为隐晦地告诉他:“你想要的东西,如果我有,早就给了。”
“我给了你这么多,却也并非慈善之人,是要回报的。”谢衍的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脖颈,穿过他披散的墨发,“我雕琢了你的过去,教给你剑与仙法,传授给你大道,给你搭梯子,拔你的心魔,救你的命。如今你离了我,走过更长的路,见过更灿烂的世界——”
“会从我身边逃离吗?”
“……您在意这个呀。”殷无极扬起脸,笑吟吟地看着他,眼里有烟波在流动,“都被您这样放在心上疼着了,我哪里跑得了。”
在谢衍注意着殷无极的每一寸表情时,帝尊也在烛光下,将他的一切神情尽收眼底,好似要辨别出其中深埋的谎言。
真作假时假亦真。
自从在云端城的摊牌后,谢衍哪怕感觉不到七情,却也开始学会如何做一名好情人了。
文采斐然的天问先生,说起情话来,恐怕再浪漫的诗人也比不过他。他若想哄着他,让他沉溺于温柔的罗网中,就无人能够逃过他的捕获。谁能扛得住圣人的独宠呢。
其中,又有多少是他的惯性,有多少又是失控,便是无人知晓了。
殷无极不想去深究,只是当做真的,凝望着他,缱绻多情的一双绯眸,好似有万种深情。
第306章 兼济天下
数九寒天, 冬雪时节,江山染素,山河尽白。
又是四季一轮回。从暮春至寒冬, 谢衍携着殷无极, 自中洲腹地开始旅程, 一路见过无数风土人情,终而来到连云山脉。
早年,天问先生也曾将那初拜入门下,还跌跌撞撞的小徒弟带上高原。如今,当年羸弱纤瘦的孤戾少年, 已经是雍容华贵,尽显君王风度的帝尊。
二人并行于山中,却是风雪皆避, 极目所见, 一片茫茫的白。
“重走当年路吗?”殷无极似乎也从回忆里拾掇起什么,盈然一笑,看向执伞行于天地的白衣圣人。“这里, 这条山路,我曾随您来过的。”
圣人手中的白色纸伞看似单薄脆弱, 绘着山水墨画, 却又在风中显得莫名坚韧。
谢衍看上去冰冷而清寒, 几乎要与这茫茫雪山融为一体了。
殷无极过目不忘,尤其是与谢衍有关的记忆, 皆是清晰如昨。
他头戴一笠,挡住些许风雪,伸出手,对着迢迢的山路比划了一下, 却又犹豫片刻,道:“之前来的时候,这条路十分陡峭,地形似乎也变了。”
“你口中的之前,是多少年?”谢衍一双清冷眸子凝视着他。
“几百年……不对,一千两百年?还是三百年?”殷无极说到这里,才微微失笑,“竟然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没有意识到。”
像他们这样的顶级修真者,已经伸手触碰到天门边缘,莫说百年,千年亦是一梭。
“沧海化桑田。”谢衍抬手,接住一片雪花,“连云山脉过去曾是中洲最崎岖险峻之处,时过经年,已有数座险峰坍塌,不仅雪化,地势也低了不少。虽然雪山不再,但自此融化流出的水脉滋养了平原沃土,反倒致使雪山下的文明更繁荣。一饮一啄,皆是天道定数。”
“怪不得,我觉得与记忆里不一样了。”殷无极站在半山腰远眺,果然,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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