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走上台。

    “乡亲们，最近大家可能听说了，省里要来查村里的资产。”他声音洪亮，“我不瞒大家，有些人盼着这一天，就想看我们出丑，想给我们扣帽子，说我们账不清楚、钱不干净！”

    人群骚动起来。

    “但我今天敢拍着胸脯说??”他举起一份红色封皮的报告，“我们青山村，经得起任何审查！过去五年，集体收入共计三千二百七十六万元，支出两千八百九十万，剩余三百八十六万全部计入发展基金！每一笔都有凭证、有公示、有签字！不信？我们现在就放视频！”

    幕布亮起，一段段画面滚动播放：会计室里翻查票据的特写、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瞬间、扶贫物资发放名单……最后定格在一张图表上??不同年龄段村民对村务满意度连续五年超过98%。

    掌声雷动。

    紧接着，小丫上台，用通俗语言讲解什么是“资产确权”、什么是“委托经营”，并展示了合作社章程、股东协议和年度审计报告。

    “我们没有藏着掖着。”她说，“因为我们知道，只有公开，才能赢得信任；只有透明，才能守住公平。”

    最后，赵振国走上台。全场安静。

    “我知道，有些人总觉得，一个村子搞什么议事会，太闹腾，不像话。”他语气平和，“可我想问问大家??如果没有议事会，谁来决定电厂建在哪？谁来监督工程款有没有被贪？谁来保证分红能落到每个老人手里？”

    没人回答，但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有人说我们搞‘独立王国’，可王国里有穷人吗？有饿肚子的人吗？有看不起病的孩子吗？”他顿了顿，“我们不是王国，我们是家园。而守护这个家园的，从来不是我赵振国一个人，是你们每一个人。”

    他指向台下：“是种蘑菇的刘婶，是开直播卖货的小陈，是每天巡逻防火的民兵队，是替大家记账核票的志愿者……正是你们一次次举手表决、一次次签字确认，才让这个制度活了下来。”

    台下，一位年轻母亲抱着婴儿站起来：“赵书记，我男人残疾，去年靠分红修了房子。我要是不说句公道话，良心过不去！议事会要是没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又一人起身：“我在外打工十年，今年回来一看，路修到了家门口，娃上学免费，医保卡自动扣费。这才叫社会主义新农村！谁要说这不好，那是睁眼说瞎话！”

    呼声此起彼伏。

    最终，议事会当场表决：**全票通过《关于积极配合省级资产清查工作的决议》**，并决定设立“清查监督小组”，由十名村民代表轮流值班，全程跟踪检查组工作，确保程序公正、信息对等。

    第二天，消息传开。县里派来的 preliminary 工作组原本抱着“先震慑再整改”的心态，结果刚进村就被请进了会议室，桌上摆着全套资料，墙上挂着实时更新的进度表，门口立着二维码，扫码就能查看历年审计报告。

    带队的科长尴尬一笑：“你们这也太……准备充分了。”

    李卫东淡淡回应：“我们不怕查，只怕误会被放大，伤害干群感情。所以干脆提前一步，把家底亮出来。”

    一周后，工作组提交初步评估：青山村集体资产管理规范、程序合法、群众满意度高，建议作为全省典型推广经验。

    与此同时，网络上，“青山之声”发布的新视频《一场清查引发的全民公开课》点击量突破千万。评论区刷屏：

    > “这才是真正的基层治理！”

    > “原来农村也能这么现代化？”

    > “求地址，我想去参观学习。”

    更令人意外的是，中央农办某调研组悄然到访，在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随机走访了二十户村民，核实分红、医疗、教育等政策落实情况。临走时，带队专家留下一句话：“青山村的价值，不在GDP数字，而在它证明了一件事??人民当家作主，不是口号，是可以落地的制度设计。”

    春风拂过山岗时，赵振国迎来了六十岁生日。

    那天，全村放假一天。晒谷场上摆了百桌流水席，菜肴全是本村产的：土鸡炖菌汤、腊肉炒青菜、红薯粉蒸肉……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表演节目，老人们围坐一起嗑瓜子聊天。

    小丫亲手做了长寿面端上来，笑着说：“爸，今天不准谈工作。”

    他接过碗，看着袅袅热气模糊了视线，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饭后，一群年轻人簇拥着他来到新建的“乡村振兴展览馆”。馆内陈列着从第一张议事会签到表到最新无人机巡田系统的实物与影像。尽头是一面“承诺墙”，上面贴满了村民的手写誓言。

    最中间，挂着一幅放大的照片??十五年前，赵振国站在破旧村委会前，身后是一群满脸疑虑的村民。下面写着一行字：

    **“他说，我们要自己做主。”**

    旁边是今天的合影：阳光洒满晒谷场，议事会成员站成一圈，笑容灿烂。

    赵振国久久伫立。

    他知道，这场重生远未结束。制度会老化，人性会动摇，外部的压力永远不会消失。但他也相信，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讲真话，有人敢于把权力关进笼子，有人坚持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这片土地就不会沉沦。

    几天后，省里召开“基层治理创新座谈会”，邀请青山村介绍经验。李卫东代表发言，最后一句话赢得满堂掌声：

    “我们不是完美的村庄，但我们一直在追求公正的路上。因为我们始终记得一句话??土地不会骗人，人心也不能骗。”

    春耕时节到来，田野间机器轰鸣。无人驾驶的播种机沿着预设路线匀速前行，搭载着北斗导航系统；无人机在空中喷洒生物农药，精准识别病虫害区域；新建成的智能温室里，无土栽培的蔬菜长势喜人。

    赵振国站在田埂上，望着这一切，对身边的小丫说：“你看，当年我们靠一把猎枪养家，现在孩子们用键盘和代码振兴乡村。”

    小丫依偎着他，轻声说：“变的是方式，不变的是信念。”

    他点点头，掏出日记本，在空白页写下：

    【三月二十日 晴

    春天来了。种子埋进土里，希望种在人心。

    我不再是主角，但故事还在继续。

    愿后来者不忘来路，不负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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