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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0-260(第2页/共2页)

的生活,谁把他们救出苦海 ,便是他们唯一的神。

    而现在,他们找到了那样的神,便是眼前意气风发的王。

    殷无极的对手们,虽说也都是在各地征伐的宿将,勇猛无比的先锋。但他们对抗的多是同等级的大魔,有输有赢。

    在这战争已是常态的北渊洲,利益早就分割完毕,很多人都只是惯性地打上一打,很少有你死我活的战役。

    而他们,亦然是第一次在战场上直面一位渡劫期大魔。

    很快,他们将会明白,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未来帝王,真正的可怕之处。

    第254章 长宁血战

    阴翳的天幕下, 血与雨共倾倒,兵戈四起。长宁暗夜血。

    天降大雨,殷无极的魔兵携带的魔火铳等军械被半封印, 显然是对方忌惮他们重装的威能, 选择了火器影响较小的雨天开战。

    挡在殷无极面前的大魔, 多年来也是凶残疯狂的代名词,虽修为及不上他, 却深知蚁多咬死象的道理, 不惜驱策无数条性命去试无涯剑的锋刃,迎上冲阵的车马, 妄图堆积人命以分开他的军阵。

    天时、地利皆在对方!

    而殷无极的优势, 在于他绝对的强。

    虚幻的黑龙摆尾, 缠绕在殷无极身边,与他的玄袍几乎融为一体。当他傲立于战车之上, 振袖出剑时,游龙就如同得到号令,昂首吟啸, 转瞬而出。

    龙尾如鞭, 挡在殷无极面前的敌人被扫到,挨个炸开。血雾蒙蒙。

    战争的尽头, 人都成为妖魔。厮杀的土地染上赤色,天地也颠倒。

    连嘶吼都显得凄厉, 在淋漓雨中分辨不清。亡鸦因为细雨而低飞,在那些沾满鲜血的箭弩与枪尖中, 寻找被拖出腹腔的内脏为食。枯草上燃着不规则的火,又被雨浇灭,化为黑烟。

    交战的双方已然杀红了眼, 玄甲为友,赤甲为敌。

    军功封赏,人头即为荣誉,殷无极麾下的魔兵勇武至极,甚至有人一手抓着枪,一手悬挂着数颗头颅,腰上已经盘了好几圈发髻。

    无数魔兵蜂拥到唯一的渡劫大魔身边,有刺客,有作为炮灰的魔兵,亦有偷袭的大魔。他们好似蚂蟥般扑向殷无极,好似要把他撕扯殆尽,分他的骨肉,饮他的血。

    死亡的冷焰在王车边炸响,连同横飞的血肉,堆叠的兵甲乃至肢体,横在了他前行的路上,但依旧有前赴后继的人补上来,无数刀枪剑戟加身,好似要将他挑落车下。

    “杀了他!”“杀了渊政王!”

    “只要殷无极死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那些嘶吼声带着无边的憎恨,但却不知恨从何来。

    殷无极从未见过这些目眦欲裂的敌人,但是他们的脸色谈及他的死,脸上染着异样的兴奋之红。好似他们用了什么药,不但眼睛通红,肌肉也鼓胀起来。

    残暴与疯狂,杀戮变得更为惨烈。

    由于这些不要命的敌人,他的王车终而倾覆起火,刀柄穿过那腾起的火光,却刺入了一片虚空。他们四处环顾,却见蒙蒙的雨在烈火中化为雾,又染上血色,掺入硝烟的气味。

    “政王殿下,您没事吧!”副将为他驾车,此时也跌下了王车。惊起的魔兽哀鸣一声,差点踩到他。他滚了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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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了一身血与泥泞,用力勒住妄图扑向王者的魔,折断了他的颈骨。

    “无妨。”血雾之中走出的王者,一身黑袍化血衣,长剑斜斜指向地面,摇落淋漓血光。“区区螳臂,也敢挡车!”

    王者的赤眸仿佛燃烧着滔天烈火,轻甲龟裂,染满斑驳鲜血,挺直的脊背是一条剑骨,只是振袖一剑,周身腾起熊熊黑焰,煞烈至极。

    殷无极平日里都显得冷静从容,好似风雨中巍巍不倒的山脉,可唯有亲近之人才知晓,他有着怎样的千钧胆魄,他的本质又有多疯魔。

    那些炽烈、癫狂与义无反顾,皆被锁在他胸腔之中,锁链横陈,层层困住一团癫狂的火种。

    火,在他胸口不住地烧,以他的鲜血、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为燃料,直到他化为这片莽苍大地烧不尽的野火。

    “所有将士,且退一步!”他再向前一步,魔音沉沉响起。

    小篆的“殷”字旗猎猎,而那些杀红了眼的魔兵,此时却像是突然冷静了下来,默契地摆脱与己纠缠的敌人,陡然变阵,竟然真的如殷无极所言,向后齐齐撤了一步。

    令行禁止。

    但这样突然收缩,显得极为异常。

    此时,以殷无极为河界,交战的兵团分开一线,如同分开的海。

    而敌方也听说过他的战力,于是纷纷疾退,阵型哗然而散,后方却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还在盲目前冲,一时大乱。

    “立盾!”盾牌竖起,寒光照,好似一座坚城。

    一身血衣的他,右手一转,无涯剑出,横劈而来,剑意震撼苍穹。

    “洪荒三剑——千秋万岁!”

    不同于第一式斩山劈海的无坚不摧,第二式千秋万岁是扫荡之剑,最适合临阵之时,破阵杀敌,带来令人战栗的恐怖,正如现在。

    “退下!”殷无极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半圆形的真空,他的剑扫荡之处,哪还有什么铁甲与坚阵,连尸首都不剩下,方才还如蚂蟥一样扑向他的魔皆是灰飞烟灭。这半圆形的真空之外,是幸免于难,却双膝发软,止不住后退的魔。

    只是一剑,摧毁了那近乎狂热的战意,恐惧弥漫了整个战场。

    这便是天下霸道。

    自遭遇起便滂沱的暗夜雨,此时也渐渐细小,因为那剑意连云层规避,灰烬飞扬在雨中,落入泥地里。

    一招用老,殷无极的右腕在轻颤着,沉重的杀戮业力同时背在他的双肩,而这压不弯他的剑骨,他再前进了一步,他的敌人却在踩踏着向后退,如同潮水。

    他浑然不知自己的赤瞳已经漫上了阴翳与疯狂,刺骨的杀戮让他躯体冰凉,胸腔中尘封多年的暴戾杀意翻腾而上,六枚魔骨滚烫,仿佛燃烧,那是魔气催动至极致的后果。

    雨丝落在他脸上,仿佛无数苍生的血泪。

    “杀,杀掉你目之所及的一切!”

    “天生大魔,血屠万里,杀人盛野——”

    “举起剑,这是你的命运……”

    殷无极的耳畔皆是心魔的蛊惑之音,因为他背了过重的业力,被关在识海深处棺椁中的黑气渐渐溢散,趁虚而入,百般诱惑着他堕落。

    “别克制自己的力量……别恐惧伤到你的将士,就算死在你的手下,这难道不是荣耀吗……”

    “来吧,你只要……把无涯剑刺入地表,让天地同悲的剑意……杀死所有人,敌与友,让尸骨铺满你前行的路……”

    低声絮语,声声劝诱,那疯狂的回音不知从何处来。却让他有种全身浸没在鬼界的黄泉水中的错觉,让他陷入无边混乱之中。

    就在殷无极眼底漫上浓稠的血色时,肋下三寸,一枚纯白的灵骨如同一捧冰雪,保持他的灵台清明,让他在极致的杀戮中陡然清醒。

    “心魔勿动——!”仿佛有人在他耳畔一声清喝,让他的心境霎时空明。“王之道,非修罗之道,而是天下之道!”

    “不动……心魔。”

    “……我的王道,是……”

    殷无极白皙的脸上皆是斑斑血痕,眸中浓深的快要滴出的疯狂终于慢慢化去,那嗜血残虐的神情,终究好了很多。

    殷无极抬起左手,掩住自己眼中浓稠的近乎化不开的疯狂,右手颤抖着握着剑,直面那萧萧的战场,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冷汗淋漓。

    他行在危崖边,差一步就坠入深渊。

    是师尊埋在他肋下的灵骨,又救了他一命。

    “只是一剑,他就熄火了?”那些向后疾退的大魔勒住魔兽,看向突然间陷入静默的殷无极,心中猜测。虽然他们依旧畏惧这剑意,但他们也知道,这样霸道的剑意,以渡劫的修为还不能任意释放。

    于是,大魔们再度驱策士兵上前:“杀了渊政王!”

    而殷无极站在万军阵前,身形好似巍然不动的山。

    这属于暗夜的战争,不知持续了几日夜。直到此时,他们皆是杀红了眼,要决出胜负时,时间仿佛凝固,就连兵戈交击的动作也无限制的放慢。

    裂空之声传来,是一支穿云白羽箭,在穿透敌方一名将军的脑袋后,威势不减,直直刺入地表。

    “是谁——”

    敌人应声坠马,这神鬼莫测的箭,更是让人肝胆俱灭。

    不知何时,幽灵一样的骑兵军团从北方而来,包抄了在长宁之野狙击殷无极的魔修们。

    这群不速之客的旗帜亦是黑金色的,上面写着一个小篆的“殷”字,另外一面旗没有名姓,只绣着狼图腾。

    “……将军夜引弓,是他来了。”殷无极看向那刺入战场中间的白羽箭,微微抬眼,看向那铁蹄践踏一切的骑兵。

    为首的将领,一身银甲红袍,披风猎猎。

    男人双腿夹着马腹,正保持着拉弓的动作,远远地率兵包抄接近,直接从尾部冲散了敌军的阵型。

    往昔总是文弱书生模样的陆机,也穿着一身轻甲,跟随在将军的身后,手中握着的判官笔灵活地转了一个圈,青色的魔气比离别时更强了几分。

    “主君,该收网了!”萧珩执枪策马,率先冲入敌阵,如割草一般戮尽敌人。他大笑着,将一人挑落马下,“让他们瞧一瞧,谁是猎物,谁才是猎人!”

    “……全军听令——”殷无极握住煞烈的凶剑,向天高举,极尽狂妄逆反,然后,他又无声而坚决的指向前方。“冲阵!”

    鼓点起,兵戈交击声响起,旌旗烈。

    聚集在他旗帜之下的魔兵,数万人齐声高喊:“风、风、风!”

    他们是迅疾的风,而他们的王,则是燃烧的火。

    风助火势,殷无极周身再度腾起黑色的火,簇拥着他凌空而起,在跟随着他的风中冲向荒原。

    陆机的判官笔都染成赤色,战马嘶鸣,他环顾着血色的战场,心中想到:

    长宁血战,必将在北渊洲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

    长宁城外的敌人几乎被全歼,眼前的长宁城已然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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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再无反抗之力。

    鏖战后,而魔兵也需要休息,于是他们会师后,在长宁城外扎营,显然是野心勃勃,打算择日夺城了。

    入夜,萧珩指点过军营驻扎后,走入主君大帐,刚掀开帘,就见烛光微微之下,已经沐浴更衣过的主君正披散长发,单手支着侧脸,专心致志地看着沙盘。

    他的精神有些不济,但是外表看着没什么异样,唯有右手深藏在袖摆之下,教人看不清。

    “对方早有准备,清理的够干净。”萧珩钻入营帐,顺手放下帘子,十分随意地在他身侧落座,“别说是人家了,附近田野里那一点粮食,该收的都收完了,收不完的全一把火烧了干净,为了不给魔马食粮,连天然草场都烧成灰……”

    “坚壁清野……”殷无极抬眼,赤瞳中仿佛有浓稠的墨黑,但是在他弯起唇角的时候,那点不详又消失殆尽,“预料之中的决策,是防着我们啊。”

    “补给线是程潇负责,第一批已经送到。”萧珩捻起旗帜,在沙盘的某处摆好,又笑道,“为何攻城,实为略地,我们必须夺下一城,钳制周边,否则会腹背受敌。长宁城是最优选,进可攻入西北腹地,退可防守后撤,主动权在我们。”

    “还不能完全放心。”殷无极顿了一下,却听见门外陆机的声音。

    “王上,我可以进来吗?”陆机的性子颇有些文人的固执,即使在军中,礼节也十分到位,浑然不似萧珩这样直来直去。

    “陆平遥么?进来吧。”殷无极顿了一下,笑道。

    陆机进入军帐中,见到萧珩也在,微微错愕半晌,然后对两人分别施礼。

    殷无极示意他坐在自己右手边,他便坐下,看着摇晃的烛光下的沙盘,道:“我们越过河洛一带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如果河洛军接到钟离界的命令,与他头尾合击,我们的位置……会被夹在中间。”

    “此事,我已经想过。”殷无极看见萧珩骤然紧绷的身躯,与陆机凝重的神色,这才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竖立着的大地图时,负手笑了,“接下来,该等小猫儿的消息了。”

    第255章 刺客夜行

    在得到殷无极的大军过境而不入的消息时, 河洛城内夜宴正酣。

    河洛城驻军名为“河洛军”,得名自洛江,其主将亦名为“尚通”, 兼任河洛城城主。半步大乘的修为在卧虎藏龙的北渊洲没什么可得意的, 但他出自大魔氏族“尚”, 祖上诞生过不少老魔,如今他之上还有一名大乘魔王, 其氏族势力遍布西疆。

    他虽然名义上归属界王钟离界一派, 实际上与之离心离德。

    酒过三巡,那身体雄壮的汉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城主宝座上, 身侧是身姿曼妙, 罗衫薄衣, 眉眼带春的歌姬,他左拥右抱着, 语气颇为不敬:“河洛军世代家传,是我老子传我的,凭什么要为他钟离界小儿卖命, 意思意思得了, 赶紧把那政王打发走,要他们狗咬狗去!”

    “将军英明。”席面上, 众人纷纷附和。

    “钟离界那孙子,也不过是继承了上任尊者的遗产, 武力不错,脑子没长多少, 先是被青君算计,现在又被北厄当枪使。”那尚通又道,“被北厄推到台前, 和那仙门叛徒斗的头破血流,能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像我一样,观望观望形势,钟离界那小子跟不了,我就投了北厄殿下去,若是殿下南渡而来,我刚好击那仙门小儿的尾巴——若有从龙之功,少说再保我等氏族千年荣耀!”

    “将军,末将有一言进谏。”坐在他下首一位的,俨然是军中第二号人物,名为姜添。

    “姜添,你点破钟离界那孙子的‘驱虎吞狼’之计,是大功一件,想要什么封赏,尽情说来!”尚通一抬手,便要家奴膝行到他面前,赐酒。

    “此事还未完结。末将以为,就算我们早已递上战事猛烈实在不敌的战报,但是我们消极进攻一事瞒不了太久,界王定然心有猜疑,谨防界王向将军下手,派人接管河洛军。”

    姜添面容英俊,身材挺拔,腰佩一把长刀,却不束甲,反倒穿着一身低调的便装,这样收敛锋芒,让主将出风头的自觉,更得尚通信赖。

    “前线刚刚传来战报,殷无极已至长宁城外,虎视眈眈,而河洛城与界城的位置,最易对其头尾阻击。我们若是过于保存实力,消极怠战,说不定会逼急了他……”

    “那孙子敢?”尚通闻言,不屑大笑道,“姜将军,你作为我的副城主,何必整天担忧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趁钟离界那孙子与那仙门小儿打的两败俱伤时,把他们皆献给北厄殿下吧。那一位常年居北,只要投了他,西疆还不是我说了算?”

    “铁打的西疆,流水的界国,才成立不到十年,而在他之前,又有多少人在西疆称王立国?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有些三天不到就亡国了,就他钟离界,也配登魔尊之位?”

    在歌舞升平中,这场奢华的夜宴结束了。

    三四名歌姬簇拥着河洛城主尚通而去,他已经酒醉,脚步还有些虚浮,腰间的弯刀摇晃的时候撞击佩戴的宝石,五色陆离。

    在宾客散去的时候,姜添向着反方向走去。

    他进入的是已经漆黑一片的城主府走廊,今夜满月,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顶之上,方才面上的恭维之色已经消退殆尽,剩下的尽是勃勃野心。

    无声无息中,一个白袍的身影从月色中跳下,与他擦肩而过。

    “布防图已经交给大人了,也给暗影卫行动开了口子。今夜,尚通宿在那对姐妹花处。”在沉沉的黑暗中,姜添率先开口。

    “知道了。”白袍的刺客压了压帽檐,没有人能窥见他的面容。他没有脚步声。

    看着刺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形时,姜添先是有些恍惚,继而握紧了拳,手因为兴奋而感到麻木。

    他看着一头蠢笨而不自知的猪凭借家族的势力,堂而皇之地居于最高的那个位置太久了,奴颜媚骨,竭力讨好,他受够了这种屈居人下的日子。

    面前的刺客,知名度远不如“龙脉之主”与“狼王”,甚至都没有人知晓,殷无极的麾下到底是不是存在这样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但只有与他真正接触过的人,才明白将夜的恐怖之处。

    刺客不必出名,他只书写在历史的背面。

    “如我夺下城主之位,请您向政王殿下美言几句……”他再一错眼,刺客的身影瞬间消失了,只余下残影。

    一入后半夜,月色为他的前路铺上些许温柔,将夜轻巧而无声地翻越房顶,看着城楼下举着火把小跑而过的魔兵。

    “华庭宫。”绕过城主府前复杂的布防后,内庭更是森严。

    今夜的布防他们有的守在门口,有的两三为伴,在岗位上徘徊,有的甚至后半夜瞌睡,半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在将夜眼中,这样的守备漏洞百出。

    月光在他的背面盛放如华,而将夜无声无息地从房顶上跃下,刚落地便双手一振,袖剑与短刀并用,直接刺杀了两个正交谈的魔兵。他们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便被割喉废了声带,拖进了角落的阴影中。

    黑夜与死亡朝夕相伴,刺客的刀从不留情。他低头走近守在门口瞌睡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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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手掐住他的脖颈,短刀讨逆自他前胸穿心而过。继而他的尸首被轻轻放在墙角的背面,将夜顺手在他身上擦拭指套上的鲜血,然后转身走入门内。

    一队举火的魔兵走过,刺客的潜行术发挥到极致,跟上他们的队末,融入了他们的影子里。

    刺杀的艺术,是行云,是流水。

    在清理干净侧门的布防后,他跟魔兵走了一段路,就在前面即将走来新的魔兵时,手攀着城墙轻轻一跳,没入夜色之中。然后,他看到了塔楼上放哨的魔兵,随手从腰间捆绑的刀具带中取出一把弩,那是殷无极替他打制的,加上了空间术法。

    箭矢无声,离弦之后,几名哨兵应声而倒。

    随即,将夜一个闪身,便站在了最高处的哨楼上,以鹰眼俯瞰整个城主府的布局。目标所在之处仍然亮着光,仿佛此间主人还在沉迷于与美人嬉戏,不知危险已经接近他的身边。

    “五十,不,三十……”猫儿一样敏捷的刺客单膝跪在最高处,微微闭目,让所有活动的目标都印在自己的脑海中。“这条线比较好。”

    他再看了一眼手中的布防图,显然,这个布防图已经不适合今夜了。许多岗位上的士兵都有调整,显然是特殊时期为求谨慎的做法。具体的布置,连副城主都不知晓。

    他自最高处跃下,刚好错开一队魔兵的视野。外部不好走,他就从窗口翻入一座偏殿,轻巧地灭掉三个人,然后从容地从后门离开,在后方传来喧哗后,他又砍断了用以示警的铃铛,一手攀着房梁,一手往华贵的布匹堆里丢了一个点燃的雷爆机关。

    “走水了——”外面的喧哗声由远及近。

    “太慢了。”将夜撇嘴,在魔兵蜂拥进入宫殿时,他早就站在隔壁殿的房顶上了,只是随手打了个响指,南部的宫殿应声而响,直接炸飞上天。

    “怎么回事?”满心以为是暗杀的姜添带着兵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这极致的破坏后人都傻了,“有敌人闯进来了?”

    他心里有苦说不出。

    第一次与这位将夜大人合作,不是说刺客的么,怎么对方的行事风格这样狂野?这哪里是刺杀,明明是强闯!

    在南部搞够了破坏,将夜又转而向反方向走去。

    在刺客入侵的时候,最大的目标反而会熄灭灯火,而他从鹰眼中看到了,那名叫“尚通”的男人,其实并不在华庭殿,那里的只是替身。

    灯火全暗的全华殿中,一身戎装,手握弯刀的大魔浑身戒备,与他表面上的昏庸无能完全相反。实际上,能够坐稳一军之主的家伙,也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谁在那里?”他的神识已经外放,挥舞着弯刀,戒备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在选择消极怠战时,就意味着钟离界教他布防的阴兵失去作用。如此行事,定然会招来主君恼怒,所以这位半步大乘的大魔表面上毫不在意,实际上对自己的命看的极重。

    无声无息。

    白袍的刺客已经潜行进了这间漆黑的宫殿。就算不点烛火,对于有鹰眼的他来说,面前的人就是一团色块的集合,内脏要害处、每一寸经络和骨头都清晰可辨。

    “不,不对劲。”尚通并没有感觉到人的存在,但是一股尖锐的危机感依旧让他警惕到极致,他浑身的魔气在调动,覆盖着身上的每一寸弱点,只要是正面对战,他自信同等级的魔修是破不了他铜墙铁壁的防御。

    而他并没有调集人群的原因,也是因为大部分的魔兵是乌合之众,反倒会给他造成妨碍,让刺客趁乱逃跑。

    而将夜不是普通的刺客。他杀人,只需要一刺。

    将夜隐于屏风之后,脊背紧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当那冰冷而凛然的刀锋吻过脖颈时,尚通看到了世界上最致命的光。只是刹那,他就感觉到脖颈上皮肉黏连的地方被割断,继而,他的魔心被准确命中,袖剑直接穿透了他的弱点。

    鲜血飞溅在屏风之上。遒劲如钩的笔锋间,绽放出不规则的血梅花。

    纵然他有千般武力,在面对这枭首与针对致命处的一刺时,也是毫无用武之地的。而魔修的生命力极强,无头的尸首抽搐着跪倒在地,握着刀的手似乎还在颤抖。

    将夜收剑,擦拭干净自己染血的袖剑,白袍上连血迹都未沾到,显出他极致的刺杀技艺。

    “真麻烦,我只会杀人,但殷老鬼还要我布嫁祸的局。”刺客少年躬下身来,看着那在屏风前轰然倒下的尸首,银灰色的眼眸难得浮现出几丝嫌弃之色。但他小心地避开飞溅的血迹,用银色的丝线操纵着死者的手,写下了半个“界”字。

    又对现场做了点布置,刺客少年听见屋外的声音,才轻巧地拍了拍手,转身跃出洞开的窗户。

    一轮月光落在暗淡的屋中,照出斑斑血迹。

    今夜无眠。

    *

    “一定是界王做的,因为尚将军爱兵如子,不肯听他号令,与殷无极互相消耗,竟然派出刺客下如此毒手!”

    “真的是界王殿下吗?”

    “血字不会骗人。”姜添指着地上干涸的半个界字,怒不可遏道,“大家都知道,魔躯的生命力强 ,在死前还会有片刻挣扎,在这个时候,尚将军留下的信息难道是无关紧要的吗?”

    “可、可是……”

    “不是界王又是谁?难不成是殷无极?”姜添道,“不可能,我们得到的情报是,渊政王刚刚在长宁之野惨胜,在他的麾下,能够在瞬息间杀死半步大乘的大魔的人,除了他自己,也只有一个狼王萧珩,其余之人,尚将军都有一战之力。”

    “何况,此人闯入时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宫殿起火,那点火的装置虽然无甚标识,但我见过,那就是钟离界手下常用的。”

    姜添说的很有道理,尚通的部将们都信服了。他们对视一眼,心知军中没有比姜添修为更高的人了,于是一位老魔走了出来,拱手道:“将军被可恨的界王暗杀,但河洛军不可无首,河洛城不可无城主,还请姜将军主持大局,替我们讨回公道。”

    “请姜将军主持大局,讨回公道!”

    北渊洲就是这样冷漠无情,杀人与被杀永远在发生,即使是大魔,也永远不存在地位与权力的常青树。这些从容熟练地跪下的中高层魔修们,从来都是谁强服谁,一号人物死去,拥戴副职理所当然。

    在这风云突变的一夜中,将夜正在与小门处化装为魔兵的暗影卫相见,得到对方的一封信后,他点了点头道:“再潜伏一阵,有什么消息都报给我。”

    说罢,他展开信,却看见那是来自殷无极的命令,内容为:“回来。”

    没有称呼,没有特殊的标识,显然是怕人截留。

    “回来吗……”将夜将信随手碾为灰烬,仰望着月光,颇为无声地笑了。但那笑只是转瞬即逝,又换上了平日里的面瘫,“嘁,他好烦,知道了。”

    *

    七日后,尚通头七刚过,姜添代管河洛军,同时继承城主之位,对外宣布河洛军与界王钟离界“割袍断义”,引起风雨哗然。

    同时,一封信从河洛军处递到殷无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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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手炮制了这场刺杀的将夜,此时正盘腿坐在殷无极的王帐里吃点心。

    “河洛军的钉子起作用了。”殷无极在这十年里并没有闲着,除了在出征前就把将夜派到河洛去,准备今夜的刺杀行动,他一直在河洛军内广撒网,寻找那些被大魔氏族压上一头,存在勃勃野心的魔修,为他们提供资助与修炼资源,通过各种情报协助他们往上爬。

    而姜添,就是抓得住机会,又放得下身段的典型代表。从崭露头角,到被提到身边做二把手,他隐忍了十年,终于搬开了头上的大石。

    “他的信里写了什么?”

    “结盟。”

    “你撒下的钉子,让他直接归附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结盟?”

    “没那么简单。”

    玄袍的大魔最近的精气神不错,没有前段时间血战后那样苍白,此时他笑着放下信件,走到将夜身侧,道:“因为河洛军实际上并不属于他,甚至也不属于尚氏。河洛军刚刚换将,如果立即要出卖河洛军的主权,一定会被其他人反下去。”

    “大魔氏族。”将夜咽下一口果子,板着一张俊脸,严肃道。

    “利益的勾连太广,太深,导致一支魔兵中派系林立。”殷无极悠悠然地捋起袖子,将原先代表敌方的红色旗子,换成了代表盟友的绿色,“结盟不代表要立即求助,他们寻求结盟,要的是一段时间的不战,而对我们来说,就不担心腹背受敌,可以专心西进了。”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殷老鬼,你什么时候攻取长宁城?”

    “尊敬一点,叫哥哥。”

    “不叫。”

    银发刺客抚摸着腰间的刀具袋,垂下银色的猫儿眼,一副倔强神情。而他这副傲娇的模样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渐渐复苏的刺客之心,骇然的冰冷,幽沉的黑暗,一切都组成了曾经的刺客之王的模样。

    “通过刺杀,得到的河洛军并不完全属于你,这支充满大魔氏族的魔兵未来必成大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将夜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久,没有得到答案。“在这样的情况下,刺杀只是换一个主将罢了,下一任就算是自己人,也无法违背整支军团的意志,有何意义呢?”

    “刺杀与政治永远分割不开。”殷无极黑袍上的麒麟纹路在灯光下仿佛流动,他正在剪去多余的烛花,听到他的问题,他笑了,“我需要的并不是这支魔兵本身,仅仅是他在该动的时候,动不了而已。”

    “是为了除去威胁?”

    “会违背命令,消极怠战的魔兵,钟离界不敢用,我就敢用了吗?”殷无极看向沙盘的时候,红瞳里尽是幽冷,“无论是否是遵从钟离界命令,但那万人葬坑,始终都是出自河洛军之手。这些大魔氏族,从来没有把平民百姓放在眼里,我又会高看几分?”

    “你要做什么?”

    “若是田中满是毒草,这地要好好地犁一遍,才可用啊。”

    第256章 大仁不仁

    长宁城在长宁野断马坡一战, 主力被殷无极和萧珩包了饺子,此时城中虽有守军,但是极为空虚。

    而守城本该是以百克千的战役, 城主提前行“坚壁清野”之事, 又在殷无极围城时固守不出, 显然是很有决心拖下去,直到界城或者河洛城的援兵到来。

    但他们马上就收到了河洛城原城主尚通被刺的消息, 河洛军换帅, 内部必定动荡一阵,显然是来不了。

    而且新上任的主帅姜添, 一封书信发给了界王, 痛斥他背信弃义, 河洛军替他阻击殷无极大军,他行“驱虎吞狼“计不成, 竟然狠下黑手谋害河洛军主帅。

    刺客又不是钟离界派的,身为渡劫大魔,要在盟友中爱惜羽毛, 他当然矢口否认。但河洛军上下通通不信, 甚至还威胁要投向殷无极。一时间,在西疆立国才区区十年的界国, 上下大乱。

    谁也不服谁,就算是魔尊也搞不定这乱局, 这也是北渊洲数千年无法统一的根本原因之一。

    接下来,长宁城守军又惊闻河洛军与殷无极结盟。

    遇到这种背刺, 界城的兵就动不了,本就被打散主力的长宁城,从一个重要的防守堡垒, 成为了烫手的山芋。只要钟离界敢率兵来救,指不定就给殷无极与河洛军合力打击。界城当然不敢动,一系列连锁反应后,长宁城成了喂给猛兽的肥肉。

    得知已彻底成为孤城,长宁城上下,军心涣散。

    而反观殷无极一侧,他的身边,萧珩、将夜与陆机皆在,王者镇守军心,猛将攻城略地,刺客从旁策应,文臣谋划献计。此时他们的背后,敌人已变成同一战壕的盟友,粮道安,补给稳定,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在结盟消息被放出次日,殷无极下令攻长宁城。

    他们遭遇的最猛烈的抵抗在攻城之时,城门本该是最坚不可摧的一道防线,但是殷无极先前在长宁之野没有大规模使用魔火铳等墨家机关术,便是留给此时。

    死亡的流星划过天际。再结实的堡垒,也敌不过内部的一盘散沙;再坚固的结界,又怎么敌得过渡劫大魔的剑意。

    旬日后,长宁城弹尽粮绝,玄甲黑旗的魔兵踏入城中,满城皆萧条。

    拿下城主府,将旗帜易换,便是宣告一座城池陷落,也是他们攻城后的首要任务。

    策马在前的银铠红袍将军,看着如荒城般死寂的长宁城,却并未大意。他的马蹄踏过几步,他又勒马回头,看向稳坐战车之上的玄袍王者,道:“小心,可能还会遭遇抵抗。”

    “不打紧,前行,先去城主府。”殷无极横剑于膝上,微微侧头,看向户户紧闭的大门。

    “城中大魔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是想井水不犯河水?”陆机笑道,“不知道何时会来您面前投诚。”

    “……我倒是希望没那么快。”殷无极笑道。

    城池易主这种事,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便会来一次,只要乱军入城,北渊的百姓都会将家门紧闭,这些路过的魔兵或是烧杀抢掠,或是纵情享乐,带来深切的苦难。

    只要这些持续千百年的大魔氏族还在,派阀斗争就会不断,厮杀永不终结,苍生永远流血。

    车辚辚,马萧萧。经历过攻城后的厮杀,难免染上血的伤痕,而在黑旗之下的铁骑依旧沉默寡言,保持着整肃的军容,如潮水一样漫入城中。

    长宁城的城主府大门洞开,里面却人去楼空。

    殷无极率先走入其中,萧珩等人紧随其后,紧接着是跑步入内的精兵,一层一层围住这空置的府邸,查封还未来得及转移财物的内库。

    黑袍掠过青石板,殷无极的步伐尤带杀伐之气,轻甲摩擦的声音凛然至极。

    走过萧条的前庭,他走入会客的正殿,满目纷奢皆是膏粱,他眼睫一动,并未说些什么,唇畔只是浮现出一丝冷笑。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他随口吟着一首《魏风》,言语之间颇有些激烈的厌憎之意,握紧了腰间的无涯剑,大步走入阴暗的殿内。

    萧珩的脚步一顿,显然是听懂了其中偏执。但他什么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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