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强撑着抬头定睛细看，那陌生男子一身粗布短打，手脚粗壮，腰上还系着赶车的鞭绳，瞧着便是个常年跑腿的车夫。

    一旁的婆子穿件花色青布褙子，领口袖口镶着细边，头上插支亮闪闪的银簪，眉眼尖细，一脸市侩精明相。

    那婆子刚进门，目光就挑剔地在李氏身上扫来扫去，从她蓬乱的头发看到被捆住的手脚，最后落在宋父身上，开口道：

    “模样还算周正，就是年纪大了些，你要是肯松口，咱就按规矩办。”

    说罢，她爽利地从腰间褡裢里掏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啪”地放在八仙桌上。

    随后，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写好的卖身文书，递到宋父面前：

    “签了字画了押，人我就领走。”

    宋父伸手捻过银子，掂了掂分量，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墨，在文书上歪歪扭扭签下名字，又摁上了自己的拇指印。

    末了，他才沉声道：“劳烦婶子把这贱妇卖远些，这辈子，我不想再瞧见她。”

    那牙婆笑着点头：“放心，保管给她送得远远的，再也回不来。”

    说罢，她朝身后的车夫递了个眼色，车夫立刻上前，粗手粗脚地拽着捆李氏的绳子，就要把她拖走。

    李氏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宋父，嘶吼出声：

    “宋老实，你竟要卖了我？！”

    “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啊，你个天杀的阉货，老畜生，你不是人。”

    李氏拼命挣扎，麻绳勒得手腕出血也不顾，被车夫拽着往外拖时，嘴里不停哭喊求救：

    “来人啊！救命啊！宋老实不干人事，要卖媳妇了。”

    “大家伙快来看看啊，村长，村老，快来人救命啊！”

    可惜，任凭她一路嚎得撕心裂肺，被硬生生拖出宋家院门，狠狠扔上驴车。

    周遭听到动静围过来看热闹的妇人不少，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制止，反倒都抱着胳膊冷眼瞧着，低声议论着什么。

    今日清晨官差刚走，宋家那大小子便请了村长和几位族老登门，将昨夜李氏在饭菜里掺毒芹谋害父子俩的事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桌上摆着剩下的菜、背篓里没来得及处理的毒芹，件件都是实证。

    更让人震惊的是，连李氏亲生的一双儿女都出面作了证。

    众人当时闻言无不骇然。

    若非事情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亲骨肉怎会狠心指证生母？

    还不是因着李氏心肠歹毒，又要毒害丈夫，红杏出墙，为此连亲生孩子都不放过。

    如今桃花和小虎被害得中毒不起，缠绵病榻，据探望的村民说，两个孩子这会儿面皮青紫，浑身浮肿，都快没了人样。

    这般蛇蝎心肠的妇人，宋老实没按族规把她拖去填井，只发卖了事，已是仁至义尽。

    李氏看着围观人群冷漠的脸，哭得嗓子都破了，求救声渐渐弱了下去。

    有些上年纪的妇人看不过眼，更是朝她狠啐了一口，骂道：“毒妇！活该！”

    李氏孤立无援，挣扎着望向宋家院门，嘴里嘶哑地喊着：

    “桃花，小虎，娘的儿啊，你们还不出来救娘？”

    可院门紧闭，连个应声的都没有，更别提有人出来救她。

    倒是那牙婆嫌她吵闹，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冒血，随即掏出块破布，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驴车轱辘转动，渐渐驶离村子，深秋的风卷着尘土扑在李氏脸上。

    她望着越来越远的村落，眼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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