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港口停留三天,下层共分七层,白衡和沈晏清被分配到下二层的床位。那是由大堂改的通铺,一张床连着一张床,并排摆着。稍高出头顶的位置,用铁架高了又置了几张床上去。粗略数数,一间房内住下了十二人,墙面砌了一盏石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没有窗户。这样的条件,对一贯享福作乐的修仙者来说,堪比无间地狱。
沈晏清原本猜想自己失忆前应该只坐过画舫的小船,没坐过这种能横跨两域的庞然大物。他的兴奋和新奇一直延续到他轻快地抢先白衡一步,走进这间房。然后沈晏清掉头就走——
有情饮水饱的道理他也懂。
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爱了。
白衡走进房间三秒后,和沈晏清同步掉头走出。
两人十分默契地蹲在房间门口,一左一右恰恰好的一对石狮子,沈晏清对白衡说:“我们现在从海上游回去还来得及吗。”
白衡抬头看看海船入口的通道,他上一回来东域还是天清门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住的是上层的天字房,他想过下层的待遇会不太好,但是没想过会这么差。
白衡抹了把脸,沉下声,一派凝重之色:“恐怕不行。”
上船不久,这艘巨轮就要再度启航朝东去了。
下层的船舱只留了一条无法转身的狭小通道,现在还在陆陆续续地进人,摆明了只进不出,下船已经来不及。
沈晏清掰着手指头想他要在这儿待几天,最后绝望的说:“你把我打晕算了。”
白衡说:“那么谁来打晕我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上船的人陆续变多,沈晏清和白衡不得不进去蹲着了。
白衡还好,他知道自己犯了大事。
逃亡路上过得苦一点是理所当然的。
沈晏清却不这样想,他苍凉地举目四望,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怎么就这样了。
一切的不幸都要从那个早上开始。
也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也过得这么惨的。如果不是,那么他现在过得这么糟糕,都是白衡的错。如果是,那么显而易见也是白衡的错。
沈晏清用手背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正打算躺下,然后昏睡到航行结束。
“咚咚咚”的几声响,又有新的人进来了。
这间房内目前除开白衡和沈晏清,还有另外形形色色的十人,分别是七男三女,从衣着和修为上看,仅有其中的三个男人瞧上去能归为老弱病残一类,另外的四男三女都不是什么善茬,其中甚至有一个元婴前期修为的散修。
白衡格外留意了下这个元婴前期修为的散修,能有这个修为的人,是绝不可能缺钱的。
会购买下层不记名的船票去往东域,只能是因为身份。
房内的石灯太过昏暗,再加之此处鱼龙混杂,不经过同意就探查别人很不体面。
白衡除了知道这个元婴修士是个男人外,再看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沈晏清闷头睡了一阵子,船摇摇晃晃地启航了。
第205章 205(修)(新修)
沈晏清本来没打算真睡的, 他想要装睡,实际上偷偷修行,到时等下了船他吓白衡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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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闭上眼睛,他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白衡拍醒他的时候, 沈晏清先迷迷糊糊的一抹嘴, 他还惦记着自己不能睡这件事, 眼睛都没睁开, 张嘴就来:“我没睡着。”
白衡一静。
大概是措辞了下, 他说:“好。”
沈晏清醒了, 条件反射地立即开始吹毛求疵。
好什么好, 我睡觉要经过你同意吗。胡思乱想了一大遭,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
天是黑的。
不对,他们在船上。那么船是黑的。
沈晏清出奇地愤怒了,他大叫:“有没有天理了, 没有窗户也就算了, 他们怎么把灯也给熄了!”他猜想自己失忆前也是没过过这种日子的, 否则他不会这么生气,骂得不会如此水到渠成。
黑暗中, 不成型的色块在移动。大概是什么人在动。
沈晏清刚刚说话是他脑子太快,这成片凝固的黑暗让他有点心慌了,他一把攥住白衡的手:“你怎么不和我一起说话。”白衡叹气:“我想说话的。”
火柴划过盒子一声轻响,船舱的房间中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沈晏清看过去, 点蜡烛的正是这间房中叫白衡起了警惕心的那位元婴期散修。
蜡烛拿在他的手上, 橘黄的光像一捧流水,从他的手上流泻地照着他的过膝斗篷。
他的上身却灰蒙蒙地融在黑暗中, 头巾将他的发丝一丝不露地严实遮着,似乎年纪很大了, 可瞧他挺拔高大的身姿,又好像是个年轻人。
沈晏清有点好奇这人长什么样子。
他往上看去,那人的脸上戴着一个完全贴切地罩着他的脸的银制面具。狭小的眼洞中,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晏清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往后一缩。
白衡仍握着他的手:“怎么了?”
沈晏清不说自己偷看别人,还嫌别人长得凶恶,嘴一撇说:“我在生气,没看出来?”
白衡不是白痴,分得清沈晏清被吓到和正在生气的样子。他伸手捂住沈晏清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面具人一眼。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随时能弹剑而斗。
面具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好难听,像两大块金属反复地摩挲,像被火燎烤过的砂砾:“很害怕?”
沈晏清东张西望地看来看去,他不承认自己在害怕,假装想找到面具人在问谁。
面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原本就是站着的,这时他向着外面走去。
黑暗能制造混乱,尤其是这里的黑暗和普通的天黑了格外的不一样。船舱内的黑暗是密不透风的,是封闭的,带着点压抑。
所以白衡一发觉不对劲,就立刻叫醒了沈晏清。
他不知道沈晏清的本体是妖。
作为一只鸟妖,沈晏清的夜视能力差到了极点。
如果白衡还能靠着逐渐适应黑暗后,渐渐清晰地看清沈晏清的轮廓,那么沈晏清自船舱熄灯后,就要从始至终地待在黑暗中了。
沈晏清将自己的恐惧掩盖得很好,以至于白衡只知道他在因为船舱熄灯而生气,却不知道他还在害怕。
在那面具人离开房间合上门后,屋子里又是一片黑暗。
沈晏清心中懊恼地想早知道就该让白衡抢了那面具人的蜡烛。
床架的位置传来两声响,有人敲着床架问:“怎么了。”听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她取出一支蜡烛来。
她的蜡烛将房间照得特别亮。
沈晏清又能看见了。
他一看见坐在自己身旁熟悉的白衡,就是一喜,心神一松,嘴角就要忍不住翘起来。
紧接着,他转头瞧见或远或近数张陌生的面孔,都是同期航行的旅客。
拿蜡烛出来的女修士是金丹期的修为,瓜子脸,眉毛细细弯弯,一双眼睛灵动明亮。
烛光照得颜色失去了它的本质。
沈晏清没法看清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这个女人说道:“我瞧着你们俩,是第一回坐这种船吧,海船每十天亮一次灯,其余时间里都是黑着的。”她笑眯眯的说:“是不是很不习惯?”
沈晏清心里说是,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免得别人以为他很没有城府。微笑道:“时间长了,也就会习惯了。”
话一出口,他对自己顿时肃然起敬,感觉自己真是两模两样了。
他们说话的音量并不低,周围有人向着烛光陆续围坐上来。
人一多,就要七嘴八舌地聊起天。
沈晏清天生就是话多的鸟,三言两语就将一屋子的人全部摸透了底。正要大显神威,和人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一声凄惨尖叫突然打断了他们温馨的围烛谈天,一片凝固的寂静就此恐怖的袭来。黑暗凸显出这片安静的阴森和冷漠。
这算是沈晏清今天被吓到的第三次,他也算经验多了,不像前几次那么手忙脚乱,他不慌不忙倒头就栽进白衡的怀里。
白衡无情地把他推开,下了床,去看那个尖叫的男人。
拿蜡烛的女修原是中域的散修,名字叫李勤雯。
她嫁过两次人,前两段婚姻的丈夫都死了,于是她嫁给了自己的第三个丈夫,也就是现在这个。而这个丈夫是个东域的散修,两人因此时常乘坐这条航线往返中东两域,看望自己的亲友。
李勤雯一脸怒意:“谁叫的,大惊小怪的。”
围着蜡烛借光谈天的人群散开,白衡找到刚刚尖叫过的男人:“发生了什么?”
发出惨叫的男人叫做丁水香,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他失魂落魄目光呆滞地站在一张床前,手指指着床上被一拢黑暗隐藏的人。
不是在回答白衡的问题,他只是在自言自语:“死人了、他死了——”
李勤雯用蜡烛去照床上的人,这是个男人,灰白的脸色、深紫的嘴唇,双目紧闭,她伸手去探此人的鼻息,呼吸是停了,但体温还在,应该才死了没多久。
这张陌生的脸白衡没有见过,他思及这个念头时,悚然一惊,立刻回头去数房间内的人数,烛光之下连着他自己正好是十二颗人头。
先前离开房间的面具人和这个死者,其中必有一人不是这房间的。
李勤雯掀开被子一角,死者的胸口插了一把短刀,伤口说深不深,血流了底下一被子。
李勤雯问丁水香:“你认识他不?怎么死的,你杀的?”
三个问题下来,似乎已经认定是丁水香杀的人。丁水香慌忙摇头:“不,不,不是我。”
丁水香说道:“我的床位在他的上头,刚刚我见了大家都在说话,就想来凑凑热闹,”说到这里,他脸一红,“我下床时,一不小心脚滑了踩到了他的床边上,我以为踩到他了,忙说对不起,可他没什么反应,我就凑过去瞧——”这惊魂的一瞬,足够他再心惊胆颤,丁水香说:“哪知道,他竟然已经死了。”
一边丁水香正在语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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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次的说着自己发现尸体的经过,他的状态反常得有些出人意料,能有胆量横跨中域前往东域的,哪个手上没沾点血?可丁水香就真的像是没见过死人似的。
白衡沉着脸走到沈晏清的身边,和他咬耳朵:“你数数这里有几个人。”
沈晏清数出来十个脑袋,漏了他自己的和死者的,但这并不妨碍到他意识到刚刚那个讨厌的面具人不是他们房间的。他把耳朵和白衡咬回去,悄悄的说:“是不是那坏蛋来杀的人?”
他俩躲在一边说悄悄话。
李勤雯说:“你把我们大家当傻子糊弄是不是,你一不小心地踩到他床边再一不小心地踩到他的身上?”李勤雯冷笑着哼道,“你再踩一个给我们看看?大家都是修仙者,哪一个不是风里雨里练剑做势的,我看你修为不低,这些年下过不少苦工,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他要真是你杀的,你承认不就好了,大伙儿萍水相逢互不认识,又没人要平白无故的给他出头?”她撇撇嘴,“还虚张声势地叫上这么一声吓唬人。”
丁水香一个劲的反驳:“没有,不是我!”说到最后,竟有些歇斯底里。
李勤雯并不信他,头一扭,说道:“散了吧,休息去吧。”她吹熄了蜡烛,沈晏清拉着白衡的手,原封不动地躺回自己原来的被窝。
船舱里多了个死人,任谁都心里不舒服。
尤其是这趟旅程那么漫长,三个月过去,气温逐渐升高,尸体总要腐烂的。
李勤雯和人商量着,等灯亮,就把这尸体拖去走廊,到时候船商安排的清洁员会清扫掉航行路程上因为意外死亡的尸体。
沈晏清的床位和李勤雯的床位头对头地挨着,被他听了个正着:“什么灯亮?过段时间,他们就会把灯打开吗?”
李勤雯的丈夫笑起来:“会的,但是只有三个时辰,他们就会再把灯给关上。他们十天亮一次灯。第五次亮灯,我们就能到崇石岛,运气好说不定能上岛玩玩。”
沈晏清在心中算第五次亮灯的时间,五十天后,旅程的时间正好过去了一半。
才小睡过一会儿,他此刻并没有睡意。
其实照李勤雯所说,要真是丁水香杀的人,丁水香并不会受到什么惩罚,除非死掉的那个男人身份不一般。
可要真是不一般的人怎么会住到这里?
真是丁水香做的,他没有必要不承认。
沈晏清有种直觉,人或许真的不是丁水香杀的。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倘若人不是丁水香杀的,当时那么暗,难道真是因为他那个蹩脚的借口才发现死者的?
思来想去,沈晏清觉得丁水香在撒谎。
他摸不准丁水香撒谎的是哪一部分,一时间想得心烦意乱,翻个身又觉得自己好笑,准备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沈晏清在床上打了个滚,大有要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去的架势。白衡没睡在自己的床位上,他挨着沈晏清,此时已是忍无可忍,一把摁住沈晏清:“别动了。”
沈晏清忽然恍然大悟:
丁水香和那个死掉的男人认识。
他为什么不承认?
想到这点,沈晏清从床上弹起来,他大叫着想要找丁水香确认。对面床位的李勤雯和房间内的众人都被他的动静惊醒,沈晏清急忙找李勤雯:“雯姐姐,你的蜡烛借我下,我要找刚刚那个男人聊两句。”
李勤雯点了蜡烛。
那蜡烛已经燃烧了一部分,豆大的烛光像一只半眯的眼睛瞳仁,它照见的一切就是沈晏清能看见的一切。
十米外,丁水香睁大着眼睛,清秀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恐惧。
他的胸口也有一把刀。
滴答、滴答、滴答。
第206章 206(修)(新修)
丁水香死了。
这完全打了个沈晏清措手不及。
甚至让他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上船才多久, 怎么一下子就死了两个人。
李勤雯瞧过一眼,当即暴怒起来:“谁干的!”她说道:“好啊,难怪他不肯承认自己杀了人,原来他杀了人后, 真有人要找他索命。”
此话一出口, 沈晏清的恐惧消散大半。
一来修仙界寻仇滋事实在常见, 算不得什么, 二来得知凶手杀人的逻辑, 这件事似乎就和自己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沈晏清心想丁水香既然已死, 那么说明他确实在撒谎, 他认识那个死者。
不过也同样是因为他死了,此事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
除非这个杀了丁水香的人再跳出来。
可这和沈晏清都没有一点儿的关系,他原本想找丁水香问他是不是认识死者不过是因为好奇罢了。
李勤雯和周围的一些人对这起连环的杀人事件,秉持着同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骂过一通后并不当回事。但她现在不敢熄灭蜡烛了。
按照她的推测, 丁水香能瞒过所有人杀死第一个男人, 显然是用了什么妙法的,而第二个杀死丁水香的人呢?这个人如果要杀别的人呢?
她将蜡烛放在她床边的地面上。
沈晏清想回床上躺着了。
他走回去。
白衡说:“你踩到我了。”
沈晏清当然是故意的, 他哼道:“我难道不知道吗。”他感觉白衡不服,得意洋洋地用脚再踩了一下。
白衡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反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沈晏清一贯来只记得别人招惹自己的部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才过去一会儿, 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你干什么,松手啊!”
他想站着把自己的脚从白衡的手上拉出来, 但谁说这不算博弈。白衡一松一紧地与他故意拉扯,沈晏清一个不稳坐倒在了床上, 他也不急着把脚抽回来了,反而怒气冲冲地一脚踹过去。
听见白衡吃疼的声音,他很好哄的被逗乐了,窃喜一下,再装模作样地爬着凑过去问:“啊,很疼啊。”
白衡说:“不疼。”
沈晏清当他在嘴硬,怎么可能不疼。
白衡突然抓住他的手按过去。他们交谈的声音很小,接着,沈晏清不轻不重地扇了白衡一下,他气得红着脸啐了白衡一口。
李勤雯放在床边的蜡烛很快熄灭了,黑暗带来寂静,先前房间里由于发生两起命案而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过去几个时辰,船身始终随着浪波摇摇晃晃。
李勤雯取出一支新的蜡烛替换上原来那支,在船舱重现光明的那一瞬,她像丁水香那样的惨叫。
这一次死的是一个女人。
一身绿色的小袄裙子,头上有个玉兰簪子,美丽的脸上死白灰寂。她的胸前也有一把刀。
这次李勤雯没法再说是有人寻仇,她当即又变了脸色。
一连死了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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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九个人。“他”好像不会就此收手。
下一个是谁。
李勤雯像是想揪出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又有点畏惧此人的样子。
沈晏清借着烛光,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暗想,这杀手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别人,当然就能同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他本来想过再也不理白衡的。但是现在他好想说话,想了想大不了是白衡说话他不理,他说话白衡是要理的。
沈晏清挨到白衡的边上,贴着白衡的脸,他的气息软软的,眼睛故意没看着白衡,飘在李勤雯手里的蜡烛上。
他猜测:“你说杀人的,会不会是那个戴面具的。”
白衡没有忘记刚刚沈晏清说的气话,含笑道:“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沈晏清立刻上当:“我才没有和你说话,我在自言自语。”
白衡说:“我觉得不是他,房间门没有动过,他出去后没有回来。”东域的修士和中域的修士修行上或许因地制宜有着不同的风格,但对大道的追求终究是殊途同归的。白衡不认为自己会比别人差太多,他无法察觉此人动手杀人的原因只有一个:“房间里有古怪。”
本来白衡耻笑他,沈晏清是觉得很丢脸的,但是后面白衡又主动和他说话了,沈晏清的心情就变好了,他故意说:“我都没有和你在说话,你说什么呢?”
白衡模仿道:“我没有和你说话,我在自言自语。”
沈晏清气坏了,他发誓有一天要让白衡流着眼泪向他道歉,而他则是冷冷的、一点都不心软的说起今天,再告诉白衡一切都已经迟了,他们两个已经完蛋了。
想到这里,沈晏清很高兴。眼前黑暗无光的船舱,似乎真的正在奔向幸福美丽的明天。
李勤雯和自己的丈夫、几个散修最后选择将几张床拼在一块儿,所有人围着蜡烛坐在一起,那三具尸体被平整的摆放在床移动后空出来的地面上。
对于这个解决办法,白衡和沈晏清都没有反对意见。
黑暗中,他们无法察觉杀人者是如何杀人的,那么在烛光下,在众目睽睽之中,会不会有新的发现呢。
沈晏清坐在烛光笼罩的范围内,他再朝着自己背后黑洞洞的阴影看了一眼,心里有个古怪的念头,仿佛那并不是平静的黑暗,而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喉咙深处。
尽管他觉得李勤雯他们让所有人坐到一块儿,是个明智的决定,但沈晏清仍觉得这样做或许起不了什么作用。
九人隔着烛光面面相觑地互相对视。
李勤雯率先说话,微笑着把自己和沈晏清最开始见面时介绍自己的话大致的再复述了一遍,接着按照顺序是她边上的丈夫。
其余几人依样画葫芦的说,但究竟是真是假,暂时无法考究。
很快轮到白衡。
他的余光能瞧见沈晏清满脸的期待。
白衡这时想起自己和失忆的沈晏清一路来到这东域,沈晏清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停了停,将想好的假名字咽了下去。
“白衡。”白衡说,“中域,白衡。”
第207章 207(修)(新修)
这个名字, 不止在中域,在整个五域都是赫赫有名的。
不仅仅是白衡曾经在万宗会闯下的天骄之名,这个名字如今被金玉开绑定着,沈晏清看见周围人的目光肉眼可见的变得恐惧起来, 他觉得奇怪, “白衡”这个名字还不错, 没理由要被人害怕。
白衡说:“我不是天清门的白衡。”
李勤雯笑了两声:“当然了, 天清门的白衡去年冬至死在太墟天宫的沈晏清手上, 这已是五域人尽皆知的消息了。天下就算是修炼到最极致的化神尊者, 也做不到死而复生, 你当然不可能是他。”
这一句话里有白衡,也有沈晏清。
白衡面无表情,和先前没什么变化。
沈晏清知道自己的名字,现在知道了他的名字, 不管他是否失忆着, 现在的沈晏清要想拼凑出自己的身份太简单了。
白衡不怎么后悔, 黑暗中他阴暗的想法正在疯狂地扩张。
他在想如果他在沈晏清的脸上瞧见了一丁点想逃的神色,他立刻就要拔剑杀了沈晏清。
但是他并没有看沈晏清。
李勤雯的话使沈晏清心一动, 他不是傻瓜,中域的白衡就是天清门的白衡,他们在天清门下的城池启程,一路逃往东域, 结合寿春城时, 白衡对太墟天宫微妙的敌意。
真相似乎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展露了。
他杀了白衡?
或者说,他杀过白衡?
沈晏清张了张嘴, 在巨大的头脑风暴中稳定心神,问道:“白衡和沈晏清是谁?”
李勤雯说:“你不知道这两个人吗?”
沈晏清心想, 我就知道我很了不得,可惜我现在确实全都忘光了,那么说不知道完全是实话实说。这种是非对错由他人评说的经历虽然世上罕有,但经历过一次已经够了。他说:“不知道,这是两个很有名的大人物吗?我完全不认识这两个人。”
沈晏清边上散修说:“沈晏清在两百年前是非常有名的,但他当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你怎么会不认识白衡?我听说你们中域的人常常是对他闻风丧胆。”
“他怎么了?”沈晏清不忙着问自己。
两个散修交岔的说:“怎么了?金玉开一百年前自星宿海上了南域,一路杀穿五域,直至在北域受挫,中域死了多少人啊,你还问他怎么了,咸化城东至今仍有一道他劈开的深谷——”
“要不是他在北域,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听说他从北域回来的时候,瘦得像一把骨头,走路都不稳,可气势逼人可怖,果然回到东域没多久,听说他就在不定山突破了。”
“据说他修行的是主杀的煞道,所以四处找人杀,你说这人可不可恶,恐不恐怖。”
沈晏清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听白衡,你说什么金玉开。”
白衡突然笑了两声。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李勤雯看了一眼白衡,才断续补上后半句,“这位天清门的白衡三言两语可讲不完。”
李勤雯说:“白衡就是金玉开,金玉开就是白衡。这事在去年的万宗会上闹开,金玉开在月牙湾劫杀了昆仑剑宗的人,一时不察,有一个逃出活口,那人逃到万宗会上,便指着天清门的第一天骄白衡,说他背地里还有一重身份,就是那东域作孽的魔龙金玉开。”
“白衡的父亲白奉当即大义灭亲,和太墟天宫的沈晏清连手抓住了白衡,将他压入地牢。哪知夜里被他逃了出来,白衡夜上天清门,将自己的全家连同着当时天清门的掌门一同杀得干干净净了。这事震惊五域,天清门上下勃然大怒。”
“五月后,沈晏清在日月潭抓住了出逃多日的白衡,在他身上钉了一百零八枚无极钉。后来,天清门宣读白衡的诸多罪状,沈晏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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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逼死在中川殿。”
李勤雯说完了白衡,又开始说沈晏清。
今晚他们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谈谈近些年来这桩修仙界最骇人听闻的孽缘,勉强也能打发时间:“至于沈晏清,这也是个奇人。”
“好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据说他修行天赋平平,可长了一张极美的脸。太墟天宫的明鸿天尊尚未得道前,为修行天人道秘法,在凡人界走了一遭。他一瞧见沈晏清就爱上了他,后来反覆了沈晏清的国度,带着他上了修仙界。”
“再是万宗会那年,凌霄真人骑马路过太墟天宫的车队,沈晏清坐在红纱翻飞的龙车中,昆仑剑宗的凌霄真人对他一见倾心,荒唐地闹上天宫,要与他结成道侣。”
“后来沈晏清却在和凌霄真人结契大典的当日不翼而飞,不过他既然能以太墟天宫玉芙楼楼主的身份,抓住白衡,那失踪的一百年,或许他根本没有失踪,而是被明鸿天尊藏了起来。”
讲起这桩桃色的要闻,黑暗之中却不知何时起寂静得只能听见李勤雯的声音:“据说他和南域的魔尊谢璟同样交往过密。”
沈晏清沉默了好久,他问出一个古怪的问题:“无极钉打在身上一定很疼吧。”
李勤雯回忆了片刻,才恍然大悟的想起自己刚在哪提到过的这个生僻物件。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使她发笑:“当然疼啦。”
李勤雯说:“太墟天宫的无极钉,仅一枚,就能叫一个元婴修士死去活来,从此乖乖的当太墟天宫的傀儡。沈晏清在白衡的体内足足打了一百零八枚的无极钉,白衡还能有个人样的在中川殿被逼死,足以证明他的意志之坚,那么沈晏清折磨他的办法何止一个“疼”,想必是生不如死。”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围坐着的蜡烛熄灭了。
房间内的黑暗浓郁地到了极致,仿佛不再是虚无、空虚的形容,它变作了具体的东西,像流动的水,是一面无边无际无法越过的墙。
冰冷的寂静,如雾气般蔓延。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可要细想这是什么香味,这香气就像幻觉般的消失了。
白衡觉得有点头晕,意识混沌,觉得此刻的自己不太像自己。隐隐约约的听到李勤雯的声音渐渐扭曲成一个中性的声音,有点像丁水香的。他在和人抱怨:“这两个人为什么没反应——”
另一个男人说:“是不是时间还不够?”
“可别人都死了。唯独他们两个——”
“不要紧了,迷魂香对意志坚定的人确实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它就算没有迷走他们的魂,也会使人流露本性。自从金玉开丧心病狂地连自己的族人都杀,东域再没有碧青龙了,碧青海域危险太过,我们两个运气真好,竟然能在船上碰见一头碧青龙,将他的魂魄拘去迷魂幡做主帅,这件仙品法器终于能大功告成了!”
白衡闭着眼,冷不丁地开口插话问:“迷魂幡大功告成了是什么样子的?”他感觉到自己的腿侧趴着个正在沉沉睡着,被迷魂香迷晕了的沈晏清。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李勤雯,不,丁水香拿出蜡烛开始。
丁水香一惊:“你怎么——”
一把长剑将丁水香从胸口穿过后背,死死地钉在了船舱的墙壁上。
濒死的瞬间,他看见一对黄金颜色的竖直瞳孔,白衡无限逼近地贴着丁水香的脸。阴森、湿腻的气息冰冷地与东域万年不变的海风,共同拍打在他渐渐失温的脸上。
白衡不疾不徐地抽出手里的剑,再不疾不徐地从原来创口的位置刺回去。他冷冷的问:“我怎么?”
丁水香已经断了气。
一个船舱十二人,白衡和沈晏清运气真好,剩下的十人并不是普通的散修,而是魔域来的一窟魔修,为首的魔修手上有一枚问心镜,一眼就瞧出两人的本体,设下了这么个以藏在蜡烛里的迷魂香为引的迷魂阵。
白衡杀丁水香前席卷而起的剑风已经斩断了迷魂香,陷在迷魂阵法里的沈晏清很快就会醒。
他一经出手杀了迷魂阵的主阵人,其余九个魔修就瞧出他不是能轻易对付的。
几人对视几眼,方才和丁水香对话说要炼制迷魂幡的魔修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他见过白衡出招的速度,暗道不妙,冲白衡作揖道:“这次是兄弟看走了眼,你和你同门毫发无伤,反倒是我们这里死了一个人,我们伤亡惨重,同是去往东域的同道人,不如就看这冥冥之中的缘分,就这么算了吧。”
白衡转过身,他平静的问:“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魔修这时想起刚刚白衡没杀丁水香前问的那句,他肠子都悔青了,忙道:“不炼了不炼了。”魔修怕白衡挑刺觉得他敷衍。补了一句,“我手上没有大功告成的迷魂幡,当然也就不知道真正炼制完的迷魂幡是什么样子了。”
“好吧。你不知道。”白衡说。
白衡面无表情地一剑自此人的头颅劈落,剑光在一瞬带出火花,照明的一瞬,漆黑的屋子里已经血肉横飞。九人立毙当场,除了白衡外,再无一个站着的活口。
沈晏清已经醒了。
他的夜视能力太差,没有光,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察觉到白衡应该就站在自己不远的地方。他轻声的呼唤白衡的名字。没有回应。
其实白衡就蹲在他的面前,地上有一摊血,他沾了血,弹到沈晏清的脸上,他想试探下这个瞎子是不是真的瞎了,多疑地一寸寸观察沈晏清脸上的表情。
沈晏清抹掉自己脸上别人的血,睫毛抖了两下。
白衡被这细微的动作吸引,眼珠颤抖着转动,像一头准备猎食的凶兽,饥饿难耐地紧紧盯着什么都看不见的沈晏清。他想咬开沈晏清的喉管,他想要砸碎沈晏清的头颅,他要先吃掉柔软的内脏,再是韧性到弹牙的皮和肉。
沈晏清忽然猜到他就在这里看着他,他伸出手,指尖恰好地触及到白衡的脸。
沈晏清问:“那一百零八枚的无极钉是不是好疼好疼?”
第208章 208(修)(新修)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沈晏清不会猜不到丁水香刚刚讲述的两个主人公和自己的联系, 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白衡感到不解。
在沉默中,沈晏清的双手摩挲着白衡的脸,他再问了一遍:“是不是很疼。”
白衡的喉咙里正在生长爬行动物的横骨。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古怪得有种非人的生硬感, “有人回答过你了。”
沈晏清说:“我想听你说。”
白衡忽然产生一种虚无的迷幻感。
白衡死了。是的, 白衡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自己, 这个死而复生的白衡真的是白衡吗。
那部分痛苦的记忆很模糊, 白衡说:“不记得了。”
沈晏清柔软的嘴唇贴在白衡的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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