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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     @AA鱼类批发:建议出台法律禁止同性恋!伤风败俗!

    @鼠王霸主:s货比女人还会扭, 打个郊县。】

    李朝闻点开主页看,这几个号的关注列表里各种类型的博主都有, 不像是黑水军, 不过底下正常讨论的粉丝被顶上来了:

    【@:醒醒吧,人在德国冰岛台湾全都合法,你禁止也没用。

    @:小李宝贝, 那个什么鼠王在辱追意淫你吧?恶心。

    回复@:石头哥一拳把他打死。

    @:刚开始点进视频是因为长得帅,现在完全沉醉于欧洲风光。

    @百花吹落:网上什么人都有, 希望up不要被他们影响呀!】

    小李要忙的事太多了,没空再研究那些人究竟什么成分。

    英国花园的矢车菊开了又谢, 家里多了两块反光板, 镜头里的衣着也从毛茸睡衣变成了短袖短裤。

    这几个月, 李朝闻投了好多电影节,因为基本都要求主办国首映,他就每个国家选了一个, 没太管是出名的还是野鸡的。

    结果全部石沉大海。

    就在他自暴自弃打算直接发流媒体的时候, 邮箱里出现了一封邮件,来自Fntsporto。

    “哥哥!”小李一个飞扑, 盘到正坐沙发看书的于磐腿上,对视一眼, 他笑得眼睛失踪,激动到把自己呛到了:“咳咳,我们有电影节入围了!”

    于磐怕他把书坐坏,悄悄揣到身后:“哪个?”

    “嗯…Fnts,什么来着?”

    “波尔图奇幻电影节?”

    “波尔图,对,Porto,你记性真好!”李朝闻喜不自胜在人身上颠起来,照着他脑门亲了好几口。

    “我怎么会记不得喔?”于磐无可奈何地戳他腿:“报名表都是我填的啦!”

    小李春风得意地在视频里宣布:“嗯,所以我们七月打算请假两周!去葡萄牙参加展映,顺便先度假一圈。”

    从里斯本机场出门,一股来自南欧的暖流热情地撞在他们脸上,连夜空都被热气蒸得发白。

    于磐把黑衬衫的纽扣都解开,露出里面的老头衫;小鲤鱼热得变蔫猫,再也不挠宠物太空舱、打扰妹妹睡觉了。

    虽说葡萄牙打出租车特别便宜,但为了猫,他们还是租了一辆轿车。

    住处在里斯本闹市区“圣胡斯塔”附近的小巷里,他们停了车走过去,晚上九点,街上竟人声鼎沸:

    葡式蛋挞店飘着奶香味,有好多家火爆餐厅,客人多到要把铺格子布的桌子摆个满街,才能坐得下。

    球衣店闪着红绿色灯牌,叽叽喳喳的小男孩们,在排队跟C罗的等身雕塑合影。

    本打算先送完行李再下来吃饭的,结果刚拐进巷子,就有个海鲜店里的葡萄牙大叔笑嘻嘻冲过来,上手就挽于磐胳膊:

    “Did you hve dinner?{你们吃晚饭了吗?}”他还把塑封过的菜单往人眼前怼。

    南欧人民实在是热情过头!于磐被吓一愣,下意识抓紧李朝闻的手。

    “额…”李朝闻本来想张口拒绝,但看到他家菜单上画的“Arroz de mrisco{葡萄牙海鲜饭}”,太诱人了,便语调一转,笑着说:“Oky, let''s go!”

    落座,于磐说去个洗手间,小李就坐在原地跟爸妈报平安,因为他之前的研究刚收到了影响因子还不错的期刊录用函,老李的嘴被堵得差不多,对他出去玩、拍视频,都不好有什么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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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去葡萄牙了?航海大发现的起点啊,替爸爸在发现者纪念碑,给麦哲伦和达伽马上柱香。

    他看李朝闻拍的街景,桌子对面没坐人,又抱着侥幸心理问:那个台湾混蛋没有跟你去?

    小李:他来了…爸!这边哪有上香的,献朵花还差不多。

    说到花,他左右看看,旁边桌子的花瓶里都插着一朵玫瑰,唯独他们这张桌子上没有,他正感到奇怪,于磐拿着个餐巾回来了。

    “我们有餐巾了呀。”李朝闻说。

    于磐像没听见一样,专注地注视着李朝闻,他绷住嘴角,笑意却又从眼梢流露出来。

    丝巾在他手上翻飞两下,咻,玫瑰从袖子里变出来了。

    “Surprise~”于磐向他献花,虎牙特别灿烂。

    小李噗地笑,嗔道:“怪不得都说你们台男最会了。”

    于磐委屈,指着屋里辩驳道:“大叔刚刚教我的,他说学会了就送我们两杯酒喔。”

    就是刚刚拉他们进来的大叔,穿红围裙、胡子灰白,戏特别多,盘子里端个酒杯也要原地转着圈上。

    他隆重地介绍蓝白相间的杯套:葡萄牙陶瓷做的,镂空花纹很精致,每一位光顾餐厅的客人都会送一个,你们喝完可以直接“tke~it~wy{拿走。}”他用蹩脚的英语半说半唱。

    “Thnks.”李朝闻被逗得花枝乱颤。

    小李本想问怎么突然想起小酌,于磐举起杯,温柔又郑重地说:“恭喜我的宝贝,有了第一个电影节入围。”

    这么正式,李朝闻莫名感动,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他说:“敬你,我的精灵王子。”

    于磐笑起来,如同梵高的油画里,被橙颜料浸得满含光泽的太阳,而眼前的里斯本一隅,就是“夜空下的咖啡馆”,美好得不真实。

    吃完海鲜饭,两个人拖着行李,慢慢散步回民宿。

    街上热闹不减,路中央,有个扎脏辫的流浪艺人,在边唱歌边打非洲手鼓,路人围了一圈在看。

    猫包和箱子都是于磐拿着,小李只夹着那朵玫瑰,轻手利脚地在录像,他掏出兜里的一欧硬币,拽拽于磐的袖子:“哥哥,你去投进他的琴盒里吧,我拍一个镜头。”

    在北欧和德国呆久了,于磐不习惯这种热情似火,他看了看沉醉其中的鼓手和拼命鼓掌的观众,认输地接过摄像机:“你去了啦!”

    “嘻嘻。”小李笑着颠颠跑去了,投了币、给鼓手竖了个拇指,就想再往人群外钻。

    “Hey bro!”,人家把他叫住,胳膊毫不客气地搭在他肩膀上,咧着嘴问,要不要试试他的鼓。

    有点突然,而且他的头发乱得扎人,香水味也特别刺鼻,小李屏住呼吸:“Oky, but…{可以,但是…}”

    ——能不能别勾肩搭背的。

    他试图掀开他的手,失败了,鼓手把人请到非洲鼓旁边,摁着他肩膀让坐下:“Plese.{请。}”

    李朝闻不放心地回头看看于磐,还是笑着将就坐下了。

    小哥长腿一跨,隔着鼓坐在小李对面,他让李朝闻帮他打钹:“I point, nd you tp!{我指一下你就敲。}”

    小李点头。

    棕皮肤的年轻鼓手,激情四射地甩着头,他的黄色脏辫,像一堆旧旧的废弃琴弦,在仓库里活了过来:

    “Nunc se esque, nem um segundo

    Que eu tenho o mor mior do mundo”

    {永远不会忘记,一秒也不会,我拥有世界上最伟大的爱。}

    欢快节奏令人热血沸腾,他指指钹,目光特别真诚。

    李朝闻不惜力地敲,嘭嚓!音乐让一切都流动起来,让脚下铺的面包石,变作水光潋滟的黑色海洋。

    接下来每唱一句,小哥都指好几下,顾不上节奏,小李就是使劲敲击金属盘,叮当的响声像在迸射星星。

    最后他实在敲不动,开怀大笑着,不自觉地望向爱人,眼中溢彩流光。

    时间被拉长,于磐的心跟着鼓声,跳得很欢畅。

    小李玩得特嗨,他起身时才发觉,这刚才坐着的角度,跟鼓手小哥膝盖贴着膝盖,他看不清于磐的表情,但猜都能猜到,某人肯定偷偷黑脸了!

    两天后他们发这期视频,粉丝们也是这么说的:

    【@:这黄头发小哥还挺帅,靠这么近石头哥真的不介意咩?

    回复@:你不觉得这段抖得特别厉害吗,云台都救不了…

    @:给哥醋的哈哈哈】

    这是后话,当下终于被放走的李朝闻扯扯他袖子,冰凉的手轻轻挽住他小臂,眨巴眨巴眼睛卖萌。

    “干嘛?”于磐兴奋劲还没过,还在跟着节奏wve,眼睛亮亮的。

    小李有点心虚地看他,于磐从眼神里读出了小李的意思,云淡风轻笑道:“还好啦,我知道外国人跟我们对社交距离的定义不一样喔,更何况你还是男孩子?人家肯定没想着要避嫌,也没有占便宜的意思啦。”

    确实,他只是纯粹地沉浸于音乐和表演而已。

    于磐又往回指指:“而且他跟大家都这样互动的啊。”

    现在鼓手在教一位胖阿姨打鼓,也是这样紧贴着坐,没人觉得有什么。

    小李翘着双臂,往前探头:“真这么想哒?”

    “是喔。”

    是才怪喔。

    按照密码摁开民宿的锁,关门开灯的那一刻,于磐跟疯了一样把他摁在门板上,膝盖顶开他的双腿,把人架起来吻。

    这个吻侵略性极强,李朝闻生生亲成一滩融化的奶油,甜甜地软在他身上,于磐满意地哼出声,双臂颠了一下,强迫他双腿缠在腰间,继续攫取他唇齿间的蜜。

    “嗯…”李朝闻在喘息的缝隙,轻轻推开他的头,难耐地呢喃道:“你不是没吃醋吗?”

    “没吃醋就不能亲嘛?”男人嗓音喑哑,目光里的暗火熊熊燃烧。

    夏天就是这点好,布料薄薄一层,一掀就掉。

    此刻,耳边响起了一声极尖利的“啊!”,把人魂都要吓掉了。

    客厅里,一个裹着浴巾的陌生女人。

    第65章 里斯本(二)

    半夜十一点, 两个人带着行李和猫,狼狈地站在门口,打电话给房东。

    小李的唇角还印着于磐的齿痕, 幸亏没脱衣服, 谁想得到民宿也能超售?

    刚刚跟他们交涉的, 是卧室里裸上身的红脖子老叔,他说他们今晚预定了这间房, 大家再三核对irbnb上收到的确认信息,确乎是一模一样的时间、地址和门锁密码。

    接通电话, 房东言辞十分恳切地赔礼道歉, 说他不小心发错了,然后新给了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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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没办法,于磐叹着气, 把他解开的衬衫扣,再给小李一颗颗扣上。

    导航了二百米过去, 新地址的楼门是个画满陈年涂鸦的玻璃门,还积了厚厚一层灰, 左边还好, 一家不太景气的蓝瓷砖小店, 但右边的卷帘门脏得恐怖,废土风里也不敢画这么破。

    要是屋里也这样不如睡车上,但好在它能住, 只是简陋了点, 跟预定页面上显示的房间两模两样,完全不是色彩鲜艳、搭配考究的南欧风格。

    “气死了, 这不是纯诈骗吗!”

    李朝闻气得骂人时,里间房门里又出来个白人青年, 淡定地说hi。

    于磐看了人都麻了,再翻出新的确认信息,上面大喇喇写着:“privte min bedroom, shred bthroom{独立主卧,公用卫生间}”

    他抑制着翻白眼的冲动,深深吸一口气,把小李和猫拽进主卧,咣地锁上门。

    亏这屋还叫主卧呢!床最多一米五宽,把行李箱塞下之后就没处走人了,铁质的衣架挡住了窗户,楼下就是一家酒吧的入口,漏出来的音乐声吵得人脑仁疼。

    “我要使劲投诉这个房东!跟他没完!”李朝闻跺脚。

    “干啊!”三番五次搬行李,折腾得于磐汗流浃背,他两下脱|光了上身,也没管这是不是外穿的裤子,直接坐在了床上,显然,洁癖是觉得这里的卫生条件没有讲究的必要。

    “怎样?今晚将就一下?”他问。

    “快十二点了,只能这样了。”李朝闻坐在行李箱上,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屋里的吸顶灯不够亮,他拉床头柜上的台灯线,连台灯都不好使!真是忍无可忍,小李怒吼道:“快,你手机给我投诉他!气死了!”

    他夺过于磐的手机,手指翻飞着一通输出,先轰炸了房东的whtspp,然后又给irbnb官方编辑了一封投诉邮件,一写起这个,小李文思泉涌,比他写申请投奖的邮件顺多了。

    他边写边不住地念叨着:“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事情!烦人!”

    写了一半,李朝闻有点累,没精打采地叹气道:“把它俩放出来透透气吧。”

    他正想打开猫包,于磐突然把灯关了。

    “干嘛呀?”眼睛还没来得及暗适应,角落里倏忽点亮了一盏幽光,映到墙上化作摇曳的光影,那影子中有生命的花纹在跳跃、生长,如同一场无声的舞蹈,在静静流淌过他的身体。

    橙红色的光泼洒下来,几朵娇艳的玫瑰瓣,天女散花般散落在床上。

    这些艺术品的作者站在旁边,目光灼灼地注视他,笑意中,带着点邀功的小骄傲:于磐把两个镂空瓷杯套摞在一起,中央点了根蜡烛,刚才李朝闻写邮件的时候,他映在手上试过了。

    小李感动得有些失语,双臂挂上人脖子,紧紧抱住不肯松开,心中五味杂陈,他嗫嚅了半晌,只说出句:“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虽然遇到倒霉的事,但你不可以不开心。”于磐抚着他的后背,给小李顺气。

    “当然开心!”小李笑眼弯弯:“哥哥,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好幸运好幸运。”

    那是他一眼就看上的人,李朝闻越靠近他,就越庆幸,他的灵魂远比皮囊更值得他的爱。

    “是我幸运。”于磐珍重地吻上他的眼睛。

    两个人陶醉地拥抱着,倒在玫瑰花瓣里。

    清晨,李朝闻刚睁眼,依稀看见靠窗的墙角有个蜘蛛网,他突然就气精神了,爬起来继续写投诉邮件。

    发送。

    只听于磐一声惊呼:“嗷!”

    小精灵踩了他两下,蹦到床下去了。

    猫咪没有猫窝不太习惯,昨晚两只都是睡在床上的,过惯好日子的一家四口,从来没这么挤过。

    小鲤鱼还在原地伸懒腰,李朝闻坐回床上去,笑眯眯跟它牵小爪。

    于磐伸个懒腰,把小李的手拽到自己腹肌上:“超痛喔。”

    李朝闻本想俯身给人吹吹揉揉,小鲤鱼若无其事地扒开他,循着妹妹的原路,踩着于磐肚皮下去了。

    “哈哈哈哈”

    “靠北!今晚绝不会让你们俩睡床!”于磐怨念地把两只罪犯抓回猫包里。

    白昼的里斯本响晴薄日,一片纯净的蓝笼罩在山海之间,太阳暴躁地晒着大地,角角落落都无处可逃,里斯本是背山面海的城市,街道保持了山地的起起伏伏,很适合citywlk。

    这里的一切都像多了一层高饱和度滤镜,橘红的屋顶、苍翠的树冠、柠檬黄的邮筒,连碧青色的铜雕塑都比别处更鲜艳。

    李朝闻穿着紫衬衫和白色七分裤,而于磐还是万年不变的一身黑。

    “噗,于叔叔,你看起来跟这里格格不入。”

    “还好啦。”于磐狡辩。

    从大学时候他就只穿黑白,其实小李一直很想看于磐穿海边花裤衩的样子。

    一不做二不休,李朝闻拉着他拐进一家服装店,哼着歌给他挑衣服,最后把一件豆绿色的花衬衫,往人身上比划。

    于磐僵硬地:“不要了吧…”那上面点缀着黄的、白的小雏菊,实在是骚得超出他承受范围了…

    “就穿这个嘛!”

    小宝发话了,于磐只好惯着,万幸他手下留情,下装选了件纯米色的短裤。

    于磐就这样走在阿尔法玛区蜿蜒的楼梯上,穿搭跟夸张的涂鸦、浓烈的夏天正相配。

    李朝闻在街对面录视频,看他一副被绑架的表情。

    “谁懂啊,给他穿个花衬衫好像杀了他一样!哈哈”笑得太大声了,于磐压迫感超强地盯他,小李拎着猫就往坡下跑。

    “小宝!”他无语地嘴角上扬:“上车了啦!”

    救命!小李根本不认得路,哪知道已经走到停车位了?他灰溜溜地跑回来。

    白天他们在葡京瓷砖博物馆拍了照、逛了废弃修道院,至于vlog的主要内容,是在里斯本五彩斑斓的街道上遛猫玩。

    【@M12:十年前去过葡萄牙!里斯本至今仍是我最喜欢的欧洲城市!

    @百花吹落:于哥这个绿衬衫有点显黑了诶,不太适合[偷笑]。

    回复@:有没有可能是他本来就黑呢?

    @:在余温这里从舔帅哥颜到吸猫,真的是太可爱了!

    @:没看日落吗?看我拍到的观景台日落![图片]】

    他俩日落是看了,但一个镜头也没拍。

    恩宠观景台。

    太阳亮得疲惫,傍晚时含蓄了许多,远处的大西洋被翻涌的房子淹没,那些屋顶红得像熟得过头的柿子。

    遥远的十五世纪,这里曾经辉煌过,现在安静地,一点点败落、枯萎,却仍有另一种生命力蛰伏着。

    耳边响彻悠扬的小提琴音,于磐双臂搭在栏杆上,发着大航海时代的思古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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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朝闻半天没讲话,他偏头看他,发现人脸色很难看。

    昨晚民宿超售的事小李耿耿于怀,今天跟房东和客服周旋了一天,本来电话是于磐接的,他嫌他态度不够强硬,决定亲自来。

    一旦遭遇了不公对待,于磐会接受慢慢解决,但李朝闻非常上头,一定要较真地周旋到底。

    “爱彼迎{订民宿的pp}还说不给退款?因为我们已经入住了?那他货不对板怎么说?”李朝闻气得声音发颤,最后冷冷道:“我要录个视频曝光他。”

    小李没心情看风景,抱着猫走得很快,脑海里盘算着:怎么曝光这破事最有冲击力。

    他走了几十步,回头发现于磐还在原地,急得喊了男友大名:“于磐你干嘛呢?”

    于磐闻言大步流星朝他走来,蹙着眉严肃道:“宝贝,这件事不能做。”

    爹系男友的威力就是温柔的命令,他摆事实讲道理:“你想喔,碰巧来里斯本玩、又碰巧想订这家民宿的国人,并没有几个啦!你专门做个视频,让大家避雷这个房东,意义有限诶。”

    他的重点错了,小李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抱着膀犟道:“我是觉得爱彼迎整个机制都有问题,证据如此确凿,就算是疏忽,难道不能封房东账号警告吗?”

    “所以你想倒逼平台整改喔?”

    “可以这么说。”

    于磐笑了,有点拿小李的热血无可奈何:“这个pp现在已经不在大陆运营了,大陆网友的风评影响不到它,你也没办法靠舆论,来给自己维权诶。”

    “还有喔,这件事我们的粉丝爱看吗?”于磐平静地问。

    很明显,在旅游博主这个赛道里,观众更喜欢岁月静好。

    李朝闻强烈反对“市场导向”这个观点,却有点哑口无言,他拧了一会眉头才捋清思绪:“那也不能只把好的一面发到自媒体上去。”

    “无论是我们的生活,还是欧洲这个地方,有喜就有怒有悲,我不想为了营销,整天当精致的假人。”

    僵持。

    落日西沉,刮起一阵邪风,观景台地势太高,一股凉风卷走了夏夜的闷热。

    “阿嚏!”小李背过身,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我不是不同意你说啦!”于磐不顾他梗着脖子拒绝,面对着夕阳,把李朝闻圈到臂弯里。

    他用最嗲的语调缓和气氛:“我总觉得诶,你说了会挨骂了啦。”

    “哎,你看我现在还怕挨骂吗?”李朝闻闭上眼睛,靠进爱人怀里。

    第66章 里斯本(三)

    “那你可以客观地, 记录我们经历了这件事情啦,不要带太多情绪。”于磐劝道。

    小李知道他说的有理,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举起一根手指封住于磐的嘴, 半撒娇半威胁地瞪眼:“于叔叔你不许唠叨了!再说我更生气!”

    于磐安静地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锁。

    小李把吐槽视频剪成了幽默纪录片的模式, 发的时候把那两个惯犯喷子(鱼类批发和鼠王)拉黑了,一觉醒来, 除了粉丝的赞叹,只有理性探讨平台责任的:

    【@:拿杯套做灯太有情调了!还撒花瓣!

    @:挂羊头卖狗肉都没处申诉吗?

    @:爱彼迎就是无脑站房东, 投诉没用。】

    没人来酸、来黑, 但确实播放量不及他们平时vlog的一半。

    “你还真说对了。”李朝闻讪讪地对于磐撇嘴:“大家只喜欢看好的那面。”

    于磐给小李梳了梳头上的呆毛:“你后悔喽?”

    “不后悔。”李朝闻斩钉截铁地摇头。

    “我想拍真实的影像、有趣的影像,但也不是只有美好和浪漫是值得记录的。”

    “那这回不在意播放量啦?”

    每条视频的数据,都会直接影响商务报价, 虽然他们不差这点钱,但小李不自觉地以此衡量, 自己这项事业的“成功”与否。

    这是他成绩单表格里的一项。

    “在意啊~”李朝闻习惯性地刷新着后台,每天都会看看创作者中心的统计图, 他从屏幕上移开目光, 和于磐对望:“但它不能凌驾在我的表达欲之上。”

    于磐欣慰地笑:“小宝, 我觉得你好像长大了。”

    李朝闻噗嗤地打了于磐一下:“什么长不长大的,你不就比我大三岁吗,于叔叔!”

    两个人相视而笑, 小鲤鱼不失时机地跳到床上来, 窝到于磐腿间不下去了。

    于磐给小李看手机地图。

    “我们今天,先去贝伦区还是Fronteir宫?”这两个景点是不同方向, 导游先生兢兢业业准备了两个路线:“贝伦区有第一家蛋挞,但Jeronimos修道院可能会人超多喔。”

    李朝闻一听蛋挞就垂涎欲滴:“去贝伦吧!人多能多到哪去呀。”

    欧洲整体人口密度不大, 他在德国从没见过哪个景点要排队进门的。

    这回见到了。

    观众从入口蔓延到拱廊末尾,密密麻麻一两百米,离近了一看,哎呦,还是蛇形排的!

    修道院有足球场那么长,气势恢宏,象牙白的墙壁上锈色斑驳,立面矫饰不多,唯有窗口处的浮雕精巧绝伦,像洛丽塔袖口恰如其分的蕾丝花纹。

    “要去排队吗?”于磐问。

    头顶烈日炎炎,李朝闻看这么多人就眼晕,他用力压着鸭舌帽檐,对于磐说:“你在门口讲解一下算了。”

    镜头里的于磐摘下墨镜,顶着阳光,单手拂过这座曼努埃尔建筑的理石墙:“18世纪里斯本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整个城区毁于一旦,这座修道院却屹立不倒。”

    “它是为了纪念达·伽马凯旋而建的,现在这位航海家长眠在这里。”

    对面的摄影师小李放下机器:“等等,达伽马的墓在这?”

    “是啊。”

    “那我们去排队吧!”李朝闻俏皮地吐吐舌头:“我爸还说要给他献花呢。”

    他俩走进队伍的铁栏杆,于磐接到了来自台湾的电话。

    “阿嬷。”他咧开嘴傻笑,大声打着招呼。

    “哦,这个是…是昨天刚刚买的啦。”于磐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花衬衫,阿嬷早就说年轻人该穿新鲜的颜色,他从没听过。

    “你怎么啦?”

    他注意到阿嬷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背景是一片很现代的白墙,她不在老家的宅子,在台北的医院。

    于磐的心唰地悬起来。

    “肺不好喔?”

    她的肺一直有肺气肿,现在八十岁了,每况愈下是可以预见的事。

    李朝闻看他忧心忡忡地挤着眼角,想牵个手,又怕镜头能照到,还没触到就要缩回去,于磐看在眼里,立马换了个角度拿手机,捏紧爱人的掌心。

    阿嬷说话含糊不清,但大概就是要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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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见最后一面的意思。

    于磐无力地吐气道:“哎呀不要这么说啦!”

    其实于磐早在离开的时候就想过,唯一能让他回到台湾的事情,恐怕就是她的死亡。

    李朝闻感觉到手心处的汗湿,而且于磐不自觉地,把人攥得有些疼。

    因为视频的对面换了人。

    他的语调变硬,目光也黯淡下去:“我不明白,我对你究竟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小李侧着往屏幕上一瞥,于冠良的形象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他浓眉大眼,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年轻时一定更英俊,虽然李朝闻不愿意这么想,但于磐和他很像。

    “为什么非要让我回去?”于磐很恨地问。

    于冠良跟老李不一样,他急了也不会骂人,他只会静悄悄地扼住别人的咽喉,直到人臣服在他脚下:“你不要后悔。”

    于磐看见他的脸就反胃,果断挂掉了电话,葡萄牙的太阳暴烈得像抽在人身上的鞭子,他被晒得火辣辣地疼,不过也好,它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李朝闻沉默不语,他们现在有了默契,他不说,他是不会问的。

    于磐主动说道:“我跟书语聊过,为什么他愈来愈想逼我回台湾,书语说,他看我过得太好,看不惯。”

    排了一个小时长队,两人表面上说说笑笑,但于磐的眉心一直紧绷着,李朝闻看在眼里。

    修道院内有座圆形的花苑,拱券伴着太阳花一样的装饰,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蒙着一层朦胧的沧桑感。

    达伽马的棺椁在左侧入口,侧面精雕细刻着葡萄牙旗帜和植物花纹,其上有座惟妙惟肖的卧像,双手合十,安眠亦在祈祷。

    李朝闻想活跃下气氛,笑道:“噗,你帮老李给他献朵花吧!”

    于磐识趣地笑,拿着院子里掉下来的一朵小雏菊,恭恭敬敬摆在蜡烛中间。

    摆拍结束,于磐突然问道:“爸爸觉得,达·伽马是个伟人吗?”

    李朝闻懵了:“不知道啊。”他怎么问他这么个严肃的问题,但老李每每喝了酒都会古今中外地高谈阔论,并不见得达·伽马有什么特别。

    “我想,他只是平等地崇拜所有对世界地理有贡献的历史人物。”

    “我想也是。虽然他开辟了葡萄牙到印度的航线,但他为了征服其他文明、维持国家霸权,滥杀了很多无辜。”于磐满眼悲悯,化作尖利的刃,他的下颌咬紧,说:“倒是于冠良会崇拜这样的人。”

    话音落,于磐抱歉地笑笑,他车轱辘话又绕回不愉快的事情上,白瞎了小李的一片好心。

    “混蛋!混蛋!”老李在客厅发出尖锐暴鸣,采菊看了家庭群才知道,小李不仅发了于磐笑嘻嘻献花的照片,还发了两个人昨天在观景台的自拍照。

    没发床照已经是照顾他了。

    李沧澜在爸妈家吃饭,听见老李跳脚的怒吼,悄悄跟弟弟说“你可真勇!”

    她顺便点开余温纪年的B站,想看看电影节的事怎么样了,结果目睹了一波黑评论,像一群蟑螂一样,迅速地在他吐槽irbnb的那条视频底下涌现。

    【@:大家不要再买他们带的货,往国外送钱了,是不是境外势力都难说。

    @:好抠啊…不能多买几朵玫瑰吗?

    @:同性恋不配为人!滚出世界!

    @:所以你只有在大床上才能发|春吗?】

    最后这两个人设…怎么像是给被拉黑的号替补的?

    李沧澜一着急,给弟弟发了好几条消息:

    “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啊?有同赛道的竞争博主吗?

    他们的角度就是很奇怪。

    就是,明明黑别的更能引起公愤,他们为什么非要,对你一个小男孩儿荡|妇羞辱呢?”

    姐姐还注意到,这些账号的IP地址,大部分在广东。

    传说中的黑水军窝点所在地。

    李朝闻看见截图,嘲讽地笑了笑:“哼,这样好久了,他们一点新花样都没有…”如果是找来的水军,那水平也太差了。

    “姐,你放心吧,我现在真的心里没什么波澜。”李朝闻甜滋滋地看眼于磐,继续语音道:“连我哥都说我长大了。”

    贝伦区吃完蛋挞、看完航海纪念碑,他们翻过一座山,去网传拍照很出片的Flonteir宫。

    这里比较偏僻,车停在天桥对面,得顺着天桥走过去。

    “靠北啊!”于磐捂住鼻子。

    麻味。

    欧洲呆了快两年,李朝闻从没有闻到过这么重的,简直到了毒气弹的浓度,铁网旁边尽是来历不明的污渍,比慕尼黑主火车站都脏。

    火车从天桥下轰隆隆地过去,除此之外阒寂无声,搭配脏兮兮的铁丝网,显得有些惊悚。

    李朝闻乐观地说:“这是不是说明,Fronteri宫肯定人很少。”

    售票处是院子门口的一个小平房,前院非常低调,说是山村小学校都得是废弃的学校,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个美轮美奂的古老宫殿。

    更特别的是,室内不让拍照录像(花园可以),也只能跟讲解团的固定时间。

    所以英文团只有等到五点才有?现在是下午三点,近两小时只有葡萄牙语团,散客真的不可以单独进门?于磐再三确认,售票员小姐姐不厌其烦地回答,看来她已经习惯游客在这犹豫要不要进去了。

    “怎么办?等到五点?”

    直接放弃是不可能的,他们为了来这,绕了这么远,而且李朝闻超讨厌浪费时间,在街头漫步不算浪费,但在昏暗的售票处蹉跎下午的黄金时间,绝对算浪费。

    “要不葡语就葡语?”

    “好啊,反正有谷歌翻译。”

    两个人加一起都认不出一个葡语词,就这么莽撞地买了票。

    讲解员是个中年男人,褐色头发,地中海发型,游客除了他俩之外只有一对老夫妇,从波尔图来的。

    “So you don''t spek Portuguese{所以你们完全不说葡语?}”地中海不解地问。

    小李尴尬地点头,说我们只是想进去看看。

    地中海点头,友善地表示欢迎,笑得嘴角跟眼角纹连城一片。

    接着,他开始输出葡语讲解,一堆sh啊,的音节。

    于磐打开谷歌听音翻译,屏幕上一堆乱码,翻译成中文,更是狗屁不通,他给小李看了眼手机屏,两人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地中海还在陶醉地滔滔不绝,极富激情地指着建筑外立面,他友善的目光投过来,小李习惯性点头,点完才自己想起根本听不懂,好像上思政课,还非要跟老师互动的煎熬感。

    礼貌微笑着听天书真的太难顶了,要不是磨不开面子,李朝闻都想当即退团离开。

    打开宫殿门的刹那,他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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