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碧霄道:“没有命理的人,自然是连死亡都没有的,他同样没有丝毫修行的资格,与其说是成了无命之人,他更像是丢掉了自己的命。春和回来时与我说过这个人,我也觉得很稀奇,本想研究一下,但没想到,连我也将他遗忘了。”
银花婆婆问:“他是因为什么被关进禁闭室的?”
翠微宫的忏悔林最高耸,第十八层的禁闭室已像是一个三角模样的死地,人站在里面,挺不直背、抬不起头,坐不下、蹲不住,只能微微低着头,用肩膀抵着低矮的天顶。
永远寂静、永恒的黑暗。
这样的折磨,没有一个人能受得了。银花婆婆甚至不敢想,这没有一丁点修为的凡人是如何在最高层的禁闭室内,还坚持着本心,没有迷失在黑暗中的。
碧霄道:“承明宫也有一道能换命的残诀,这弟子是春和早在他出生时就看中的,他当年一路推算到北域,只为了有人继承他的衣钵,而非为了丢失的销魂灯。
春和便算出他命中有一道死劫,但好在这道死劫还留有一线生机,只要用亲近之人、日夜相处的生灵,由于气息相近,天道是辨别不出的,如此一来,叫他人替死换命,便可避开死劫。”
银花婆婆不过心思稍转,便想明白了。
——七百年前的结局在如今看来都不算是什么未解的秘密。
更何况,这样的事情银花婆婆本身就曾经历过。
她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死劫将近,他不愿意了是不是?”
日夜相处的亲近之人,恐怕就是至亲至爱,怎么舍得。怎么舍得为了自己的坦荡前途,要他爱的人替自己去死。
碧霄含蓄点头:“最后他想要保住命的人也没有保住命就是了。”
“那他怎么现在还活着?”银花婆婆大惊,她惊恐的看向还在火焰中重塑的明鸿:“难道是求了销魂灯?!!”
“生魄祭魂,此是大忌——”
“难怪这些年明明销魂灯归位,没了封印的阻拦,仅用天宫内的悔意却不够。等等,这样一来,他的魂魄乃是销魂灯重塑的——这、这,从古至今由销魂灯经手的愿望,即使表面上实现了,也只不过是从一个绝望滑向另外一个绝望罢了——愿望实现时,才是折磨的开始。”
碧霄摊手,无奈道:“所以你看到了,他明明活着,却丢失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命理。他被遗忘着,独自痛苦着,和死亡无异,灵魂被拘在肉|体内。”
“从一层一路到了十八层,这般心性、毅力,若非他是无命之人,前途无量。因为他不肯用春和的办法避开死劫,春和生了气,就说要将他关起来。恐怕是关起来后,春和就将他忘了,不久之后春和死于他元婴后期的第八道劫,更没有人记得他了,于是一关就是七百年。”
“——七百年,这可是整整的七百年。”
七百年的沉默比此刻灼热的火焰更能叫人崩溃沉沦,银花婆婆望着火焰中正在燃烧的明鸿。
碧霄道:“但这七百年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悔恨叫销魂灯燃烧,可要它的认可却需要不悔,再看一万次我都会为它惊叹。”
“他得到了销魂灯的认可吗?”银花婆婆诧异道。
碧霄指着明鸿,他已经能忍受这火焰的痛苦了,在他的胸口处,有一团更为明亮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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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燃烧。
这团火焰渐渐融入他的身体,而体表的火焰正在慢慢的黯淡。当他体表的灵火彻底熄灭时,他胸口那团跳动的火便化作一颗心脏。
他重新获得了生命,只是这份生命是销魂灯赐予他的。
碧霄道:“我能想起他,记得他,便已经说明销魂灯决定收回对他的折磨。它赐给了他一个新的心,一道全新的命理。这对于傲慢且理智的销魂灯来说,实在是前所未有的。”
碧霄脸上浮起笑意,以她的功力,一眼就能推算出明鸿此刻的新命格,正要上前祝贺。
她才上前几步,却看见这个年轻人忽然的泪流满面:“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销魂灯就在山上,他突然向那亭子冲去。
在亭子最高处的神龛中,销魂灯永不熄灭的静静燃烧着。
在场元婴修士十七人,连忙上前阻拦。银花婆婆口中念咒,霎时地下生出几十条漆黑藤蔓枝条,捆住发狂的明鸿。藤蔓的枝头,缓缓绽开白花。
但这阻止不了他,他挣扎得浑身是血,荆棘刺破他的皮肉,深得依稀能看见骨头。银花婆婆怕坏事,不得已松开了些,明鸿便灵敏的从藤蔓的间隙中钻了出去。
最后赶来的观真道人袖口飞出一张金网,铺天盖地地将明鸿罩住。
他越是挣扎,这张网便收得越紧。
“疯了吗?”观真道人摇头不解:“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就算你天生道骨、五行皆全,也绝比不上现在,你还不知足吗?”
明鸿睁着眼睛回头去看观真道人,他脸上两道未干的泪痕,整张清俊的面容都扭曲起来:“我不要这颗心、这条命,我要我原来的,我只要我自己的,还给我!还给我啊!!!”
观真道人道:“不可能了。”
看热闹的明诚仙人你一言我一语:“若是之前说不准还真有几分可能,但现在绝无可能了。你若想换回自己的心,就得先把自己现在的这颗心给挖出来,此举无异与改天换命,可人无心如何能活,就算是化神尊者也难以做到。先前你无心能活,是因为有人换了你的死,叫销魂灯吊着你的命,现在?你就认命吧。有道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明鸿被金网束缚着,似被抽没了力气似的,七百年的信念被这一颗心彻底的摧毁,连同将他一直以来全部坚持、精气一同毁灭。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跌坐在地上,低吼着。
他已经不流泪了,那双淬过冰的眼睛闪动着最为绝望的光,以至于腾升起了血气的憎恨。
这双冰凉的眼睛正对上在一旁观望的碧霄仙子,明鸿似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紧紧盯着广阔天地之上更为辽远的命运:“还给我啊!”
明鸿是说得如此的咬牙切齿、如此的恨意灼灼。
碧霄一愣。
唯有碧霄一人明悟了销魂灯选中明鸿的原因,她现在才明白,明鸿的不悔从不意味着不恨,这是彻骨的恨、痛彻心扉的恨。
银花婆婆注视着被震撼到的王月卿,缓缓的说完了这段早已无人知晓的往事。
远处的乌云酝酿了风暴,雷光彻亮后,再是隆隆的雷鸣。
“你说那颗心是凌霄的,要我还给他?”明鸿低低的笑起来,他越笑越大声,笑到额角青筋勒起,“这是我听过最荒唐滑稽的笑话。”
“那颗心原本就属于我的。年少成名的是我,剑劈四海的是我,万人敬仰的剑尊本来是我。”
玉芙楼内,薄玉龙清脆的声响随风悠扬的飘荡着,冰冷的暴雨敲击在屋檐的黑瓦上,明鸿居高临下的望着正在低泣的沈晏清,他收束了眼中锋利的凶光,此刻只剩下了悲哀:“你也本该属于我。”
“天生一对的是你和我!”
“知道凌霄为什么会爱你吗,因为,是我爱着你啊!”
第145章 145
明鸿平静了下来, 他似乎觉得和沈晏清再说这些连他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的往事并没有意义。
他慢条斯理的说:“杀死凌霄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该恨我,要恨就得恨你自己,是你出现在凌霄的面前, 是你无法接受妖怪的凌霄……你谁都怨不了, 要怨就要怨你的愚蠢、懦弱, 你只要再相信凌霄一些, 凌霄就不会死, 说到底是你不够爱他。而这就是凌霄死亡的原因。
所有人都知道凌霄命不久矣了。
谢璟知道一点儿凌霄的心病, 但也不会太多。他以为凌霄修行的道法让他只能爱上一个人, 等意识到自己爱上了第二个人就会道心溃散、道死身陨。昆仑剑宗的人同样愚蠢,以为凌霄只要爱上别的人就能摆脱死局,从万华山中走出来。
事实上哪一个都不对,万福镇的人都死了, 现在这段秘密只剩下你和我知道。
凌霄等你百年, 就为了等你告诉他一句, 你不爱他。”
提起“万福镇”,明鸿脸上的表情似有松动, 一些片段的记忆一闪而过,可惜他抓不住。从前他会执着的想要回想起过往,但如今他已经放弃了这个执念。
凌霄一死,北域的梦境就会坍塌了。
他今后再没有去北域的梦境中寻找过往蛛丝马迹的必要。
明鸿看着眼前为凌霄崩溃流泪的沈晏清, 心底浮现起一个泡沫般的念头, 忽然庆幸起自己还好失去了从前作为“李三公子”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只是非常恍惚的产生了。
“好了, 一切都过去了,人要朝前看了。”
明鸿给自己沏了杯茶, 再看不出方才狂笑的癫狂,恢复了天君的高贵清俊,他从容道:“两天后天宫夜宴,你要与我一同去,空闲时给自己挑一挑衣服吧,我喜欢你穿靛青的衣裳。”
沈晏清的头脑正在发胀发昏,从明鸿满是恶意的告诉他,杀死凌霄的正是他沈晏清起的那一刻,他就深陷进了无比的自责与愤恨里。
明鸿是对的。
害死凌霄的,其实是他。
沈晏清含着眼泪,尽管他是站着的,但他的精力已经被完全的摧毁垮台。如果这是明鸿的目的,那么这场对弈无疑是明鸿赢了:“你赢了。”
他看着明鸿,觉得自己腿软得不像话,他根本站不直了。
沈晏清似被抽走了骨头,最后失力地跪在地上。
他想凌霄,他想北域那片向阳的山坡下长满的粉白小花,他想要时间倒转,再回到一百年前他与凌霄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受伤的小鸟撞开他的窗户,方岚喊他的名字,而穿着素金戎服的凌霄回过头。
沈晏清绝望道:“你杀了我吧。”
死而复生的奇迹,如果这世上再会发生一次死而复生的奇迹,那么凌霄、凌霄也能同样死而复生。
“杀了你?”明鸿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杀你?”
沈晏清的眼泪顺着他微侧着的脑袋,一滴滴的砸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指还在紧紧的扣着地上铺着的毯子:“你不是已经杀过我一次了吗,再杀我一次又不会太难。”
“我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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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觉得是我杀的你?”窗外骤雨雷鸣,雷光闪光照亮玉芙楼的同时,也照亮了明鸿的脸。
明鸿道:“你没有好奇过你每天早上喝的药是什么药?”
他站起身,缓缓的向着沈晏清逼近。
“杀了龙,取角髓,一头龙只能取出两滴。”
“南疆的千幻灵芝,它的根丝抽出来不过发丝般纤细,七寸长,九百个千幻灵芝根磨成粉,才一个手指甲那么点儿。”
“麟角凤距、灵蛇的宝珠……一碗安魂汤,你知道自己的命有多么的珍贵吗?”
明鸿蹲在地上,他别过沈晏清的脸,端详着这张他曾朝思暮想、叫他忘记一切都还会在梦中惊醒时回想起来的脸:“你的重生从来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我的恩赐,是我给予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现在告诉我,要我杀了你?”
看着沈晏清泪光涟涟的样子,他用拇指抚上沈晏清鼻尖的那颗红痣。
对视了一瞬。
明鸿难掩失望,他松开手将沈晏清推回地上:“你要死就死吧,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个愿意为他跪于销魂灯前,换他活下来的人,不该是这样的。
一千年前他宁愿自己去死,不要这光明的坦荡仙途,都不愿意他的清清替他死去。明鸿能容许沈晏清做一切对不起他的事情,但他绝不允许沈晏清会这样轻易的放弃生命,他不想清清的命看上去显得轻贱。
外头暴雨未歇,明鸿起身,他脚步未停。
踏过扇门的那一刹那,顿时雨停云散,风云皆被荡平,琴川晴空万里。
沈晏清哭得更厉害了,他站起来,将桌上的东西、他能看到的东西,全都砸到地上。玉器、瓷器,叮叮当当地碎了一地,装着探亲令的匣子,被他一同甩了出去。
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匣子被摔在门槛上,那枚探亲令一直被滑到明鸿的脚下。
明鸿只看了一眼。
是非常轻蔑的一眼。
“我以为你从蒋银花那儿学到教训了。”
明鸿神态睥睨:“从一开始,我不是就告诉过你,门从来都是开着的?”
“不过,你还能去哪?你还吃的惯那些粗鄙的吃食吗,你会穿不是云织的丝绸吗,风餐露宿的日子你过得下去吗?”
“这天底下,除了玉芙楼,你还能去哪?”
第146章 146
沈晏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他跌坐在一片狼藉的玉芙楼里捂着脸痛哭。
外头的宫人在明鸿走后,才敢陆续的进来整理东西。她们将地上的碎片扫走,再搬来全新的器具。不过半个钟头,仿佛被狂风骤雨席卷过、一片狼藉的玉芙楼, 又变回了从前富丽堂皇的模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除了还坐在地上哭泣的沈晏清, 没有下完的暴雨依旧在他的眼睛里蔓延。他的心中茫然一片, 被泪光遮掩的眼睛看不见面前的东西, 天地都颠倒了, 一切都是虚无的。
这时候, 他想起凌霄送给他的那把伞。
沈晏清从储物袋中取出这把伞, 一见到这把伞,他又泪如雨下,就好像、就好像他还在北域的梦境中,只要拿着伞回头, 凌霄就会按住伞吻在他的额头。
泪水滴落在伞面上, 再顺着折痕落到地面, 化出的竟是浓郁的墨汁。
见到这一幕,他先是愣住, 将伞全部打开。
这把伞即使打开了也和普通的伞毫无差别,不知道那墨汁是怎么从这洁白的伞面上流淌下来的。
沈晏清忽然的想起,凌霄告诉过他,要等在下雨时才能打开这把伞。
可偏偏在凌霄的控制下, 北域却从不下雨。
发觉其中关窍, 他暗含期待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水,泼到伞面。
凌霄、凌霄一定没事的, 说不定他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外头说他已逝的消息都是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一杯不够就两杯、三杯, 茶水遇伞滴落,脱胎成字,便渐渐在地上成了一封信:
“想必我们已经离开了北域这个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我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告诉你,我认为我有这个义务,告诉你关于我的来历。不过出于私心,我仍希望这一天会来的迟一些。
为了封印销魂灯,却邪仙尊不得不割裂了一部分自己的魂魄作为阵眼。
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会想到,我竟然能活下来,并且活到了万年之后的现在。而代价是我在漫长的时间中,遗忘了所有。
我曾以为我不会再有机会从封印中解脱,但命运实在玄妙。恐怕与我一同被封印着的销魂灯,也在其中发挥着作用。”
千年的光阴对长久寂静在黑暗中的凌霄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瞬间。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
“翠微宫的春和真人自知难以突破,于是周游五域,他希望在自己身死道消之前,找到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弟子。
最后他来到了万福镇。
由于却邪仙尊的封印,经过万年的衍化,万福镇早已成了一个禁法死地,就连这里出生的人,都是不具备修行资格的。春和原本并没有对万福镇抱有希望,他只想将万福镇作为一个休息的驿站,通过万福镇,前往更远的冰渊。
他到达万福镇时,李府正在镇上为他们新出生的孩子举行周岁礼,这打断了他旅途的进展。因为这个孩子命途诡谲——是春和前所未见过的命理。明明是时亨运泰的命格,其中却横着一道死劫,渡过死劫后,才会如碧海青天般的一路坦荡。”
凌霄在这里用了一个本应该不怎么恰当的词“诡谲”——
因为人死不能复生的,可这个孩子的命运却偏偏就是要他死而复生。
“春和的传承中便有这么一道能叫他人替死,以欺瞒天道,仿佛死而复生的秘法。
他以为这就是自己来到北域、来到万福镇的原因,是上天指引,要他来到这里。他决定顺应天命,留下来,将这个孩子带去翠微宫。”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在梦境中见过一轮了。
春和发现了万福镇更深处的秘密,李府的人一直在对销魂灯进行隐秘的祭祀,想要打破封印,得到这盏由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仙灯。
销魂灯在未被却邪仙尊封印前,一直是太墟观的至宝。
他发现销魂灯在万福镇后,就立刻向太墟天宫传出消息,想要叫人将销魂灯送回天宫。
这些人尝试过了无数次,但没有一次能成功。即使过去了万年,却邪仙尊留下的封印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春和选定的传人也同样出了意外,他不愿意用春和的办法去躲避死劫。李府的老爷也不愿意受控于春和真人,连同天清门,将那位李公子送上了天清门,想要找到能制衡春和真人的办法。
原定下来要替这位少爷去死的,是他饲养着的一只鹦鹉,由春和选定,点化成妖。
李公子去了天清门后,那只小妖怪逛遍了李府,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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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了被封印着的必安阁。
必安阁内有封印,没人进的去,但他却奇迹般的进去了。
他的动静惊醒了我,我从黑暗中醒过来,却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到宽阔没有边际的黑暗里,一团橘色的火光正在晃晃悠悠的颤动。
他向我祈祷,想要见到他的心上人。
我虽然看不见他,也用不了法术,但很难得有人能和我说上话,就用神识在尘土上写字——我也只能做到这里。我骗他说再过一个月,他的心上人就会回来。
他飞走了。
过了一个月,又来找我,说我的话没有成真。
我继续随意的写字,说那就再过一个月。
他竟然又信了,哦了一声,再度飞走了。
如此循环往复,有时候我都会有些愧疚,觉得骗一个笨蛋的期待是很不道德的一件事。但我很想有一个人能出现在必安阁,除却销魂灯幽幽的烛光,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还想要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直到一口棺材从天清门抬到李府。
死劫避无可避,倒霉的事情从李公子上山那天起,便接踵而至。
先是清河冰冻,至使水道封闭,北域内耕地极少,万福镇闹了饥荒。李三公子在天清门也同样频频不顺,最后一口棺材送下山。李老太太开了棺材盖,发现她的孙子还没死。这是他想到的一个办法,既然春和叫人当替死鬼的办法同样能混淆天地,那么他假死,只要人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同样能避世修行,直到自己能渡过这道死劫。
这个办法一开始是可行的。
但是有一个人不知道,那小妖怪以为这个李三公子是真的死了。
他再来到必安阁的时候,是哭着来的,大骂我是个很没有用的神仙。
要救他的心上人,也不是没有办法,销魂灯无所不能。
将这件事告诉他时,我并没有想过,他真的能解开封印。万福镇李家世世代代绵延万年的祭祀、太墟天宫来来回回数十位元婴修士,都没能叫必安阁重见天日,他一个小妖怪又能做什么呢。
但当他割破手心,拔掉尾羽,用血涂满神龛,封印却真的松动了。
他的真心叫饥饿的销魂灯火焰高涨,他献祭了自己,虔诚的、纯粹的,希望他的心上人能活下去。
从封印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为什么他能进入这里,他的灵魂太干净了,是销魂灯让他进来的。
销魂灯答应了他的愿望,随即吞没了他。
火光像太阳般的耀眼,看着火焰中面目全非的他,我感到眩晕,一直待到他被彻底的烧干净。地上飘了一根羽毛,我没有拿走。
必安阁内异样的火光惊动了春和真人,与销魂灯相处万年我十分清楚销魂灯的弊端,在暗处看着他取走了销魂灯。比起销魂灯,只有魂魄的我,更急切的需要找到一副躯壳。我本来不知道那小妖怪的心上人是谁,我只想要找一具身体、或是死尸也行,只要能让我死而复生就行。
我出了必安阁后,发现了摆满花圈的灵堂。正要借尸还魂,才发现李公子尚存气息,于是干脆杀他取心剥皮,那颗还在跳动的心才按在我的胸膛,我正要剥他的皮,才发现他竟然还活着——我才明白,原来这个躺在灵堂中的人,就是那小妖怪的心上人。
销魂灯吃下了那小妖怪的魂魄,就是答应了他的愿望。即使他的心上人原本未死,为了不使这项交易撤回,销魂灯选择将愿望的实现延续到了下一次,也就是当我取走他心的时候。
在我愣神的瞬间,赶过来的春和真人救下了这人。
春和同样错愕过,但他来到北域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了,他与我交错的瞬间,便带着人与才拿到手的销魂灯用符咒闪身千里之外。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这颗心非常的契合,即使没有躯壳,我仍恢复了部分的实力。
由于李公子的失踪,春和真人的下落不明,李府请来了昆仑剑宗的弟子探查真相。我不得不杀了他们,这在万福镇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饥饿的镇民包围了李府。
慌乱中,李老板和李夫人逃进了解开封印的必安阁内,但这并没有叫他们逃脱,镇民们在必安阁中,将李老板和李夫人一同生吞活剥的吃了。煮食的柴火用的是必安阁内陈列着的书籍,万古灵火冲天而起,烧灭了整个城镇。”
“必安阁原本是玄虚灵者设下的天柱,必安阁坍塌后,北域的天也坍塌一角,天河的河水从破开坍塌的口子里倾泻而下。因为北域的寒冷化作冰雪,掩埋了这片土地。”
这便是凌霄原本想要告诉沈晏清,却一直没有告诉过他的真相:“明鸿便是那小妖怪的心上人,这些年他一直在找自己失去心以前的记忆,他去过北域许多回,阴差阳错,总是不能如愿。间隔七百年,他变了很多,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又生出一颗心的,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我不清楚明鸿还记得多少,但你最好不要告诉他那小妖怪换他死而复生的过程。否则,我想他是会发疯的。”
最后一句:
“我早就试想过我的结局,倘若当你发现这封信时,你我分道扬镳,又听到我已死的消息——不必怀疑,也不要多想。忘了我吧。我爱你。”
随着字迹清晰,沈晏清用手背抹了抹泪,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慢慢看清地上的字。他继续用壶里的茶水泼伞,但当最后一句显现,再从伞上淌下来的只是清亮的茶水。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去嘶吼、发泄了情绪,大哭、大悲过,如今已是筋疲力尽,一会儿脑子转不过弯,即使看见了地上凌霄留下的字,一时半会儿也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沈晏清就这样呆愣愣的站着,他看了一会儿。
最后终于明白,凌霄死了就是死了,一切再无法挽回了。他睁着眼睛,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边上的宫人原本见他发疯着,也不去管他,唯独这会儿见他好似快不行了,才着了急。两个宫女架着沈晏清去床上躺着,特地叮嘱了门口的侍从得找个重华宫的医师来给他看看。
刘晨心看见地上的墨痕,皱着眉叫人提着墩地抹布进来,就当着沈晏清的面——沈晏清偏过头、扭着身子去看。他张了张嘴,又像自己从雪山坠落的那一回似的在极度的悲伤中失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时候他哪还顾得上太墟天宫禁法的明令,提起气,想要将面前的人都打飞出去,但法力还未汇聚到他的拳头上,架着他的两个宫女松开手,层层的禁制如锁链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沈晏清抠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睁着眼睛流泪。
他就这样看着他们将凌霄留给他最后的字迹,那么一点一点地抹掉了。
刘晨心踱步着走到他的面前,用教训的语气道:“翠微宫禁法,没有天君的释免是用不了法力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看着沈晏清脸上的泪痕,以为他是因为摔到地上被疼哭的,鄙夷的看着他说:“真是娇气。”
刘晨心对他身侧的两个宫女吩咐:“把他先放到床上去,过一会儿禁制就会解除的,等医师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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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47
凝神药汤煮好, 梳着飞仙鬓的宫女低着头将药送进来。
端到屏风后,转手由刘晨心接过。
床上的沈晏清睁着眼睛,他很早些的时候就不再流眼泪了,便一直这样直愣愣的躺着, 看床顶金泥嵌进去雕成的一轮日与月。
玉芙楼里常常燃烛彻夜, 他早就分不清外面究竟是天黑、还是天亮。
刘晨心进来, 拉了床帘, 要叫人扶他起来喝药。
沈晏清一动不动的躺着, 像条被搁浅到海边的死鱼。气息衰弱, 如腐朽老者。
他哭得太过, 那双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珠灰的阴影。
刘晨心眼尖的看见沈晏清怀里抱着把伞,当即质问起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两个宫女:“他怎么还抱着这把破伞,不是让你们拿出去丢了吗?”
两个宫女跪在地上解释:“是他自己爬起来从外面把伞捡回来的,不让他抱着, 他就像个疯子一样的咬人。我们两个压不住他, 这才没办法——”
“没用!”刘晨心将药先搁到一边, 打算用手把伞从沈晏清的怀里拔出来,然后叫人拿去丢掉。
她的手才碰到伞边, 原本一动不动的沈晏清只不过是将头缓缓的转向她,明明什么狠话都没说,他只是抬着眼睛沉默的看着她——
这个死气沉沉的青年好像在猝然间就变成了一只将要择人而噬的毒蛇,布满血丝的眼睛, 阴森地瞪着她。只要刘晨心再动一下, 他就立即会扑上来,像头真正的野兽那样咬断她的脖子。
刘晨心不敢再动, 怏怏的松开手。
当她松开手,沈晏清又恢复那副将死的模样, 迟缓地将头偏过去,继续珍惜的抱着他的伞。
他对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再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刘晨心被沈晏清刚刚的那一遭吓了一跳,平复过心情后,她转身端着药,嘴上恭敬:“沈公子,您该用药了。我们是来给你送药的,不是来做别的,您刚刚不该用刚才那种眼神看我。”
沈晏清还以为是早上到了,是明鸿的人来给他送安魂汤。
他不想再碰明鸿的东西,脸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厌恶,说了他躺到床上以后的第一句话:“我不要,你拿出去倒掉吧。”
刘晨心再说了一遍:“这是我差重华宫的医师抓的凝神药,今晚上您还没吃过东西,喝几口吧。”
听到“今晚”二字,沈晏清有些恍惚:“还没到早上吗?”
刘晨心答:“还没呢。”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想起柳兰陵答应过他,等到他考试结束,就会带他离开太墟天宫。
细细算来,原本过了今晚就是第四天。
沈晏清一想到这件事,就像是抓到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根的救命稻草,他扑过去抓住刘晨心的手,差点撞翻刘晨心手里的药。
他急切的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承明宫的大考什么时候开始?”
刘晨心往后退了半步,答非所问:“您关心承明宫做什么,现在对您来说最要紧的事就是喝药。”
“喝药是吗?”沈晏清愣愣的说,“我喝过药你才会回答我的问题是吗?”
说着,他听话的端起药碗,这会儿娇气的沈晏清再不嫌弃药苦了。
一会儿功夫,他将药碗里的凝神药全部一饮而尽。
喝完药,他又像失了魂般的抓着刘晨心的手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都听话的把药喝完了,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都听话了、我都听话了,你该告诉我了……”
他嘟囔着,执着的重复着,“现在是什么时辰?”
长久以来,明鸿只让他知道一件事,就是在他“听话”以后,他才能得到奖励。
刘晨心面不改色的将沈晏清抓着她的手一把捋下。
她没有回答沈晏清的问题,刚刚沈晏清的眼神着实吓到了她。她常在宫中做事,这种人也见过几回,经常是失心疯后没几天就死了的。
更何况今日下午天君来了没多久后,便一脸愠怒的离开了,在她看来沈晏清之所以这样失魂落魄,就是因为他在天君那儿失了宠。
说不准过几日等人病死后,就要用席子卷了尸体,丢出宫墙外去了。
出去时,她端着喝过的药碗叫一众侍奉的宫女们一起出去:“不要打扰沈公子休息了。”
沈晏清又仿佛成了玉芙楼里的一个没人看得见的鬼魂。
没有人理会他,尽管他只是很单纯的想要有人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时候。
直到这个时候,刘晨心其实才从刚刚沈晏清对她的眼神震慑中回过神来,隔着门,她像是刻意说给沈晏清听的:“一把破伞,有什么好宝贝的,玉芙楼里那么多奇珍异宝看不都不看一下,全给砸了,真是没出息。”
玉芙楼寂静着,像口黑漆漆、会吞噬声音的洞,没有回音。
沈晏清继续像具死尸般的躺着,怀里抱着凌霄给他做的伞。他睁着眼睛,愣神的看着床顶雕画的花纹,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安神的凝神药每两个小时就要煎好一副,送进玉芙楼中。
刘晨心总回想起沈晏清注视着她时那双阴恻恻的眼睛,她觉得心中发慌,不想再进玉芙楼,便将这个喂药的差事吩咐给了下头的宫人。
柳兰陵三日没有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心切不已,又担心自己行迹暴露,到时候还未到约定的时间离开太墟天宫就功亏一篑,这几日来,他每天都会站在玉芙楼外,看着楼里彻亮的灯火。只要灯火亮着,他知道沈晏清一切安好即可。
今夜照旧如此,他意外撞见煎药的宫女在玉芙楼外的用蒲扇扇着煤炉,煤炉上架着正在“咕噜咕噜”冒泡的药坛子。
柳兰陵与着宫女一同当差过一两回,两人平日里也说得上话。
宫女主动向他打招呼:“柳兰陵?你来玉芙楼里做什么?”
柳兰陵说起自己早就找好的借口道:“我前些日子被管教师父提点,说我修行的这门春木生最好是在月光下吐纳灵气,会有奇效。我寻遍承明宫,没找到能完整沐浴月光的地方,只有玉芙楼外这处的最好,所以每天都回来这里。”
确有其事,柳兰陵才会以此为借口。
他格外小心的说:“你可别把这件事告诉翠微宫的尚仪,不然我可就得挨罚了。”
宫女笑嘻嘻的摇头:“我才不和她说,江尚仪现在已经不管事了,玉芙楼里管事的是新来的刘姑姑。”
“刘姑姑?”柳兰陵已经不记得刘晨心了。
宫女道:“上回你不小心碰倒公子的茶盏,就是刘姑姑下令打了你二十个手板子,你这也能忘?”
“哦。”柳兰陵想起一行人中穿着姜黄宫裙、身材消瘦,由于脸颊上的肉少,致使颧骨突出看上去有些刻薄的刘晨心,他暗想,原来是她。
宫女说:“不过我看刘姑姑以后也不会再管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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