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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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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抛掷恩荣名利 坦诚相待

    谢云潇道:“凉州竭尽财力, 只能供养二十万骑兵。”

    华瑶牵住谢云潇的衣袖。她的指尖熟练地探入他的袖口,摸到他的手背,像是?抚花弄玉一般, 极为轻缓地摩挲了一会儿。

    谢云潇不由得握紧她的手指。

    华瑶的语声依旧平稳:“凉州多的是?精兵强将, 为什么镇国将军只在凉州境内行?军作战?”

    谢云潇听出了华瑶的言外?之意。

    华瑶希望镇国将军能与她合作。凉州军营豪杰辈出, 这些豪杰应该驰骋于更广阔的天地, 不再忍受朝廷的压制。

    谢云潇略低下?头, 静默地看着华瑶。

    华瑶对他笑了一下?,流转的眼波如?同?一泓春水, 投注在他一人身上。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仿佛置身于洪荒之界、广漠之间, 独独只能望见他。

    谢云潇心念一动。但他熟知她的本性,不能也不该被假象蒙蔽。

    他放开她的手, 与她谈论公事:“凉州骑兵从不远征,一是?因为凉州承担不起远征的开销,二是?因为君臣不和,上下?猜忌,兵将不敢擅自作主?, 更不敢越过边境。”

    华瑶感慨道:“难怪朝廷总是?拖欠凉州的军饷。凉州没钱了, 就?发展不了军队,更别提远征了。”

    华瑶说?得轻松, 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烦躁。她绝不会搜刮民脂民膏, 那她应该如?何?筹集钱粮?

    正如?谢云潇所言,钱粮是?军队的命脉所在。如?果?军队缺钱少粮, 不止战力会减弱,先前攻下?的地盘也会被敌人占据,“收服中原六省”的目标又变得不可企及。

    华瑶必须尽快攻占秦州, 再将凉州、岱州收为己用。她无力与朝廷抗衡,也无法凭借一己之力铲除叛军,她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夹缝中寻求生机。

    华瑶沉思片刻,拐弯抹角道:“秦州是?富裕之地,每年的税银至少有一千万两。如?果?我把秦州据为己有,我就?能资助凉州的军费了。”

    谢云潇说?话的声音更低了些:“我会派遣一批人马,传信给

    父亲。若他答应与你合作,他的威望比你更高,你难免陷入‘君弱臣强’的境地。若他不答应,你独守秦州,更要谨慎防范四面八方的敌军。”

    华瑶点?了点?头:“镇国将军的名声太大了,朝野上下?都认为他是?忠臣义士。我倒不是?想让他帮我造反,只是?想借用他的势力,安身自保而已。”

    谢云潇半信半疑:“是?吗?”

    华瑶撒谎也不脸红。她气定神闲道:“嗯,凉州人是?你的乡亲,镇国将军是?你的父亲,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强迫他们走上造反的路。”

    谢云潇忽然牵起华瑶的手腕:“你曾经?说?过,夫妻之间就?应该无话不谈。你不必试探我,有话不妨直说?。”

    谢云潇这一番话出自真心,听在华瑶的耳边,却又有另一层隐晦的意思。所谓的“夫妻之间就?应该无话不谈”,不过是?她从前的信口胡言,此刻他重提这一句戏语,倒是?让她落于下?风了。

    她不怀好意地看他一眼:“怎么,你想和我坦诚相待吗?”

    谢云潇并不答话。华瑶只见他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像是?能洞穿一切世事人情。她的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妄念,这种烦躁的情绪,既是?由他而起,也该由他而灭。

    华瑶极小声道:“今天晚上,你陪我睡觉的时候,你不许穿衣服。我要你不着寸缕地躺在床上,然后我们……”

    谢云潇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华瑶的眼前。

    华瑶怔了一怔,茫然地环顾四周,终于在一座木柜的后方找到了谢云潇。他站在僻静无人的角落里,像是?远离了凡尘俗世的纷扰。

    华瑶有些恼怒,却又不好发作,便佯装一副平静的样子,缓步走到了谢云潇的身边。

    她为自己打?圆场:“我刚才是?在和你开玩笑,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为什么要逃跑呢?”

    谢云潇剑鞘一挥,挑开一张垂落的蛛网。

    华瑶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他竟然低声问她:“我找到了一处隐蔽角落,方便你畅所欲言。你刚才说?,我不着寸缕地躺在你的床上,然后呢?我想听你说?完。”

    谢云潇的回答出乎华瑶的意料之外?。

    谢云潇的性情向来是?冷若冰霜的,又因为他的武功登峰造极,这世间没多少人敢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词。依照华瑶对他的了解,他的脸皮比纸还薄,她随便对他说?几句荤话,他的耳尖就?会隐隐泛红了。

    而今,谢云潇一反常态,没有丝毫的欲拒还迎,反倒像是?蓄足了攻势,随时有可能将华瑶一举擒获。

    华瑶的气势更强,严肃道:“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她双手负后,正正经经地说:“我知道你一心为我考虑,但你毕竟是?将军府上的公子……”

    谢云潇道:“我若不是将军府上的公子,你不一定会与我成亲。”

    华瑶道:“如?果?我得不到你,我肯定会抱憾终生。”

    谢云潇道:“我不信。”

    华瑶噗嗤一笑:“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谢云潇忽然俯身挨近她。这一刹那间,她的呼吸比往常更轻了一些。

    谢云潇察觉她不同?寻常的反应。他拨开了她衣领处的一缕长?发,并无任何?越过雷池的亲近之举。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他又在深浓的阴影里站得笔直。他的身形颀长?而挺拔,胜似远山青松、月夜修竹。

    华瑶漫不经?心道:“你离家已久,你的亲属不可能不挂念你,要不这样吧,你今天就?写?三封家书,分别寄给你的父亲、哥哥和姐姐。”

    谢云潇似乎窥破了她的心事:“京城起了内乱,御林军也惨遭劫难,五公主?的驸马死于非命,秦州叛军被你率兵击溃……这些消息传到凉州,对你更有利。”

    华瑶承认道:“是?啊。”

    谢云潇处处为她考虑,她的疑心仍未打?消。

    她不太相信所谓的“父子之情”。她从小在皇宫长?大,在她看来,父子也罢,君臣也罢,只要涉及权位之争,人人都会袒露一颗自私自利之心。

    她指使谢云潇写?信,只是?为了挑拨朝廷与镇国将军的关系。偏偏谢云潇也是?一个聪明人,他应该已经?猜到了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此时的气氛尽在不言中,华瑶一时词穷。她随手敲了敲墙壁,发出一阵“砰咚砰咚”的响声。她又敲了几下?,断定道:“这墙壁的后方……”

    谢云潇接话道:“大概有一间密室。”

    谢云潇的听力极佳,远远胜过寻常人。他和华瑶做出了一样的判断,华瑶便也不再犹豫。她唤来自己的侍卫,命令众人合力寻找密室的机关,又把沈希仪传召过来,仔细盘问了一遍。

    奇怪的是?,沈希仪对此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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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情。无论华瑶如?何?旁敲侧击,沈希仪也没提到“密室”二字。

    沈希仪的神色不似作假,华瑶姑且相信了她,甚至允许她陪伴在自己身边,将库房内的全部财物逐一清查。

    沈希仪是?算账的一把好手。她和金玉遐一同?检阅账目,算账的速度总是?比金玉遐更快。

    金玉遐钦佩沈希仪的才学,忍不住与她闲聊了几句,越聊越投机。他二人尽释前嫌,相处得分外?融洽。

    半个时辰之后,华瑶的侍卫迟迟未能找到机关。华瑶的耐心已被消磨殆尽。她打?了个响指,她的侍卫就?列成一排,同?时出剑,全力劈向那一堵墙壁。

    华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红砖砌成的墙壁霎时倒塌,碎裂的砖石散落在各处,扬起一大片尘埃,犹如?洪流般滚滚而来,又如?炊烟般飘飘而去,呛得她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众多侍卫的手里都提着灯笼,交错的火光闪闪耀耀,映红了华瑶的双眼。她仔细地打?量那一间密室,断壁残垣之中,竟有五六个锈得发黑的铁皮箱子。

    那些箱子的外?层镂刻着精巧的忍冬花纹——忍冬又名“金银藤”,这种植物枝繁叶茂,耐寒耐暑,冬夏不绝,岁暮不凋,还有一种清淡甘甜的香气。

    据说?,前朝的亡国太子偏爱忍冬,东宫的后堂长?廊两侧遍布忍冬的花藤,民间就?为亡国太子取了一个诨名,叫做“花藤太子”。

    华瑶的脑袋里瞬间涌出无数个念头。她瞥了一眼沈希仪,沈希仪的脸色惨白惨白的,似是?没料到如?此复杂的局面。

    谢云潇一剑劈开了铁箱的枷锁。谢云潇的侍卫辛夷快步走上前去,亲手打?开了铁箱。那箱子里装满了书画和碑帖,落款“萃雅楼主?”,正是?前朝太子的笔名。

    在谢云潇的授意下?,辛夷检查了每一只箱子,搜出来一堆生了锈的刀剑和锁甲,以及古书数卷、古画数幅、黄金二十锭、白银二十锭。

    华瑶原本也没指望那几个破箱子藏了什么好东西。她扫眼一看,几乎没瞧见一样值钱的珍宝,兴趣就?消减了不少。想来也是?,前朝太子被她的祖宗打?得落荒而逃,逃难的路上,又能带几件宝贝呢?哪怕太子侥幸来到了秦州,将他珍视的书画封入密室,这密室长?久不见天日,纸张上的霉斑都快把墨迹吞噬了,纵然是?孤本遗稿也卖不了高价。

    不过,坊间传闻一百多年前,前朝太子逃到了虞州的山海县,削发为僧,皈依佛门,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

    山海县与彭台县相邻如?此之近,华瑶又在彭台县的库房查获了这些古董,她的思绪就?像烟雾一样荡开了,交融在无限的疑虑之中。

    华瑶轻轻地挪动一步,压低嗓音道:“谁的胆子这么大,私通前朝的叛党,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沈希仪立刻开口:“殿下?,请您明鉴,我在彭台县任职五年,从未与叛党有过任何?瓜葛。”

    华瑶与她对视:“你的品行?实属难得,我向来是?信得过的。你是?彭台县的父母官,也算半个彭台人,此地的风土人情,你最?了解不过。”

    沈希仪缓缓地弯下?腰,态度比往常更恭顺:“承蒙殿下?抬爱,微臣不敢怠慢。殿下?若有吩咐,微臣无不遵从。”

    华瑶欣慰道:“我身边还有个谋士,叫郑攸,待会儿我把他叫过

    来协助你。你们戴上手套,收拾一下?箱子里的东西,清点?造册,再呈给我瞧瞧。”

    沈希仪领命而去。

    华瑶把辛夷和金玉遐都留在了库房。她和谢云潇一起回到了住处。她内伤未愈,又花费了一下?午去处理琐事,身体疲乏极了,迫切地需要休整。

    可就?在这个时候,华瑶的亲信送来一封急报,说?是?秦三在邺城对上敌军,战况十分激烈,秦三可能需要援军。

    天近傍晚,夕阳衔山,清幽的凉风灌满了华瑶的衣袖。她凭窗眺望,遥见芝江的江水空阔辽远,连接着浩瀚的苍穹,倒映着巍峨的山川。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空中御风而行?,心底的各种杂绪都变得很?淡了,淡的无处可寻。她平静地命令道:“你回信给秦将军,让她不要恋战。如?果?战场的形势越来越差,秦将军必须往东撤退,我会安排人马接应她。”

    亲信离开之后,华瑶倚靠着窗栏,转而望向了谢云潇。

    谢云潇关紧窗户,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只停留了一个瞬息,他就?很?自然地把手挪开了:“秦三为何?会出现在邺城?”

    华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敌军的暗探早就?混入了彭台县,秦三故意放出了假消息。她扮作押粮的官兵,沿着芝江一路向北走,敌军设了埋伏,她也留了后手。昨天中午,秦三打?了个胜仗,我命令她率领四千兵马进攻邺城,试探敌军的虚实。”

    谢云潇道:“今天中午,你同?我说?,秦三正在虞州运粮。”

    华瑶打?了个哈欠。她又困又累,含糊不清道:“嗯,今天中午,我糊弄了你。现在,我对你说?了实话,你依然是?我最?亲近的人……”

    自从他们相识以来,谢云潇被华瑶戏弄了许多次,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他不会再为她的三言两语而大动肝火。他更想探究一些不可言状的深意。

    谢云潇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华瑶打?横抱起,径直送到了床上,还为她盖好了被子。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搂紧自己的小鹦鹉枕,很?快就?睡着了。

    谢云潇独自坐在床边,稍微看了一会儿她的睡相,指尖将要碰到她的那一刻,他收回了手。她似有所感,脸颊蹭了一下?枕头,这般细微的动作由她做来也显得十分可爱,他隐约地笑了笑。

    第122章 洒饵垂钩 高阳家没有冤死的人

    华瑶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她梦到了一片空旷的战场, 遍地都是腐烂的尸骸。血水渗透了土地,也沾湿了她的鞋底。

    她站在寒风里,听见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和嚎叫声。于是, 她抬起头, 向前方眺望, 天与地交接的那一条线已被战火烧得通红, 红得过于刺眼?。

    她毫不畏惧, 当即拔刀出?鞘。

    锋芒毕露的刀光之中,渐渐显现出?一道身影。此人正是她的兄长, 高阳东无?。他武功极高, 气势极强, 染血的衣袍泛着一种诡异的色泽,他的唇边也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

    他对她说:“皇妹才?十?九岁, 这么小的年纪,阅历未丰,乳臭未干,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念在你我兄妹一场,我会赐你一条全尸, 扒下你这一身好皮, 做一盏人皮灯笼,吊在太和殿的房梁上……”

    华瑶粗鲁地骂道:“放你爹的狗屁, 你在发什么癫?我要把你砍成七段, 拼成王八的形状!!”

    她提刀猛砍东无?的脖颈,刀锋将他的颈骨一齐削断, 切口处血流如注,他的脑袋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狂涌的鲜血溅上她的裙摆, 她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东无?的武功比她强得多,她不可能一刀杀了他。她一定是在做梦。这么一想,她登时便从?梦中惊醒了。

    她睁开双眼?,怀里还抱着小鹦鹉枕。

    谢云潇站在华瑶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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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到了帐幔上。此时黄昏已过,明月初升,四周一片沉静,华瑶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忍不住问:“你去哪里了?”

    谢云潇撩起纱帐:“方才?我在隔壁书?房,听到你说了几句梦话。”

    他坐到了床边,好似不经?意般地问她:“你梦见了哪个人,又因为哪件事而动怒?”

    华瑶淡淡地笑了一声。她也坐起身来,还朝他伸手,薄绸的袖子沿着她的胳膊滑落,显露一双光洁的手臂,毫无?保留地缠上他的脖颈。

    与他肌肤相贴之时,她轻声呢喃道:“你告诉我,我讲了哪句梦话呢?”

    谢云潇简略地描述道:“你梦里似乎有一个人罪恶滔天,你要把他砍成七段,拼成王八的形状。”

    华瑶小声道:“什么王八不王八的,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脏话呢?我来好好地教?教?你,如何?运用你的口舌……”她强行吻住了他的唇,如愿尝到了清冷的香味,渐觉他从?她的指尖摸到了她的掌心,摸得她酥酥痒痒的,缠绵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华瑶向来擅长克制自己的意念。她停了下来,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不慌不忙道:“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

    谢云潇站了起来。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领,倒真像是一位尊师重道的好学生:“多谢你为我传道授业,等你痊愈之后,请务必找我做一夜的功课。我一定竭尽所能,回报你的指教?。”

    华瑶听他这么一说,心头顿时一热。她悄悄地把纱帐掀开,却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只瞄到了他飘过门槛的袍角。

    谢云潇走入了隔壁的书?房。

    月亮挂上了树梢,清冽的空气从?窗缝中渗进来,谢云潇仍未感到丝毫的寒冷。他点燃了一盏烛灯,坐在灯下写信。他的字迹工整而端正,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一丝不苟。他偶尔也会斟酌措词,落笔却没有片刻的停顿,整篇文章一挥而就,词句严谨,条理分明,真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谢云潇的侍卫秋石站在一旁,望向谢云潇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敬佩。

    秋石本?来是戚归禾的部下,戚归禾战死之后,秋石改认了谢云潇为主。

    戚归禾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但?他也有一个不足之处,他文才?少、武艺多,比不得谢云潇文武双全。

    凉州人都知道谢云潇是天纵奇才?。谢云潇敢作敢为,正直耿介,既是端方之士,又是忠义之臣,正如他的父兄一般铁骨铮铮。倘若有朝一日,谢云潇继承了父亲的爵位,那也是凉州人喜闻乐见的一桩好事。

    秋石神思恍惚之际,听见谢云潇开口道:“你调派十?个人,随你一同?去凉州送信,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秋石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谢云潇用火漆封好了三封密信,交到了秋石的手里。那三封信的火漆图案各不相同?,收信人分别是镇国将军,以?及谢云潇的二哥和三姐。

    事关重大,秋石不敢怠慢。他收好了信,备好了千里马,当晚就出?发了,第二天便渡过了东江,跨过了虞州,直奔凉州的将军府。

    *

    三天之后,华瑶收到了秦三传来的捷报。

    秦三遇到了邺城派出的叛军队伍。秦三依照华瑶的吩咐,把骑兵引到了芝江的江畔,摆出?一个名为“却月阵”的阵型,借助江畔的地形缓冲敌军的攻击,最终以?四千兵力,大破七千敌军,从?而扭转了战局,拿下了邺城。

    邺城原本?是一座繁荣富丽的城池。自从叛军攻占了邺城,城中百姓大多死在了叛军的乱刀之下。

    秦三率兵进驻邺城之后,只见房屋破败、尸骨堆积,可谓是满目疮痍、生灵涂炭。倘若从?前的邺城是一位矫健的青年,如今的邺城就是一具徒有骨架的骷髅。

    难怪叛军

    守不住邺城。

    叛军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一座好端端的城池变作了死气沉沉的人间炼狱。

    叛军也不愿在炼狱中消磨时间。他们更想集结为一支军队,大举袭击城镇,大肆搜刮钱财,尽情地宣泄一腔愤懑。所谓的“战争”是他们的纠众犯罪。杀戮、淫暴、抢劫、残虐……不再?受到法律的约束,种种的酷刑都被他们施加于平民?百姓的身上,若非亲眼?目睹,秦三简直无?法想象那般惨况。她只恨自己来得太迟了。

    华瑶看完秦三的奏报,不禁长叹一口气。她当即传令,派人在虞州的城镇散播征兵的消息,又亲自检阅了一遍军队。她一直忙到了当天下午,金玉遐和沈希仪一同?前来拜见她,向她秉明了库房的账目。

    如同?华瑶预料的那般,前朝太子并没有留下太多值钱的物件。那几个铁箱子里的东西加在一起,差不多相当于五千多两银子。

    前朝太子性格宽厚,擅长吟诗作赋,说白?了就是个翻不起风浪的文人。开国女帝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却也容不得他私藏稀世之宝。他那点可怜的家当,还不够华瑶半个月的军费开销。

    不过,五千多两银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华瑶的手头正缺钱,她不会嫌弃一笔意外之财。她略作思索,又给秦三写了一封密信,命令秦三仔细检查邺城的官府库房。

    密信才?刚寄出?去,华瑶的暗探匆匆赶来,禀报道:“殿下,官道上来了一队兵马,约有一千人,领头人是……是驸马的侍卫秋石。”

    华瑶泰然自若:“秋石找来了援军,你该高兴才?是。你把驸马叫来,我自有安排。”

    话虽这么说,华瑶还是有些疑虑。她知道秋石去凉州送信了。秋石的坐骑是凉州的千里马,日行千里。凉州的延丘与秦州的彭台相距两千多里,这一来一回至少要四天时间,如今才?刚刚过去三天,秋石为什么突然出?现?他又从?哪里找来了一千兵马?

    华瑶正思考间,又有一个暗探来报信,说是看清了那一队兵马之中,有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她的眉眼?与戚归禾颇为相似。

    华瑶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她应该是谢云潇同?父异母的姐姐,戚饮冰。

    戚饮冰比谢云潇年长两岁。她武功高强,内功深湛,刀法自成一派,比起戚归禾也毫不逊色。凉州的文人甚至为她写了一首长诗,开篇第一句是“戚家有女初长成,横刀一斩山堑开”。

    据说,戚饮冰十?二岁的时候,独自一人上山打猎。她左手杀虎,右手猎熊,从?头到脚沾满了鲜血。她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肩上扛着虎皮和熊皮,嘴上哼着凉州小曲,悠哉悠哉地走下山,方圆十?里内的飞禽走兽都跑光了。

    这是何?等的勇猛!

    想到这里,华瑶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倘若戚饮冰愿意辅佐她,岂不是一桩美事?谢云潇已是她的驸马,戚饮冰更应该归顺她,姐姐弟弟都为她所用,君臣之间的联系会更紧密。

    今夜下了一场小雨,天边涌起了乌云,华瑶凭栏眺望,谢云潇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变得清晰。他率兵巡城,才?刚回来不久。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疾,谢云潇的衣袍仍是滴水不沾。

    灯笼的昏光在风雨中摇摆不定,照得楼阁水光粼粼。谢云潇还没上楼,华瑶改了主意,她派人传信给谢云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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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谢云潇亲自去迎接凉州的军队。

    谢云潇正有此意。他也听说了戚饮冰远道而来的消息。他作为戚饮冰的兄弟,自当前去接应。而华瑶伤势未愈,不能受凉,她好端端地待在屋子里,不吹风不淋雨,谢云潇也更放心些。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谢云潇提起一盏灯笼,又领了二十?多个侍卫,走到了彭台县的北城。在他的授意之下,守军打开了城门,那一千多位凉州精兵整整齐齐地列成四队,步入城内。

    凉州精兵的体格壮健,步伐稳重。他们身穿黑甲,手握刀枪剑戟,冷森森的寒光四处迸射,交织成汹涌的银河,使人想起一首民?谣:“凉州的意志坚不可摧,凉州的城池牢不可破。”

    围观的彭台守军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庄严肃穆的军队。

    沈希仪也愣了一会儿神。她举着一把油纸伞,默然地站在巍峨的城墙之下,凉州的兵马从?她的面前走过,马蹄和战靴一同?行进之时,溅出?破冰碎玉般的水花声。

    沈希仪抬起伞沿的那一刻,刚好对上了一位公子的视线。

    那位公子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被灯火照耀的面容十?分俊美。沈希仪多看了他一眼?,他竟然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了沈希仪。

    沈希仪双手抱拳,朝他行礼:“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他含笑道:“我姓戚,名应律,全名戚应律,家住凉州的延丘,姑娘你去过凉州吗?”

    远处有一道人声喊住了他:“戚应律!”

    戚应律和沈希仪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腰佩长刀的女将军坐于马上。那位女将军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即便她一步也没跨出?队伍,她的命令也是不容抗拒的。

    戚应律打了个哆嗦,唇边笑容不减:“那位女将军,正是舍妹……”

    话未说完,戚应律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兄长?”

    戚应律仿佛在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猛地扭过身子,果不其然,谢云潇正站在戚应律的背后。戚应律与谢云潇已有七个多月没见过面,兄弟二人却无?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

    碍于沈希仪在场,戚应律不愿失了面子。但?他有一位完美无?缺的弟弟,这位弟弟往他身边一站,两相对比之下,他的面子还能剩下几分呢?

    他长叹一声,认命道:“别来无?恙,云潇,不……”他忽地记起,谢云潇与华瑶成亲了,如今的谢云潇贵为皇族,直呼其名是死罪啊!

    他赶忙道:“草民?不知殿下在此,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他戴着一顶黑布帽子,帽沿的束带在凉风中颠来簸去。他摘下帽子,任凭雨水拍打他的头顶,浸湿他束发的翡翠玉冠。

    谢云潇与戚应律自幼一同?长大,从?未见过戚应律低头示弱。

    谢云潇十?二三岁的时候,戚应律经?常在谢云潇的院外吵嚷,要把谢云潇带给他的狐朋狗友瞧瞧。谢云潇从?不理会他,他也认定谢云潇“目无?尊长”,他二人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却形如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

    而今,谢云潇却道:“兄长请起,不必多礼,我为你准备了一间厢房。你经?历了长途跋涉,难免受苦受累,何?不休整一番?”

    戚应律的心头涌上一阵暖意。他低语道:“前几天啊,我和你三姐都在雍城。你的密信还没送到延丘,你三姐就收到了消息,她要来秦州找你,我也得跟着她,我们一连奔波两天,虽然受苦受累,却也毫无?怨言。你不必担心,我年轻力壮,身子骨十?分硬朗。”

    谢云潇的目光有些幽暗难辨。他从?侍卫的手中接过一把伞,将戚应律完整地罩在了伞下,戚应律“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贤弟,你这是……”

    谢云潇并未接话。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他的性格冷得像冰,却无?一丝尘俗之气,拒人于千里之外,伤人于无?形之中,戚应律对此早就司空见惯了。

    戚应律从?袖中取出?一把洒金紫檀折扇,略微展开了三分之一的扇面。他回头一瞧,沈希仪不知去向。他举目四望,未能觅得她的芳踪。

    他不禁问道:“贤弟,你告诉我,刚才?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谢云潇脚步一顿。他把伞柄交给了戚应律,只说了两个字:“兄长。”

    “兄长”是谢云潇对戚归禾的称呼。

    如今,戚归禾已故,戚应律便是将军府的长公子,谢云潇这一声“兄长”把戚应律拉回了现实。

    戚应律自嘲道:“无?论人品还是性情,我样样比不上大哥。”

    朦胧的雾气弥漫四野,透着一股萧森的冷意。

    戚应律的神思尚且混沌。他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却没留意脚下的道路。他被谢云潇带入了一栋楼阁,周围把守着重重的侍卫。那些侍卫手持长刀,刀光异常凛冽。

    戚应律跟随谢云潇

    ,走进了二楼的一间屋子。

    那屋子宽敞洁净,陈设着古玩字画,柚木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碧纱窗格之间镶嵌着云母、珠贝雕镂的薄片,纹理精致剔透,使人啧啧称奇。桌上香炉散发着袅袅烟雾,如同?浮云梦幻之乡、飘渺仙缘之境,倒像是谢云潇的住所。

    戚应律笑说:“贤弟,你且留在我这儿,与我叙叙旧话吧。自从?你和公主成亲以?来,已有七个多月了,我们兄弟二人都没能见上一面。”

    谢云潇的态度是一贯的疏离冷淡:“天色已晚,无?事不宜叨扰。我先告辞了,兄长早点休息。”

    戚应律无?话可说。

    大半年不见,谢云潇的轻功又精进了些。戚应律一眨眼?的功夫,谢云潇就不见了。戚应律快步跑到窗边,向窗外一望,只见谢云潇的背影渐渐消融在风雨交加的夜色里。

    戚应律叹了口气。

    他喝了一杯凉茶,又吃了一份点心,便褪去了外袍,换了一套干净衣裳,躺到床上睡觉。

    他睡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杯盘碰撞声。他连忙爬起来,披衣往外一瞧,竟然是他的弟妹华瑶,还有他的亲妹妹戚饮冰——她们正坐在一张木桌的左右两侧,推杯换盏,称姐道妹。

    戚饮冰见他醒来,毫不客气,直说道:“哥,你别躺着了,快过来吧,和我们痛饮一坛酒,不醉不休。”

    戚应律的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两位妹妹,为何?会来我的房间?”

    华瑶解释道:“三姐发现你不见了,找我要人。我说,你可能是正在睡觉。三姐担心你的状况,我就带着三姐来见你了。”

    戚饮冰附和道:“弟妹说得都对。弟妹还说了,我们一家人不讲两家话,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不拘俗礼了。”

    浓烈的酒香萦绕在华瑶的面前,华瑶始终滴酒不沾。华瑶的杯中仅有一盏茶水。而戚饮冰却用一只海碗喝酒,她的酒瘾很大,酒量也很好,这一特点与戚归禾如出?一辙。

    华瑶拎起酒坛,向她介绍道:“这种酒名为‘芳樽花酎’,是我从?京城带来的美酒。”

    戚饮冰咧嘴一笑:“听说是大哥生前最喜欢的酒。”

    此时的氛围有些古怪,戚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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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天宇开霁》 120-130(第5/24页)

    律忍不住插话道:“谢云潇呢,他在哪里?”

    戚饮冰用长衫袖子擦了一把嘴。她靠着椅背,双目凝望着华瑶:“谢云潇去巡视军队了。现如今,弟妹的身边,恐怕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侍卫。弟妹重伤未愈,燕雨去了京城,齐风身中剧毒,秦三远在邺城,许敬安还在练兵,祝怀宁仍在养病,白?其姝去沧州调粮了,是不是,弟妹?”

    华瑶嗤地笑了一声:“是啊,你比我的亲姐姐还了解我。”

    话音未落,戚饮冰长刀出?鞘,发出?刺耳的嗡鸣,那刀鞘一转,猛然拍在窗台上,把大理石雕成的台面劈成了两段。

    戚饮冰冷冷地道:“你若死了,也算报了戚归禾的怨仇,解了谢云潇的情债,全了汤沃雪的信义。今日我就送你一程,高阳家没有冤死的人。”

    第123章 横霄竖卧 公主行事光明磊落

    华瑶不怒反笑:“难道你以为, 我死之后,大梁朝的局势会变好?吗?”

    戚饮冰一言不发,杀气?也是一分不减。

    华瑶沉声道:“如果你真的杀了我, 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秦三?和许敬安必将?反叛, 东无和方谨必将?酿成大患。羌国羯国乘虚而入, 甘域国随后发兵, 你要如何?抵抗?凉州军营二十万铁骑,终将?葬送在你的手上?。”

    戚饮冰道:“好?口才, 怪不得蒙骗了不少人。”

    她手提着刀柄, 纵身一跃, 挥刀猛劈而下,华瑶疾速后退, 躲开了她的杀招。她反手一斩,刀锋向着华瑶斜刺而去?。

    不知为何?,戚饮冰双眼一花,竟没发现两个侍卫闯进了房门。那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挡住了戚饮冰的进攻。戚饮冰旋身回?转,这才看清那二人的面容。她们是镇国将?军送给华瑶的女侍卫, 名叫“紫苏”和“青黛”。

    戚饮冰压根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她们的武功远在戚饮冰之下。既然她们一心护主,戚饮冰会送她们一起上?路。

    戚饮冰气?沉丹田, 正要再战, 惊觉自己的内息无法凝聚,她的双手双脚虚软乏劲, 提不起一丝力气?。

    戚饮冰猛然抬头,盯着华瑶:“你给我下毒了?”

    华瑶微微一笑:“姐姐好?霸道啊,只许你杀我, 却不许我给你下毒。”

    屋内的桌椅东倒西歪,满地都是杯盘的碎片。戚饮冰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瞧见重重叠叠的残影。她紧握着刀柄,刀尖撑在地上?,双脚分得更开,站得更稳。她冷静如常:“你也想杀我。”

    华瑶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姐姐的武功果然厉害,普通人中毒之后,走不了一步路,姐姐还能提起长刀,和我的侍卫较量几招,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戚饮冰沉默不语。汗水从她的额头滚落,沾湿了她的眼睫。她垂头看向地上?那一坛酒,华瑶便猜中了她的心思。

    华瑶坦白道:“我在酒里?下了药,也在香炉里?下了药,那两种药是无毒的,混在一起就有毒了。你明知道我奸诈狡猾,怎么也不防备我呢?真以为自己武功高?强,就能所向披靡吗?”

    戚饮冰咬紧牙关:“高?阳华瑶……”

    仿佛颇有什么趣味似的,华瑶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戚饮冰不愧是谢云潇的亲姐姐。她这一副拿华瑶没办法的样子,与谢云潇竟有一两分相似。谢云潇耳根通红的时候,就会念一句“高?阳华瑶”。如今的戚饮冰也是怒恨交加,像是要把华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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