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他说,“不只是为了药铺,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我自己。”
几天后,春寒料峭,但阳光渐暖。李向南带着秦若白和满月不久的喜棠,第一次踏入了重修一新的“李氏仁心堂”。
药铺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雕花门窗,门口挂着一块新匾,墨迹苍劲有力。柜台后,林建州亲自站堂,见他进来,笑着迎上:“来了?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这一天。”
李向南环顾四周,墙上挂着父亲的画像,旁边是那件青布长衫,玻璃柜里陈列着手稿与药具。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块铜牌,上书:“李志远医师纪念展??仁心不灭,医道永续。”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他问。
“不止我。”林建州摇头,“是整个林家。老爷子临终前留下遗嘱,说若有一日能请回李家后人,药铺必须归还其名。他说,这是林家最后的体面。”
李向南望着父亲的画像,深深鞠了一躬。
当天下午,药铺正式开业。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三炷清香,敬天地,敬先人,敬苍生。
第一位病人是个老农,腿疾多年,拄着拐杖从郊区赶来。李向南亲自接诊,望闻问切,开方抓药,末了还送了一副自制膏药。
老人感动得直掉泪:“几十年没见这么实在的大夫了!”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有人是冲着“李氏仁心堂”的名声,有人是听闻李向南医术高明,更有人,是专程来看那位曾被林家驱逐的李大夫,如今如何堂堂正正地站回这里。
而最让李向南意外的是,一周后,三渡河的乡亲们竟集体来了。
三十多人,背着山货,提着腊肉,坐着拖拉机颠簸两天两夜,只为参加药铺的“回乡义诊日”。
石大宝带头,老族长虽未能再来,但带来了亲手写的苗文祝词,挂在堂前。石锦绣也来了,右手还缠着纱布,却坚持要帮忙登记病人信息。
“李大哥,”她仰头看着他,眼神明亮,“我跟寨子里的孩子都说好了,以后谁学医,就来这儿拜师!”
李向南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那你呢?你想学吗?”
她脸一红,低头咬唇:“我想……可我怕自己不够聪明。”
“你很聪明。”他笑着说,“你知道吗?你送的那块护婴符,是我见过最珍贵的礼物。因为它不是用钱买的,是用心换的。”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那天,药铺外排起长队。李向南从早忙到晚,针灸、开方、教徒弟辨药,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秦若白抱着喜棠坐在角落,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嘴角始终带着笑。
夜深人静,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李向南瘫坐在椅上,浑身酸痛,却心满意足。
林建州端来一碗热汤,递给他:“累了吧?”
“值得。”他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你知道吗?”林建州在他对面坐下,“我最近常做同一个梦。梦见你爸穿着那件青布长衫,在药铺里抓药,笑着对我说:‘建州啊,药材要晒透,不然会霉。人心也一样,捂久了,也会烂。’”
李向南一愣,随即笑了:“我爸确实常说这话。”
“所以我现在明白了。”林建州望着门外的夜色,“有些错,不能等太久才认;有些人,不能等走了才懂。”
李向南点头,轻声道:“只要还来得及,就不算晚。”
几个月过去,李氏仁心堂的名声越传越远。不仅本地人信赖,连外地患者也纷纷前来求医。李向南开始收徒,第一批六个学生,三个来自三渡河,两个是知青子女,还有一个,竟是周明远的妹妹。
“她想学医。”周明远在信里写道,“她说,哥哥错了,但她不想再错下去。”
李向南回信:**欢迎。**
与此同时,尧院长兑现承诺,安排他参加国际医学交流会。会上,他用流利的英语讲述山区防疫经验,震惊全场。一位德国专家当场邀请他赴德进修,却被他婉拒。
“我的根在这里。”他说,“我要教更多像我一样的人,走出困境,而不是独自离开。”
年底,喜棠百日宴,比满月宴更热闹。
这一次,连久未露面的宋家老太太都来了,颤巍巍地塞给喜棠一个金镯子,说是“压命宝”。江绮桃拉着石杜鹃的手,叽叽喳喳说着要办“姐妹会”。袁国庆则宣布,他已经考上了医学院,志愿填的就是中医系。
“李哥,”他敬酒时说,“你是我的引路人。”
李向南举杯,一一回应。
夜深时,他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秦若白走来,靠在他肩上:“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前世的我,能早点明白这些道理,会不会少走些弯路?”
“可你也说了,”她轻声说,“真正改变人生的,不是重来一次,而是那颗愿意相信的心。”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
远处,喜棠在摇篮中翻身,嘴里咿咿呀呀,像是在回应这个温暖的世界。
而那根系在槐树上的红布条,依旧在风中飘荡,不曾断裂,也不曾褪色。
春天,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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