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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痴(第2页/共2页)

权臣半垂着眼,纱布在他长指间穿梭,他打结时从容不迫,没有半点凝滞。

    如果不是叶采薇看到圆机的脚边落满了血淋淋的纱布,她肯定会以为自己先前生出了幻觉,她根本没有捅伤他,也根本没有伤得那样深。

    “换药包扎,如此熟练,是在哪里学的?”她一面慢吞吞下床,问他。

    而容津岸换药包扎已然结束,他利落打上了最后一个结,抬头,淡然疏懒地睃了她一眼:

    “叶先生是在审问我吗?我与你早已和离,你我无瓜葛,这些年我都做了什么,不需要向你交代吧?”

    寥寥数语,却足以浇熄叶采薇心头隐隐点燃的光焰。昨晚他难得的温柔只是错觉,这个人本质恶劣??

    她又想起了监听,顿觉方才那个问题十分不妥,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并不打算和善回应,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来:

    “是,反正我也只是捅了你一下,没有要你的命,如此随意过问你的私隐,到底是我僭越了。”

    叶采薇也不理他了,径自去?室换月事带。暗自祈祷着,今日的癸水争气一些,可不要再继续下去,料理了许久,出来时,容津岸已经将包扎的一地狼藉全部收拾好。

    这人受了重伤,动作还这么快。

    他旁边的小几上,热腾腾的汤药只剩一个碗,他从衣架上取下那身蓝紫色的二品官袍,长臂慢条斯理地往里套。

    既然可以穿上官府,那必然是已经洗脱了与万建义相关的罪名,叶采薇心头一热,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容津岸的面前,睁大杏眼:

    “我和问鹂,我们可以出去了?”

    容津岸一眼看穿了她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施施然:

    “是六皇子不计前嫌,愿意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叶采薇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手却被他抓起。

    “叶先生,当年是你主动退了六皇子的婚,恶有恶报,殿下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容津岸玩味又清冷的眼神投下来,还是那样一张俊朗无匹的脸,叶采薇却总觉得,仿佛?乎少了几分张牙舞爪的戾气。

    他在她的手心,写下了一个“保”字。

    叶采薇将柔荑收回,紧紧盖住了手心。

    “保”字,算是他对她昨天的疑问,正式的回答吗?

    她写给他的“鸟”字指代的三人??问鹂、见雁、佟归鹤,他都能保全?

    他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让她出去呢?

    无法细问,她想求证的问题不可胜举。

    比如这个案子的进展如何,什么时候能有眉目,她和他们,要被困到哪一天才算是个头?

    比如他背后究竟是谁,三皇子、六皇子,还是谁都不是?

    还有,他到底能不能食用花生,云里雾里的事实,到现在她还是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的题面,在当晚就被端了出来。

    晚膳是两个人一起吃的,还是简单的饭菜,又有那道茴香拌花生,跟上次的做法一模一样。

    油绿的茴香,脆爽的花生,被切成小丁形状的辣椒均匀播撒,鲜香得宜,本是叶采薇的钟爱??

    可是叶采薇的癸水还在汹涌,她不能食用生冷。

    “今天无所事事,只能空想。我被困在这里,罪魁祸首还是你。”叶采薇手执银匙,舀了一句花生,倒入了容津岸的碗中,

    “如果没有你当时从中作梗,我根本就不会跟你去吃万建义夫妇的那顿饭,简称,鸿门宴。”

    容津岸渊?岳峙,清俊的面庞,似乎挂着淡淡的笑。

    他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垂落,意有所指,投在自己碗里的花生上。

    叶采薇见他上了道,咬了咬唇瓣,继续讨伐他:

    “不去那顿鸿门宴,我当天晚上就带着问鹂和见雁离开应天了,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麻烦事。容津岸,你可真是我的灾星,从重遇你开始,我,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她越说,那咬牙切齿便越是发自肺腑,因为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坐在她对面的容津岸,大剌剌指了指碗里的花生,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他等她说完,接了话:

    “可以呀,一直都可以的,可以很久了。叶先生,你说我是灾星,这件事,难道不是因为你被那个万夫人的眼泪迷晕了心软了?怎么还能怪到我的头上呢?”

    容津岸是个向来清高孤傲之人,眉宇眼眸间,难得笼上这等志得意满的烟云。

    他如此大言不惭,叶采薇已经万分确定,此人已经可以随意食用花生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

    如果说,昨天他在逮捕的官兵面前装病,是为了拖延时间的话,那前几日,就在这里,他在她面前故意装病,是为了什么?

    让她亲手给他喂药?

    还有就是……………

    叶采薇不由想起了,那个混合着浓浓药气的热吻。

    明明是他禁锢着她,要吻得难舍难分,放开后,也是他一脸无所谓,略带嫌弃地评价“稀松平常的味道”。

    还有,他故意找理由把她留着,和他同榻入睡,是为了治疗他难以入眠的毛病!

    这个狗东西!

    哪里是属猪的,明明就该属狗!

    狗东西狗东西!

    “叶先生,你和你的学生们,师生之情感天动地,我也是见识过好多回了。”叶采薇点漆一般的杏眸里变幻万千,容津岸却像稳稳停靠的孤舟,坦然极了,他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下去:

    “即使,你真如你所愿,带着问鹂和见雁离开应天,到了其他地方,听说你的学生们,尤其是佟归鹤出了事,你还能坐得住?不会立刻马不停蹄赶回来?”

    仿佛早已将她看穿。

    叶采薇掐着掌心,只想狠狠反驳他,又觉得他似乎说得很对。

    那流光溢彩的杏眸里终于泛起了红色,她瞪住他,下腹却突然绞一般坠痛,额头和后背,都冒上了冷汗。

    尽管话都说不出来,叶采薇脾性刚硬,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服软。

    她还在生气,生了大气!

    “流这么多汗?”容津岸显然看清了沿着她光洁的面颊滑落的汗珠。

    前前后后隐瞒她利用她,现在假惺惺的关心,把她当什么了?

    叶采薇仍旧死死盯住他,而早上的祈祷,终于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见了效。

    坠痛如潮水般退却,给她留下了一身的冷汗。

    她在心头暗暗舒了口气,收回了视线,继续没有吃完的几口晚膳。

    容津岸见她不理他,也不再说话。

    两厢沉默,?方剑拔弩张的炮火,就这样被强行熄灭。

    然而叶采薇心头的怒气并未消解,想到房中还有的监听,她又不能发作??

    如若真的对他发作,必然会说出许多不能被旁人听到的话来。

    “我告诉你,”她先行下桌,兀自去逼室洗漱,“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总有一天,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容津岸仍旧坐在原处,沉默。

    一双眼漆黑如洞,看着自己的前妻兀自忙碌,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噼里啪啦,像年节时分,被一点就着的爆竹和炮仗。

    他看着她上了榻,缩在里侧,用曼妙却倔强的脊背对着他,再也不发一言,陷入沉睡。

    容津岸的喉结动了动。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判断,向她承认他早就可以食用花生,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确实有许多事瞒着她,但她不也有许多事瞒着他吗?

    这间房里的监听,据柴先生所说已经被撤去,他不敢完全笃定,只能和她继续保持着这样敌对的状态。

    会把她越拉越近,还是越推越远呢?

    此生所有的不确定,皆出自叶采薇。

    容津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站起来,缓缓行动,去?室将自己清理干净之后,上榻。

    方才她突然冒冷汗,是因为癸水的剧痛吗?

    他还是伸手过去,想像昨晚一样。

    谁知还没碰到她的玉臂,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容津岸哑然失笑。

    小老虎气性可真大。

    当年他们还在一起读书的时候,她虽然是经常主动找他说话的那个,但时不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惹得她生气。

    她生起气来宛如猛虎出笼,圆头脑,湿淋淋的眼里裹着火,连耳根都红起来,不管不顾狠狠踩他一脚,然后扬长而去。

    知道他不喜欢吃甜的,故意让柳姨安排一桌甜??的吃食。

    又跟奚子瑜他们玩闹到一处,什么话都说,还说得很大声,要让他听得一清二楚,偶尔一个眼神飞过来,那个恼怒,恨不得把他身上的肉都一片一片割下来。

    他把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抠了一遍,还是想不明白哪里惹到她了。

    等到她折腾够了消停下来,又偷偷去找他,挂在他的身上,主动喋喋不休,他到底错在何处。

    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了,怎么还和当年一样?

    不对,不对。

    五年前的冬天,腊月时节,冰天雪地。

    阴霾霾的天色,昏沉沉的浓雾,叶采薇被暗色的斗篷整个罩住。

    她双臂抱紧,把斗篷视作保护包裹她的壳,朔风阵阵,吹起她干枯的鬓发和颤抖的羽睫,吹得她的斗篷愈发空空荡荡。

    烟涛微茫,她白生生一张小脸,唇色暗红,眼眸被浓雾缭绕,茫然而麻木地,望向京城之外的地方。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他想要送她,被她冷淡拒绝。

    和离之后,一别两宽,死生不复相见。

    现在,她生起气来,又是龙腾虎跃的模样。她应当已经从叶渚亭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往前看。

    想到这里,容津岸心口的郁气彻底消解殆尽。

    他撑着眼,准备等她入睡。等她入睡了,他就可以像昨晚一样,从背后拥着她,用手掌炽热的温度,来帮她化解癸水的疼痛。

    亲密又疏远,体贴却冷漠。

    容津岸一直在等着,越夜越沉郁,因她而起的诸多回忆和念头,竟一点一点褪却,徒留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采薇忽然翻了个身。

    她靠过来,伸出双臂,主动缠住了他的脖子。

    “容安………………容安………………”她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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