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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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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归期

    冬夜, 箫寂的林间,一行人,一具尸体。

    花漓看着在林间挖坑的无涯和花莫, 又看向怀里高高兴兴的林瑶, 还有一旁想哭不敢哭的何玉娇,这诡异的一幕让素来没心没肺的花漓都有些恍惚。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事情会变成这样。

    花漓揽住林瑶问:“小瑶怎么会过来?”

    “我看到门上的纸不见了,就知道是哥哥回来,所以就想找他。”林瑶比划着眼里透出急乱, “然后我就看到那个坏人把姐姐抓去林子, 就追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小瑶来找她, 而无涯来找小瑶, 然后就是现在这一幕, 花漓一时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犯愁。

    她再次打量向无涯, “你是林瑶的哥哥, 那林鹤时。”

    “我们是朋友, 他不希望我带着瑶瑶四处奔波, 担心她居无定所,便代为照顾。”

    花漓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出现的这么巧。”

    无涯没有说话。

    花漓虽没有看到他的神色, 却感觉出了他的迟疑, 想到他说自己四处漂泊,又将妹妹托付给林家照顾, 而小瑶看到尸体,更是超乎一个小女孩该有的冷静。

    无涯把王赖子踢进坑里, 又捡起王赖子的断手丢进去,像丢垃圾一样的动作让何玉娇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又白了几分。

    花漓见状道:“你先带小瑶回去吧,不然阿婆该着急了。”

    “可是这里怎么办?”何玉娇白着脸摇头,声音慌急,“官府的人马上就会来的!”

    花漓心里也犯愁,她本来只是想把人送进牢里,结果现在人死了。

    花漓又是一阵窒闷,无涯在这时开口,“这里我来处理,你们都回去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赖子确实不该杀,只是他敢伤害瑶瑶,那就只有死。

    花漓也不是不管朋友的人,况且他还是小瑶的哥哥,而且官是她们报的,官府的人迟早要查。

    她想了想,让花莫带上何玉娇和林瑶先走,自己则留下来。

    “那我也留下。”花莫急道。

    花漓摇头拒绝,“你们遇上官差,就说没找到我,然后带着他们往别去出,拖延一点时间。”

    花莫犹豫再三,见花漓坚持,只得点点头离开。

    三人一走,林子里就只剩她和无涯,还有死了的王赖子。

    花漓拿起之前的匕首,在裙子上划了几道,又用土在衣裳下抹了几下,看上去很是狼狈。

    无涯不解问:“你这是干什么?”

    花漓看了看自己现在样子,满意点点头,继而看向无涯,“一会儿你只要配合我就行了。”

    无涯眉头紧皱,不多时,林子那头就传来脚步声,还隐隐有烛光。

    “人来了。”无涯凝声说着看向花漓,无波无澜的眼眸罕见的僵住,甚至有几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花漓前一刻还镇定的脸上此刻满是慌怕,双眸惊惧含泪,而两只手紧紧握着匕首,正指向他,声音则在发抖,“王志,你走不走……快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远处搜查的官差听到动静,喝道:“在哪里!”

    无涯立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故意让官差看到他的身影,然后再快速逃离。

    “站住!”

    等官差戾喝着冲过来,早已看不到他的踪迹,只有花漓惊慌失措的跌坐在林间。

    “去追。”

    花漓朝着发号施令的那人抬去目光,眼帘自上而下的抬起,晶莹的泪就悬在眼下,说不出的荏弱柔美。

    “救救我,是王志……”她嗓音颤抖着,满是惶恐。

    “姑娘别怕,我们一定会把人抓住。”周铭说着目光快速看过花漓,“王志可有伤到你?”

    花漓心有余悸的摇头,声音很轻,“他想欺负我,我有刀。”

    周铭严肃点头,视线锐利看向四周,花漓视线注视着他,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思忖许久,终于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当初云升走丢官差闯进来翻查,他就在其中。

    她记得那时的衙差头儿还不是他,不过当时她和花莫被为难,他还说了话。

    是个正直的人,端正的眉眼配上身上的官差服侍,很是英气。

    周铭看过四下,又向花漓转过目光。

    花漓连忙垂睫避开。

    “姑娘可能站起来?”

    听到他问话,花漓抿唇细语道:“能的。”

    花漓费力想要站起身,努力抬了抬腰,又软跌回去,小声抽气了说:“我好像扭到脚了。”

    周铭犹豫了一下,上前扶住花漓的手臂帮她站起,确认她站稳便把手放下。

    还怪正经的呢,花漓缓缓扇动眼睫,如同发现了新的玩具,愈发来了兴致。

    无涯并没有走远,而是敛了声息,躲藏在树上,从花漓故意装着脚扭了起不来,他就觉得十分奇怪。

    耳畔传来动静,无涯收起视线,四处追寻的衙差空着手跑了回来。

    花漓如受惊般往周铭身侧靠了靠。

    “姑娘别怕。”周铭说了声,问道:“可有追到?”

    “那王赖子跑得太快,追不上。”

    花漓闻言忐忑看向周铭,“这可怎么办?”

    周铭安慰道:“他跑不远的,只要露面,我们一定会抓住他。”

    花漓轻咬着唇,惴惴不安的点头,双眸含泪却又信赖的看向周铭,“我相信官爷。”

    周铭抿了抿唇,愈发坚定要抓到王赖子,“我看先送你回去。”

    花漓噙着泪轻轻点点头,“多谢官爷。”

    周铭让其他人继续搜查,自己则将花漓送了回去。

    花莫早就等在了路上,看了花漓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快走上去,“姐姐。”

    周铭道:“那我就送到这里。”

    “官爷。”花漓轻声叫住他,看到周铭回头,抿唇怯生道:“官爷若是抓到了王志,能不能来与我说一声,我害怕……”

    周铭没有犹豫,点头答应,“好,一旦有消息,我就来告诉你。”

    “那太好了!”花漓发自内心的弯起嘴角。

    潋滟明媚的笑容让周铭有一瞬失神,他很快移开目光,“我还要接着搜查。”

    “嗯,我等你的消息。”

    对上花漓信赖的目光,周铭郑重其事的点过下颌才离开。

    花漓轻抬着下颌,目光饶有滋味的追着周铭,无涯悄无声息的从暗中走出,神色古怪的审视着她。

    花漓这个神色他很熟悉,每次她和林鹤时在一起,他都能看到。

    他当初不觉得有什么,在他看来,花漓无疑喜欢林鹤时,可这会儿,一模一样的神情,她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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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别人。

    “你不是……”

    他突然出声,将花漓吓了一跳,看清楚他的脸,才松了口气,拍拍快跳的心口问:“不是什么?”

    无涯看了她一眼,想她或许是为了让那衙差信任,“没什么。”

    *

    翌日,院门被轻轻扣响,花莫打开门,看到是何玉娇,两人依旧十分不自在。

    何玉娇捏了捏手心,“阿漓可在?”

    花莫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去,唯恐更尴尬,借口出了家门。

    何玉娇落寞低了低眼睫,花漓也没自在到哪里去,移开话题问:“你怎么来了?”

    “我心里不踏实。”想到昨夜的事,何玉娇脸又白了白,“后面我们怎么办,会不会被查到?”

    “不会有事的。”花漓宽慰着说,“你只需记住,你是不堪王赖子的纠缠才去报官,后面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知道。”

    何玉娇抿唇点点头。

    三日之后,王赖子的尸体被发现在山崖下,花漓倚在院门口,看着大批往山那里跑得人,轻声问:“你确定没问题。”

    无涯正陪着林瑶在院里写字,闻言头也不抬道:“放心。”

    花漓心下犹疑,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只能相信他了。

    第二天周铭来扣门时,花漓还是慌了一瞬,注意到他没有穿官服,才想起那日他答应的自己,一旦有了王赖子的消息就会来告诉她。

    花漓松开扶在门上的细指,乌眸亮盈盈的朝他笑,“官爷。”

    “姑娘。”周铭点了下头,又道:“姑娘不必唤我官爷。”

    他不过是个衙差,况且今日也不是他当值。

    花漓眼里闪过笑意,细眉却愁弯起:“那我该叫你什么?”

    “我叫周铭。”

    “直呼其名总不好,那我就叫你……周大哥。”花漓轻咬着字眼,刻意放低的细软嗓音,将那最后三个字咬得尤其好听。

    周铭觉得太过亲昵,可看见花漓怯怯的眉眼,还是点了头。

    花漓高兴的弯起眼睛,“周大哥进来说话吧。”

    周铭来不及反应,已经跟着花漓进了院。

    “周大哥快坐。”花漓看着周铭落座,自己也悠悠坐下,指尖轻轻搭在下巴上,望向周铭的目光里则染着愁色:“我听闻王志已经……死了?”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眸光恰到好处的闪了闪。

    “嗯,你可以不用害怕了。”周铭道。

    花漓仍些惶惶,“那他,是怎么死的?”

    周铭微蹙起眉,“从痕迹看就像是逃跑时慌乱坠崖,两条手臂也被野兽咬烂了。”

    花漓低声惊呼着掩住嘴,周铭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吓人,安慰道:“总之你放心,已经没事了。”

    花漓放下双手,抿了个信赖的笑:“我相信周大哥说的。”

    少女如此无条件的信任,让周铭意外之余,也升起保护欲。

    “周大哥,你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花漓托腮看着他,眸光濯濯发亮。

    周铭声音端正,“我就是个衙役,做好该做的事。”

    花漓摇头表示不是这样,“唔,我觉得你很出众,不然怎么会过去一两个月,你就当上这么多人的头头。”

    “你怎么知道?”周铭不免吃惊。

    花漓正色点头,“我当然知道了,那次云升走丢,你不是也来了吗?”

    少女睇望来的乌眸恬柔专注,周铭的心跳,有那么一瞬加快,“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花漓说着柔柔抿笑,“那日是你帮我们姐弟解围。”

    随着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花莫从外头进来,目光转过两人,霎时明白花漓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姐。”她喊了一声算作提醒。

    再怎么周铭也是官差,查得还和她们有关,她也敢去招惹。

    周铭该说的也说了,适时起身告辞。

    花漓忙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时又垂低眼睫,眉眼间染着欲言又止,余悸未消的忐忑。

    周铭想了想说:“若是以后你再遇上什么,只管来衙门找我。”

    这个多乖,都不用她日日绞尽脑汁想着借口去接近。

    花漓抬睫,用力点头。

    直到周铭走远,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转过身,就撞上无涯阴阴睇来的目光。

    花漓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

    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家里。

    无涯皱眉,“我是跟着周铭来的。”

    花漓这才点点头,“没有意外,这事就算平安过去了。”

    “也算是虚惊一场。”花漓心事彻底落地,舒着眉心,望屋里走。

    经过无涯身边事,他忽然没有征兆的开口,“林鹤时,应当要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花漓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心里倒是跳快了一瞬,可林鹤时再回来,和她可就没关系了。

    无涯看着她无辜甚至无情的眼睛,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早前他还以为花漓是为了获取周铭的信任才那般作态,可方才来看,分明不是那样,那明里暗里的撩拨让无涯震惊不已。

    而更重要的不是花漓的心思,那夜,他敢肯定林鹤时对她的态度已经不同。

    那是一种原始本能的占有欲,那样一个会极度压抑自己情绪,心思深沉可怕的人,放纵自己流露出本性的一面,可见代表了什么。

    若是等林鹤时回来,发现花漓之前表现出来的种种都是假的……无涯忽的敛紧思绪,竟有些不敢再往下想。

    春闱在二月,而现在已经是一月。

    第42章  找她

    正月十五, 元宵佳节

    本就繁华的都城长街,早已被花灯游车的队伍挤满,长街两边的人摩肩擦踵, 探着脖子只为看一眼花灯。

    “真是漂亮啊。”宋泊挤在人前, 感叹着道:“期安,你说呢。”

    没听到人应,宋泊扭过头,发现林鹤时不紧不慢的走在人群外,一派遗世独立的清冷模样。

    宋泊挤开人朝他走去, “你是来看花灯的还是什么?”

    林鹤时气定神闲, “我是被你拖着来的。”

    宋泊被噎了一下, “既然来都来了, 就别浪费这美景。”

    林鹤时轻挑眉梢, 无奈叹气, 随他走到人前。

    一量原本由高马牵行的游车, 没有征兆的忽然失控, 周围的人慌乱四逃, 有些躲闪不及时已经被马蹄踩倒, 那头疯马却依旧疯狂冲行,直冲着林鹤时所在的方向而去。

    宋泊大惊失色, 跌跌撞撞才勉强躲开, 扭身想去喊林鹤时, 却见那马已经扬蹄在他面前。

    “期安!”

    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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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同时, 一柄利剑破空飞来,直接削断了马腿, 嘶鸣声响起,断了腿的马轰然倒地。

    喷出的血洒向四周, 人群惊慌四逃,林鹤时只是不紧不慢的擦去飞溅到脸上的血痕。

    血迹留下的淡淡印子残留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在花灯光芒的照耀下,妖冶而阴鸷。

    林鹤时掀起眼帘望向四周,不远处的望江楼高处,一扇窗子被豁然关紧。

    萧婉华掐紧嫣红的指甲,眼里噙满不甘。

    苏姑姑摁着心头的惊骇,“公主明知道国公派人寸步不离的保护着林鹤时,怎么还要冒险。”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不冒险。”萧婉华恨咬紧牙,找来替死鬼让她以为他已经死了,又一直藏在城外,等到国公起疑,才出现,一步步算的那么好,可见什么城府。

    “不除了他,我一日都不能心安。”

    萧婉华抬手推开窗,而林鹤时也正望着这处,四目相对,一股沁入心脾的寒意骤然升起。

    萧婉华双手发抖,太像了,这张脸,跟那个贱人的脸太像了!

    宋泊跑到林鹤时身边,紧张的问:“你怎么样。”

    林鹤时缓缓收回目光,“无事。”

    闻讯赶来的官差轰散人群,“都让开,别挤在这里。”

    宋泊心有余悸道:“看来不能挤这热闹,我们还是回去吧。”

    林鹤时颔首嗯了声。

    望江楼上,萧婉华盯着走远的两人,若有所思道:“那孽种身旁的人,是他的朋友吧。”

    苏姑姑道:“正是,两人都是凌州的考生,又在一个书院。”

    萧婉华忽的勾唇,“吩咐下去,我要见他。”

    ……

    宋泊和林鹤时回到客栈,众人都在讨论游车失控的事,见两人回来,迎上前问,“欸,你们可遇上那失控的游车了。”

    林鹤时没耐心与他们讨论,“我先回屋。”

    宋泊被人围着,不得已敷衍了几句,才追着他上楼,敲门进屋,发现他屋内点了熏香,味道柔甜,很是熟悉,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他担心林鹤时被马惊了,影响之后的考试,关切问道:“你可还好?”

    林鹤时呼吸着熏香燃起的味道,柔甜出格的香气可以抚平他心里的戾气。

    每当那股阴鸷的情绪快要失控时,他就极度渴望闻到这个味道,欲望可以压制怒恨,后来他找了许多香料,终于调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林鹤时缓慢呼吸着,微笑说:“无事。”

    宋泊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好好休息。”

    林鹤时耐心等到他离开,关紧门窗,让自己陷入缥缈的气味之中。

    宋泊走下楼,迎面走来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劳烦让让。”

    然而面前的人却没有动静。

    *

    随着春闱的日子一日日推近,客栈里的考生也不再出门,沉心在房中温习。

    已是夜深,极轻的两声叩门声传来,林鹤时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打开门。

    对上林鹤时含着疑问的双眸,宋泊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你还没睡呢?”

    “你不也没睡。”林鹤时轻笑。

    “我出来洗衣,见你屋里亮着灯,就来看看。”宋泊解释着,目光虚微闪动,

    “对了,你可有要洗的衣裳,我正好一起拿去洗。”

    林鹤时目光转过宋泊不自然的眉眼,淡声道:“不用了。”

    “后日就要进贡院了,九天不能出来,衣裳还是都拾掇拾掇为好。”宋泊说话间,语气带了些自己也没有发觉得灼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林鹤时看着他没说话,宋泊惶闪了闪眼,“你要是不用就算了。”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林鹤时忽然弯唇,“你等我一下,我去拿。”

    宋泊看着林鹤时转过去的背影,怔怔点头,眼里闪过挣扎。

    林鹤时将自己的衣裳给他,“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宋泊两只手死死捏着衣裳,“等洗好了,我给你拿来。”

    会试如期而至,天还未亮,陆续就有考生往贡院赶去,每个人的脸上或紧张或踌躇满志,排队等着进考场。

    “唉,后面的还不快跟上!”

    宋泊神色恍惚的落在队伍后面,听到喊声,才回神跑来,递检了浮漂,走进贡院。

    “你怎么心神不宁?”林鹤时问他。

    “没有啊。”宋泊干笑着视线投向别处,根本不敢和他对视,“我就是有点紧张。”

    林鹤时若有似无的点了下头,先转过身,“进去吧。”

    宋泊怔松点头,双手紧握,眼里满是愧疚,他几次张嘴想喊住林鹤时,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无声道:对不起。

    会试分为三场,每场三天,期间所有考生都不得离开号。

    第一场结束,大多考生状态都还算好,等到第二场,有些人就已经支撑不住面色苍白,神识混沌。

    林鹤时眉眼间也透出些许憔悴,这几日他只伏在桌上小憩过几次。

    沉闷悠远的敲锣声传来,到了第二次交卷的时候。

    交了卷,林鹤时收起笔墨砚台,准备趴着休息一会儿,远处回廊回来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抬眸看去,一行佩刀的金骁卫已经将各个号舍围了起来。

    众考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连金骁卫都来了,一个个神色紧张不已。

    主考官随同金骁卫统领走到众人之前,“据查,有人涉嫌舞弊!”

    主考官此话一出,所有人又惊又惶恐,有的急声辩驳,有的则猜测是谁,一时间声音四起。

    “安静。”

    那个一身飞鱼服的金骁卫统领沉声开口,目光环视众人,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遭霎时安静。

    段祤继续开口,“所有人,把随身的东西拿出来,脱去衣物,接受检查。”

    “什么,还要脱衣服。”有人出声质疑,“……就在这里?”

    段祤冷声道:“不从者,一律视作舞弊。”

    顿时,无人再敢说话,依照吩咐拿出随身的东西,金骁卫则一个个查看。

    宋泊恍惚去拿自己的东西,二月的天,他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手也在微微发抖,他在林鹤时的衣服里做了手脚,一旦金骁卫查到林鹤时,他的仕途就此就毁了。

    宋泊双手紧握,眼里的愧疚已经无以复加,可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置家人的性命于不顾。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凌州人氏,林鹤时。”

    宋泊心跳倏然停住,对不起,对不起,他闭紧眼睛不断重复。

    “把衣服脱下来。”金骁卫检查完东西,又道。

    林鹤时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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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不怕的脱去外衫,里衣,只余一条里裤在身上,金骁卫仔细检查过,把衣服丢还给他。

    “下一个。”

    宋泊怔住,缓缓睁开眼睛,没事?

    惊愕之余,是铺天盖地的庆幸。

    他激动的向林鹤时看去,而林鹤时也看着他!

    幽深难辨的一眼,让宋泊的心直接跳到了嗓子口,脑子嗡嗡作响。

    东西是他亲手放进去的,没有,那就是林鹤时已经知道了。

    ……

    段祤缓步在号舍间巡看,林鹤时瞥见走近的身影,收回目光低头穿衣。

    段祤走过他跟前,在空气中闻到一抹极细微的,阔别已久,却仍映在他脑中的香气。

    段祤蓦地顿步,眸光锐利望向林鹤时。

    林鹤时低头系着腰带,敛长的凤眸平静垂低着,看到段祤伸手拿起他面前的浮漂,眸光不动声色凝起。

    “这个人可查过了?”段祤问。

    “回统领,已经查过,没有问题。”

    段祤压着唇角深深呼吸,确定自己没闻错,正要下令再查,考场外传来浑厚肃然的声音。

    “查得如何了?”

    来人一身绯色官服,须发微白眸光异常锐利极具压迫感,身后跟着的护卫更是证明了其身份之高。

    主考官面色一凛上前行礼,“下官见过高相。”

    高肃沉缓嗯了声,“这考场出了舞弊的事,就是查问不得当,现在若还需你们花一两时辰来查,你这主考官恐怕得亲自去向陛下解释了。”

    主考官头上冷汗岑岑,“是下官失职,只是有人检举,不得不查,相爷放心,一炷香,必然能查清。”

    “那就好。”高肃颔首。

    “请相爷先去稍作歇息。”主考官略弓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又朝段祤道:“还请统领加快进程。”

    段祤瞥了眼林鹤时,丢下手里的浮票,迈步走开。

    所有人搜查完,没有发现舞弊情况,段祤听着属下的禀报,又看了眼林鹤时的方向,“你去禀报相爷和主考官,其余人,随我走。”

    金骁卫浩浩荡荡的离开,马昊跟随着段祤往外走,口中骂骂咧咧,“这些个文官真当我们金骁卫是给他们差使的。”

    段祤一眼瞥去,马昊立刻噤声,悻悻道:“统领……”

    段祤打断他,“凌州,林鹤时。”

    “什么?”马昊不明所以。

    “去给我查这个人,住在哪里,这几日接触过谁,查清楚。”

    马昊摸不着头脑,统领莫不是怀疑那个人舞弊,可刚才不是查过了。

    “统领为何要查他?”

    段祤闭了闭眼,“我怀疑这个人见过她。”

    马昊逐渐睁大眼睛,他知道段祤说的她是谁,那个可恨的女人!

    装得无辜柔弱,满口假话,说什么只想清清白白跟着统领,结果哄得统领给她弄了新的身份,她却骗走了统领的腰牌,逃得无影无踪。

    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也到处找了,没有一点消息。

    马昊怀疑那个女人根本没用头儿给的身份,而且她好不容易逃了,怎么还会回来,还跟一个考生扯上关系。

    “统领,你是不是弄错了?”马昊没敢说,他怀疑段祤是魔怔了。

    段祤眸光阴沉,冷笑,“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

    *

    三场全部结束,已经是九日之后。

    贡院大门一开,乌泱泱的学子往外涌,各个神色萎靡不振,有身子虚得,出了贡院大门就倒地昏睡了过去。

    林鹤时虽不至于当街跌倒,脸色也是一样的憔悴,他走出贡院,深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灌进胸膛,驱散周身的难闻浊气,才觉恢复一些。

    “期安,期安!”宋泊挤出人群,朝着林鹤时的方向追去。

    林鹤时转身看着他,清清淡淡的目光,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不在意,也不愤怒,越是这样,宋泊越是无地自容,林鹤时一定是对他寒了心,他把他当朋友,他却背叛他。

    “对不起。”宋泊艰难吐字。

    “你无需道歉。”

    宋泊错愕抬起头。

    “她怎么要挟你了?”林鹤时问。

    宋泊的为人他了解,若非是被要挟,走投无路,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宋泊难堪羞愧的低下头,“那日长公主找到我,让我往你的衣服里放东西,若是我不做,我的家人……对不起!”

    “没什么可抱歉的。”林鹤时打断他,“没有人是无私的,这是你权衡之后的结果,所以没什么可抱歉。”

    他们本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如今却因为他的被判而被毁,宋泊心中悲伤至极,“你那么信任我,而我却。”

    他难以启齿的低下头。

    林鹤时凉薄的眸中浮出些许困惑,信任么?他觉得他多想了,不止是他,这世上的人,大多都不可信。

    没有抱期望,所以不存在失望。

    林鹤时回到客栈的房间,屋内残留的熏香气以不可觉察,却细密的速度缠了上来,钻进空寂的心口。

    身体所生出的异样满足让他想起,还有一个人是可以相信的,他试探过很多次。

    林鹤时轻弯唇弧,敛长的凤眸内流光轻漾,目光扫过桌面,又骤然变得沉冷。

    原本盖在茶盏上的茶盖被放在了一旁。

    有人来过。

    ……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

    专心听讲的孩子见花漓忽然停了声音,一个个奇怪望向她。

    花漓轻蹙着细眉,掌心轻拢了拢手臂,方才不知打哪儿来的一股凉意,让她无端打个寒噤。

    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前两日,也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股寒意。

    花漓心下茫然,也没有风,而且这都快三月的天,按理不该那么冷才是。

    “夫子怎么不讲了?”

    听到云升问,花漓收起思绪,“我们继续。”

    等散了课,花漓正要和林莲萍道别,见她心不在焉神色也恍惚不定的模样,关切问:“阿婆怎么了?”

    林莲萍拧着眉心,轻叹了声,“今日应该是会试结束的日子。”

    花漓立时反应过来,她是记挂林鹤时。

    “阿婆放心,以林鹤时的才学文章,榜上有名肯定没问题。”花漓宽慰着说。

    林莲萍点点头,“你说得是。”

    花漓又宽慰了她几句,看天色已经不早,才离开林家。

    一路走着,无端的又想起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一次还不觉得,可两次了。

    就像是什么不好的预兆,在提醒她。

    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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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漓颦蹙着两条细眉,百思不得其解。

    第43章  回来

    都城的消息想要传到地方, 少说十天半个月,但皇城脚下的百姓,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殿试三甲的名单在布告上一展, 不消片刻, 就在奔走相告间传遍大街小巷。

    众人皆挤到皇城大街上,不探头等着看御街夸官,更为了看一眼那连中三元的状元郎,究竟是何风采。

    随着金骁卫分散开人群,仪仗鸣锣开道, 礼部官员奉举着明黄圣旨, 其后就是挂批着红绸的宝马, 那高马之上的便是新科状元郎。

    长街上的百姓兴奋道:“来了来了!”

    “新科状元郎可是连中了三元, 了不得啊!”

    “连中三元?这是多少年未曾有过的事了。”

    长街上赞叹的声音迭起, 高头大马行过跟前, 年轻的状元郎, 一身状元吉服, 双翅乌纱顶冠, 身姿挺直秀逸, 骑在马上如鹤立鸡群,濯清隽美的脸庞如珪如璋, 周身则是温雅文质的气质。

    看清状元郎的风姿, 众人无不惊叹, 他竟如此年轻, 不仅才高八斗,竟连容貌都是这般隽逸无匹。

    养心殿偏殿。

    萧婉华从清早起, 就一直等在这里,想见皇兄一面, 结果等来的就是林鹤时被钦点状元的消息。

    萧婉华气急之下,直接在殿里砸了东西。

    “公主使不得。”苏姑姑赶忙上前阻拦,压着声道:“若是陛下瞧见了,只怕要责怪。”

    “皇兄根本就不见我!”萧婉华愤然拂袖,皇兄只怕以为她是来漾儿游说的,自己这几次进宫,他连见都不见她。

    如今只给了漾儿一个同进士的名头就也罢,竟然,竟然让林鹤时当了状元!

    会元是榜首第一名,殿试又被钦点了状元,萧婉华气急攻心,几度喘不上气。

    苏姑姑急得不行,“公主,您就是见了皇上您说什么,他只会觉得你是为了二公子而诋毁旁人,你总不能把事情说出来。”

    苏姑姑压低声音,“那可就真压不住了,现在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萧婉华死死握着手,用力到指甲折断。

    苏姑姑也无计可施,犹犹豫豫的说不出来。

    “看到他那张脸,我就想起那个贱人,现在他还成了状元,何等的风光!不仅压了我漾儿一头,那个贱人在地下知道了,不知要怎么得意。”

    萧婉华眼里满是不能接受的恨意,“那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你们可看到状元郎御街夸官?”

    殿外传来宫女交头接耳的声音。

    “看到了!真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而且状元郎生得也出挑了,好看的简直不似凡人,像是仙人之姿!”

    “仙人之姿?”萧婉华眼里满是狞冷,他也配?

    那个贱人的儿子不过也是个下贱人,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苏姑姑,“那个贱人是个淫坯子,治都治不好。”

    苏姑姑不明所以,点着头道:“正是。”

    林鹤时的母亲体质异于常人,可现在她人都死了,公主现在说这个又是何意?

    “没准那孽种也是呢。”萧婉华眼睛越来越亮,“即便不是,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让他是,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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