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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2页/共2页)

   *

    当天夜里?,华瑶收到了书局传来的消息。

    华瑶本来都准备上床睡觉了。但她听完侍卫的奏报,困意彻底消失,她的心里?渐渐地烦躁起来。

    她没?有遵从方谨的命令,方谨必定?会对她下死手。

    “平定?秦州叛乱”的功劳早就记到了孙志忠的头上,孙志忠才是方谨真?正信任的人,华瑶只是一块垫脚石。孙志忠没?为?秦州流过一滴血,还?敢往华瑶的背后捅刀子,他何必苟活于世呢?不如死了算了。

    华瑶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把长剑,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她思考片刻,命令侍卫去传召孙志忠,让他到公馆来议事。

    公馆的花厅灯火通明,银烛高照,墙壁上光影摇动,凉凉的夜风吹入了室内,风中隐含着稀薄的血腥味。

    恰在此时,侍卫通报道:“启禀殿下,孙志忠正在门外等候。”

    华瑶其实想说“让那个王八蛋滚进?来”,但她到底还?是保持了风度,状似平静地回复道:“传他觐见。”

    少顷,孙志忠被侍卫带进?了花厅,与华瑶的距离仅有一丈远。

    孙志忠独自一人前来觐见华瑶,身旁没?有一位亲兵。他的礼数十分周到,态度也很恭敬,“咚”地一声就跪了下去,格外诚恳道:“末将参见公主殿下,叩请

    殿下万福金安,不知殿下深夜传召,有何要事?”

    华瑶直说道:“你应该已经收到了方谨的命令。我想问问你,方谨是如何指使你的?”

    孙志忠倒也坦诚:“末将奉了三公主的密令,暗中监视您。自从您来了秦州,末将经常四?处打听您的情况。昨天三公主又传了一道密令,您要是迟迟不回京城,启明军就是造反的贼寇,官兵应当铲除启明军,必要时,可以屠杀全城百姓,震慑秦州的官民。”

    华瑶冷笑道:“你主子疯疯癫癫的,你也只会跟着她发疯。”

    孙志忠跪趴在地上,给华瑶磕了一个响头:“您是众所周知的仁义之主,末将想劝您一句,等到朝廷的大军兵临城下,您还?不肯投降,满城百姓都要为?您陪葬,您的‘仁义’也就是名存实亡了。”

    华瑶毛骨悚然。

    孙志忠毫无保留地坦白了方谨的计策。这一条计策乃是阳谋,无所谓华瑶知道或者?不知道,方谨都会顺利地施行。

    这天下还?是朝廷的天下,官民信奉的还?是“儒法?”二?字。

    华瑶拥兵自重?,本就犯了朝廷的忌讳,倘若朝廷认定?华瑶造反,启明军就是“贼寇”,秦州面临着屠城之祸,秦州的官民必定?更希望华瑶自杀谢罪,而不是与朝廷抗争到底。

    凡事都有两面性,一面是好,一面是坏。

    华瑶的仁义之名传遍了大江南北,她的事迹被编为?歌谣,广泛传唱。每当她来到一座城池,至少会有上万人出城迎接,百姓相信她忧国爱民,相信她怜悯人间疾苦。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真?正做出了“舍生取义”的壮举。

    正因?如此,华瑶在民间的形象是完美无缺的。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是一尘不染的圣人。

    倘若她违反了儒家?的道义,公然与朝廷对抗,致使平民沦为?乱民,乡城沦为?血城,那她的威望就不复存在了。

    所谓的“威望”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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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多重?要呢?

    华瑶在秦州屡战屡胜,凭借的是“军民一心”。秦州百姓为?她冲开城门,为?她护送军粮,为?她摇旗呐喊、奔走呼号,大大地抬高了她的威望。

    沈希仪在书馆抄写告示,书馆的文人自发追随,无需华瑶下令,那些?文人听说沈希仪是华瑶的近臣,便都恭敬地听命于沈希仪,这也是因?为?他们臣服于华瑶的威望。

    华瑶不能失去这种威望。

    正当华瑶思索之际,孙志忠往前膝行了一段距离。

    孙志忠半抬起头,眼眶中的泪水隐隐浮泛:“殿下,您为?了秦州百姓,率领将士们浴血奋战,拯救了千千万万的人,我不愿和您大打出手。咱们老百姓吃的苦,我看了也难受,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盼着天下太平?您若能继续效忠三公主,对于您和我来说,那都是最好的局面……”

    话未说完,孙志忠突然从袖中拔出一把淬毒的短刀,锋利的刀尖直劈华瑶,却没?伤到她一分一毫。

    转瞬之间,华瑶跃身而起,跳到了一张木桌上。

    孙志忠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粗壮的双手布满了厚茧,浓眉下的一双眼睛凶光四?射,眼神?带着几分癫狂。

    他急冲猛攻,施展出极强的剑气,又被华瑶一招化解。他的武功比华瑶更强,为?何会落于下风?

    孙志忠一时惊疑,双掌猛地运力,短刀斜飞而出,狠戳华瑶的心口。

    刀光激起一道劲风,满室的烛火一霎熄灭,黑暗之中,华瑶的反应仍然敏捷至极,轻易地避开了孙志忠的杀招。

    孙志忠大喝一声:“逆贼,拿命来!”

    夜色如墨汁一般深浓,室内无风无影,唯有一阵阵凉意刺骨,漫溢着一层杀气,孙志忠竟然听见了谢云潇的声音:“殿下,让我杀了他吧。”

    华瑶兴致勃勃地回答:“那个毒药还?真?好用,孙志忠都不知道自己?中毒了。他的招式虽然强劲,却很笨拙,远不是我的对手,姐姐器重?的武将也不过如此。”

    孙志忠这才发觉自己?中计了。但他想不通他什么时候中了毒。他在饮食上从不马虎,他的亲兵会在集市买米买菜,碗碟杯筷都有专人看管,华瑶哪儿来的下毒机会?

    近日以来,孙志忠经常感到身寒气虚,原先?他还?以为?是水土不服,如今终于找到了原因?,满腔怨愤无从排解,他心如火烧:“贱民之女,果真?下贱!”

    谢云潇的耐心已经耗尽:“他该死了。”

    华瑶大发慈悲:“好了好了,你去杀他吧。他能死在你的手里?,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你的剑法?天下第一快,他会死得毫无痛苦。”

    偌大一间花厅里?,灯烛俱灭,星月无光,凌厉的剑风破空而至,孙志忠立即闪躲。谢云潇的武功境界至高至圣,孙志忠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谢云潇即将出兵岱州,按理说,谢云潇今晚应该在城外的军营点兵点将。孙志忠不知道谢云潇何时赶回了公馆,便说:“你不顾军营……”

    “军营”二?字刚出,剑刃削开了孙志忠的脖颈,他的颈骨寸寸碎裂,鲜血顺着脊背流了下来,而他甚至没?看清谢云潇的身影。他并未感到恐惧,他的情绪不知不觉地淡去了。他对方谨的敬佩、对贱民的鄙夷、对华瑶的厌恶,全都消散得不留痕迹。

    临死前,他只听华瑶说:“他好像非常憎恨贱民,为?什么呢?”

    孙志忠彻底断气了,无法?回答华瑶的疑问。

    谢云潇随口道:“或许他和某些?贱民有过节,从此恨上了全天下的贱民。”

    华瑶若有所思,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她飞快地打开门窗,又吩咐侍卫拖走了孙志忠的尸体。

    月光照进?来的那一刻,华瑶惊讶地发现,谢云潇的剑上没?沾一滴血,剑刃的两侧澄净而光洁,就像他的衣袍一样不染纤尘。他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果然是根骨绝佳的天纵奇才。且不论他的外貌何等俊美,单是他这一身绝世武功,也难免惹人觊觎。

    华瑶沿着长廊,走回卧房,这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谢云潇跟在她的背后,随她一同步入内室。

    她掀开了夜明灯的灯罩,循着一束幽淡的光线,很坦然地跳上了床,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命令士兵去清剿孙志忠的余党了,明日一早,永安城里?不会再有姐姐的人马。”

    谢云潇把床帐一放,手就伸到了她的腰间,稍微用了点劲似的,掌心紧贴着她的衣衫,与她的肌肤严密地贴合。他的触碰又温暖又舒服,她背靠着他的胸膛,浑身陷入一种惬意的享受,但她的精神?依然疲惫,她喃喃自语:“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了,我和姐姐反目成?仇,不死不休,从此再也不会和睦相处。”

    谢云潇忍不住问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孙志忠下毒?”

    “他刚来秦州的时候……”华瑶实话实说,“他的侍卫在村庄里?搜刮粮食,我派人扮作农民,往粮食里?掺了毒药,为?了不让他察觉,那毒药会慢慢发作,毒性也并不强,只是他的反应会变得迟钝。”

    谢云潇沉默不语,华瑶小声说:“我早就猜到他将来一定?会杀我。”

    谢云潇又问:“为?何?”

    华瑶道:“姐姐的疑心很重?。她知道秦三向我投诚了,就不会再派出一个有可能被我收服的武官。”

    第134章 此去何时返 无法预料今后的命运……

    谢云潇道:“贱民是贵族的奴隶, 你要废除贱籍,必然?损害贵族的利益。方谨派出的武官来自贵族门阀,他们一向反对制度改革。”

    华瑶含

    糊地回应道:“确实如此。”

    谢云潇的语气很温和?:“时辰不早了, 你也困了, 忙了一整天, 今晚早点睡吧。”

    华瑶的顾虑仍未消除。她自言自语道:“我的处境好危险啊, 皇族恨我, 贵族也恨我。”

    她紧紧地攥住被子的一角:“我还得想点办法,把贵族拉拢过来才行。”

    谢云潇的声音更低了些:“笼络贵族并非易事, 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你也有你的优势, 秦州的东境和?北境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当地豪强兴风作浪的机会寥寥无几。”

    谢云潇的话音刚落, 华瑶忽然?翻了个身,顺手扯住了他的衣带。他又?道:“别担心?,凭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逢凶化吉。”

    他说?话的声音太好听了,清清冷冷的, 既低沉又?平静, 谈及正事又?有几分严肃,仿佛一点也不会动?情似的。

    华瑶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直窜上来。她把衣带拽得笔直, 仰头狠狠地亲了他的侧脸。他揽在她腰间的双手仍然?充满劲力, 手臂的肌肉紧绷着,犹如钢铁一般坚硬, 似是一副蓄力待发的样子。

    他的气息稍微有点混乱,声调变得沉重:“你不想睡觉了吗?”

    华瑶本来是打算睡觉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竟然?又?和?他玩闹起来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是她相中的驸马,她亲他几口?怎么了?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华瑶随口?说?:“我又?没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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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图,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这?也不行吗?不行就算了,我睡觉了。”

    谢云潇听见这?般言论,极轻地笑了一声:“何必曲解我的意思。”

    华瑶非要在气势上赢过他:“因为我就是暴君,我才不管你的本意是什么,胆敢质疑我的人都会被我惩罚……”

    华瑶的胡说?八道还没结束,谢云潇打断了她的话:“你从没惩罚过你身边任何一位近臣。”

    华瑶有理有据:“我的近臣都是忠臣和?贤臣,我奖赏他们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惩罚他们呢?”

    谢云潇淡淡地道:“既然?你身边没有一个奸臣佞臣,你岂能自称为暴君?”

    过了片刻,华瑶才回答道:“你真是挺会说?话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你了。”

    华瑶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她的兄弟姐妹,他们都比她更凶狠,更担得起“暴君”之名。若有必要,他们甚至可以亲手杀死近臣。即便近臣与他们关?系密切,他们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反观华瑶,从小到?大,她总是高阳家的异类。

    烦乱的情绪无法消解,华瑶在床上打了个滚,与谢云潇隔开?一段距离。谢云潇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卿卿,卿卿。”

    华瑶一言不发。

    谢云潇离她更近了。床帐内光线晦暗,她的视野不太清晰,听力却是异常敏锐。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耳尖,引起一阵微妙的酥痒感。

    华瑶故作冷淡:“你叫我干什么?还要跟我说?话吗?”

    谢云潇在她耳边低语,:“后天一早,我出兵岱州,你驻守秦州,你我相隔千里,相见无期,我该如何……”

    他话中一顿,以一种低浅的、略带沙哑的气音道:“忍耐相思之苦。”

    “相思之苦”这?四个字,简直轻不可闻,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透露他一贯压抑着的心?声。她的心?弦似乎被他拨动?了一瞬。那一种又?甜又?涩的奇妙滋味,她从前不能理解,如今稍微能感知一些。

    华瑶往他怀中蹭了蹭,小声说?:“那我先亲你一口?,你再亲我一口?,就算我们离别之前的慰藉,怎么样?”

    谢云潇含蓄地答应道:“卿卿的考虑向来周到?。”

    华瑶承认道:“嗯嗯。”

    她抬起头,悄悄地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谢云潇伸手扣住她的腰肢,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他缓慢地用臂力箍紧她,深深浅浅地吻着她的唇瓣,尽量不显得太过迫切。而她毫无顾忌地回应着他,缠绵之情无休无止,月落西窗之时也未停歇。他们无法预料今后的命运,此刻的时光更是弥足珍贵。

    这?一夜,临睡之前,华瑶浑身的筋骨都舒展了,畅快至极,惬意至极,清淡的香气萦绕心?头,每一次呼吸都是心?旷神怡。

    华瑶舒服得昏昏欲睡,嘴里还是念念有词:“你去了岱州以后,无论听说?了什么消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初衷不会改变,我对你的心意始终如故。”

    谢云潇牵起她的手腕,坚定地与她十指相扣:“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华瑶在心中默念,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这?大约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期望,在她所处的位置上,所谓的“男女之情、夫妻之爱”,只能占据一点分量。她的脚下是一条生死之路,她背负着千千万万条人命,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输不起。

    *

    次日早晨,旭日东升,永安城仍是一副太平景象。

    白其?姝刚刚处理完孙志忠的后事。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孙志忠及其?侍卫的尸体都被运到?了一块荒芜的野地里。

    白其?姝亲自检查了每一具尸体的面容,命令士兵剥除了他们的服饰,将他们切成碎块、扔进火堆,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再用厚重的泥土掩埋,撒上沙尘、铺上杂草,完全看?不出一点杀人放火的痕迹。

    永安城位于芝江的下游尽头,春夏两季的潮气很重,今早的薄雾还未消退,烟尘就融入了薄雾之中,浮荡着一片朦胧的烟霭。

    寅时过后,朝阳的明?辉从天上洒下来,烟霭飘散,雾气疏淡,白其?姝的心?情还算不错。她圆满地完成了华瑶指派的任务,手头只剩下一件重要的大事还没办好。

    这?件大事与赵惟成有关?。

    秦州东境的战事尚未平定的时候,赵惟成被华瑶藏在虞州山海县的商铺里,后来华瑶控制了芝江流域,赵惟成及其?同?党十三人也被带到?了秦州的永安城,如今正被关?押在地牢之内。

    白其?姝掐指一算,差不多?了,时间已经足够了,今天应该是赵惟成的死期。

    卯时略略过半,天色更亮了一些,白其?姝赶到?地牢的门口?,正好在地牢的石门之外遇见了华瑶。

    白其?姝恭恭敬敬道:“参见殿下。”

    华瑶身边只有紫苏、青黛两个女侍卫。白其?姝不经意地想起,华瑶曾经对她说?过,她是华瑶最亲近的人。除她之外,华瑶几乎谁也不信。

    白其?姝当然?知道“帝王之术”的诡诈之处。

    帝王会让每一位近臣都以为自己才是帝王真正器重的人。这?一项驭人之术,华瑶运用得炉火纯青,就比如,戚饮冰起初十分憎恨华瑶,沈希仪也对华瑶有些怨言,如今呢,戚饮冰和?沈希仪都在为华瑶卖命,她们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仿佛从未有过任何芥蒂似的。

    白其?姝勾起唇角,没来由地微微笑了笑。

    华瑶的态度十分温和?:“你来得正好,你为我办事,我最放心?。我交给你的事情,你都办得很细致、很圆满。”

    白其?姝的笑意更深:“多?谢您的夸奖,有您这?句话,我万死不辞。”

    白其?姝跟随华瑶的脚步,与她一同?走进地牢,厚约一尺的石门被推开?了,华瑶提起一盏红纱灯笼,燃烧着的灯芯照亮了阴暗的走廊,牢房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咒骂。

    华瑶不禁感慨道:“没想到?啊,他被我关?了这?么久,还有力气骂人。”

    白其?姝噗嗤一笑:“他骂得很难听啊,他跟着土匪学了不少手段,还知道如何折磨年轻女人,像他这?种贱货,死了活该。”

    华瑶点了点头:“赵惟成勾结土匪,学的都是下三滥的东西,昔日他看?着平民受尽折磨,如今他自己也遭了大难,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华瑶的语声传进了赵惟成的耳朵里,灯笼的火光也照到?了赵惟成的身上。赵惟成的胸膛冒出一阵钻心?剧痛,却丝毫动?弹不得,他的四肢都被沉重的锁链栓住了。

    赵惟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也杀过人……你必死

    ……监死……”

    华瑶第?一次听闻“监死”这?个词,还以为赵惟成的意思是,她会被监押至死,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奸”,而不是“监”。

    他诅咒她被奸辱,被淫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曾经在土匪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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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类似的场景。他对弱者毫无怜悯。弱者承受的痛苦,反倒是他的威赫。

    华瑶记得,当初她闯入黑豹寨,土匪还告诉她,黑豹寨的寨主经常宠幸血淋淋的女人,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们并没有把女人当人。

    好恶心?。

    华瑶皱了一下眉头。她往前走了一步,挑高灯笼,也不管赵惟成又?说?了什么,她专注地凝视着赵惟成的后背。

    赵惟成的上半身没有衣物遮挡。他的双臂伸展着,后背正对着牢房的铁门,背上的刺青分外显眼,正是“反梁复魏”四个大字。

    “梁”是本朝的国号,“魏”是前朝的国号,本朝与前朝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本朝的女人可以读书习武、入学入仕;前朝的女人地位卑贱,奉行“三从四德”,谨遵“三贞九烈”,不能在学堂里念书,不能与家人以外的男子说?话,从小到?大都要忍受惨无人道的“裹脚之刑”。

    大梁朝开?国一百多?年来,“反梁复魏”的民间帮会从未消停过,这?些帮会十分向往魏朝的制度,更希望能把女人从学堂里赶出去,复辟祖宗之法。

    第135章 照肝胆 “今日暂别,后会有期。”

    支持“反梁复魏”的民间帮派大多认为, 只要禁止女人习武念书,女人的地位便会越来越低,她们只能依附于男人, 男人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事实上, 倘若女人毫无前途, 国家就放弃了一半的人口, 时代的发展必定迟缓, “重男轻女”的风气?必定愈演愈烈,全国各地溺杀女婴的现象又会层出?不穷, 正如《韩非子》所言:“父母之于子也?, 产男则相贺, 产女则杀之。”

    与?此同时,拐卖妇孺的罪案也?会增多, 盗匪势力越发猖獗,城乡治安越发混乱,世道人心逐渐败坏,举国上下仍然抱残守缺、故步自?封,那会落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反梁复魏, 何?其愚蠢。

    大梁朝开国一百多年来, 清剿了无数“反梁复魏”的逆贼。

    “反梁复魏”不仅是?大逆不道的罪孽,更是?祸害社稷的毒瘤, 朝廷对此深恶痛绝, 就连太后都不会袖手旁观。

    华瑶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于是?,华瑶选中了赵惟成。

    在华瑶的授意下, 赵惟成及其同党都被刻上了“反梁复魏”的刺青。经过一个多月的漫长等待,刺青的颜料渗入皮肤、融入筋骨,看起来就像留存多年的印记, 赵惟成摇身一变,变成了“反梁复魏”的余孽。

    赵惟成并不知道华瑶对他做了什么?。

    他看不见自?己的后背,摸不到自?己的伤疤,他的愤恨都转化为怨气?,只想把华瑶生吞活剥,将她的血肉一口一口地咬碎。

    她怎么?不去?死?她若是?死了,皇族的气?数就尽了,江山社稷又会出?现一番新局面。

    赵惟成咬牙切齿地诅咒道:“死……你死……”

    华瑶走入牢房,认真地审视赵惟成的刺青。

    她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只是?出?于好奇,她问了他一句:“你勾结土匪,残害平民,造的杀孽比我还多,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死?”

    赵惟成仿佛听不见华瑶的声?音。他目光凶恶,直直地瞪着?华瑶,嘴里吐出?的字句断断续续,甚至提到了“下贱”、“教坊司”、“任人践踏”之类的词语。

    华瑶突发奇想,倘若东无拘禁了赵惟成,赵惟成还会有这样的气?势吗?

    赵惟成会不会诅咒东无,让东无滚去?教坊司,倚门卖笑,任人践踏,沦落为猪狗不如的下贱胚子?

    恐怕不会。

    华瑶感到了微妙的差别。她仍未动怒,淡然地笑了笑:“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憎恨的并不是?强权,而是?你自?己无法掌权。你要是?能掌权,就会把人往死里作践。”

    赵惟成拼尽最?后一口气?,嘶哑地怒吼道:“你妹妹一箭射瞎了我的左眼!”

    赵惟成所说的“妹妹”,大概是?当朝七公主,高阳琼英。她的性格非常古怪,华瑶和她没什么?交情,更不知道她对赵惟成下过狠手。

    华瑶向?前一步,轻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敢找琼英报仇,只会在旁人的身上泄愤,你这一辈子,从生到死,都是?个窝囊废。”

    她转过身,走出?牢房:“送他上路吧。”

    灯笼的亮光飘远了,铁栅栏的缝隙里闪过几道模糊的人影,赵惟成瞪大了双眼,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他被一块黑布蒙住了整张脸。他的呼吸更困难,脑袋更晕了,耳边嗡嗡地响着?杂音,鼻间嗅到了桃花的香气?。

    他嫌恶地嘟囔道:“白、白……”

    “白其姝”三个字尚未说完,白其姝点了他的哑穴。

    像是?在和他玩闹似的,白其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主子心善,不会对你用刑,可我很恶毒啊,我要把你的肠子掏出?来,缠在你的腿上。”

    强烈的愤怒和恐惧一瞬间涌了上来,落到他的胸口处,击中了他的心脏。他讲不出?一个字,浑身的肌肉一阵阵地抽搐,不多时,他竟然昏厥了,双臂软绵绵地悬吊于铁索,他的骨头仿佛已经被人抽走了。

    白其姝立刻封住了他的穴道,迅速地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当天早晨,赵惟成及其同党十?三人都被白其姝装进了麻袋,抬上了马车,直奔虞州的山海县。马车一路畅通无阻,隔天傍晚,便抵达了距离山海县不远的渡口。

    白其姝连夜乘船渡江。她只带了十?个侍卫,这些侍卫都是?虞州人,能说一口地道的方言。他们乔装成虞州的商人,在夜色中运货。

    天还没亮,白其姝不敢点灯,更不敢惊动山海县的官兵。

    她拿出?一颗夜明?珠,率领众人走上一条小路,逐渐接近了一道山峰。这道山峰名为“宝顶峰”,山上有一座“万灯寺”,乃是山海县最负盛名的寺庙。每日清晨,成百上千的香客从各地赶来此处,凡是?与?寺庙有关的消息,都会传播得极快极广。

    等到午夜过后,巡逻的官兵换岗之时,白其姝亲手勒死了赵惟成,并把赵惟成的尸体挂在了山脚下的一棵大树上。

    赵惟成的十三名同党也有相同的命运,总共十?四?具尸体都悬吊在半空中,他们的后背裸露着?,“反梁复魏”的刺青十?分显眼,白其姝还在尸体附近摆放了一堆镶嵌着?忍冬花纹的铜环。这些铜环都是?前朝太子的遗物,也?是?华瑶从彭台县的仓库里搜出来的古董。

    布置完毕之后,白其姝立刻撤离。

    山林中飘荡着?雾气?,清凉而湿润,笼罩着?白其姝的全身,她微微地喘息了片刻,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感到力量充沛。

    每一次,白其姝为华瑶出?生入死,她的兴奋都多过恐惧。她一点也不怕死,她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身处险境,她知道自己就是个疯子。

    赵惟成被吊死了,死在白其姝的手里,这让白其姝的心情极好。白其姝顺利地赶到渡口,与?侍卫一同坐上了返回秦州的渔船。他们乔装改扮,混在一支船队里,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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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色才?刚破晓,宝顶峰下的十?四?具尸体就引起了轰动。

    山海县的百姓多半信佛,起早来拜佛的这一批人更是?十?分虔诚。他们看到“反梁复魏”的刺青,第?一反应并不是?躲避,而是?为死者诵经超度。他们席地而坐,双腿盘曲,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念的都是?往生咒,声?音传得很远,远处的行人也?都知道了宝顶峰下的惨案。

    山海县的前一任县令葛巾失踪已久。新任县令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以“严法严律”而出?名。她丝毫不敢隐瞒,立刻派人加急传信回京,又命令官兵紧急戒严,查办一切形迹可疑的人员。

    到了这天中午,赵惟成的死讯已经传遍了山海县,与?山海

    县隔江相望的秦州都收到了消息。秦州百姓不敢提起“反梁复魏”四?个字,只敢以“前朝余孽”为代称,将赵惟成骂了个狗血淋头。

    华瑶思及此事,不禁感叹道:“他生前想做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做成,死后倒是?名扬天下了,哎,时也?命也?,造化不由人。”

    谢云潇提醒道:“朝廷可能会暗中作梗,你走了一步险棋。”

    华瑶低声?道:“这一步险棋,我是?不得不走。”

    华瑶并未解释她的意图,谢云潇也?没再追问。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很平稳,在他掌中清晰地跳动,他不舍得放开她。

    按照谢云潇原本的计划,他将在今天一早出?征岱州。然而早晨的雾气?太过浓重,并不利于长途跋涉,谢云潇把行军的时辰推迟到了午时。距离午时还有不到两刻钟,兵将已经准备就绪,谢云潇登上了城楼,与?华瑶告别。

    永安城的城楼屹立于城门之上,全由砖石砌筑,镂花铁窗大敞着?,冷风猛烈地灌了进来,华瑶和谢云潇仍然站在窗边。谢云潇专注地凝视着?她,而她正在俯瞰城楼之下的千军万马。

    华瑶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哪怕这条路再艰难,我也?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扭转乾坤,匡扶社稷,完成中兴大业,彪炳千秋史册。”

    谢云潇放开了她的手腕。他由衷地拥护她的理念:“殿下必将得偿所愿。”

    谢云潇略微低头,望着?全副武装的兵将,整整两万两千人马,包括两千凉州精兵、一万虞州精兵、一万秦州精兵。

    这两万大军被分成了两支军队,其中一支军队的主帅是?秦三,另一支军队的主帅是?谢云潇。他们即将向?西而行,谢云潇直奔岱州,而秦三另有任务。

    谢云潇第?一次率兵远征,华瑶担心他会遇到麻烦,特意调派了祝怀宁辅佐他。其实谢云潇比祝怀宁更有战场阅历。

    谢云潇生长于战火连天的凉州。从他年幼时起,他耳濡目染,对战争司空见惯。边境的杀戮从未停止,凉州的土地常年被鲜血浇灌,每一寸江山都是?白骨堆积而成,和平的局面不仅短暂,也?很难得。

    士兵的盔甲明?晃晃的,反射着?此时的天光,那光线从窗间流入室内,涌现一片斑驳的阴影,像是?无声?的推波助澜。

    谢云潇低语道:“我暂时离开了,你多保重,万事小心。”

    华瑶忽然拉住他的袖摆,往他手里塞了一块丝帕。那丝帕上绣着?“瑶潇”二字,字形歪歪扭扭的,针脚拙劣而潦草,显然是?华瑶亲手做出?来的。昨天她花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把“瑶潇”二字绣成了,她才?不管自?己绣得怎么?样,反正她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古往今来,还有哪个公主比她更真诚呢?

    谢云潇淡淡地笑了一笑。他收下了她的丝帕,格外珍惜地观察片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瑶”字,又把丝帕放进了外衣内侧的口袋,紧贴着?他的胸膛。奇妙的错觉油然而生,他的心跳声?似乎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华瑶猛地转过脸,不再看他,只说:“等到秦州、岱州的局势稳定下来,我们就能再见了。你也?要多保重,路上小心,我会想你的。”

    谢云潇与?华瑶成婚以来,从未与?她分离过。他固然心有所思,却装出?洒脱的风度:“今日暂别,后会有期。”

    华瑶点了点头。她走出?城楼,守门的侍卫都跟在她的背后。

    四?面八方的战鼓“咚咚”地响了起来,惊涛骇浪似的声?响,由远及近,落在每一位士兵的耳旁。

    士兵们抬头望向?城墙,只见华瑶迎风而立,右手握着?一把锃亮的长刀。她的武功根基极为扎实,城墙之上的狂风呼啸而过,却无法撼动她一分一毫。

    当空骄阳照耀之下,旌旗飘扬,刀光闪烁,华瑶率领全军指天立誓,誓要铲除叛军,保卫秦州、岱州的安宁。

    立誓完毕,华瑶高声?道:“叛军是?我们的手下败将,秦州是?我们的大本营,叛军已经被我们铲除了大半,他们贼心不死,还在散播流言蜚语,只为污蔑启明?军的名声?!我满腔愤怒,不得发泄!”

    士兵齐声?高喊:“殿下息怒!”

    华瑶的双眼中闪射着?凶光:“我不会息怒,你们也?别息怒,我要你们保持愤怒!愤怒就是?你们手里的刀和剑!!每当你们想起此刻,保持愤怒!你们必须全力以赴,绝不退缩,绝不屈服,否则就会像贱畜一样受尽欺辱!!”

    她反手一挥刀柄,刀刃映着?太阳,犹如烈火一般耀眼:“我们为尊严而战,为财富而战,为人间正道而战!我们要在战场上英勇杀敌,只有我们才?能挽救时局!扫荡天下不平事,何?愁天下不太平?就让天下人都来看看,启明?军究竟是?何?等的英勇无畏!!”

    这一番豪言壮语,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将士们的呼喊声?震天动地。他们几近狂热地仰视着?华瑶,满怀着?一腔崇敬之情,华瑶的声?调慷慨激昂:“每一次行军作战,我都是?开路的先?锋!我说过,我与?诸位同生共死!高阳华瑶绝不食言!!”

    话音刚落,华瑶提刀在手,纵身跳下巍峨城墙。她穿着?一套戎装,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疾如闪电般划过长空,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上。

    华瑶的轻功出?神入化,众多将士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她一人身上。她抬起左手,城门缓缓敞开,她仍然站在原地,亲自?为将士送行。

    谢云潇、祝怀宁、秦三纷纷翻身上马,先?后从华瑶的面前走过。华瑶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犹如一具威严的雕像,颇有一种气?吞山河的豪迈气?概。

    谢云潇当然也?不能回头。他紧握着?缰绳,目视前方。连绵的山川无边无际,荒凉的旷野上杂草丛生,天地辽阔而浩荡,他的征途才?刚开始。他不会让她失望。

    *

    华瑶在秦州如此大张旗鼓,必然瞒不过朝廷的耳目。

    没过几天,京城的官员都知道了华瑶的动向?。

    不少官员如临大敌,甚至闹到了太后的跟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太后并未问罪华瑶,只是?加急审判了山海县的风雨楼一案。

    由于赵惟成的尸体突然出?现,山海县的案子越发扑朔迷离,“反梁复魏”的逆贼也?牵涉其中,按理说,太后应该会盘根问底,把逆贼一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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