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哥人。
——梁风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
妈妈只高高兴兴告诉他发了工钱,却没说那些钱根本没法养活他们两个;他信了妈妈总说自己“吃过了”的话,不知道她给他带饭时都在饿肚子。
直到妈妈营养不良晕倒在外面。
万幸中的不幸,她遇上了好心人——一个嘴硬心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从教堂领来的救济粮全让给他们的好心女人。
梁风管她叫何姨。
何姨活得和他们一样艰难——可能还要更难一些,她连身份都没有,是偷-渡过来的。她说自己是被老乡骗出来的,一会儿又说也不算骗,她不跑,就只能嫁给比自己爹还大的鳏夫。
和妈妈不一样,何姨泼辣又义气,强悍且粗鲁。她会在按摩时抽摸她屁-股的男客人耳刮子,有时候又不很在乎被揩油,她说:“被狗咬两下,给我女儿换两瓶牛奶,值了。”
她女儿叫棠棠,和她妈妈一样是只凶悍的小狼。梁风妈妈很心疼她,小姑娘也总甜甜喊她沈姨。
因着孩子的关系,两个女人走得原来越近。冬天来临之际,梁风和妈妈搬进何姨家。
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两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这样的房子这片区域有很多,住满了没有身份的游民。
何姨说,这里就是他们这类人的“地下城”。
“这类人”,指的是何姨一样的底层苦命人,也有散尽家财追寻美国梦的中产,以及像妈妈一样从云端跌下去的。不管过去什么样,住进“地下城”的人,似乎都会变成一类人——弱肉强食的野蛮动物。
这里还有一群跟梁风年级差不多的半大孩子,物质与教育的匮乏,将他们身上的动物性逼发到淋漓尽致,成年男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这伙人总在深夜出动,打架飙车,抢劫放火,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等到早上他们作鸟兽散后,整条街道上都是碎玻璃,空气里还飘散着大-麻的味道。
梁风搬过去没多久就被这群人注意到,随后开始疯狂地针对他。
他们欺他一个人打不过,更恨他不肯入伙。
他说什么都不肯和他们一起做事。
他用尽所有力气抵抗被同化。
说是抵抗,很多时候还是他单方面挨揍。不想让妈妈操心,被打得狠了,梁风就会找借口不回家。没有地方去,他就走出“地下城”,游魂一样四处瞎晃悠。
很快梁风就发现,这座城市的富人区就在旁边。最繁华的CBD与最落败的贫民区,中间只隔一条马路。
有段时间,梁风最喜欢的就是坐在那条马路边上,观望对面那个近在咫尺,却天差地别的世界。
他看见光鲜亮丽的精英们进出办公楼,看见他们的孩子穿着精致熨帖的校服,走进全美最好的私立高中。
街道被灯光与圣诞树装饰时,他看见家家户户走进琳琅满目的商店,店门再打开时,里面传出的旋律,人们抱着礼物的笑脸连雪花都消融。
梁风就这样看着。刚开始他总是想起从前,想起他们一家四口从前在一起时,正和这些人一模一样。
后来他就不想了,也想不起来了——很多事情,遥远得好像上辈子。
有天他又在这条街上晃悠时,迎面遇上一个女孩子在遛狗。富人区里的小狗和主人一样体面,背毛顺滑到发光。
感应到少年的目光,小狗快乐又亲人地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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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前爪。
梁风轻笑出声——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下意识伸手想要摸摸小狗,牵狗的绳子却猛地后撤。
梁风收回胳膊,抬头对上狗主人的眼。
盯着一头金发的褐眸嫌恶地瞥他一眼便移开,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又更像,在看另一条狗。
——一条连富人区的狗都不如的野狗。
望着人和狗离开的背影,梁风扯开带伤的嘴角笑,又毫不掩饰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突然又想起从前,想起回忆愈发模糊的从前,想起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那张脸在这里,这里的人,肯定不会像看自己一样看他吧。
那天晚上,梁风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梦到那个,他再没有叫过哥哥的哥哥。
梦里,他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形影不离,一起站在繁华的街道边。
只一个转身的功夫,哥哥就不见了。梁风正着急地大喊大叫,远远又看见遛狗的女孩从富人区里出来。
小狗依旧像白天一样开心地扑向他,随后被后撤的狗绳牵走。
梁风讷然抬头,下一秒便从梦中惊醒。
——那个狗主人换了一张脸,那张脸和自己哪里都一样,唯独一双傲慢的眼。
——梁弈的眼-
一年又一年。
“地下城”每一天都有人搬进来,每一天也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还有人在里面如野草般成长。
十七岁梁风,走路时都能听见骨骼生长的声音。身量拔高,梁风的肩背随之变宽,喉结突兀的同时,他的嗓音也开始低沉磁性,强肌劲骨将力量贲张而出时,有人觉得这就是少年感,也有人嗅到荷尔蒙十足的男人味。
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恶劣的生态赋予他Alph气息满满的身躯,基因又遗传给他一张惹眼的帅脸,游走在贫民窟与富人区之间,他桀骜又招摇。
他早不在意富人区那些傲慢又势利的眼,他的恶劣让他们厌恶,更让他们恐惧。
他也不再害怕地下城那群玩命的少年——他比他们更狠,更疯,更不要命。他们在他手里丢掉过血肉,牙齿,手脚甚至眼睛,从此再不敢招惹他。
他变得越来越强势,也越来越阴郁沉默。
因为他发现想要强大,就必须得变成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他终究还是长成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类人。
还在成长并非一无是处,长大后的梁风得到的最大慰藉就是赚钱。
他不仅不用再靠两个妈妈养,还能反哺家里的三个女人,是名副其实的顶梁柱男子汉。
何姨没什么文化,对能识文断字的人总有滤镜,经常夸梁风“上过学的就是脑子好使”。
虽说只在国内学了几年,但他脑子好使是事实,呆了不到一年,少年一口英语就说得跟母语一样地道,各种俚语都信手拈来。
语言障碍清除后,赚钱的路子就多不少。梁风做过的工作多过三十六行,称得上称心甚至喜欢的,只有在修车厂那份。
男孩子对车总是天生就有好感,梁风在好感之上有多几分车感,很多车他摸摸发动机,转转方向盘就能开得得心应手。有时候趁师傅不在,他还会偷偷飙几圈车,漂两道移。
速度带起疾风时,他的烦恼也被吹散——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才算活着。
靠着修车厂里积攒的技术和积蓄,他们的日子终于不再拮据,一家人甚至开始商量搬出地下城,换个环境稍微好点的社区。
就在他们憧憬着一间可以照到阳光的房子时,境况突转急下,两个妈妈先后病倒了。
何姨的肺腺癌一查出来就是晚期,大医院都治不了,更别提地下城里的私人诊所。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命运对自己的审判,梁风和妈妈越坚持为她治疗,她反而越惶恐——太花钱了。她的命本就不值钱。不值得的。
病情恶化后,何姨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医院了。圣诞节前的一个平安夜,她自己偷偷买了很多吗-啡,又把那些吗啡全部注射进自己的血管里。
何棠在痛哭中度过了那个圣诞节。
何姨走了之后,梁风妈妈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更糟糕的是她连确切病因都查不出来,梁风带她去过富人区的医院,也寻过唐人街的中医,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何棠甚至还找来过一个吉普赛的巫医。那个老太婆神神叨叨地说梁风妈妈的灵魂已经被恶魔收走了,谁也拿不回来,梁风气得差点抄起水晶球要砸她脑袋,最后还是妈妈拦住了他。
妈妈笑着安抚了他,又劝他们不要忙活了。她说她的病是心病,这辈子都解不开心结的病。药石无医。
何棠又哭了。梁风一言不发地离开家,继续到处找医生。
他没有一天放弃治疗妈妈,可她的病还是越来越严重,很快连饭都吃不下。有一天,妈妈的状态突然好了很多,她有了起床的力气,将地下室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给何棠编了花哨的辫子,做了他们喜欢的馅饼。
梁风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妈妈一直没睡着,他也是。夜色最深时,她跟他说想要去看日出。
他们出门前隔壁的何棠也醒了,小姑娘揉着眼睛问哥哥是带沈姨去医院吗。
梁风嗯了一声,让她去修车厂老板那里先借六百美金。
何棠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母子俩。
她记得她妈妈的丧葬费用就是六百。
她知道他们不是要去医院了。
这次她没有哭,只瞪着大眼睛注视他们走出家门。
七月仲夏,气温很高,可梁风记得那天晚上很冷,他背着妈妈走了很远的路,身上和心里都还是凉的。
他们在深夜走出地下城,穿过富人区,来到跨河大桥下,这座大桥还没建好,桥梁缺了一大截,硬生生从中间断开。
等太阳出来照在断桥的江面上,视野应该很好,也很美——梁风这样想着。
路被封了,他只能背着妈妈从桥边往上爬。他妈妈瘦到跟小孩一样重,照平时根本不是难事,可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梁风就像被抽掉筋骨一般,浑身都没有力气。
妈妈心疼他,怎么都不肯让他上桥了。她说我们就在河边坐坐吧,她还没来过这边呢,能吹吹风看看风景也很好。
梁风把妈妈放到桥下的河边,可是那里什么风景都看不见,那晚连星星都没有出来。
围绕他们的只有黑压压的河水,以及漫长到没有边际的深夜。
他们坐了很久,久到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凉。
天空翻出鱼肚白时,妈妈突然问他后悔吗。
后不后悔离婚时跟她走,后不后悔当初没有回国。
后不后悔从云端,跌入这暗无天日的深渊。
梁风的回答依旧和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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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不后悔。
他就没有后悔过。
妈妈听完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她这辈子温和到怯弱,那天晚上却叱骂生父,咒诅前夫,情绪前所未有的激动。
最后,她直勾勾盯着儿子的脸,一直重复道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好想你啊……
梁风沉默地看着宣泄的妈妈。他知道,她正在透过自己这张脸,去看另外一个人。
——那个他们都刻意不去想念,甚至不敢提及的人。
天空翻起鱼肚白时,妈妈喃喃唱起一首歌,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听她唱的一曲童谣。
唱到一半,歌声忽然停了。
梁风接着唱了下去。
直到唱完这首童谣,他才垂头看怀里的妈妈。
她睡着了。
就像小时候他熟睡在她怀中那样。
汽笛声划破清晨,梁风抬头望向被朝阳映红的江面。
天亮了。
太阳照常升起。
他将妈妈抱在怀里往回走。失去生命,她反而比来时重了很多,他差点都抱不动她。
还没有走出断桥,一群人就拦住了他——正是地下城那伙人渣。
他们早没了人性,等在这里只为嘲笑他没了妈,又辱骂他怀里温暖的尸体。
梁风疯了一样扑过去跟他们打起来,可他们人多,他还要兼顾妈妈,怎么也打不过这群人。
脸被踩进江边的泥地里,他的自尊混着污血糊了满脸,前所未有的狼狈。
不过好在,他护住了妈妈。
拼尽最后的力量将妈妈带去殡仪馆。身上没有钱,里面的人压根不肯收。
可梁风没有力气再将妈妈抱回家了,他也不想再折腾她——她活着的时候难道还没受够么。
好说歹说他们才同意让梁风将人先留下,又嘱咐最多一天,最迟明天早上,他要么把钱带过来,要么把人带走。
梁风不敢耽搁,出来后立马往家赶。还没到地下城他便接到何棠的电话,说刚借来的六百美金被那群畜-生全抢走了,他们还打了她。
小姑娘哭得厉害,边哭边说怎么办啊,没钱怎么办,沈姨的……要怎么办。
梁风沉默了很久,开口让妹妹不要哭了。他说没关系,他来想办法。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挂掉电话后,梁风漫无目的地地往前走。
他忘记自己怎么又走回断桥附近,忘记天怎么刚刚才亮,转眼就又黑了。
他想起以前妈妈哭着劝他回国的话。她说,要这样下去的话,他这辈子就完了。
望着在黑暗里翻滚的江水,他突然觉得,要是一辈子就这样完结,好像也不错。
凉意漫上脚腕时,梁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夏天的水,居然这么冷。
正要继续往前,不远处的桥下突然传来声音:“嘿——有人在那边吗”
梁风望过去,看见桥墩下的人影。
影是暗的,她的声音却很明亮:“我的车坏了,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
他站着没动。
被人发现想死,比死本身更让他窘迫。
见他不动弹,对面的人影急得崩了两下,又使劲挥手大喊“hello”。
梁风忍耐般闭眼,叹出口气,随后拖着滴滴答答的裤腿走过去。
到了跟前,他才发现对方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看不清脸,但她披散在肩头的黑发在夜里都很有光泽。
她用英语告诉他车怎么都打不着火。
梁风沉默地掀开车前盖看了看,伸手拨弄了两下:“线圈松了。”
——他说的是中文。
龙蛇混杂的地下城呆久了,再不明显的口音他都能听出来。
女孩愣了下,也换成中文:“你是中国人啊”
梁风没搭理她,面无表情地合上车前盖:“好了。”
他话音还没落,背后的河岸上突然有人喝出一声。
女孩紧张地倒抽口气:“是警察吗”
梁风还没吭声,就看见她呼啦拉开副驾门,一把就把他推了进去。
——个子不高,力气倒大得惊人。
她自己钻进驾驶座,点火,挂挡,踩油门跑路——一气呵成的老练操作。
车子快速掉过头时,梁风冷声开口:“这边满十六就能开车。”
“我满了呀!”女孩立刻道,随后又很小声,“只是还没来得及考驾照……”
梁风呵出一声:“无照驾驶,你胆儿挺肥。”
“你胆儿更肥。”女孩笑眯眯回他,“知道我无照驾驶,还不系安全带”
“……”
梁风被怼得哽住,舌尖刮了下嘴里的伤口,他慢吞吞去拉安全带。
侧眸的瞬间,他动作一下僵住。
车里光线不算足,刚好能照亮开车人的脸。
——好漂亮的一张脸。
皮肤冷白,五官精致且灵动。
梁风一下就想到微风,想到雾霭,想到清晨森林里舔舐露水的小鹿。
——小鹿是她,露水也是她。
察觉到视线,女孩也偏过头。
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梁风愣了下,赶快转脸撇开视线。
他差点忘记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有多落魄不堪。
脸上的伤口也忽然有了知觉:一片火辣辣的热感……
“你对这片熟悉吗”女孩重新开口,语气和刚才无二,“帮帮忙好不好啊我可不想被警察抓包。”
梁风瞟了眼后视镜,一时没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有些人可比警察可怕多了。
被他们抓到更糟糕。
“前面一百米右转进巷子,到头有个停车场。”他沉声指挥,“往里开。”
女孩哐当换挡,单手打转方向盘:“好嘞!”
梁风气音失笑。
——他没听错吧
她怎么好像还挺高兴的
不仅高兴,她甚至还有点兴奋,宽大的车身拐进小巷后速度也一点不减,嗖嗖开进停车场。
这姑娘的心思和长相一样灵性,不等梁风再指挥,她已然明白他让她开进来的意图:一头扎进车堆里,关灯,熄火。
车内的两个人同时解开安全带,默契地倒在车座下。
半晌,他们才听到车外传来动静。
一阵踢里哐啷,骂骂咧咧后,那伙人往远处去了。
女孩露出两只眼往车窗外看,随后扭头冲梁风笑:“他们都走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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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风没接话,有些别扭地偏开脸。
她笑起来整张脸都亮了,一双眼通透澄净。
——是被爱完整滋养的模样,物质与精神都没有匮乏。
这样的人梁风见过很多,富人区那边比比皆是。
但他们不会像她这样冲他笑。
见梁风下车,女孩也立即推开车门:“你还要去桥那边么”
梁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夜空。
天或许快亮了。黎明前的这段夜格外漆深。
任何东西投进江河里,都可以被这样的黑夜淹没吧……
“我也住那儿附近。”等不到他回答,女孩就自说自话,一边示意方向盘,“你来开”
“……”
他为什么要开。
为什么,要跟一看就是一个世界的人继续同行呢
梁风有一百个理由拒绝,可扭头对上女孩目光荧荧的眼,他不自觉就迈开脚往驾驶座走去。
发动汽车,梁风挂挡时感受到独特的卡顿:“这车有年头了吧。”
他想了想,报出一个年份。
女孩眼睛刷地亮了:“对!”
“我和我爸专门租的,就想感受一下。这么老的复古车在国内都不能上路。”她侧眸注视梁风,“你对车很了解啊”
梁风不咸不淡:“唔。”
“你很喜欢车。”女孩这次用的不是问句,语气很笃定,“车也喜欢你。”
“我爸爸说过,有些人天生车感就非常好,车在他手里总能开出人车合一的感觉。这是一种天赋,也是很厉害的能力。”
“……”
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动了动,梁风没有说话,喉结下沉的声音明显。
她在夸他哎。
“往那边走——”女孩抬手指向桥柱的某个方向,“那边是不是可以上桥啊”
“桥没建好。”梁风终于开口,好听的音色散进夜里,“中间是断的。”
女孩“哎呀”出一声:“来都来了!桥上景色一定很好,说不定还能看到日出呢。”
“日出”两个字直击梁风心口,他眸光微动。
“不怕警察逮了”
女孩笑:“不怕!”
“你应该也不怕吧”她顿住,稍敛笑意,“如果……你连死都不怕的话。”
“……”
她果然看到了。
方向盘倏地打转,复古车搭载少年少女的胆色与秘密,飞速驶过“禁止通行”的标牌。
向上走,一路西行。
“关车灯吧。”女孩说,“不然我们会被发现的。”
梁风照做。
车子在黑暗中前行,月光为他们引路。
“好漂亮啊!”女孩指的是桥下连成银河的夜景。
手落下时,她摁下方向盘旁边的一个按钮。
车顶篷缓慢打开,四面八方的风瞬间涌进来。
——全部,都吹进梁风心里。
他扭头看身旁的女孩。
大风将她的长发吹乱,可她毫不在意,反而摊开手掌迎合风意。
她回头朝他笑时,月光也为她加冕。
“我来这边好些天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感觉自己才真正到了美国!”
“对了,我想起一首歌——”
她是这样明媚恣意,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想起一首歌,便放声放出来:
“If you come bck to Americ just hit me up
(如果你回美国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Cuse this is crzy love I''ll ctch you on the flipside
(狂恋你的我,会再次捕获你的心)
If you come bck to Cliforni You should just hit me up
(如果你回美国,应该直接联系我)
We''ll do whtever you wnt trvel wherever howfr
(我们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We''ll hve prty we''ll dnce till dwn”
(我们举办一场舞会,共舞到天明)
梁风在女孩的歌声中看向最远的地方。
看见和妈妈昨晚没能看到的夜景。
或许是昨晚的遗憾过于痛彻心扉,这一次,运气终于站在了他这边。
——为他送来这场和天使同行的,近乎浪漫的奇遇……
“你看——”女孩抬手指向天空,“月亮旁边的那颗星好亮啊,这是什么天象吗”
梁风拧眉回忆:“记不清了。好像是什么星伴月。”
回去我就弄清楚,下次告诉你。
他在心里如是道。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真好看……”女孩望着星月相伴,轻声喃喃,“我的名字就叫Lun.”
自我介绍完后,一般也会期待对方交换信息。可或许是他自我封闭的信号太强,她并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只轻声继续道:“我爸爸给我取的。因为我妈妈很喜欢《月亮与六便士》这本书,她说,月亮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东西。”
她偏头看梁风:“你看过那本书吗”
“看过。”梁风回答,随即内心轻哂。
——他居然在和人讨论读书。
居然还有人觉得他是会读书的人,并以文明与温柔待他。
在拳头说了算的地下城,他已经太久没被这样对待过了……
“挺不靠谱一人。”梁风简而言之地评述书中人,“他的追求建立在抛弃和伤害别人上面。”
女孩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你这么理解的啊。”
“但其实我能理解男主。或许我和他一样,都是需要抬头看月亮的人。”
“那是因为你们已经很多六便士了。”梁风面无表情道,“满地都是六便士时,才会抬头看月亮。”
她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
当满地只剩贫穷与窘迫时,即便抬头,也看不见月亮。
因为他身处地下城。
女孩静静看他两秒:“或许吧。”
她耸耸肩,轻松道:“但有时候多看看月亮,才能有力气捡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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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跟女孩继续这个话题,梁风踩下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噪音,车刹停在断桥巨大的豁口前。
“过不去了。”他说。
“那就先下来吧。”女孩推开车门,还是既来之则安之的乐足模样,“这边视野也不错啊,正好能看日出。”
梁风也下车,晃悠着长腿跟女孩走到桥栏旁。
没看见周围有施工痕迹,她好奇问他:“这桥一直断着吗不建了”
“烂尾好些年了。”梁风说着,习惯性地摸兜里的火机。
扭头对上女孩纯净的眼,他又缩回手:“可能没顾上捡钱,光在这上看月亮了。”
他略带嘲意的语气有点讽刺她之前月亮最大的论调。女孩听出来了,斜他一眼,又笑了:“那就得等他们慢慢捡了。”
“这么大一工程,应该要花很多钱。”看着断成两截的桥面,她开始异想天开,“你说,会不会钱还没到,能飞过去的汽车就先造出来了”
梁风懒洋洋哼笑:“不早造出来了么。”
“叫飞机。”
女孩“嗤”地笑出来:“你说话还挺有意思……”
“上周在Vegs我们也体验了下直升机驾乘课,不过相比开飞机,我还是更喜欢开车,更喜欢轮胎压在地上的感觉,很踏实。”
女孩说这些话时眼睛更亮,目光里除了真诚,也有野心勃勃:“我也喜欢手握方向盘的感觉。把方向和速度握在手里的那种掌控感,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个大人了。”
梁风低低笑了下——他倒觉得她确实是个小孩子。
开车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容易。可成为大人好难。
成人的世界也很操。蛋。
盯着他们脚下滚滚东流的江水看了会儿,梁风淡声:“你应该没遇上过事故。”
女孩摇头:“没有。”
——当然,她不仅开车没出过事故,人生也会一片坦途,没有翻车。
“你遇见过事故啊”她又问。
江水从他们脚下滚滚而过,流向微微泛白的东方。
梁风盯着水天交接没说话,又回头看断桥的裂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座桥一样,早硬生生断成两截。
而今他站在巨大的破口上,对面是他回不去的过往,也是他到不了的未来……
“车祸。”他扭头对女孩道,又自嘲般扯了下唇边,“车翻沟里那种。”
“人没事就行。”女孩轻声道,“只要人没事,就能继续出发。”
梁风舔了下嘴角的血迹,拧眉:“走不动了。”
他朝前面的断口挑挑下巴:“也没法走了。”
女孩不说话了,通透的眼静静看着他。
——眼里没有论断,轻视,怜悯的意味,就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
片刻,她很小声:“或许,你能飞过去呢。”
梁风眉心动了下:“嗯”
“别人翻进深沟可能开不出来,你车感车技都那么好——”女孩笑着跟少年道,“说不定这能飞过去呢。”
梁风也笑了,颇无语:“电影看多了”
“试试呗。”女孩耸耸肩,“如果无路可走,那就冲一把呗——握紧方向盘,油门踩死,只看前方。”
“开车不好往后看的,后视镜里瞟一眼就够了。”她顿了下,定定看着少年的眼,“但一定,不要总回头看。”
“……”
不能往回看。
不要回头。
她的目光那样笃定,像一道光,又像一柄剑,直戳人心。
——或许心脏就应该被击中,被戳动,被切开,直到鲜血淋漓。
否则他的心为什么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呢
就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真能过去么”梁风自言自语般。
“嗯。”女孩重重朝他点头。
“会过去的。”
话音落下,她的眼眸被初生的太阳染成金色。
“滴——”
梁风顺着汽笛声扭头。
江水也拥有她眼睛的色彩,他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辉煌。
看见黑暗尽褪,天光大亮。
他突然想起和妈妈坐飞机来到这里的第一晚,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那一晚会如此漫长。
“天终于亮了……”梁风喃喃。
“是啊,天亮啦。”女孩吁出口气,“我得回去了。你呢”
梁风注视着新生红日,刺痛的眼很慢地眨了下。
“走吧。”
他也要继续往前走。
前路依旧充满贫穷,劳累,窘迫和欺辱,但他不会再回头看了。
即便是万丈深渊,他也愿意纵身一跃。
就像她说的那样,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就飞过去了呢。
复古老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车内的人比来时沉默许多。
车开下大桥时,女孩长舒出一口气,眼睛忽而一亮:“哎,那边有家咖啡馆诶!”
握着方向盘的梁风没吭声,出神般望着挡风玻璃。
女孩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这个时候呢,绅士一点的男生一般会说: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
梁风没说话,带伤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当笑意蔓进眼睛里,他突然就明白“心花怒放”是什么意思了。
——她觉得他是绅士哎。
她愿意和他一起喝咖啡。
靠边停车,梁风问女孩:“想喝什么”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迫切想问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
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女孩眉眼弯弯:“就买你喜欢喝的吧。”
下车走进那家咖啡馆,确定车里的人看不见,他才开始摸索全身的口袋。
——幸好还有一杯咖啡的钱。
少年火气旺,一向只喝冰饮,这次却点了一杯热咖啡。
点完单,他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一边清洗血污伤口一边思考,到底是应该自我介绍呢,还是先问她要联系方式呢……
等打好腹稿,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出门,梁风登时愣住。
车不见了,路边空空如也。
原地怔了好一会儿,他走到刚才停车的地方。
呼吸一滞。
树下的阴影里,躺着他最需要的东西,以他意想不到的形式。
——六张百元美钞被折成小圆片,还有一张被折成弯月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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