芩蹲在机场的抽烟室里抽了几支烟。
她为姚零零现在的状态开心,却也觉得有些惆怅。
她没有找到姚零零这样的想,没有遇到让她抛下一切去追求的风景。她羡慕姚零零的热忱,姚零零说她们都年少轻狂,可涂芩知道,她没有好友那样的勇气孤注一掷。
她今年二十六岁了,青春即将很平淡地逝去,这种认知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很偶尔才会拜访的孤独感袭来,她在想,三十六岁的时候,她会不会仍然也是这样孑然一身。
所以当天晚上,涂芩失眠了,并且在凌晨三点多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刻又给自己下了一碗水饺,这次白胡椒粉加太多,吃的时候眼泪跟哭了一样往下掉。
吃完,她惯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端着去了阳台。
去的时候她还在想上次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看到了蹲在银杏树下的谢斋舲。
她最近偶尔还是会想到谢斋舲住在这里那几天发生的事,最深刻的肯定是便利店门口那碗关东煮,这是她想起来仍然会觉得尴尬的事情。
但是关于谢斋舲这个人,她其实已经很少想起来了。
只是在喝茶或者发呆的时候,会好奇他身上奇怪的梵香味道到底是哪里来的。
今天凌晨,她难得地又想起谢斋舲这个人,她能很清楚地想起他发烧时穿的那件咖啡色半领毛衣的花纹,很低调的菱形纹。她有一件差不多款式的烟灰色男士毛衣,买了很多年,洗得很旧很软,平时出差会带上当宽大外套穿。
记忆很具体,包括气味和温度,包括谢斋舲蹲在楼下那棵银杏树前摸索的样子。
他在找什么?
他说他买这里的房子是为了承诺,他说这里的记忆并不美好。
这些不美好的记忆,是不是还包括了这棵银杏树。
想得太入神,涂芩被滚烫的决明子茶烫到舌头,她嘶了一声,重重地放下玻璃杯,套了件外套下了楼。
她神经了。
她再一次在心里念叨自己的口头禅。
这下不止她自己觉得自己神经了,路过的人看到个女人半夜三更抱着银杏树,估计也能吓神经。
但是不看,她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
二月的夜风很凉,涂芩一开始还很矜持地远远站在树旁边用手机闪光灯照着看,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以后她就缩着脖子贴着树皮看,又看了十几分钟,她掏出了外套口袋里的手电筒。
反正都神经了,一点点神经和非常神经的区别也不是特别大。
涂芩咕哝着,干脆学着谢斋舲之前的方式,半贴在树边,贴着树皮一寸寸摸过去。
银杏树是很长寿的,保护得好活上上千年都有可能,这棵树旁边有一块小牌子,涂芩看过,还是棵很年轻的小树,一百年都不到。
可这树的树皮已经龟裂得很有岁月痕迹了,稍高一点的地方还有几块看起来像是被人为剥掉树皮后重新长出来的新树皮,涂芩摸着粗糙坚硬的树皮,在缝隙里查看没有被龟裂树皮包裹住的树干。
有几块裂口大的黄色树干上有一些痕迹,仔细辨认,有些像是刻上去的字,因为岁月也已经风干成了银杏树的花纹。
涂芩踮着脚辨认。
可能是心作用,她在某块树干上看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谢字,非常稚嫩的字体,言字旁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射,其中寸字旁还跑到了天边。
再后面,就只看到一个王字,这个字很好认,因为写在龟裂的树皮边缘,被保护得很好。
她伸手想把树皮剥掉一点看看王字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字。
按照这个字体稚嫩的程度,这行字如果是谢斋舲是王八蛋就很合了。
可惜,涂芩把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也没找到王后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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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谢斋舲是王。
涂芩脑子里冒出这个神经的念头后把自己都逗乐了。
她一边笑一边又开始找其他的树皮缝隙。
手指划过银杏树的背面,她在另一块空隙很大已经有些泛白的树皮上又看到了一行字,这行字比谢斋舲是王那行字清楚,能辨认出是一个句子,但是字迹模糊,和刚才那一行字比,这行字看起来不太像是小孩子写的,字有结构有笔锋似乎还是繁体字。
就是有点高。
涂芩踮脚拍了张照,靠在银杏树旁把那张照片放大。
依稀看到一个繁体的刘字,后面跟着的字,像是斋舟,舟字连着一团树节,再后面,就看不清楚了。
涂芩蹙眉,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刘字很好辨认,繁体本来就笔画多,这个字结构不容易辨认成其他。
斋字不太好辨认,但是有谢斋舲这个名字在前面,这三个字怎么看怎么像是刘斋舲。
谢斋舲以前叫刘斋舲吗?
再联想到刘家人在刘凌旭葬礼上的态度,涂芩的眉心就一直蹙着。
这个地方,是谢斋舲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他和刘家人是什么关系?
他买这个房子,又是为了什么承诺。
这种时候,涂芩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脑洞,从王开始,一个狸猫换太子故事的前因后果就成型了。
成型以后再套上谢斋舲身上像是有厚重故事感的气质,就莫名地觉得特别贴合。
所以刘家人那么讨厌谢斋舲,是怕他回来夺王位。
……
谁的王位?
陶器之王!
涂芩闷声笑,把外套拉紧了一点,在自己的想像更加神经之前缩着脖子跑进了单元楼。
***
二月很快就过去了,墨市从二月中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雨,涂芩最后一次出门就是送姚零零去机场,再之后,就是出门去参加新剧组幕后主创的碰头会。
这次碰头会比上次聚会正式很多,租了一个酒店的大会议室,剧组导演编剧全员到齐,市里面也来了两位领导,一位是宣传口的领导周主任,一位是墨市民间艺术家协会会长陈洪。
这两位领导都不到五十,没什么架子,和总导演徐总很熟,会议气氛比涂芩想像的要轻松一点。
但
也挺严肃的。
她这几天已经把这部剧的背景都详细了解了一遍,这剧是为了明年国庆献礼系列剧里面的一部,剧名叫黑土,八十集体量的历史大剧,背景横跨了一百年,主要是讲述大家族在历史洪流里的兴衰史的。
主角是根据真实人物改编,剧里面姓徐,靠着一手祖传的黑陶手艺兴家,战争期间几个儿子都夭折了,最后家道中落,一直没有培养出合适的继承人,建国后又被亲戚坑光了家财,卖掉了祖宅,消失在了历史洪流里。
而他那些仍然坚守的子孙后代,再次靠着黑陶手艺逐渐兴家的故事。
因为跨时很长,中间有好几件历史大事都需要单独取材,走访相关部门取得拍摄资格,黑陶相关的专业知识也需要详细采风,导演就把编剧和助导演分成了几个组,章琴和涂芩被分到了黑陶组。
一直被于平看不起,觉得就是靠资历靠拍马屁混日子的章琴在这个剧组里一点都看不到拍网剧时偶尔闲散的样子了,她干净利落地分好了自己小组四个人,两个小编剧没什么经验,一个刚毕业,一个之前的工作经历就是剧本打印,所以章琴把图书馆取材、网上寻找文献这类简单的不用和人沟通太多的活交给了他们,东西不少,她确定这两人都解了任务后才放心,让他们明天把工作计划交上来,资料每周一次。
然后,就是比较棘手的采风工作。
为了让剧本核心内容黑陶制作能够专业并且深入,黑土剧组有三个月黑陶实地采风的工作安排,负责安排这件事情的人是墨市民协会会长陈洪。
导演把这活分给章琴主要原因就是陈洪和章琴是旧识,章琴之前做过一个神话故事的主编剧,那时候和她合作的人就是陈洪。
章琴事先知道这事,上周就和涂芩说过这事,说实地采风应该会很辛苦,不过能学到东西,涂芩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三个月而已,她进这个剧组就是为了堆经验的。
分组后,陈洪就把章琴单独叫了出去。
章琴犹豫了一下,带上了涂芩。
“人安排好了吗?”陈洪一开始没有特别在意涂芩,他最近因为安排采风的事情正焦头烂额,黑眼圈非常明显地挂在眼睛下面。
“我和这位,涂芩,网剧编剧和资深网文作家。”章琴把涂芩往前面推了一下。
“怎么……”陈洪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女孩,头更痛了,“你们两个女的啊?”
“不是……”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歧义,他又追了一句,“采风的地方在山里头,到时候还得下矿,你们两个女生会不会太勉强了?”
“而且那地方住宿条件很差,网络也不好……”陈洪又继续解释,“网文作家的话,是不是得要连载什么的?不合适吧?要不跟徐总导说说,换个男编剧去?”
章琴面上一点情绪不显,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组里四个都是女生,徐导把我分到黑陶组,想来应该也是知道我会带着女生去采风的。”
陈洪只觉得自己的黑眼圈更重了一点。
“至于连载……”章琴看向涂芩。
涂芩也很平静:“我连载结束了,新文应该会等到这部剧跟完才会开始,上不上网对我没什么影响。”
章琴于是就冲陈洪摊手:“看,没问题了。”
陈洪:“……”
他想到之前跟谢斋舲沟通采风的事情被谢斋舲面无表情地连人带东西都丢了出去……
一点旧情不念,一点面子不给。
……
地狱开局。
第25章 她印象里的谢斋舲很好说话……
“是这样的……”陈洪索性推开了会议室旁边的一个小厅,把章琴和涂芩拉了进去,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
想了想,掏出烟,给章琴递了一根,又看看涂芩。
涂芩接过烟,道了谢。
三人开了窗,分别点了烟。
“我们市做陶的有,正经专做黑陶的地方却一个都没有。”陈洪叹了口气,“剧里原型的子孙倒是真开了个黑陶厂,但做的东西不行,效益起不来,去年改了经营项目,开始接外贸单做白瓷了。”
“其他地方呢?”章琴之前就知道这事,不过当时陈洪的态度像是能解决的,不像今天那么焦虑。
“流派不一样。”陈洪摆摆手,“本来没用老爷子做原型的话我还能找其他地方谈谈,但是老爷子做黑陶的手艺特殊,别的地方做出来的不是这个味。咱挂了个顾问的名,不能做出这种张冠李戴的事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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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琴吐了一口烟,没接话。
她知道陈洪这人的脾气,不可能真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多就是事情比较麻烦,这剧靠山硬,真要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制片方那边早就出手了。
涂芩在旁边抽着烟也没说话。
她一个助编剧,上周才刚知道这剧的大概剧情,碰头会上只配拿个本子在旁边做记录员,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努力把烟圈吹到窗户外头,免得这个不大的厅看起来像火灾现场。
果然,沉默了半天,陈洪叹了口气又开了口。
“其实老爷子是有嫡传弟子的,那手艺别说他们家族,就算老爷子在世,估计也就差不多能打个平手。”
“但是这孩子不是老爷子他们家的孩子,是老爷子接回家养的已故矿工的小孩,本家不待见,再加上一些说不清楚的恩怨,后来就不让他做黑陶了。做一次上门闹一次。”
“官司也打了不少。不过这事到底是本家不占,那孩子脾气倔,那么多年也就真没碰过黑陶。”
“我本来的意思是藉着这次电视剧的机会,我们民协介入帮他把这事解决了,墨市考古挖出来那么多黑陶,史上还有那么多有名的黑陶匠人,咱们市里总不能一个能拿出手的现代黑陶都没有,他那么好的手艺就这样放着也是一种浪费。”
“但那么多年了他和本家夹在中间的事情一时半会都说不清,他很排斥顶着老爷子徒弟的名,我去了一次,没成功……”
“本来这次采风就是去他那边,一个土院子,客房有,生活设施也还算完善,但是如果他不同意,你们可能就只能暂时先住在村子里,还能去矿上看看,那村边的矿土以前是非常适合做黑陶的,只是挖得差不多了,一直空着打算做个博物馆。”
“那孩子那边,我再去几次。”陈洪说,“采风三个月,总能说服他的,到时候你们再过去,你们看这样行不。”
“实在不行,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劝劝。”陈洪终于说出了核心需求,“他这人虽然轴,脾气也不好,但是有外人在总归会好些……”
“所以我说最好能来个男孩子……”陈洪又把话绕了回去,“万一不行,男孩子能厚着脸皮挤到他家,天天住着总能培养一点感情。”
章琴终于忍不住了,不想再在涂芩面前给陈洪留面子,嗓门一下子就大了:“……两个女生好歹还能艰苦一下挤一间房,就你给的那个采风村子,能空出两间房出来?还男孩子!你想得怎么那么美!你现在去给我找一个愿意在那个鬼地方待三个月的年轻男孩子出来,我编剧费跟你对半分!”
陈洪:“……”
涂芩:“……”
***
涂芩对自己即将要采风三个月的那个村子其实不算陌生,那地方虽然离墨市直线距离不算远,但是开车要四个小时,那四个小时全是山路,村子得绕过墨市旁边的环山,翻过几个山头才能到,非常偏。
姚零零最早拍星空就是去那个地方拍的。
用她的话说,那村子就十几户人家,里头有活人的就四五户,剩下的屋子随时可以当成鬼屋营业。
所以她去之前跟姚零零打了半天视频,收拾出两个大箱子。
“你那
个驱鬼的平安符多带两个,放皮箱里。”姚零零叼着棒棒糖,翘着腿,靠着她的男朋友,“还有手电筒,用那种一照就能把月亮吓死的,不然不赶鬼。”
“真有鬼了我就倒立给鬼看。”涂芩往箱子最下面塞瑜伽垫。
“……嗯,你到时候还能跟鬼比赛谁倒立着跑得快。”姚零零翻了个白眼,凑近镜头,“少女,你左边箱子里那个棕色的木箱是个什么玩意儿?”
涂芩假装没听到,往那个木箱子上遮了一件外套。
“你个神经病把瓶子带山里去干什么?”姚零零傻眼了,“你不是说进村了是和主编剧睡一间房的吗?你瓶子拿出来的那个瞬间,我怕你工作就没了。”
“……”涂芩往木头上敲了三下抵挡了姚零零的乌鸦嘴,“我就拿了一个,要去那么久,我得带个摸摸瓶。”
这三个字组合太奇怪,一直只给女朋友当靠枕的男人从手机里抬起头,也跟着看了视频里的行李箱一眼,意识到这是女孩子的箱子,马上又别过眼去看手机。
“你看你这虎狼用词把外国人都吓着了。”姚零零糗她,却也没有特意去跟男朋友解释涂芩的怪癖,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我之前跟你一起买的那个羊毛裤子多带几条,那边晚上齁冷的,听你说的条件肯定也没空调。”
“哦对了,还有热水袋,你家没有的话你去我家拿两个,就玄关的柜子里。”姚零零想了想,起身去桌子上写了一个纸条,“这纸条我一会拍给你,你去我家把那些户外用品都带上,拿两份,给你那个主编剧也带一份。”
“好。”涂芩没跟她客气。
“顺便帮我把房间里那一箱子东西寄到转运点。”姚零零笑嘻嘻。
“……你上周不是才寄过一次。”涂芩低头在自己随身带的几本素材本,随口吐槽。
“东西不一样,这个重。”姚零零也吐槽,“你个囤积癖就不要说我了,你上次给我转运的那些东西,差点没扭着我的腰。”
两人都再也没提涂芩刚才随口说出来的摸摸瓶。
涂芩囤积玻璃瓶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玻璃的手感,她卡文的时候喜欢抱着玻璃瓶摸,而且这里面的原因有些不足为外人道。
她小时候寄住在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学校值日加上考试动员错过了饭点,回去也不敢跟爷爷奶奶说自己晚饭没吃,半夜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跑厨房里找吃的。
当时爷爷奶奶家经济条件一般,能入口的吃食通常都不会有剩下的,她找了半天只找到半瓶玻璃瓶装的可乐,是前两天她表弟过来玩爷爷买的,小孩家里不缺这些,喝了几口就不要了,她奶奶舍不得,一直没丢,放在厨房角落里。
涂芩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喝掉了那半瓶开了两三天的可乐,已经没有气的可乐被蒸发了一部分液体,口感浓稠得像是咳嗽糖浆。
很恶心,不好喝,还有种委屈的羞耻感。
却真的缓解了她饿到发晕低血糖的情况,起码那天晚上,她睡了个好觉。
从那时候开始,涂芩就对玻璃瓶装的液体有了某种奇异的依赖感,像是一段只有她和玻璃瓶知道的秘密。
它用并不完美的方式隐秘地抚慰了她,而她,把玻璃瓶放进了内心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变成了她的执念。
卡文没有安全感的时候,睡觉噩梦惊醒的时候,她就会抱着玻璃瓶发呆。她的摸摸瓶,对她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母爱。
东西全都收拾好,涂芩盯着那个木箱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多放了一个玻璃瓶进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为了作品采风,之前连载作品的网站和作协联合活动,好几个作者都被派出去参加了三个月的下乡体验采风活动。
但那次不带什么任务,压力不大,她就光记得那个农家乐的鸡特别好吃了。
和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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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应该不会太好过。
她还特意查了下那个村子的资料,似乎比姚零零当年去的时候还要破败,交通不发达,村里很多留守老人都走了,年轻人也不愿意回去,那个小村子几近废弃。
连章琴都给她发了一个长长的清单,里头基本都是野外求生用的装备。
章琴说,到时候可能得在山里住几天帐篷,因为那个土矿车子开不进去,以她们两个人的脚程,一天没办法来回,为了不折腾,她打算就在矿边的那个简易屋里住几天。
涂芩给章琴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又给姚零零发了个死掉了埋掉了的表情包。
姚零零回给她一个大拇指点赞。
涂芩笑着锁上了手机。
她又坐在阳台看那棵银杏树。
这两天她和章琴去上了陶艺课,还查了不少黑陶资料,陶这个字,总让她想起这棵树上断断续续地刻字,陈洪说的关于那个做黑陶手艺堪比剧里原型的小孩的故事的时候,她也莫名其妙地想到过谢斋舲。
当然,这些联想过于不切实际,谢斋舲的工作室开在城东,人家是正经商人,还开着陶艺课的那种。肯定不是陈洪嘴里说的那个可怜孩子。
陈洪还说他脾气很差,不好接近。
那就肯定不是了。
她印象里的谢斋舲很好说话,性格堪称温和。
涂芩捧着杯子喝水,在摇椅上摇摇晃晃地看着银杏树影婆娑。
工作忙起来,之前关于关东煮的那些尴尬就淡了下去,意识到谢斋舲应该是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她那点微妙的安全感就又回来了。
再想起他,情绪就不至于那么低落。
他其实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尊重人,温和,聆听的时候也耐心,不管是长相还是穿着打扮都特别符合她的审美。
不知道她这辈子还能不能再遇到像谢斋舲这样完美符合她审美的男人,希望下一次再遇到这类的男人,她能处得好一点。
第26章 他和金奎长得一模一样。……
进村的路很折磨人。
章琴在绕山半个小时后开始找塑料袋,然后一直忍着的涂芩在章琴呕出来的那个瞬间,没忍住把头也埋进了塑料袋里。
两个耳朵后面贴了晕车贴上车前还特意吃了晕车药的人,出发不到两个小时,就差不多都晕过去了。
陈洪这个人自从上次被章琴吼过一次后就不端着领导架子了,她们俩刚开始吐的时候,他还调侃,说你看吧我就说姑娘去那里特别受罪。
到后来章琴和涂芩两人吐的黄胆汁都出来了,脸色煞白,陈洪又开始担心出事,想让司机掉头。
最后是章琴铁青着脸拎着陈洪的领子,声嘶力竭地跟他说:“要死就死去一次回一次,你别想让我回去一趟过来再死一次!”
咬牙切齿。
陈洪于是缩着脖子冲章琴作揖。
这几年他时常想不明白这些职业女性,特别拼,其实还是娇弱的,比如这种晕车,比如体力,但是她们总能咬着牙挺过去。
也不知道图啥。
陈洪又缩缩脖子。
他其实是知道图啥的,与其在家相夫教子天天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那还真不如出来工作。
起码看领导脸色还能有工资,看丈夫脸色什么都没有。
愁人。
***
涂芩下车的时候,是和章琴互相搀扶着下来的,两人加在一起四个大箱子,陈洪和司机帮忙一人拿了一个,走到村里都不知道是箱子推她们还是她们推箱子。
身上又全都是车里暖气闷出来的汗酸味再加上嘴里的胆汁,苦不堪言。
所以当陈洪给她们看村里腾出来的屋子的时候,她们俩居然觉得这条件还不错。
一人一间房,虽然面积不大,
但是都有双人床,旁边还有个铁架子加木板充作书桌,甚至有个房间还放了一盏看着还算新的台灯。
虽然是旱厕,但是好歹是单独隔出来的,应该很久没人用过了,清得很干净,洗澡也有个简单的热水器,淋浴房明显是新造的,里面的水泥很新,厨房里有老式土灶还有个简单的煤气灶,锅碗瓢盆都齐全。
而且是单独的院子,院子旁边还放了个发电机。
看得出陈洪尽力了,硬件条件不行他已经把软件安排得尽量舒服。
“这屋子空着有五六年了,我找人修了修,但是屋顶还是不行,下雨漏水的话你们两个得在有台灯的那间屋子挤挤,那间屋子屋顶是全翻新过的,我还弄了个土炕,冷的话烧个火就热了。”陈洪带着两个女生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搓搓手:“我看你俩今天够呛,要不都先休整一下,白天自己在村里逛逛,正式的工作明天开始?”
“明天带我们去矿里?”章琴问。
“那不行,最近下雨,到矿里去的那条路走不了。”陈洪指了指村子北面,“我们明天去工作室碰碰运气,互相介绍一下,那孩子也就是不碰黑陶,陶器还是做的,你们先跟着他看看做陶也行。”
“我听说他们工作室最近做了个新瓶子,工艺很超前,你们可以先去感受一下。”
“要是能说服他,黑陶顾问这活他来做是最合适的,你们剧本里不是有几个黑陶展示么,那些他都能做,肯定比剧组找成品成本低。效果还好,内行人看了也不会觉得突兀。不过这还得看他的态度。”
“这村子最早就是老爷子做黑陶的时候建起来的,当时住的都是矿工,后来破败了,我找人在原来村长住的那屋子里搞了个陈列室,里头放了不少照片和陶片,后山还有个大窑子,现在还在使用,可以大批量烧制陶器,这些你们都可以自己去逛逛。”
陈洪介绍得很详细,还画了一张村里的地图。
“村里几个老人都认识老爷子,不过他们不太听得懂普通话,耳朵腿脚都不灵便,平时不出村,沟通起来会有些麻烦,人都不坏,耐心够的话听他们讲讲以前的事也不错。”
陈洪很忙,来的路上一直在打电话,现在也是交代两句手机就得响,一段话被打断了四五次,章琴本来就吐得脑仁疼,陈洪的电话第六次响起来的时候,章琴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洪,手指了指门。
陈洪一边做着走了走了的手势,接着电话就跑了。
涂芩在院里搬章琴带过来的大件,露营用的东西和简易的衣柜,隐约听到陈洪在电话里跟人吵架,什么工作室又被人砸了,这帮人是不是有病之类的,隐隐地还听到个双胞胎回来了……
语气不是特别好。
涂芩多看了两眼,心里想这民协会的会长身上江湖味挺重的,不过人还算好相处,没什么架子。
***
章琴到底是快五十岁的人,折腾一通精力不济,中午吃完泡面后就有些发烧,吃了药睡了。
这屋墙壁很薄,涂芩哪怕在院子里走路卧室都能听见脚步声,她怕吵着章琴睡觉,在自己房间呆坐了一会,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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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先去帮章琴量了下|体温,不烧了,只是人还不怎么精神。
又给章琴烧了一壶热水放着,涂芩穿了外套溜溜跶达地出了门。
今天天气倒不错,午后难得出了太阳,三点多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洪给的地图很详细,涂芩看了半天,打算去离得最近的陈列室,陈洪在地图上标了个圈,写着博物馆。
雄心壮志的。
说是博物馆,其实比她们临时住的那个屋子还要简陋,就是最简单的土墙泥瓦房,门窗都是木头的,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口插着个小小的陈列室的牌子,一个老大爷坐在牌子旁边的椅子上打盹。
涂芩以为大爷是收门票的,正想掏手机扫二维码,大爷却冲她挥挥手,示意她直接进去。
“这个,假的。”大爷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指了指二维码。
涂芩:“……谢谢。”
大爷咂咂嘴,把外套拢了拢,闭上眼睛不再搭她。
陈列室和外面的风格一致,大概四五十平米的一个大通间,墙上挂了一些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玻璃柜子里是一些陶器碎片和保存起来的文字记录。
涂芩一点点看过去。
有些意外。
这地方虽然简陋,摆出来的这些东西却都很完整,通过这些照片和文字基本能还原这个村子的历史全貌。
这村子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个已经破败的矿工聚集地,最早是因为附近山里的土适合做陶,墨市周边做陶的都喜欢买这边的矿土,久而久之就有了个据点。
再后来当时还有钱有势的刘家人看上了这个山头,把当时家里年轻力壮的长工都迁过来做了矿工,几年时间,长工们都娶妻生子,这个据点就扩展成了村落,名字就叫土矿村。
再后来,刘家出了个叫刘景生的年轻人,把这里的矿土做成了黑陶,声名鹊起。
土矿村全盛时期也就十四五户人家,早期挖矿的坑道作业照明用的是油盏,坑道里面烟雾弥漫,阴暗潮湿,长期作业的矿工十有八九肺和眼睛都不太好,腰背腿脚也都会出问题。
所以长寿的不多。
老人们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后代继续从事这样艰难的营生,刘景生算是个还不错的东家,他资助村里的小孩上学,这个陈列室就是刘景生当时扩出来当成旧时学堂用的,雇了一个老先生教牙牙学语的孩子们识字,到了读书的年纪,就送出去念书。
再后来,刘景生生意失败,九十年代以后老式挖矿的方式逐渐被淘汰,村里挖矿的人走的走老的老死的死,土矿村也就慢慢地破败了。
涂芩在照片里看到了刘景生,他们这部电视剧的原型,1921年生,享年89岁。
陈列室里他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年轻全盛时期拍的,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人,拍照的时候也不笑,五官都是肃着的。
他们电视剧也有刘景生相关的资料信息,不过那些照片都是九十年代后的,那时候他已经七八十岁了,明显比年轻的时候松弛一点,对着镜头也都是微笑着的。
涂芩记下了这些细节,又开始观察玻璃柜里的碎陶片。
都是黑陶片,颜色很正的黑色,从裂口看能看出这些陶片都做得非常薄。
每个黑陶片堆上面都有一个标签,记录着时间地点和敲碎的原因。
涂芩这几天恶补黑陶知识,能大概知道这些碎陶片产生的原因,陶器高温烧制出现瑕疵后,很多品牌或者大家会选择直接把这批陶器全部敲碎,一方面是禁止印着自己名字的瑕疵品在市场流通,另一方面也是方便处运输。
陈洪是个有心人,把这些都分批摆了出来,也算是刘景生在土矿村烧制陶器的完整历史了。
涂芩看得很仔细,拿着本子把每批碎陶片产生的时间都记了下来,一批黑陶片是十五年前,刘景生八十几岁的时候烧制的。
这点和剧本里的徐常平不太一样,剧本里徐常平的人生非常坎坷,晚年身体不好已经无法烧制黑陶,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培养出一个能继承他手艺的徒弟,但是自己的孩子都夭折了,亲戚们带过来的孩子要么调皮要么愚钝,再加上时代变了,纯手工的技艺已经没有人愿意静下心来学,所以徐常平最后其实是被气死的,那一段剧情算是全剧最后的高潮。
也是徐导最不满意的一段,他觉得这段悲剧色彩还不够浓重,人物冲突在最后都疲软了,情绪没有延续。
涂芩其实也觉得有些突兀,徐常平的人设是非常固执坚定的人,最后的日子却过得异常窝囊。
可明明徐
常平的原型刘景生在八十几岁的时候还在烧陶。
涂芩凑近了,打算拍一下这些碎片的特写。
陈列室的木头门却突然被撞开,一个男人冲进来,迳直走向涂芩。
涂芩瞪大眼。
门口一直在打盹的大爷也站了起来,却没有走近。
那男人看都不看涂芩一眼,走到她面前,打开了陈列柜的玻璃把那一盘黑陶碎片一股脑全倒到了他带过来的麻布袋里,又风一样地走了。
涂芩:“……”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这男人的举动,而是因为这男人的长相。
他和金奎长得一模一样。
哦不对,他好像比金奎高一点。
但是五官一模一样。
就是打扮的比金奎正常很多。
这谁?
涂芩张着嘴看着门口的大爷。
大爷也呆愣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大爷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一拍大腿就往外走。
涂芩:“……”
第27章 她怎么会在这里。
涂芩其实是不太想跟着那位大爷跑的,这地方对她来说还很陌生,出了村口那条坑洼的水泥路后,外头都是山,还都是深山,所以她不应该乱跑的。
但是这大爷看着都八九十岁了,踉跄着转身就跑的样子是真挺吓人。
涂芩只犹豫了一秒就跟着冲了出去。
好在这大爷没有往村口跑,虽然跌跌撞撞却也没摔跤,他嘴里喊着涂芩听不懂的方言,挥着胳膊就去了村南。
按照陈洪给的地图,村南应该是那个黑陶工作室的地盘。
其实很好认。
村里所有的房子都是土墙灰瓦,唯独南边一排不高的柏树后头,隐约露出了一些青砖黑瓦,是这个村里看起来最豪华的建筑了。
现在这条路上停了几辆车,大爷挥着胳膊跑进了柏树尽头。
涂芩确定大爷应该没什么大事之后,本来想再去陈列馆看看还有没有遗漏没拍的东西,结果走了一半顿住了。
她倒退着回去,看了一眼路边停着的那几辆车。
她没看错,那辆黑色的吉普确实就是今天一大早把她们送过来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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