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决明子就是这么一副老顽童模样,除却爱折腾了些,对他也是不错。当年他赴仙门大会时,那些隐逸的大能修士也未曾出席,因此当他入魔洲后,就再也未见过当年人。
“你小子,长高了不少。”决明子的眼光毒,光是一打量,便知道殷无极的身体也有隐伤,全靠他魔气强横,撑着罢了。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道,“来来来,手伸出来 ,给老夫探探脉。”
“我没事……”殷无极怔了一下,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把手往后一缩,向后倒退两步,想要躲开这位前辈毒辣的医者眼光。
“你们几个,上去按住他,捋开他的袖子。”决明子做事直来直去,见他讳疾忌医,立即跳起脚来,指使道,“为你们的王好,就给我上!这小屁孩,仗着自己年轻又魔气强,有伤也不调养,按住他——”
本该严肃的见面一下子鸡飞狗跳。
萧珩和赫连景随着他进的门,听了决明子一言,两名武将迅速对视,然后默契地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们向来威严的王。萧珩修为仅次于殷无极,被他从背后制住,摁在椅子上,殷无极竟一时也没法挣脱,眼睁睁地看见将军钳住他的手腕,捋开袖子,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大医。
“萧重明,你——”
“老实点,王上,不要讳疾忌医。”萧珩摁着他的肩膀,不许他站起来,咧嘴一笑,“得了吧,你乱来的程度,在场的谁不明白?”
“……你体内的力量也太驳杂了,容纳龙脉之气,简直是找死行为。”决明子,如今已是鬼医杜衡了,他皱着眉,骂骂咧咧道,“骨头碎过一遍?什么时候的事情,长好了是长好了,隐伤就这样留着?还有你这经脉,怎么还受了伤,什么玩意儿?老夫最烦你们年轻人,不懂爱护自己的身体,以后要吃大亏的——”
殷无极抿着唇,他不是很想让决明子治,是因为对方是圣人的挚友。他一探脉,师尊转头就明白他的身体情况了。
“能治么,前辈?”萧珩才不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直截了当地问。
“药不能停。”决明子摊开纸笔,一顿鬼画符式的狂草,然后拍在了赫连景面前,命令道,“去给他抓药,一日两次药汤,先调养经脉。先养好了,老夫才能替他治疗隐伤。”
“鬼医前辈,这字迹……”赫连景看了一眼,就开始怀疑自己不识字。要知道,大医的字迹从来都是让人辨认不清的。
“我来吧。”凤流霜上前一步,从赫连景的手中接过药方,风雨楼常年研究情报,对于辨认笔迹颇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她又是最聪明心细的女人,大概看了一看,又询问两句,向鬼医确定了药方无误后,道,“王每日需要用的药,我来操办,只不过有几味比较难找……”
如今已是启明城代城主的赫连景立即道:“如有什么缺少的药材,我想办法。”
一身墨绿色猎装的程潇也笑道:“凤楼主,我也可从商路上寻。”然后他又看向萧珩,“看着王上吃药的事情,可要拜托萧将军了。”
“那是自然。”萧珩又撑着椅背,低头对殷无极笑道,“主君莫要任性,你是小孩儿吗,还怕吃药。”
“我没事,我也不怕吃药。”殷无极先是反驳一句,又从决明子那里收回手,无奈道,“你们几个,小题大做了。我请前辈来城中,是为了给陆先生看腿……”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场合,殷无极并不常摆架子,与他的臣说话比较随意。而他的几名近臣素来与他没大没小,以萧珩为首,直接带坏了一批人,将夜更是时不时地与他切磋一番,唯有陆机不怎么犯上,反倒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搞得殷无极都有种自己在压榨他的错觉,又因为他是文职,总是多纵着几分。
决明子双手拄着杖,再度打量起如今的殷无极。
他活得太久了,又避世山谷之中,一心研究医药之学,所以向来没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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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观念。
他对殷无极最初的印象,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天问先生背后的小拖油瓶。玄袍的少年扯着师尊的衣袖,随他壮游山河,四海访友。
区区一个凡人少年,直接被带入仙门最上层的大能圈子里,面对的冲击可想而知。但当年的谢衍修为至大乘,也仅得了这一个亲传弟子,若没有谢衍的看重,那些目下无尘的大能又怎会在意他?
当年的决明子,在见过小友牵着少年的手,走过药王谷的江源道,甚至不让少年的靴底沾上潺潺溪水时,他就知道谢衍对他有多疼爱了。
而当年那个桀骜孤戾,独来独往的小家伙,也是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师尊。他当年可以为他生,也可以为他死,甚至不惜把自己化作圣人利剑,堪称是疯魔偏执到极点的愚孝。
如今,在北渊洲再度见到他,决明子才发现他的改变。
当年独来独往的无涯君,如今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魔洲诸侯王。
他学会了怎样微笑,怎样表达自我,怎样与臣子与朋友相处,身上也不再有那样伤人伤己的锋利,能让人化为灰烬的一团火,正在学着化为一颗明亮的北极星,为亘古黑暗的北渊魔洲指引前路。而在他的身边,有群星围绕,闪耀着璀璨的光。
殷无极能有今日的成就,与“圣人弟子”的头衔再无关系,而是他执剑踏血,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那些跟随着他的人,敬仰他,尊敬他,与谢衍无关,只因为他是“殷无极”。
决明子此来魔洲,也打算长期留下替他调养,看诊不急于一时。
殷无极早早替他安排好身份与住处,甚至还在城主府为他临时修了药庐,决明子大感满意,也不参与他们势力上层的谈话,一头扎进他的新药庐了。
很快,将夜和陆机也至城主府正堂,加入这场临时的小会,十年来,殷无极手下势力难得凑这么齐。
“谁先来?”黑袍赤瞳的大魔撑着下颌,坐在最上首处,看向难得聚齐的属下。“许久未这样议事了,诸位先各自说一说近况吧。”
他的语气低沉,却隐隐有着威严,让人忍不住屏气凝神。
萧珩今日没有穿戴银甲,只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武服,坐的也是最随意的那个,长腿交叠,放在旁人身上是吊儿郎当,但在他身上,最随意的模样反而是狼的蛰伏,带着十足的危险气息。
“要述职啊,我先吧。”萧珩作为攻城掠地的猛将,此时自然当仁不让,随意扫了一眼其余人之外,便笑着开口道。
想起这些年萧珩咬下来的地盘,没有人有异议。
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便要从殷无极北征之初说起。自岚苍城更名天权后,殷无极就在北渊洲中部一带立稳了脚跟,直面西方钟离界与北方天厄两大势力。
东部青凤城一带因为青君被杀而混乱无比,萧珩则是被殷无极直接放入东部,给予他作为将领最大的权力与自由,由着他以战养战,攻城略地。
而萧珩千年来不知打过多少场战役,堪称北渊第一名将,如今有殷无极守着魔洲中部,维系着与南部启明城的商道,又替他堵着西方和北方可能的威胁,重整天权城的势力范围,让萧珩能够放心地背靠魔洲中部,一直东进,一点点蚕食着原青君下辖的地盘。
对萧珩而言,他理想中的君王就是给他批钱养人,在他打仗时闭嘴,不要疑神疑鬼的贻误战机。而殷无极不但不疑他,做到的,远比他所设想的更好。
在启明城最艰难的初期,殷无极坚持发展六工七坊,开辟商道,化奴为兵。当时还看不出什么显著的效果,当战争到来之时,六工七坊生产军械,流通的商道带来源源不断的米粮与灵药补给,解放的奴隶为了挣得修炼资源,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积极入伍,驱动着战争机器的不停运转。
在和平夺取天权城后,殷无极又在陆机的建议下,采用上古时的策略,一为商鞅的“军功授爵”,二为汉时的“屯田制”。
魔洲中部多平原,但除却较大的天权城外,其余都是较小的镇与乡,资源全部集中在一座城池上,直接导致了乡村的萎靡,各地有大量荒田。而新解放出的大魔家奴正是现成的人力,殷无极一寻思,直接给他们分地分田,又辟出加入军籍的渠道,以军功制,开辟了他们向上的通途,这直接导致了生产和入伍的双爆发。
近十年过去,这对配合天衣无缝的君臣,却是没什么时间见面的。寥寥数次碰面,也是在天权城中,萧珩专程回城述职,余下时间,他都在向前打,和撵兔子一样,把那广袤土地上的魔兵撵的到处逃窜。
就在不久之前,萧珩彻底吞下了整个东部,青凤城也在长达半年的困守中,最终献城投降,从此更名“天枢城”,为萧珩接管。
“……总之,就是这样。”萧珩总结了一下自己征伐的感想,“一个字,爽。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粮有粮,主君还给我放了最大的权,老子从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殷无极见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又想起这千年来,那些英雄落寞,将领失意,终老孤城的时刻。伯乐识千里马,在他的麾下,又怎会有良将屈居边塞籍籍无名一小兵的时候。
他敲击着扶手,微微一笑道,“萧重明啊萧重明,你一打上头,八匹魔兽都没法把你拉回来,若我再纵着你,你是不是得一路向东,越过结界,直接打到东桓洲道门去?”
“那肯定不会,越过结界后,老子还行,但是兵就跟不上了。”
“……你还真想打过去啊?”殷无极按了按眉心,做萧珩的君,最头疼的就是拦不住他。
“不然?”萧珩甚至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是钱够人够,你指哪我打哪,保准给你打下来。”
殷无极懒得理他,又把目光投向将夜与凤流霜,笑道:“暗影卫的组建情况如何了?”
第245章 风云乱世
“暗影卫方面没问题。”将夜虽说还是刺客少年的模样, 但比起十年前,他似乎长高了些,身手也更加莫测, “我亲自挑的人, 由我亲自教, 很快就能组建完成。”
殷无极提出组建暗影卫时,是在弥补风雨楼战力的不足。风雨楼的炉鼎们多是法修, 而殷无极还需要一批人为他办一些脏活。
“小猫儿长大了。”殷无极也不欲在会上提太多, 这由将夜统辖的一支队伍,只对他一人负责, 虽说刀锋从未指向内部, 但其存在对其余属下来说, 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殷老鬼,不许叫小猫儿。”将夜不满。
“等组建完成, 暗影阁和风雨楼级别等同,在特别任务上互相协作,可以弥补彼此的不足之处。”殷无极的目光转向凤流霜。
墨发白裙的女人面容如初雪皎皎, 但行事作风果断, 大抵是越美丽的女人,越是危险吧。
凤流霜并非池中之物。殷无极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握住了,并且将风雨楼经营的很好。
在北渊洲的地下世界, 风雨楼“雪凤凰”之名足够有震慑力。藏在暗处的风雨楼,也不知为新生的势力挡住了多少的风雨。
若在魔洲其他势力中, 她曾为风月楼炉鼎,只会被当做玩物,哪里会被重用?
可凤流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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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 在启明城最初的一批人却是极为寻常的。
殷无极早年流浪,后又被仙门放逐北渊;叛将萧珩,数易其主,声名狼藉;将夜曾是魔洲奴隶,被带入仙门后,又因为仇满天下遁入魔洲;陆机为家族所弃,入魔后双腿残废;赫连景曾为大魔氏族勋贵,在权力倾轧中坠入矿场……
除了他们之外,后来奔赴启明城的大魔中,也多是底层起家,凭借个人奋斗走到了今日。他们与食利的大魔氏族不睦,殷无极就成为了更好的选择。
唯有在启明城中,凤流霜能够凭借女子之身,为天下共同经历过苦难的女子撑起一个家,同时也吸引了北渊洲本就为数不多的女修前来帮衬。
她们有的是独行侠,如秦思婵等,是小有声名的妖女;有的也拥有一个小势力,例如林烟霞等,在地方也属于风云人物。
但她们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在庞然大物一样的利益集团面前,个人的力量永远是单薄的,哪怕自己脱离了被肆意欺凌的困境,她们之上,仍然有着更强的大魔压在那里,倘若哪一日真的要将手伸下来,又该如何去反抗。
当殷无极将那历代被视作忌讳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写在《启明报》上,传遍北渊洲后,那些曾经被压抑的暗潮,又一次地涌动了。
“十年里,风雨楼将势力已经扩张到了西疆与北域。”凤流霜素手纤纤,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涂着蔻丹指甲划过那些魔兵还未曾抵达的疆土。“兵戈未至之处,水袖却能抵达,风雨楼已经在要塞城池中都安下了钉子,以后,不会再出现……”
凤流霜咬了咬唇,想起了当年事。
风雨楼没有及时发现青君与蓝岚的亲属关系,间接导致了战略误判,虽然这只是当年大人物谋略下的小小一环,但她一直耿耿于怀至今。
“除此之外,风雨楼开始经营酒楼、茶馆与女学。”见到殷无极看着她,似乎在微笑着鼓励,凤流霜也难得笑道,“现在女学不限于接收炉鼎体质的女子,普通女子也可加入,从头开始修行,由林烟霞……林座主主持。等到结业后,最优秀者加入风雨楼主楼,其余人则由各地分楼管辖。”
凤流霜未言明的是,加入主楼还要经历过无数艰难的考核,而且需要绝对的忠诚,甚至终身不得脱离风雨楼。但放眼整个北渊洲,风雨楼是唯一能够提供女子修行途径,也足以保护隶属风雨楼的成员的势力,在生存都面临威胁时,风雨楼的确是唯一的选择。
殷无极听的很专注,他一直默许凤流霜做这些事情。
她前来汇报时,他也从不多问;她要什么资源,就批什么资源,并不担心她营私叛变。只因为他心中有数——凤流霜不会背叛他。
并非是因为恩情或是忠诚,而是凤流霜的目的非常明确——她要改变当前北渊洲女子的处境。
可在数千年的奴隶制度下,人被分为三六九等,在这样的现实中,她的目标无法实现。唯有砸毁这个制度,然后积攒足够的财富与权势,她才能做到。为此,她只会尽心竭力地为殷无极灭掉魔洲根深蒂固的大魔氏族。
“好。”殷无极静待她讲完,屈起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凤楼主提到了,兴办女学之事,我觉得很好,可以做一些扩展。如今风雨楼已经总结出适宜炉鼎体质女子修行的功法,这便是一条接近成熟的修魔途径。而如今北渊洲传承断代,我欲草创‘魔门’,以此代替原先的‘学院’‘私塾’等,将仙门的宗门制引入北渊洲,加以改造,每一个魔门都完善一条可以打通低位到高位的功法途径……”
“你想创建魔门,是打算直接培养你需要的人才?”陆机来得迟,又一直在天权城辅佐殷无极,与其他人的关系较为生疏,所以一直在专注的听,但听到这里,他有些坐不住了。
“比起费尽心思地去寻找,直接培养更快。”殷无极支着下颌,绯眸抬起,温文尔雅地道,“打天下要武人,而治理天下,需要足够的文官。可惜,在北渊洲想找到才德兼备的人实在太难,陆先生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并无不妥。”青衣白裳的军师坐于轮椅之上,敛起大袖,向着最上首处的殷无极遥遥一拜,道,“王上的思维不拘一格,平遥乍一听闻,情绪有些激动了。”
殷无极虚虚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道:“择其善者而从之,仙门的一些制度,能够延续千年仍保持稳定,自然有其中道理。但我想要的魔门,并非各大宗门各行其是,一盘散沙,而是所有魔门门主受我统辖,由我任命,对我负责。其下弟子,皆为我所用,不够优秀的,再另寻出路……”
殷无极环顾四周,见他的臣子们神色各异,似有深思之色,只是一笑。
“这个提议很好,但是现在最紧迫的事情是西北二侧的威胁,十年争端,对方魔兵都要临城了,你要从军饷中调拨钱粮去办成此事?”萧珩率先打破了沉默。
“恕臣直言,王,临近秋收,幽河今年又有水患,收粮不足,供应军饷与民生足够,养人就有些……”程潇的声音为难,却不直接拒绝,措辞则是颇有些商贾的狡黠。“是不是暂时搁置会好一些?”
殷无极也知道他们反对的原因。
培养人才不在朝夕之功,但成立“魔门”之事,远非一诸侯王能办成的,若要有实际上的进展,还需要他成为君王。
若是他在尊位争夺中落败,那新成立的魔门又该何去何从呢?
“臣认为,此事虽有困难,但是要办,还要大大的办,办的人尽皆知。”陆机目光如电,直直看向那站在最前端的玄袍大魔,扬声道,“当然,我们成立的‘魔门’不宜过多,但除却锻体的魔兵功法外,我们的手中,必须握有‘传承’。”
“陆先生,此话怎讲?”
“当前困扰北渊魔修的最大问题,在于没有‘通天之路’。”陆机端坐着,身形瘦削,但字字句句皆是千钧之力,“大多数的功法由大魔垄断,就算魔洲魔气充裕,容易修行,但是该怎么修行呢?不知道。修行中会遇到什么问题呢?不知道。”
他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皆是心有恻然。
哪怕是资格最长的萧珩,当初修行时也遇到了许多困难,最后他硬是靠打,才打出了一条极致武道。但他走过弯路吗,那可多了去了。
“为什么仙门能够长久而稳固,是因为他们自有一套维系秩序的方法,便是宗门与家族。”陆机谈及这里时,神色颇有几分厌倦,但他并未因为个人恩怨去否定一个制度的合理性,“这是极为森严的一套规则,没有人能够从血亲、师徒、上下、尊卑中挣脱出来,但同时要承认的是,仙门比魔洲要稳定得多。”
“但仙门的宗门制,弊端在于宗主对于宗派的权力是无限大的。”陆机说到这里时,又略略翘起唇,笑了,“王上却提出了一点,所有的魔门门主,都要直接由他任命,受他控制,而功法亦然由王所赐,宗门财政需要上缴部分,然后再由王来统一分配。这意味着所有的门人,并非是某个宗门的门人,而是王的门生。”
殷无极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含笑不语。
“哪怕最开始时,只开辟几个魔门也没有关系,仅有几部可修行的功法也没问题,需要这些的,一开始就不是知名的大魔,而是连门边都摸不到的,籍籍无名的魔修们。一直以来,他们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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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得到力量,走过无数弯路,甚至一出差错就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去修了邪法,却再也无反悔的余地,改变形貌,形态怪异,何其惨烈。”
“左右已经得罪了大魔,也不怕再得罪的更多些。”程潇弯着眼睛笑,小辫子一翘一翘的,他也燃起来了,“大魔垄断修炼功法的事情,也该成为过去式了。”
“说的不错。”萧珩拍了拍手,示意自己的激赏。这些年,他与陆机只见过寥寥数面,不算熟识,但他从前线接到的一些计策,传说都是出自此人之手,他早就想深入认识认识这个主君欣赏的书生了,琥珀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过,朗笑道,“陆军师,待会去喝一杯?”
陆机袖下的手抽动了一下,显然是馋酒了。
“既然如此,成立‘魔门’一事,就由陆平遥来办吧。”殷无极道。
然后,殷无极又询问了启明城的恢复与发展情况,与程潇经营商会的成果等,皆是走上正轨,没什么意外。
在他们本以为短会要结束时,他们脑子里装满奇思妙想的王,此时又给他们来了个重磅消息。
“就在昨日,我接到了战书。”殷无极云淡风轻地道,“十年来,与我在边境打过无数场,钟离界都没讨到便宜。现在,他与北厄结盟,正在集结兵马,想必不日就会开战。”
“好家伙,我就说他们俩眉来眼去的是在整啥呢。”萧珩也不意外,但是还是觉得这来的太快了。
“不要着急。”殷无极慢条斯理的一语,便是定海神针,“我会守在天权城,萧将军今日之后,返回东部天枢城调兵。其余人,各自做好我安排的事情。”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也该让北渊洲的老魔们知道,时代变了。”
第246章 圣人轶事
三月, 除不详。百家各宗大能相约于儒宗,行流觞曲水之雅事。
圣人地位超然,但私底下并不难相处, 甚至交游遍天下。百家各宗从上次仙魔大战开始, 便推儒宗为首, 联合至今,关系相当不错。
法家宗主韩度一邀, 谢衍便不推拒, 走到了留给他的上首位置,拂衣落座。
“圣人我也请来了, 各位道友可不能再推脱。接下来, 我们轮流将酒盏放入曲水中, 酒杯停在谁的跟前,谁就要回答放置杯盏之人的一个问题。若是不愿, 便满饮杯中酒。”
韩度身着赭色衣衫,盘坐于地,笑着指向环形的曲水:“诸君细瞧, 这儒宗的曲水流觞景色雅致, 多适合推心置腹啊。”
见他们游乐笑闹,白衣的圣人平素清寒的面容上, 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颇有些宽纵。
但他的笑容还未敛去, 那酒杯便停在了他的面前,他再一望去, 所有百家大能都探着脑袋,双目闪闪,一副期待模样。
“巧合?”谢衍倾身, 从曲水流觞中取出酒杯,弯起唇笑道,“非是巧合吧?”
“圣人,既然来玩,就要玩得起。”韩度虽然试了一个小伎俩,但是并未动用术法,瞒不过圣人,却是不违反规则的。
“是极是极。”兵家李霖大笑道,“圣人可不能推脱,得为天下表率才是。”
“看来今日衍得舍命陪君子了。”谢衍倒也没有不悦,反倒笑了。他与百家的关系相当不错,平日也颇多交游,此时玩上些也无妨。“韩先生,请出题吧。”
“圣人别号‘天问先生’,想必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寻常问道是没什么劲的。在下不才,想要问圣人,‘情为何物’。”韩度仗着圣人不会因为一个游戏与他们较真,起身微微施礼,然后问出了一个让在场之人直呼头铁的问题。
“……嚯,有勇气啊韩道友,啊哈哈哈,谁给他订个棺材。”
“欸,不然,儒道可是属于红尘道,讲究的是人间跋涉,说不定圣人早年也有过一段轶事呢。”杂家宗主吕相揶揄道。
“照我说,天问先生自成名起,就以目下无尘出名,那句赫赫有名的‘谈情说爱,妨碍我飞升’诸位都听过没,来源就是当年的圣人。”这是早年就于谢衍有交游的医宗白术,此时正捻着须,笑道 ,“圣人如今怎么想,还是觉得情爱无用吗?”
百家的玩笑是无心,他们并不以为,目前高居圣人之位的谢衍心中会有什么人,倘若他真的不想回答,饮尽杯中酒即可。
“诸位道友,大家都是数千岁的人了,怎么今日赶着上来揶揄衍,也不害臊啊。”谢衍执着杯盏,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竟也是笑了。他凤眼微微挑起,悠然道,“怎么,给飘凌介绍道侣不成,转来打衍的主意了?”
“哎呀,不敢不敢。”韩度笑着一揖,道,“韩某不才,只是想听听圣人高论。”
“去去去,老不修,谁不知道你那宝贝闺女,自从见过一面圣人后,就吵嚷着非卿不嫁。”墨非与他是老不对盘了,此时毫无心理障碍地拆台,告状道,“圣人,他这是试探您呢。”
情为何物,这个问题算不上难,甚至并没有明确的指向,只是个不太过分的玩笑,他不想拂了百家宗主们的兴致。
但是,现在的他只要想起情字,只能想到一个人。而他心里所有与风月相关的指向,总是与殷无极有关。这禁忌,却又有种背德的刺激感。
流觞曲水边,杨柳依依,百花盛开。
谢衍随手折柳一支,吟道:“清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美人桥上别,恨无消息到今朝。”
韩度没想到圣人真的会答,虽然只是引了一首《柳枝词》,但平淡中蕴有无穷的意味。
“恨无消息到今朝……”韩度品了半晌,才顿足叹道,“圣人心中有牵挂,看来我得回家教育小女,可要叫她不能妄想。”他转而又挑起笑,揶揄地道,“这美人,到底有多漂亮,才能使圣人也念念不忘?”
“表象声色,不过红颜白骨。”谢衍莞尔,“修我儒道之人,道劫,情劫,红尘劫。三劫之下,情之一字,浅尝辄止,懂得便可,若要是沉沦进去,可是要破道的啊。”
“这大抵就是,你当年信誓旦旦地放出话,说什么‘找道侣,妨碍你飞升’的原因吧。”
“诚然。”谢衍取下酒杯,端起一饮而尽,道,“若说道侣,确实是没有的,情之一字,到底如何,衍也在大道中摸索,大抵是不能给出更好的答案,教诸位道友失望了。衍,自罚一杯。”
似乎是得了个与圣人相关的逸闻,气氛也随之上来了,而后几轮游乐,不再有针对谢衍的把戏,宾主尽欢。
流觞曲水散场前,墨临叫住微醺的圣人,道:“圣人,第一届仙门大比在即,但在下颇有些疑问,您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联合道、佛二家,联合主持举办这一仙门盛会?”
“各位的宗门之中,颇有俊才。”谢衍似乎是饮的有些多,往日如冰潭的黑眸扫来,却是微带笑意,“而经历过刺客事件,世家各族元气大伤,青黄不接,此时不进行宗门排名,还要等到何时?等他们缓过来吗?”
百家各宗主顿时醍醐灌顶,明了圣人教他们忍的原因,纷纷激动地站起身来,齐声道:“圣人英明。”
十年的奔走操持,谢衍当真凭借圣人威名,把这极具象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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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仙门大比给组织成了,有三圣搭台子,未来不会有比仙门大比更权威的宗门实力参照。
当然,这也意味着各宗门势力的重新洗牌。目前身处劣势的世家,刚好成了可以被围猎的对象,踩着他们的头顶上位,当然是爽的不能再爽,而且,完全符合仙门的规则。
“仙门大比绝对公平,诸位与其在这里缠着我,还不快回去教弟子。若是儒道输了脸面,衍可是会下不来台的。”谢衍微醉时,颇有些醉玉颓山的慵懒之意,这稍稍减去了些许属于圣位大能的冷意,他略勾唇角,“若是谁拿了倒数第一,衍可是要登门拜访的。”
“一定竭尽全力。”他们纷纷笑道。
待到客人逐一离开,微茫山也归于寂静,熹微的灯火亮起。
谢衍翻检过放置信件的架子,依旧没有收到来自北渊的信。他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不快,眉峰轻轻地蹙着,但翻检到最新时,他看见了老友决明子的来信。
“谢衍吾友,见信如晤。”谢衍裁开信件,逐字逐句读着药王决明子写在信中的事情。
他的性格跳脱,一件事并不会好好地写完,有时是见闻,有些是自己的感想,更多的是他看病时的一些狂草,琐事虽多,但谢衍还是看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部分。
“老友,你徒弟的灵脉之中有很奇怪的隐伤,因为是旧伤,几乎长好了,就算是灵力流经也不会有什么异常。但我施针时,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他那天生魔体属火,怎么身体里有寒冰之气?”
决明子写道:“而且病人不配合,还说隐伤不用治疗,结果给我摁下去了,被我梳理了一遍灵脉。你猜怎么着,这混账小子在仙门的时候,就狠到把龙骨往灵脉里钉,这是作死啊——”
谢衍虽然通些医术,但并不精研医道。
之前在魔洲十年,他替殷无极一点点地梳理灵脉,教导他修炼,却是未能发现这些长好了的伤口,此时乍一听闻,竟是浑身发冷。
“在仙门时,用寒冰龙骨……往灵脉里钉?”谢衍轻声重复了一遍,只觉荒谬。
他想起,徒弟何时脸上开始失去笑容,想起他为什么常年待在洞府闭关不出,有时还能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问他修炼,他皆是以无事搪塞。
当时的圣人极度寡情,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又事务缠身,所以在殷别崖选择疏离之时,他只认为是徒弟长大了,所以并没有深究。
结果,他仗着师尊不知道,为了防止自己入魔,竟是这样对待自己。把龙骨寒冰往灵脉里钉,他对自己有多狠,那又得有多疼?
谢衍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信上的白纸黑字,到最后已经有些发飘了,但是谢衍抹去唇边血痕,还是看见,决明子写道:“……老友,你比我想象中疯太多,你那灵骨……唉,你把圣人道途押在他身上,断绝自己的天路,值吗?”
只要决明子替殷无极调养,他身体里的那颗圣人灵骨,瞒不过精研医药的决明子。但他能猜到换骨,其他的他大抵也是不敢猜的。
“怎么不值?”谢衍将信件倒扣,看向长明的烛火,静静地坐了一会,才自言自语道,“我付出的不过是道途,却能换来他一条命,难道不值?”
第247章 冰原来客
北渊洲战事未平, 西方钟离界执掌的界城,正处于备战期,战书已经送达殷无极手中, 但却不知何时开战。一时间, 连掠过逐鹿野的风都掺杂着止不住的血腥味。
苍生十年劫难, 近日发生在北渊洲的兼并战争,超过往昔百年的强度。
不仅是殷无极在拓展疆土, 钟离界将北渊西部一统, 在魔洲中率先建立“界国”,为地上魔国;北域天厄也不甘其后, 裂土封疆, 宣布国号为“凉”, 唯有殷无极只以势力封王,迟迟未有动静。
自从殷无极占领九重山一带时, 钟离界的骚扰频频。
二域划定模糊的边境线上,大大小小的战役不知打了多少次,有的是几百人的冲突, 有的是上千人的劫掠, 但两方都有意克制其烈度。
钟离界在意的,是北方冰原霸主北厄的态度, 他若是投入所有兵力与殷无极作战,北厄反手把他吃了, 他哭都没处哭去。而殷无极在意的是还未完全吃下的东方,萧珩还在进行扫尾, 他守着天权城为边门,不宜两线作战。
北渊洲的北方几乎都是冰原冻土,地广人稀, 外来者极难深入,古称凉州道,后来因为常年风雪漫天,不少魔修转而住在山中地下,整个北方到底有多少魔修,没有人知晓。
这样恶劣的环境,造就了北渊洲最凶猛的一系魔修势力,而天厄承继的,更是上上任魔尊的故土,是起发于西部的先魔尊赤喉也不敢去碰的一族。
而今日,与萧珩、将夜、陆机共同返回天权城的殷无极,接待了一批特殊的冰原来客。
殷无极正在屏风后整理衣冠,他向来不需要人近身伺候,待到穿好他一身见客的黑金色锦衣华服后,又在腰上悬剑,从从容撩开帘子,走出内室。
“北厄的人要见我,他不是与钟离界刚刚签订了盟约?”年轻的王略略歪了歪头,轻笑道,“怎么,不会是来刺杀我的吧?”
萧珩显然是已经和陆机在外面等过许久。陆机虽坐在轮椅之上,但经历药王调养,精神明显好了不少,魔气也有所增长,想必不久后便能尝试站起来。
“王上境界为渡劫,就算是刺客,想必也不会正面刺杀。”陆机还在孜孜不倦地劝他立国,“如今三家分北渊,唯有王未曾立国,从气势上实在是矮了一头。”
军师从袖中取出一条卷轴,平展开来:“王上喜欢什么称号,我想了十几个,尤为好听好记,或者是参考上古时……”
“先别急,看看北厄到底要做什么。”殷无极走到他身侧,从他手中取走卷轴,只是扫了一眼,便笑了,“陆平遥,你这是从哪里列出的这么多国号?这是把史书都翻了一遍啊。”
“从前的北渊洲,大大小小的诸侯王多如牛毛,有些魔修占地即可称王,甚至在灭国后,其存在都不为人知。”陆机最近正在梳理北渊洲的旧日史料,对此了然于胸,他十分固执地劝说道,“但是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经历十年兼并,如今称得上是霸主的,北渊唯有其三,您的势力正如日中天,若是您不肯称王,谁来称王?”
“此事再议,现在更重要的是去见客。”殷无极看向正在饮茶的萧珩,见他站起身,他又略略勾唇,“萧重明,将夜,走了。”
一向隐于黑暗的刺客,从柱子背后现身,沉默寡言地跟在他身后。
萧珩十分自觉地走到陆机身侧,接手了推着军师走的活儿,然后对他悄声笑道:“你每次见他都劝上一回,态度松动了没?”
“对牛弹琴。”陆机少有地翻了个白眼,显然是十分郁闷,“在下倒是明白了,王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不足以裂土封疆……他对自己的评价,简直苛刻到离谱,都是做魔修的,他偏要做那魔中的圣,简直是疯了。”
“若是我们的王不够疯癫,又怎么会有如今?解放奴隶,摧毁氏族,打破垄断……这些,都是只有疯子会做的事情。”
萧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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