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生日,我说想要一本《本草纲目》,您说女子哪有学医的,愣是把我关在房里抄《女诫》!”
“前年冬天,山上的梅花开了!我想去看,您不愿陪着就说山里危险!结果第二天,您带着城里的贵太太就去了!”
她一件件的说着,每说一件,上官无极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当然,这些对您来说都是小事!可打败亲情的就是这些细节……”上官婉晴哭着说。
“都是小事,你记得干嘛!哪个世家子弟不是这么多来的?严父出孝子,慈母多败儿!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婉晴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那大哥呢?您打断他的腿,是为了他好?二哥淹死在护城河,是为了他好?三哥被您逐出家门,也是为了他好?大姐被您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商,也是为了她好?”
她猛地站起来,虽然脚上带着脚镣,但脊背却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屈的梅!
“父亲……不,上官先生!”她忽然改了口,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上官无极的心里,“您对子女,从来就没有好这个概念!您只有有用和没用,有用的,就摆在台面上当棋子用!没用的,就弃如敝履,甚至……除之而后快!”
她盯着上官无极,一字一顿道:“我不过也是一枚棋子!暂时还可用!所以您还留着我,养着我,甚至假装……心疼我!”
上官无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捏着拳头,脸上混合着震惊愤怒和被戳穿后的难堪。
“这十九年我对你严厉,可从未亏待过你!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大小姐的标准来的!甚至还想着等你再大些,招个上门女婿,让你继承家业!”
他忽然也激动起来,“可你呢?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偷偷学武就算了,偷查家族的秘密,现在……还联合外人来对付我!婉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一直消费我对你的感情,消费这十九年的养育之恩!”
“感情?”婉晴重复着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官先生,你对我,真的有感情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铁链哗哗作响。
“有感情我生病的时候您觉得泡澡比较重要?有感情会阻挠我学医?有感情会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有感情会把我当一条狗拴在这里?”
她声音拔高几乎在喊:“您对我,从没有感情,这是在投资!投资一枚棋子,等着没棋子有价值的时候,再摆上棋盘,为您赢下一局!”
“而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您发现这枚棋子不听话了,有想法了,可能坏了您的大事!您就慌了,把她关起来锁起来,直到她再变回那个听话的有用的棋子!”
“可是上官先生,”她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您忘了一件事情!”
“……”
“我不是棋子!”婉晴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扎进上官无极心里,“我是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会爱会恨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地窖那个小小的通风口。
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月斑。
就像是希望,那渺茫的希望。
“您管不住我的!”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就算您锁住我的脚,锁住我的手,锁住我的人……但您锁不住我的心的!我的心早就飞出去了!”
上官无极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仿佛这些话对他而来,毫无价值毫无重量。
马灯的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许久,他缓缓转身,提起马灯,走上木梯。
“那你就好好在这里想想!”他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想想你的错过,想想你的选择!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认错,我就放你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淬了毒。
“否则……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和你的哥哥姐姐一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慢慢腐烂,慢慢被所有人遗忘!”
嘭!
铁板重新盖上。
光,消失了。
地窖重归黑暗。
婉晴站在原地,许久后才慢慢滑坐在地。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傻春啊,你的信送到了没有啊?”
她仰着头看着虚无,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哭,还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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