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对方的问题,莫比乌斯环沉吟一下,还是回答了,“打算用在连星……”
“我去,”这位顿时愕然了,“怪不得……”
很明显,波平真君和五名连星真尊身上的天倾气息,也困惑他有一阵了。
然而...
四屏真君的手指在虚空里微微一颤,那截被撕开又勉强愈合的拇指上,还挂着半缕未散尽的灰白焰气——极道金焰的余烬正无声灼烧着空间褶皱,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旧伤。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一丝青痕,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说话,却把方才那句“他要什么赔偿只管提”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提,是提不出。
他堂堂八脉大君,在黛珠板块执掌三万七千座灵矿、十二处星核熔炉、七十二重天罡禁阵,麾下真尊逾百,真君侍从二十七人,连悟生真尊见他都要唤一声“九屏兄”。可眼前这六人——不,是这六人背后站着的影子,早就在他神识扫过那一瞬,便已压得他脊骨发僵。
寒黎袖口垂落,指尖一缕白芒似有若无地绕着指节打转;筱游青莲残瓣尚浮于身侧,花瓣边缘已泛出微不可察的紫晕;曲涧磊眉心罗盘停驻在第七刻度,造化纹路如活物般缓缓呼吸;宋玥儿虽面色惨白,可双瞳深处仍有斧光未熄;罗敷立于寒黎身侧半步之后,腰间玉佩纹丝不动,可玉面之下,分明有浩然正气如潮水涨落;至于那团始终未显形的白雾……它没开口,但四屏真君神识探去,只觉如撞玄铁,嗡鸣不止。
这不是来谈赔偿的。
这是来验货的。
验他四屏纪善,配不配继续坐稳这黛珠板块第一大君之位。
“道歉。”小胖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油,“向他们,一个个,躬身,作揖,念名号。”
四屏真君眼皮猛跳。
“你疯了?”他几乎失声。
“我没疯。”小胖子歪头,右眼瞳孔里时间流速骤缓,左眼则浮起一片枯荣轮转的虚影,“你刚才扇我三十七下,其中二十三下带了风雷印,六下裹着蚀骨阴煞,还有八下……是想把我神魂钉进你那座‘九劫归藏塔’里吧?”
四屏真君浑身一凛。
他确实动了这个念头。那塔是他私炼至宝,专镇桀骜神魂,曾囚过三位叛逃真君,至今塔尖还悬着三道未散的哀鸣。可这念头刚起,尚未入符引咒,竟已被对方一眼勘破——更可怕的是,对方连他出手时暗藏的印诀都数得清清楚楚!
“你……”他嗓音干涩,“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小胖子往前踏了一步,脚下虚空裂开蛛网状细纹,“你忘了我是谁教的?浩然门上,教人‘知耻近乎勇’,也教人‘见微而知著’。你扇我耳光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这手,是不是也扇过悟生真尊?是不是也扇过紫净真君?是不是……也扇过祈思真尊那具分身的残影?”
四屏真君脸色瞬间灰败。
他当然扇过。紫净真君当年拒交‘星髓税’,他亲临其洞府,一巴掌打得对方本命莲台碎了三片;悟生真尊曾质疑他擅改‘天轨推演图’,他当着三百真尊面冷笑拂袖,袖风掀翻悟生案前龟甲,裂纹至今未愈;至于祈思……那更是旧账。祈思分身曾携黛珠界图求见,他嫌其礼数不周,当场震碎对方玉简,碎片割破祈思左颊,血滴在界图上,凝成一朵永不凋零的黑莲。
这些事,无人敢提,无人敢记,连悟生真尊事后都只字不语,仿佛从未发生。
可眼前这不足八百岁的“孩子”,却像翻阅自家账册一般,一字一句,剖开陈年血痂。
“你怕了?”小胖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雪落琉璃,“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怕你坐的这张椅子底下,全是白骨砌的。”
四屏纪善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滚烫砂砾。
他确实怕。怕那塔里哀鸣终有一日会冲破封印;怕紫净真君闭关三十年,实为重炼莲台;怕悟生真尊每年冬至必赴北冥寒渊,祭奠的不是亡友,而是他自己被削去的三分傲骨;更怕祈思真尊消失前最后一道传讯——“九屏兄,你今日削我面皮,他日必有人削你道基”。
他以为没人记得。
原来全记着。
“所以……”小胖子顿了顿,右眼时间流速忽增十倍,左眼枯荣虚影轰然炸开,“你不道歉,不是因为你穷,也不是因为丢脸——是因为你根本不敢承认,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持剑劈开混沌海、为十万凡民争一线生机的四屏纪善了。”
静。
死一般的静。
连远处蜘蛛小君啃食拇指的“咔嚓”声都消失了。那只香火成神的巨蛛缓缓抬起八只复眼,第一次真正看向小胖子——不是看一个熊孩子,而是看一柄出鞘即斩因果的剑。
寒黎垂眸,指尖白芒悄然熄灭。
筱游青莲彻底绽放,莲心一点金光跃出,映得她眉间朱砂如燃。
曲涧磊眉心罗盘猛地逆旋三圈,第七刻度崩出一道细微裂痕——那是造化之力不堪重负的征兆。
宋玥儿扶着虚空站直身子,苍白指尖凝出一星斧芒,虽微弱,却锋锐如初。
罗敷终于抬手,轻轻按在寒黎臂弯:“别拦他。”
白雾无声翻涌,聚成一张模糊人脸,朝小胖子方向微微颔首。
四屏纪善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他忽然觉得冷,不是神魂层面的寒意,是骨子里渗出来的、久违的羞耻。那感觉如此陌生,以至于他手指都在抖——不是怒极而颤,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战栗。
他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掐诀,没有引阵,只是五指并拢,掌心向下,朝着曲涧磊的方向,深深一揖。
额头触到虚空时,一滴汗珠坠落,砸在黛珠板块最坚硬的星核岩上,竟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曲真尊,”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纪善失仪,妄动嗔念,辱及厚德门风,罪在不赦。”
再起身,转向筱游。
“筱真尊,纪善眼浊,不识青莲护世之志,妄加折辱,愿奉《碧落经》全本,补汝莲心缺损。”
第三揖,对寒黎。
“寒真尊,纪善愚钝,不知极道金焰乃焚尽伪道之火,反生忌惮,罪加一等。自今日起,太元海入境通道,永设‘无焰区’,凡持金焰者,可直入核心坊市,免验免税。”
第四揖,宋玥儿。
“宋真尊,纪善妄测斧意,以为蛮横,实为浩然之刃,惭愧无地。愿献‘九劫归藏塔’塔基星核一枚,供汝淬斧。”
第五揖,罗敷。
“罗真尊,纪善……”他顿住,喉结滚动良久,才低声道,“纪善不知浩然门上之重,更不知……浩然亦有怒。愿以自身三百年道行,凝‘止戈印’一枚,献于浩然宗山门。”
第六揖,对那团白雾。
“前辈,纪善不识真容,冒犯天威,愿献‘黛珠界图’拓本一份,内含所有隐秘星路、断层坐标、古遗迹封印密钥,无删无隐,全本奉上。”
六揖毕,他额角已渗出血丝,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可脊梁却挺得笔直,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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