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其实已经是肯定的了,她会问出口,无非就是想知道这事的严重程度。
谢斋舲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坦白的。
他想说,是,他有非常严重的分离焦虑症,而且还是非典型的PTSD,别人分离焦虑成因可能是因为不会处亲密关系,而他,是因为分离在他心底深处,等同于死亡。
因为小时候发生的那些事,他有潜意识根深蒂固的认知偏差,分离这件事带给他的就是窒息严寒高温和无止尽的折磨。
他吃了很长时间的药,也经历过很长时间的治疗,但最好的情况,也就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很正常,只要不碰触,就能日常生活。
一旦碰触,癫痫休克可能只是最轻的结局。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这不是涂芩需要承担的风险,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挣扎过拒绝过也主动过,是他喜欢她,是他见不得她半夜在便利店门口抽烟寂寥的样子,所以想帮她试一试能不能解决她的性单恋。
因为医生跟他说,这种性取向一旦尝试突破了,后续会平顺很多。
让她可以随时离开,是他决定接近她之前,就已经确定好的答案。
一条烂命而已,千疮百孔麻烦缠身的人,能进行到现在这一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其他的,都不可能属于他。
他听到自己在沉默了很久以后,问涂芩:“怎么发现的?”
他在用问题回答问题,最不真诚的方法。
这明明是最开始为了能多留她几天设定的游戏规则,现在却被他自己用这样的方法躲过了。
涂芩聪明,感受到了,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语气仍然轻松:“挺容易发现的。”
“刚来的时候,你因为我接受了剧组的采风请求,一般这种情况下,我们两个单身男女很容易被身边人调侃,连葛姐都忍不住调侃过一两次,可你身边的人,连刘阿姨和陈洪都没有往这上面想,我当时就觉得挺奇怪的。”
“后来,我发现你对身边的人太好了。”
“工作室的地暖是因为刘阿姨冬天怕冷才装的,村里老人的房子吃食都是你张罗的,金奎金五的日常起居都是你顾着,我上周还看到你帮金奎洗鞋子。”
金奎带着康立轩去了一趟矿里,回来的时候鞋子上沾了不少泥,谢斋舲当时让他赤脚进屋,想把他那双破鞋丢了。
结果金奎不肯,说这鞋是金五买的。
那天晚上涂芩在二楼露台发呆的时候,就看到谢斋舲在院子里洗那双鞋。
还有他对她做的那些事情,细节到方方面面。
“你不是圣人,把人照顾到这样的程度,是违背人性的。”
他害怕离别,所以在用这样的方式留住身边的人。
“其实还有你对刘进他们的态度……”涂芩有些迟疑的抬头看他,“你一直……不愿意做切割,是不是也是……”
谢斋舲不吭声了。
他的问题在涂芩这里,几乎一览无余。
她之前不提,只是因为还不想问。
她已经向他走近了一步,把这个一直放在眼底的问题问了出来。
“所以……”她看着他,问,“你的焦虑症到底有多严重?”
“我……”谢斋舲不再把玩涂芩睡衣袖口,嗓子喑哑,说得艰难,“这其实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我很清楚自己的焦虑症,也很清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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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件事对我的意义。”
“任何事情都会有代价,清楚代价后仍然选择去做的事情,就是自愿的事情。我是有离别问题,但是那是已经离别后的事情,离别,就代表那时候我和你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心负担。
涂芩发现,谢斋舲除了一开始说离别这个词的时候,非常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之外,后面的话就说得很流畅了。
她担心他应激会和之前一样发烧,但是也没有。
他就是很平静地告诉她,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她不需要考虑这件事。
完全堵死了她后续想要问的话。
涂芩垂下眼。
但凡轻松一点的事情,谢斋舲都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说出口。
所以,这个问题她其实也已经有答案了。
他的分离焦虑症很严重,肯定不只是发烧那么简单,他不愿意告诉她,也不愿意让她承担责任。
涂芩不知道一个正常的,擅长处亲密关系的人,这种时候会做什么,大概是安慰谢斋舲,大概是继续深究他的病,再不济,也应该问问他有没有治疗方案。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一个好不容易稍微克服了性单恋者回避情况的神经病。
所以她只能用和姚零零处这类问题的经验,对方不希望她参与的,她就不参与。
她不习惯别人入侵她的隐私,同样地,也不习惯主动去碰触别人的隐私。
“睡吧。”她拍拍谢斋舲的肩,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躺在旁边的谢斋舲过了一会才轻手轻脚地关了台灯,也躺下了。
隔着被子,只能在黑暗中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涂芩感觉谢斋舲的一只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放在她被子的边缘,很轻地压着她被子一角。
涂芩犹豫了好一会,也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贴着谢斋舲的手放着。
又过了一会,谢斋舲手指轻动,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睡吧。”他说,“晚安。”
“晚安。”黑暗里,两人互相拉着的小拇指很幼稚地晃了晃。
***
涂芩是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的。
两人都不是睡眠质量很好的人,昨晚也只是聊不下去了强行关灯晚安的,所以闭上眼,都能听到对方并不像睡着了的呼吸声。
怕翻身会引得对方再次开口说话,于是两人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僵直着身体直到意识模糊。
蛮受罪的。
这是涂芩睡着前最后的念头。
再次醒来,应该没过多久,以她的起床气来说,应该三小时不到。
她是被金奎吵醒的。
这位终身志愿可能是想做房地产中介的大嗓门,一大早跑过来锤他哥的房门,台词是:“哥哥哥哥哥,涂编剧又失踪了!她不在房间里,这次我确定过了,在院子里冲她窗户打了好多下石头,都没人开窗!”
然后是:“哥?你干什么锁门啊?!”
“不锁门怕你看到吓死!”涂芩咬牙切齿地咕哝,抓过枕头捂住耳朵。
旁边已经坐起身准备出门揍人的谢斋舲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笑了一声,俯身过去帮她盖好被子:“才七点,你再睡会,九点我过来叫你。”
她九点上班,一般九点半就会有晨会。
涂芩又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这下把整个身体都埋进被子里了。
谢斋舲忍着想亲她的冲动,在金奎再次砸门前,推开门,捂着他的嘴把他拉到了前院工作室大厅。
康立轩就站在大厅里,双手抄兜冷着脸看着他们。
谢斋舲松开金奎,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
“我就是找你说这个。”金奎总算能说话了,指着康立轩,“他什么情况啊?说要收拾东西走了。”
“剧组的人联系过你了?”谢斋舲没金奎,指了指门口的行李箱,“你的东西我昨天晚上让刘阿姨都收拾出来了,都在里面。”
“抱歉。”他不怎么真诚地说,“我不太喜欢鬼鬼祟祟的人在我工作室收拾东西,如果有遗漏或破损的,你让陈洪找我,我会原价赔偿。”
状况外的金奎张着嘴。
康立轩笑笑,什么都没说,拉着行李箱干脆利落地转身。
“你等等。”谢斋舲叫住他。
康立轩回头。
“你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这人崇尚暴力。”谢斋舲说,“不要再出现在涂芩面前,下一次再让我见到你,就不可能让你全须全尾地走了。”
非常状况外的金奎维持着张嘴的动作又瞪大了眼。
康立轩笑了。
他笑起来真的非常阳光,酒窝很深,眼睛是非常标准的半月牙。
“其实。”他说,“你跟我并没有什么两样。”
“你和涂芩不会永远在一起的。”他看着谢斋舲,一字一句的,“她迟早会回到我的身边,而你,会死。”
非常中二神经的一句话。
谢斋舲却无端地被他第一句话戳中,抿着嘴半晌才说:“我认识不少不错的精神科医生,给你介绍一下吧,吃点药,可能可以命长一点。”
康立轩没再他,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后石化的金奎,他维持着五官都O型的样子,两只手也摊开了。
“我和涂芩恋爱了。”谢斋舲决定一次性解决,“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这几天就闭上嘴。”
“其他的,你问老五。”谢斋舲去了厨房,“我今天会包饺子,你不要像上次一样都吃光了,那是我包给涂芩的,你要想吃自己去超市买速冻的。”
“速冻的哪有你包的好吃。”金奎开口的第一句话,把他自己都雷到了。
一堆重点里,他挑了个最牛逼的。
谢斋舲无语的看着他。
“哥。”金奎的脑子终于消化了一小部分信息量,“你……”
“我不是想买房所以用了美男计把涂芩骗到手然后逼她卖房。”谢斋舲面无表情也没有标点符号。
“哦……”金奎挠挠头,又有点死机。
“我喜欢她。”谢斋舲又一次强调,“以后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哦。”金奎还是一脸呆滞,期期艾艾地跟在谢斋舲身后。
大概又安静了五分钟。
谢斋舲由着他消化,让起床做早饭的刘阿姨去休息,自己开始洗米煮粥做早饭。
他想做点韭菜盒子,涂芩似乎很喜欢吃韭菜。
“哥……”等揉完面,洗韭菜的工夫,金奎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犹疑,“你……是因为她就住在阁楼的位置,所以才喜欢她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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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斋舲:“…………”
第65章 “裤子呢?”涂芩又问。……
金奎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他认识谢斋舲十几年,从来都没有想过谢斋舲会谈恋爱这个选项。
谢斋舲生活里只有两件事,找人和等待,他开工作室、做陶、和社会接触,都是为了能延续这两件事。
很多年前,那个精神病院的医生跟金奎解释过谢斋舲的病情,可能看他当时还很小,为了能说明白,医生解释时候用的词非常冲击直白,他说谢斋舲早就是个死人,是一具已经葬在过去的活尸,除非他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愿意挣脱,不然,所有的外力叫醒,都会等同于诈尸。
诈尸,就代表他会在阳光下飞灰湮灭。
所以金奎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已经葬在过去的人,为什么会开始谈恋爱。
这算不算另一种诈尸,会不会让他哥飞灰湮灭。
“哥。”金奎等他哥剁好馅开始捏韭菜盒子的时候,又一次开口,这次却只叫了一声,没有了后续。
“跟老五说一声,跟着康立轩。”谢斋舲没再跟他讨论恋爱的事,“买土的事情先拖一拖,你们再查查康立轩是不是和刘家人也有联系。”
“原因老五知道。”谢斋舲在金奎再次开口之前堵住了他的嘴。
可金奎这次却没有听话,他又停顿了很久,到韭菜盒子进了电饼铛,他又叫了一声:“哥。”
谢斋舲叹了口气,擦干净手,转身看着他。
“你会死吗?”金奎问得突兀又离奇。
“谁不会死呢?”谢斋舲反问他。
“你会比我们早死吗?”金奎又问。
电饼铛叮的一声。
“跟好康立轩。”谢斋舲拍拍金奎的肩膀,“别一天到晚的瞎操心。”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涂编剧?”金奎锲而不舍,他想确定一件事,想确定他哥是想要挣脱,还是只是诈尸。
结
果,他哥只是笑了笑,塞了一个刚做好的韭菜盒子到他的嘴里,很烫,也很香。
***
涂芩这一天过得并没有想象中的忙乱。
昨天半夜发出去的朋友圈和邮件发酵了一晚上,在那天早上扩散,发酵,放大。
她的微信已经炸了,大学同学,剧组同事,圈子里认识的人甚至大学老师都给她发了消息,有询问的,有八卦的,也有私下找她给她提供康立轩说她是他女朋友的聊天证据的,更有一些私聊,是劝她不要赶尽杀绝的,他们说康立轩即将毕业,她这样搞,有可能会毁了人家的前程。
毕竟,她实际上没有受什么影响。
涂芩只回了一条微信,是大学教务处的老师,她回了一条情况全部属实的微信,并且把证据发到了大学教务处的邮箱里。
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会庆幸自己和尘世总是隔着距离,那些让她不要赶尽杀绝留点余地的留言不会影响到她,不想接的电话可以直接拉黑,只做她想做的事情。
她并不知道康立轩最后会怎么样,会不会毕不了业,会不会影响他的前程,她不关心这些。
她做这些,是因为只有这样做,她才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
才能符合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做了坏事的人,总是得有惩罚的。
值得庆幸的是土矿村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剧组的人认识康立轩的其实不多,一大早收到了辞退公告,看到了涂芩发的东西,要八卦的私下都八卦过了,早上开会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到这事,成年人的体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下午还是惯常的和谢斋舲在工作间里做陶,他也没有再提康立轩,怕她空下来胡思乱想,一个下午他都在说话,告诉她做陶塑形时候的注意事项,跟她讲一些做陶圈子的八卦。
估计他自己平时根本不关注这些八卦,很多都是开了个头,结尾就很敷衍。
中途不用带康立轩四处晃荡的金奎无所事事地晃到工作间,他今天脑子乱,忘记涂芩也在工作间里,打开门看到谢斋舲就嘀咕了一句:“哥,你现在拉坯都穿衣服了啊。”
谢斋舲:“……”
涂芩:“啊?”
金奎也睁着眼睛看着涂芩,回:“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几秒钟,金奎又动作迅速地往后退了几步,帮他们把工作间的门关上了。
涂芩都能听到他哒哒哒地跑出去找刘阿姨讨点心吃的嚷嚷声。
这位金奎同学今天很怕她,估计是谢斋舲私下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今天看到她就跑,跑不掉的时候就用手捂住嘴。
“金奎他……”涂芩停下来试图找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是好的。”谢斋舲知道涂芩要问什么,“他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张嘴一开口就很容易被人揍,小时候因为这张嘴没少吃过苦。”
“你们认识很久了?”涂芩顺着就问了下去。
“认识十几年,快二十年了。”谢斋舲已经在埋头继续拉坯了,手指贴着黄泥坯,他没用电,快到瓶口了,细节太多,他用的是脚踏板,每一步都得全神贯注。
他全神贯注的时候,说话声音会特别低沉,很好听。
“他们两兄弟是留守儿童,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不过他们奶奶有精神病,爷爷腿脚不好,家境也差,这两小孩在村里属于特别容易被欺负的类型。”
“他们两个性格倔,不服输,小孩子打架手上没数,有次金奎被村里几个小孩用绳子绑在树上让他学狗叫,金奎不肯,被绑了一下午。”
“大冬天被倒挂着绑的,人都差点没了,放下来以后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最后是金五把他背回家的,在家躺了一个月,被吓着了,一直反覆发烧说胡话。”
“后来金五就等那几个小孩落单,把那几个小孩都绑了起来,用绳子一个个绑着挂在了树上,寒冬腊月,几个小孩是分别挂在不同树上的,金五做完以后自己都忘了挂在哪了。大人们搜山救的时候有个小孩已经冻晕了,送到医院住了半个月院才没事。”
“村里人就觉得金五可能也遗传了奶奶的精神病,他们兄弟两父母不在,学校里老师也不喜欢他们,爷爷奶奶没什么话语权,金五就这么被村里人送到了精神病院。”
“啊?”涂芩傻眼,“那时候他几岁?”
“五六岁。”谢斋舲突然笑了笑,“这小子五岁就能一个人把四五个小孩绑树上了,也难怪村民怕。”
“那也才五岁啊……”涂芩有些不能解。
而且那些孩子不欺负金奎,金五也不会做这种事。
“而且这事发生以后,两兄弟父亲回来过,还在精神病院签了字,同意住院之类的,不过这些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那次之后,金五每年大概会去精神病院四五次,每次住院十天半个月的。”
“金奎因为这个事情,开始沉迷打架,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打架不厉害被人欺负了,才害金五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他那会脑子比现在还要直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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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不少苦头,也差点误入歧途。”
“我差不多就是那段时间认识他们的。”
“也就是因为这段经历吧,老五对冲突打架这些事会产生应激反应,皮疹之类的,如果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则会让他想到精神病院的病房,也一样会应激。”
他没提自己和金奎金五是怎么认识的。
涂芩算了下时间,金奎金五比她小一岁,五六岁的时候,谢斋舲差不多是八九岁,那就是刘凌鹏离家出走的时间点。
谢斋舲从来都不会主动提这一段。
她甚至从来没有从谢斋舲这里听到过刘凌鹏的名字,他一直叫刘凌鹏那个孩子。
他同样不会主动提的,还有自己的分离焦虑症。
有些事是很容易被串联在一起的,尤其是谢斋舲这人对她其实没有什么隐瞒,唯一会避开的,也就这两件事而已。
所以,刘凌鹏的离开,和谢斋舲的分离焦虑症是有关系的。
再往深处想一点,金奎金五和刘阿姨说的是普通话,他们两人说话的口音也不太像是附近县城长大的孩子,谢斋舲和这两个不在附近的留守儿童认识十几二十年,唯一的交集,很有可能就是精神病院。
谢斋舲不排斥精神病院,他知道她是性单恋者后,还去挂号咨询过。
这不是普通人对待精神病院的态度。
“在想什么?”谢斋舲见涂芩半天没动静,抬头看她,发现她已经走神很久了。
“你小时候住过精神病院?”涂芩被叫回神,想也不想就直接问了。
谢斋舲:“……”
他一拇指把瓶口捅了一个洞。
“你……”他停下脚踏板,看着涂芩叹气,“也太聪明了一点。”
还是他身边的金奎金五都太笨了。
为什么就那么只言片语,她就基本全猜出来了。
“写的,脑洞都不小。”涂芩在脑门上画了一个圈,很大一个。
“我其实不记得了。”谢斋舲被她这个圈逗笑,挺沉重的话题,用很轻松的语气说了出来,“那孩子走后我有一段记忆缺失,老爷子走的时候,我也有一段。”
“因为分离焦虑症吗?”涂芩有些吃惊。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遇到失忆的人。
“大概吧,我不记得了。”谢斋舲拿起旁边的锤子,把那个已经补救不回来的泥坯砸掉,收拾了泥块丢到垃圾桶里。
“老爷子以前拉坯失败就会出去跑步。”他突然就换了话题,“绕着后山跑一圈,再绕着村子跑一圈,跑回来就会禁食。”
“所以我小时候很怕他拉坯失败,因为他禁食,厨房里就不敢做吃的,一屋子人都跟着没得吃。”
涂芩先是愣了一下,才像反应过来一样,开始在笔记本上敲这条信息。
有点怪。
谢斋舲的表现应该是真的不记得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聊八卦差不多。
可也应该是真的在回避,话题转换突兀的就像是他不想跟她聊就让她上楼睡觉差不多,可是让她上楼睡觉的时候他明显是有情绪的,这次的话题转换,更像是无意识的。
涂芩的脑子一旦开始分析就很容易单线程,谢斋舲换话题提到了老爷子,她也就很顺嘴地接了一句:“刘景生做陶
拉坯的时候也不穿衣服么?”
安静。
谢斋舲洗手洗一半傻在那里。
涂芩打字的手也顿在那里。
“只有我。”大概是看气氛太尴尬,谢斋舲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刘阿姨不会来工作间,平时也没有别人,陶泥粘在衣服上丢洗衣机洗很容易堵住水管,所以我就懒得穿了。”
“冬天也不穿么?”涂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接着问,大概是太尴尬了。
“……冬天有地暖。”谢斋舲大概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得回答,但是仍然有问有答。
“裤子呢?”涂芩又问。
谢斋舲:“……”
涂芩:“……”
谢斋舲:“……这会写到剧本里吗?剧本里的那个徐常平,会不穿衣服做陶吗?”
涂芩:“……这是电视剧,八点钟在大台播的那种电视剧,不会出现这样的剧情的。”
“……裤子还是要穿的。”谢斋舲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了。
“……为什么?”涂芩有种破罐子破摔,摔碎了发现挺香就想继续踩的恶趣味。
“这种……”谢斋舲抬腿给她看他身上那条灰色的工装裤,“防水,穿完脱下来水冲一下就干净了,不用丢洗衣机。”
“哦……”涂芩发现这个可能真得记录,又打开了笔记本,很诚恳地看着谢斋舲,“链接给我,道具组可能需要。”
谢斋舲:“……”
气氛到了这一步,已经非常奇怪了。
谢斋舲已经清干净手上的泥,脱掉了围裙,站在了涂芩旁边。
涂芩的耳朵有点发红,是刚才那通尬聊的后遗症,可仍然坦荡地看着他,想要问他要工装裤的链接。
他总是被她这样的样子吸引,他发现当自己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时候,他就并不介意去谈那些禁忌话题。
比如今天的精神病院。
比如昨天突然提到的分离焦虑。
总是,提起来很容易就淡下去了。
“搜防水裤就行。”他弯腰,看着涂芩打开了购物网站,他用手指选了几个,“这种薄款的,便宜好脱不要有很多扣子的就行。”
怕她问他为什么好脱,他又赶紧解释:“身上脏兮兮的,解纽扣不方便,松紧带的就可以。”
涂芩:“……哦。”
谢斋舲:“涂芩。”
涂芩:“嗯?”
谢斋舲:“真的不用太在意我的分离焦虑症的。”
涂芩:“为什么?”
“每件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能和你这样坐在一起。”
“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第66章 “那样,我会忍不住一……
涂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情话感动。
或许不是情话,只是谢斋舲非常真诚的一段告白。
他对她的感情有了实质的重量,涂芩明确地感觉到了,却并没有想逃。
现在想起来,她以前其实是没有感觉到这种重量的,负担有,但是能让她心安稳下来的重量,从来都没有。
因为她会质疑,会觉得在一起以后,那些男孩子瞬间就改变的态度很没有说服力,一句我们开始了,仿佛就是发令枪,打响了,就可以跑了。所有的边界感、亲密度,都随着这一句我们开始了,就变了。
入侵变成了所当然,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人,却就得合二为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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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亲密无间,没有承托,没有来源,就会让她觉得虚无。
谢斋舲没有让她有过这种感觉,从试一试开始,他就一直在她觉得安全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的喜欢,也能看得到这种喜欢在一点点变深。
谢斋舲这个人,在她这里很安全,因为安全,所以她可以靠近,可以观察。
而谢斋舲,又是一个越深入了解,越会觉得不错的男人。
涂芩觉得,她可能有一点解姚零零说的陷入的意思了,她这一次,应该是真的喜欢上了谢斋舲。
从外表,到内心。
包括他那段云里雾里的过去,她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小时候住过精神病院,长大后精神状况也不是特别好的人。
这人的记忆甚至还有缺失。
这个发现有些颠覆她的价值观,她一直以为,喜欢,一定是喜欢对方的长处的,而不是现在这样,连这些普通人听起来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都会一并接受的。
这种无条件的喜欢,在涂芩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小时候,还需要父爱和家长关心的时候,靠着年级前十的成绩讨好她爸爸,长大一点了,不想再做这样的讨好了,她爸爸对她的惩罚就是那一年都没有再回来看过她。那时候她就明白,她爸爸对她确实是喜欢的,只是喜欢的条件就是她必须得听话。
她对那些喜欢的男孩子表白,她喜欢他们某一些特性,比如打篮球打得好,比如长得好,比如对女孩很温柔,这些都是她喜欢的条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喜欢对方的缺点。
但是谢斋舲完全不一样。
“我好像真的蛮喜欢你的。”涂芩双手托腮,看着电脑屏幕上谢斋舲选出来的好脱的防水的工装裤,冷不丁地就冒出来一句。
接在了谢斋舲那些动人的告白之后,听起来有一点点不太真诚。
“我好像……”涂芩转头看向谢斋舲,看进他深黑色的总是看不清楚情绪的眼底,“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涂芩在这个工作间放电脑和相机的桌子是谢斋舲之前拿来晾土坯的,就是一张简单的木板桌,不高,所以配的椅子也不高。
谢斋舲这个大高个蹲在她旁边,也比坐着的她要高一些,她需要仰头看他。
他从她说出蛮喜欢他这句话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低头看着她。
眼底浓稠的黑雾涌动,像是她第一次凑过去亲他的时候那样,情绪被刮过了一阵风,眼底有涟漪,但是涌动不强烈。
可等到涂芩说出那句,她知道什么是喜欢了之后,谢斋舲眼底的涌动冻结了。
那一瞬间,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只是这样看着她。
涂芩读不到任何情绪,她不知道自己这段可能有点绕的告白,为什么会让谢斋舲愣在当场。
“喂。”她抬手拉了拉谢斋舲的衣袖。
“然后呢?”谢斋舲问得非常轻,非常慢,嗓音沉得像是发不出声音的人硬挤出来的。
然后什么?
涂芩有些莫名。
可谢斋舲盯着她,连呼吸似乎都静止了。
然后什么?
亲一下吗?他是在等她亲,所以在紧张?
涂芩莫名其妙地凑过去,勾着谢斋舲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排除昨天那次响得都起回音的嘬一口,这是他们第三次亲吻,第一次是基于试探,她主动的,第二次仍然是试探,是她逼着谢斋舲主动的。
第三次,她贴过去的时候是带着满头问号的,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既然告白了,后面是不是得接个吻,毕竟谢斋舲看起来是在屏息等着什么,虽然情绪不太像是等接吻。
更像是在等分手。
……
她为什么要分手?
不对,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下一秒要跟他分手?
因为她说她知道了什么是喜欢。
她是性单恋者,有些情绪确定了,就结束了。
涂芩倏然往后一退,瞪大眼睛看向谢斋舲。
谢斋舲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似乎是没料到她会突然亲上来,因为紧张绝望而面无表情的脸现在有一丝错愕,又因为涂芩突然退开,错愕得更加明显。
“你……”涂芩压着心底的无名火,“是在把自己当试验品吗?”
“永远被动,站在我认为安全的距离,我往前一步,你就也往前一步。”涂芩也开始冷静,像是她每次发火那样,冷静犀利,把问题挑破不留余地,“因为我是性单恋者,这样的试探迟早会有一天到头,等我觉得已经无法再进一步的时候,我们这次实验
就算失败了对不对?”
谢斋舲没有否认。
他意识到,这好像是涂芩第一次对他发火。
但是他不知道涂芩为什么要对他发火,他以为这是两人在说试一试之后,就已经默认的规则。
“我能在这个实验中得到什么呢?”涂芩问他,“突破性单恋者的心障碍,能够敞开心扉接受其他男人?”
谢斋舲的眸子缩了一下,却仍然点了点头。
“那你呢?”涂芩问他,“你能得到什么?”
谢斋舲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忆吗?”涂芩问他,“帮助一个性单恋者克服心障碍的成就感?”
“你是正常人吗?”涂芩应该是气急了,言语越来越锋利,“你一个有分离焦虑障碍的人,掺和这种事情,谈一场一定会分手的恋爱,就只为了回忆和成就感?”
其实回忆,也不一定能留存下来。
谢斋舲有些悲哀地想。
“我觉得是值得的。”他只能这样回答她。
有这样一段和她朝夕相处的时光,这样一段他可以不用沉浸过去的日子,对他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涂芩被气笑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笑,她心底的无名火也灭了一半,“如果我们这段恋爱变成长期的呢?”
“像正常的情侣那样。”
“甚至感情到了,各方面都合适,可以谈婚论嫁的那一种正常恋爱。”
“你就没有想过发展成这样的可能性吗?”她问他。
谢斋舲又呆住了。
死机一样,一脸呆滞。
涂芩就懂了,他没有想过。
他就是想着他们一定会分手的。
他真是一个高尚的分离焦虑症患者。
涂芩懒得和他说话了,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快吃晚饭了吧,今天吃完了得早点睡,明天要回墨市。”
她明天开始休假三天,参加她爸爸的生日宴,回去给姚零零收拾点东西寄过去,她给姚零零买的新婚礼物也堆在快递站好久了。
他没想那么远,那就不推着他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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