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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95(第2页/共2页)



    或许正是?因为太?过美好,所以宋淮意才会生出那么多的不真?实感,所以才会那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惶恐与不安。

    如果可以,宋淮意甚至希望叶琮鄞永远不要?离开他的视线,永远都不要?给剧情死灰复燃的机会。

    “我?很害怕。”他说,“害怕醒来?的时候是?孤身一人,害怕好不容易回来?了?,看见的却是?你全然陌生的眼神。”

    叶琮鄞的动作停住,说不出的情绪在心尖一点点的发酵,叫人五味杂陈。

    他听?明白了?宋淮意言语中的另一层意思。

    宋淮意所恐惧的并不是?彼此关系的结束,而是?他那悲惨的命运无可更改的降临。

    “不是?梦。”

    叶琮鄞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越发清醒,他并不是?被情绪裹挟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是?他的心,他的感官都在告诉他这个结果。

    他捧起宋淮意的脸,轻柔地擦去了?那些连宋淮意本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眼泪。

    “我?好好的在这里。”

    真?的对上?那双噙着泪的眼睛的时候,叶琮鄞就知道,自己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有自制力,再多的理智与考量,在浓烈的情感面前不值一提。

    “我?们也?会好好地在一起。”

    不像是?承诺的话语,但在叶琮鄞的口中,却是?最为有力的承诺。宋淮意一点点瞪大了?眼睛,上?下唇开合了?数次,都没能成功说出个囫囵话。

    叶琮鄞笑?了?起来?,曲起两指点在他的额头上?:“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就不要?再往回看了?吧。”

    过于执着过去的苦痛,又何尝不是?对未来?的一种束缚?

    宋淮意的确是?故事中的万人迷,是?剧情之中的受益者?,可他和他的苦痛是?相当的,他们的命运都不被自己主宰,都是?挣扎着想要?从中逃离的人。

    叶琮鄞想,在他承受那些不公的待遇,不断自我?怀疑,不断的自我?重塑的时候,宋淮意大概也?在因为清楚的知道“未来?”而无法反抗痛苦的辗转反侧。

    痛苦是?无法、也?不应该被比较的。

    他既然不愿接受剧情为他安排的人生剧本,那也?不应该接受剧情为他树立起的对立关系。

    额头上?微不足道的触感并不足以让宋淮意彻底的清醒过来?,巨大的欢喜像是?澎湃涌来?的浪潮,加重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他甚至想要?再狠狠地掐自己一把,好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做梦。

    “我?好像一直都没有说过。”叶琮鄞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宋淮意,我?喜欢你。”

    “我?爱你。”

    宋淮意、宋淮意彻底的傻掉了?。

    大脑像是?处理了?超出自身性能的数据单位,疯狂运转之后,不仅没能解析出个所以然,还彻底的过载宕机了?。

    叶琮鄞忍着笑?,等待宋淮意的“老旧处理器”给出响应。

    太?阳彻底下了?山,一如夜,秋日的凉就显现出来?,巨大的温度差让即便是?拥有着厚重毛发的猫猫也?感到了?不适,屁颠颠地挪了?窝。

    它刚从外头钻回来?,就看见了?腻歪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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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不带狗大王玩!

    猫猫晃了?晃尾巴,再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往后退了?两步,前肢往前,将?中心往后压,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猛地扑了?过去!

    它狗大王也?要?贴贴!

    “等等——”

    “猫猫——!!”

    有着近百体?重的萨摩耶飞扑而来?,在某一瞬间甚至给了?人一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唔!”

    大狗压下来?的那一瞬间,叶琮鄞只来?得及伸手?护住宋淮意的脑袋,两人一同被扑到压在了?沙发上?。

    有那么一瞬间,叶琮鄞甚至怀疑自己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猫猫,”他缓过眼前短暂的黑暗,咬牙切齿,“你这个月都没有罐头了?。”

    “汪汪汪哇——嗷嗷嗷!!”

    **

    第二?天下午,叶琮鄞是?和宋淮意一起去找叶城的。

    只是?地点从叶家的老宅换成了?城区的别墅,那片别墅区也?是?宋淮意小?时候住的地方。

    “那边房子爸爸妈妈一直没舍得卖掉,所以留到了?现在。”宋淮意牵着猫猫,拿着刚刚从物业那里领来?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尘封的门?。

    久久没人居住过的房子,门?前自带的小?花园看起来?难免有些荒废凄凉,但对猫猫来?说却是?放飞天性的乐园。

    宋淮意没有拘束萨摩耶,蹲下来?给它拆了?链子,任由它在杂草丛生的花园里乱窜。

    “我?就在这边等你。”宋淮意晃了?晃钥匙,开玩笑?道:“要?是?有什么意外,你就大声喊,我?可是?能听?到的。”

    他小?时候可没少直接打开自己卧室的窗户,冲着对面的窗子喊。

    宋淮意还记得有几次他在窗前的喊的时候,恰巧叶琮鄞卧室的窗户是?关着的,声音没能传过去,让他难过了?好久,第二?天更是?揪着叶琮鄞的衣领哭个不停,这也?导致后来?无论春夏秋冬,他卧室对面的那扇窗户总是?半开着的。

    “那你可要?认真?听?,”叶琮鄞也?跟着看了?看两栋别墅正对着的窗户,配合地说,“千万不要?错过我?求救的信号啊。”

    宋淮意点头:“我?等你回来?。”

    叶琮鄞摁响叶家外头的门?铃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是?下午三点。

    几乎是?门?铃声想起来?的瞬间,门?就被打开了?,叶城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就连想走快些都成了?一种困难。

    “你来?了?。”叶城的脸上?堆满笑?容,眼里和脸上?都是?不加掩饰地期待,他看了?眼叶琮鄞的身后,有些意外,“你一个人吗?”

    尽管他们的父子关系在秦喻岚死后不断恶化,直到今日不可调回的地步,但他对自己儿子一些最基础的习惯和性格还是?了?解的。

    昨天手?机里插话的青年和琮鄞必然关系很不一般,而且那个时间点,应该是?……恋人关系。

    他还以为琮鄞今天会带着对方一起过来?。

    叶琮鄞没有搭话,如果不是?知道叶城不会现在就把东西给他,他大概就会直接说出目的,好不让宋淮意久等。

    久久的沉默让叶城脸上?小?心翼翼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过去从来?只有旁人讨好他的份,还从未有谁能让他这样谨慎小?心的对待,还不能换来?一个好脸色。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那点别扭:“回家,到家里来?坐坐。”

    叶琮鄞点头,径直往屋内走。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对于如今的叶城来?说跟上?却颇为困难。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不在意,所以也?不曾有半分停顿等待的意思。

    等叶城进屋的时候,叶琮鄞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叶城抹掉额头渗出的汗水,在玄关处慢慢喘气,等到气息平衡了?,才重新过来?坐下。

    “这些天你还好吗?好像从去年起,你就总是?受伤,我?托人给你求了?道符,保平安的……”叶城说着,将?茶几下古朴的锦盒打开推了?过去,“徐汇成的事情,有需要?帮忙的吗?我?都能配合。”

    “不需要?我?去道歉了?吗?”

    尖锐的、连叶琮鄞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话脱口而出。

    叶城愣住了?,错愕的神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过去曾做过的事情在刹那间涌了?上?来?。

    当时喻岚才刚刚被宣布彻底死亡,而琮鄞还带着一身没能痊愈的伤,他既没有安慰儿子因母亲离开而受伤的心,也?没有关怀过伤势如何,而是?直接了?当的要?求他去道歉。

    身为父亲的他,竟然强迫自己的儿子去向剽窃且倒打一耙的卑劣之人道歉。

    他那时候就已经伤透琮鄞的心了?吧?

    “……对不起。”

    沉重的快要?将?人压垮的道歉的的确确发自肺腑,叶琮鄞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止不住地恍惚。

    前后不过几个月,可看着如今头发花白,身体?佝偻的叶城,却让他生出已经过了?十多年的错觉。

    年少的时候,他其实是?幻想过的,幻想某天父亲会幡然醒悟,痛苦的向他道歉,求得原谅。他当时想,如果真?的又那么一天,他就大大方方的原谅爸爸就好了?,毕竟他们是?一家人啊。

    可少年的期望在漫长的等待中落了?空,等到那句“对不起”终于被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中已经激不起半点波澜。

    “说到底,我?其实没有资格怨恨你。”叶琮鄞平静地开口。

    “是?我?擅自在你的身上?投射了?太?多情感,所以期盼着你能回馈我?同等的感情,最后才无法接受落空。”

    叶琮鄞想,他的人生虽然糟糕,但和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比,已经很好了?。

    尽管叶城并不喜欢他,但也?不曾虐待过他,不曾在物质上?少过他分毫。

    只是?人总是?贪心的。

    因为有过美满幸福的家庭,所以后来?面都来?自父亲的指责和冤枉才那样难以接受,因为亲眼看见他在叶琮新面前是?如何扮演着慈父的角色,所以才会无法控制的心态失衡。

    在还心智还没能彻底成熟到能够脱离父母的年龄,叶琮鄞其实也?从未怨恨过叶琮新——即便叶琮新用沉默否认了?事实的真?相。

    他不曾在叶琮新的身上?投射感情,自然也?不会因为那因为恐惧而选择的沉默而产生过多的失望。

    从始至终,他的所有不甘都是?因为叶城。

    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少年心心念念的问题到了?今日,有了?可以问出口的时机,可叶琮鄞却闭口不言。

    答案是?什么样子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世界上?的种种大多都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叶琮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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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上?了?锦盒,连带着里面的平安福一同还了?回去。

    “您给了?我?富裕的生活,倘若您需要?我?赡养您,我?也?会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他说,“除此之外的,就不要?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吧。”

    叶城:“……”

    他无法反驳。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锦盒,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良久,又或许只是?自我?感官的迟钝,误以为过去了?很久,叶城总算积攒出了?足够的力气:“我?……明白了?。”

    不等叶琮鄞问,他主动说:“喻岚给你东西在她的卧室——还是?之前那间,没有动过,你自己上?去拿吧。”

    叶琮鄞点头,起身上?楼。

    他一步步往里走,越靠近,心跳就越发的控制不住的加速。

    虚掩着的门?被推开,那扇有着熟悉纹路的门?仿佛有着能穿越时空的魔力,让他生出了?时光倒流的错觉。

    这间卧室……一点都没有变过。

    叶琮鄞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就连呼吸都跟着变得轻缓起来?。

    走进去,转个弯,扭头,就能看见——

    巨大的钢琴被灰褐色的罩子遮的严严实实,陈旧的琴凳被收纳在下头,并没有人坐着。

    现实打碎了?妄想,让意识跟着清醒了?过来?。

    叶琮鄞愣了?好几秒,才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自以为洒脱,实际上?根本没能放下。

    失落的情绪只短暂的存在了?一会儿,叶琮鄞很慢慢平复了?呼吸,走到桌边看带了?小?锁的匣子。

    足足有小?臂高的正方形匣子看起来?大的离谱,让人想不明白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腐朽的小?锁挂在上?头,显然,叶城在之前已经打开过了?。

    叶琮鄞掀开盖子,往里头看。

    出乎意料的,里头都是?些他“熟悉”的东西。

    湖蓝色封面的相册,是?他从刚生下来?到后来?一点点长大各个年龄阶段的照片。粗糙的木雕是?他亲手?雕刻的,送给母亲的礼物。

    还有许许多多的,承载了?无数记忆的零碎物件。

    叶琮鄞一件一件的往下翻,木匣最下面是?一张张被卷起来?的画纸。

    是?他过去的废稿。

    竟然也?被妈妈好好保存起来?了?吗?

    叶琮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时隔多年,他又一次从遗留的物件中看见了?磅礴有力的爱。

    来?自母亲的爱。

    “这张……”

    叶琮鄞翻看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斑斓的色彩并不像废稿,更像是?一件半成品。

    这张画很特殊,和传统的流派很不同,融入了?许多画家眼里“不入流”的漫画元素。

    这里的漫画元素并不是?指画风笔触,而是?画面被切割成了?数个不相交的区域块,每个位置被填上?了?迥异的色彩和内容。

    单看起来?好似没有关联,可仔细看下来?就会发现五个环绕成圈的外围区域和最中心的圆形区域巧妙地链接到了?一起,构成了?一幅更大的画。

    毫无疑问,这张既具有个人色彩的画稿并不是?他的。

    既然不是?他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母亲留给他的东西里出现。

    叶琮鄞收拢心神,翻到了?草稿的背面。

    [——九日日的伟大设想]

    略显稚嫩的字迹后头跟着日期,这个时间,分明是?他因为传染病住院的前夕!

    叶琮鄞心如擂鼓,强烈的预感甚至让他生出了?呼吸困难、头昏眼花的错觉。

    那个时候,母亲分明已经成为了?植物人,这张画稿绝不可能是?妈妈放进去的!

    如果不是?妈妈,那么那个人就只能是?他了?。

    他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张画?

    头疼。

    叶琮鄞撑住桌面,放下了?那张轻飘飘的画纸,重新看向木匣。

    如果是?他放进去的,那么里面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果然,他在最底层找到了?白色的信封。

    因为时间悠久,信封开口处的胶水已经失去了?粘性,轻而易举地就能将?里头薄薄的信纸抽出来?。

    [我?,叶琮鄞,十七岁。

    我?梦见了?明辉疯了?,他杀了?怀臻。]

    第94章 关于那场雪崩

    简短的两行字引入眼帘的瞬间, 寒意从背后生?起,就连捏着薄薄信纸的手指都无法克制的轻轻颤抖起来。

    预感从未如?此鲜明的降临,仿佛某把他在幼时亲手藏起来的钥匙, 在无意间被反找出来,打开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曾记得的潘多拉魔盒。

    最后的枷锁被解开,尘封的记忆宛若古朴的大门在他眼前徐徐打开,让他看清了门?后的种种。

    **

    “薛先生?!听说前几天有人花九位数购买了您少年时的作?品,这是真的吗?”

    被簇拥着的中年男人微微笑起来,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眼周浮现起细小的纹路:“是真的,能得到这样的认可,也是我的荣幸。”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找不到半点少年好友的影子?, 但?叶琮鄞就?是知道眼前整个人就?是自己的好朋友。

    身边的人不断挤压着, 记者们争先恐后,想要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挖掘出更多的消息。

    突然,一个尖锐的问题压过了所有声?音,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他说:“您觉得那幅画匹配的上那样的价格吗?”

    薛怀臻往前走的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目光落在提问的记者身上, 脸上的笑浅了许多:“艺术品的价格从来都是无法估量的。”

    “对于欣赏它的人, 它是无价之宝, 千金不换,但?对于有的人来说,”他停顿了片刻,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那也许就?和一张废纸毫无区别。”

    他一步步走到记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就?比如?说您这样的人。”

    “是吗?”记者没有半分羞愧, 轻声?反问。

    “那您占据了旁人的心血这么?多年,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这话一出,四下哗然。

    薛怀臻变了脸色,怒斥几乎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

    “胡说吗?”记者抬起头,格雷帽阴影逐渐缩小,将他的模样完完全全地展示在了薛怀臻的眼里?,“你还记得我吗?薛怀臻?”

    他紧盯着男人的脸,但?很遗憾,除了那一闪而过的迷茫,他什么?都没找到。

    果然。

    铭记痛苦与罪恶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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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受害者。

    加害者只会踩着那些骨血一步步往上爬,心安理得享受所有的荣誉与骄傲。

    “这次你要记住了,我是旭明辉。”记者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也是那个委托人从你手中花九位数购买那幅画不愿透露姓名的‘富豪’。”

    旭明辉?

    这三个字像是炸弹,在出口的瞬间在颅内引爆,炸的薛怀臻大脑一片空白。

    “你……”

    惊疑不定的话没能说完,一道寒光在眼前划过,疼痛还没来得及通过神经传入大脑,他先看见了鲜红的血。

    那是……从他喉咙里?喷涌而出的血。

    “啊啊啊!!”

    尖叫变得模糊,薛怀臻踉跄着后退,求生?地本?能让他用双手紧紧地卡在脖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没有用。

    鲜血倒灌进肺,彻底堵住了呼吸的可能,他四肢发软,无力地跪倒在地上,视网膜中最后映入的画面是旭明辉没有人表情的脸。

    叶琮鄞:“!!”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粘腻的冷汗让他有那么?一瞬间误以为是从喉咙里?涌出来的鲜血,但?很快,光滑的触感让他从那种恐慌中清醒了过来。

    他伸手打开了小夜灯,翻身下床。

    那个梦实在是太?过清晰,他没法将其仅仅当作?一场梦来看待。

    他坐在桌前,杂乱的思绪堆满了大脑,让他理不清头绪。

    旭明辉是他上次参加比赛认识的小孩,他指着薛怀臻抄袭?

    那幅画……

    他在梦中并没有真正看到过那幅旭明辉指认薛怀臻抄袭的话,但?大概是因为他是以薛怀臻的视角梦见所有的缘故,他的记忆对那幅画有印象。

    手中的签字笔在笔记本?上留下潦草的痕迹,这是他一贯的记录方式,大概除了他自己,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他想了想,又在潦草画面的背后记上让人不明所以的关键词。

    暖黄的灯光下,笔记本?被他合上,他想,如?果是梦就?好了。

    如?果只是梦就?好了。

    **

    日子?就?那么?平滑的过去,眨眼就?过去了半个月,叶琮鄞甚至已经快要忘记了那个充斥着血腥与仇恨的梦。

    直到某天清晨,他外?出写生?的时候碰到了旭明辉。

    青少年的个子?好像都是一夜之间窜上来的,上次见面还不到他肩的小孩眼下已经抽条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也消减了不少,显出青涩少年的模样。

    “叶哥哥!好巧!”旭明辉背着画板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我还说过段时间去你家找你玩呢,没想到就?在这儿遇到你了。”

    叶琮鄞点了点头:“好巧,你叶来写生??”

    “嗯!”旭明辉兴冲冲地说,“啊,对了,再过几天个月那个比赛就?要开始了,你会去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去的。”

    被这么?一提醒,叶琮鄞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个梦,他有心想要提醒旭明辉,却又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到底,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难道要因为一个梦,无端的猜疑怀臻吗?因为未发生?的事情,就?给人定下罪名的行为,未免有些太?失公允了些。

    “啊,对了,我这次参赛的作?品有个绝妙的点子?。”旭明辉想起了什么?,放下了画板,从里?面拿出了一叠乱七八糟的草稿。

    他年纪稍小,在家也是被娇养着长大,在生?活上难免有不少欠缺。

    叶琮鄞看着宛若废纸一样的大团小团,哑然失笑,帮忙将一张张纸摊开。

    一幅一幅不同意境草稿被铺开,以旭明辉的功底来说,这些画无疑是优秀的,但?还不够。

    并没有达到旭明辉应有的水准。

    “你要用这里?面的画去参赛?”叶琮鄞不免有些惊讶,“这样的水平……”

    旭明辉眨了眨眼,露出故弄玄虚的笑容,小小的梨涡点缀在脸颊上,凸显出几分可爱,让叶琮鄞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

    “他”现在应该也有这么?高?了吧?

    意识只短暂的跑偏了一会儿,在眨眼的间隙又回?笼。

    叶琮鄞有些错愕,他没想明白那个“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会在看见旭明辉的时候产生?那样的联想。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东西引走,将某个瞬间产生?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当然不是啦!要是拿出这样的作?品去参赛的话,我会被骂死的!”旭明辉撅嘴,他这个年龄做这样的动作?没有半分矫揉造作?之感,尽显孩子?气的天真,“我把它们全部拼在一起了。”

    更大的纸团在面前铺开,叶琮鄞彻底愣住。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补充,但?是大概的框架应该不会变,我都能想到那群老古董震惊的样子?了。”

    叶琮鄞抿了抿嘴,压下心头涌上的百感交集:“这样的东西恐怕并不容易获得正统流派的认可。”

    旭明辉并不在乎啊:“管他的呢,我又不是冲着奖杯去的。”

    “叶哥哥说我很难获得正统流派认可,你还不是一样?”

    叶琮鄞笑了笑,他心里?揣着事,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旭明辉年纪小,也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来。

    他最后还是没有将那个梦说出来——即便有这样一幅画,也不能证明薛怀臻会真的抄袭。

    “这张草稿,能送给我吗?”叶琮鄞突然说,“我很喜欢。”

    旭明辉没有任何怀疑,赠送草稿这种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

    “可以啊,那我也要你下次参赛作?品的草稿作?为纪念!”旭明辉一口答应下来,直接将皱皱巴巴地画纸塞进了叶琮鄞的手中。

    叶琮鄞被这样迫不及待地行为逗笑了,心头那点阴霾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他应该相信旭明辉,也应该相信薛怀臻,而不是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不已。

    “对了,今晚我和怀臻,还有几个别的朋友在金辉聚餐,你要不要来?”

    旭明辉有些惊讶:“薛哥哥没告诉你吗?他邀请过我的呀。”

    “是吗?”叶琮鄞有些惊讶,但?没有在这上面纠结,伸手同旭明辉道别,“那晚上见?”

    “晚上见。”

    叶琮鄞坐车回?了家,最近正好是暑假,叶城带着叶琮新去公司了,家里?很少有人在。

    没人在也好。

    他想着,免得又生?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打乱心情。

    叶琮鄞同吴叔打了个招呼,让后上了楼。

    他先是打开了抽屉里?的笔记本?,将从旭明辉那里?要来的草稿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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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去聚餐的话,他还是需要换套衣服的。

    等叶琮鄞换好衣服准备叫薛怀臻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他又走到了书桌前,拿出了抽屉中的笔记本?。

    总觉得,放在这里?不太?安全。

    毕竟……

    如?果梦里?的事情真的发生?,这将是最重要的证据。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指引,书桌上方架子?中的东西没有预兆的掉了下来。

    是他上次没有用完的信封?叶琮鄞记得自己当时随手放到了架子?上面。

    他想了想,最终选择坐下,将半个月前的梦以尽可能冷静的口吻记录了下来。

    如?果他又忘记了的话,这些东西将是最后的保障。

    笔尖微微顿住,叶琮鄞忍不住想,为什么?是“又”?

    第?二次了。

    那种仿佛被虚假包裹的感觉,就?像是……楚门?的世界。

    是他想太?多了,太?敏感了,还是……

    叶琮鄞想不明白,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写,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这次就?能知道结果了。

    他写好信,将草稿卷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永远都不会用上这些东西。

    叶琮鄞没有将信件和画纸放在卧室中,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既然他的卧室里?放了笔记本?,另外?的东西放在旁的地方自然会更具有保险性。

    他思来想去,走向了母亲的卧室。

    这里?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为了尽可能将这里?维持着最初的样子?,就?连保姆都不被允许进来打扫,几年过去,卧室里?难免积了灰。

    最初叶城还会时不时进来缅怀,亲自打扫卧室,让房间保持干净,可时间久了,他也不来了。

    也许是彻底放下了,也许是害怕触景伤情。

    大概无论失去的时候有多么?悲痛欲绝,只要时间足够长,就?能抹去那些悲痛与遗憾,毕竟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但?叶琮鄞还是希望,如?果母亲能醒来……就?好了。

    他将东西放进了母亲珍藏的匣子?里?,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这是母亲为他准备的成人礼之一,承载着他从小到大的所有成长经历,虽然在旁人眼中或许并不值钱,但?与叶琮鄞而言,却珍贵无比。

    只是或许,这份礼物再也不会被妈妈亲手展示给他的看了。

    叶琮鄞压下伤感的心情,将东西放进了下层。

    “妈妈。”他喃喃自语,“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问题的话,请保佑我吧。”

    **

    叶琮鄞并没有和薛怀臻同行,他去薛家的时候,却被管家告知薛怀臻早就?出发了。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按照薛怀臻的性子?,应该不会不叫他,独自离开。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最近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弄得他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叶琮鄞点了点眉心,推开了包厢的门?,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不出所料,他在里?头看见了薛怀臻的身影。

    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他大概是真的想多了。

    沉浸在思考中的叶琮鄞并不曾注意到,薛怀臻在看清是他到来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来的震惊。

    薛怀臻的压下惊讶,和往常一般无二的迎了上去:“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叶琮鄞的右手上,装作?好朋友拉人进门?的寻常姿态,抓住叶琮鄞的胳膊。

    叶琮鄞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跟着他进去落座。

    包厢里?面的气氛早就?热了起来,一帮子?没成年的少年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着最近的心得体会,间或夹杂着几句抱怨吐槽。

    薛怀臻将人拉到稍微偏僻点的角落坐下:“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没头没尾。

    叶琮鄞皱眉:“什么??”

    “……”薛怀臻沉默了几秒,重新捡起笑容,“没什么?。”

    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缩收紧,内心深处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种折磨,开始不受控的跳动起来。

    故事被改变了。

    是因为他上次站出来作?证,没让那养拙劣的把戏成真吗?

    蝴蝶效应?

    他不是已经受到惩罚、已经输的那么?惨烈了吗?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虽然心中有许许多多的疑惑与怀疑,但?薛怀臻到底是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在证据确凿之前,叶琮鄞并不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疏远他。

    “没、没什么?。”薛怀臻低下头,藏起了眼底深处的挣扎,“出门?之前刚好碰上了妈妈,你知道的,他对我上次的成绩……很不满意。”

    叶琮鄞是知道的。

    薛母在这方面的确偏执的过分,大概是因为丈夫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就?不幸患了病,所以将这份梦想沉沉的压在了薛怀臻的肩上。

    “不要灰心。”他拍了拍薛怀臻的肩膀,“你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一次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

    薛怀臻动了动唇,没说什么?。

    他也很想去相信琮鄞口中的话,但?他赌不起。

    比起那些生?来就?是天才的人,他好像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劣产品,只不过因为是故事的主角之一,是万人迷,才被赋予了出众的才能,而这份才能……

    随时都会因为剧情的失控而消失。

    上次他只是戳穿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污蔑,就?在比赛中失利,这次呢?

    这次琮鄞没有在聚餐前与家里?人发生?争执,没有意外?摔下楼梯,导致右手受伤无法参赛,那结果是怎么?样的。

    他的目光飘逸,看见了摆放在斜对面墙边桌子?上的饮料。

    在他知道的故事中,这场比赛缺席了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和叶城爆发了激烈争吵,然后无意间摔伤了手的叶琮鄞,还有一个——

    旭明辉。

    谁也没想到,他不过是随手在包厢中拿了一瓶水喝,就?感染了传染病,一度高?烧到神智不清的,自然也没有办法参赛。

    这场聚餐那么?多人,也只有他那么?倒霉,拿到了被怀揣着报复世界的想法的服务员动了手脚的饮料。

    薛怀臻的手彻底捏成拳,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十分、十分重要,重要到几乎能决定他未来的道路。

    他不能……绝对不能输。

    而比起旭明辉,或许叶琮鄞才是更可怕的威胁。

    毕竟旭明辉只是昙花一现的炮灰,而叶琮鄞却是相当重要的反衬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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