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四九城，暑气稍稍消散，带来了些许凉意。
小小的四合院里，只剩下蝈蝈在墙角不知疲倦地鸣叫。
婶子把棠棠哄走睡了，电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纸，将屋内的人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婉清，”赵振国打破了宁静，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想给爸妈买套房子。”
宋婉清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犹豫了一下，声音轻柔却带着笃定：
“振国，你的心意是好的。谢谢你，可是……咱爸......
腊月的雪，落在南岭山脊上，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着大地。赵振国站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下结出的一排冰凌，在晨光中闪烁如水晶。他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转身回屋时，听见小丫在屋里咯咯笑着喊：“爸爸，快来看我画的‘火星农场’设计图！”
王秀兰正坐在炕边缝补一件旧棉袄，听到动静抬头一笑：“这孩子昨晚做梦都在念叨她的‘太空农业计划’，今早一起床就拿铅笔涂涂画画。”
赵振国走过去，接过那张皱巴巴的作业纸。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座漂浮在红色星球上的玻璃穹顶，里面种满了水稻和番茄，还有几个穿着宇航服的小人儿在浇水施肥。最底下一行字写得格外认真：**“我要让中国农民也登上火星！”**
他鼻子一酸，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好啊，等你长大，爸给你造个火箭都行。”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晓裹着一身雪花推门进来，帽子都没来得及摘，“赵老师，北京那边刚传回消息??国家科技馆展厅布置完成了！咱们孩子的模型被放在主展区中央，旁边还配了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他们做项目的过程视频！”
“真的？”小丫跳下炕，光脚踩在地上也不顾冷，“我能看见自己吗？”
“不止你一个。”林晓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昨天彩排的时候拍了全程。你看，这是你们编程组做的灌溉模拟系统，现在已经被做成互动装置，观众只要点一下屏幕，就能看到水是怎么顺着田埂流进稻田的。”
画面里，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站在展台前，面对镜头有些羞涩地挥手。背景墙上写着八个大字：**科技扎根乡土，梦想破土而生。**
赵振国静静地看着，心里却翻涌起一阵久违的悸动。三年前，这些孩子还在为一道数学题发愁；如今，他们的名字已刻进国家级展馆的铭牌里。这不是奇迹，是日复一日的坚持与信任堆砌出来的现实。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后天一早。”林晓说，“交通车已经安排好了，随行有两名老师、一名村医，还有周野主动请缨当技术保障。他说，万一设备出问题，他能在现场修。”
赵振国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雪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青灰色。他知道，这一趟不仅仅是去展览那么简单。那是青山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大山，向整个国家讲述自己的故事。
当晚，村里礼堂灯火通明。五十多名即将赴京的学生和家长齐聚一堂，接受行前培训。墙上挂着横幅：“把田野的声音带到首都去”。
程志远主持会议，语气庄重：“这次参展，不是表演，而是宣言。我们要告诉所有人，乡村的孩子不比城里差，乡村的发展也不需要施舍，只需要机会。”
接着，周野走上台，打开投影仪。“我知道很多人担心孩子太小，怕他们在大城市迷路、被人骗。所以，我给你们每个人都配了一个微型定位器，藏在衣领标签里。它没有摄像头，也不会录音，只会在紧急情况下自动发送位置信号。隐私保护，我们绝不妥协。”
台下响起掌声。
轮到赵振国发言时，礼堂忽然安静下来。他没拿稿子，只是站在讲台上，望着那一张张稚嫩的脸。
“你们要去的地方，曾是我年轻时梦寐以求的殿堂。可今天，我不是以专家的身份送你们去，而是以一个父亲、一个村民的身份，把你们托付给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外面会有掌声，也会有质疑。有人会说你们是‘作秀’，有人说你们‘被洗脑’。但记住，你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们只需要真实地说出你们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相信什么。”
“如果有人问你们，青山村凭什么能成功？你们就告诉他??因为我们不怕犯错，因为我们愿意把所有秘密公开，因为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参与决策。”
“你们不是代表我个人，也不是代表某个组织。你们代表的是这片土地上千万个正在觉醒的普通人。”
话音落下，一个小女孩举起了手：“赵伯伯，如果我们回答不好问题怎么办？”
赵振国笑了：“那就老实说‘我不知道’。然后回来我们一起查资料，下次答得更好。这才是科学的精神。”
散会后，赵振国独自留在礼堂整理物资清单。夜风穿过窗缝，吹得灯影晃动。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李卫东，村里最早一批参加技能培训的青年农民，如今已是新能源运维队队长。他手里拎着一个铁盒，神色凝重。
“赵哥，这是我前几天检修光伏逆变器时发现的。”他打开盒子，取出一块烧焦的电路板，“这不是自然老化，是人为短路痕迹。而且……焊点手法很专业，普通人干不了这活。”
赵振国接过电路板，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刻意腐蚀的焊点。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凌晨，系统报警显示B区电压波动。我当时以为是雷击，后来复查日志才发现，那段时间监控视频有十二秒缺失。”
“谁值班？”
“刘强。但他坚称自己没离开岗位，连厕所都没去。”
赵振国沉默片刻，缓缓将电路板放回盒中。“这事别声张。你悄悄调取那天前后三天的所有巡检记录，尤其是外来人员进出登记。”
“你是怀疑……内部有问题？”
“我不怀疑任何人。”赵振国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但我不能让任何人毁掉大家的心血。这块板子，明天跟孩子们一起送去北京，请中科院的专家做个鉴定。我要知道，是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们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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