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一汪幽潭座落于山林之中, 潭后崖壁险绝, 湍急澎湃的飞瀑于崖上奔流而下,溅起白泠泠的水花。
瀑流奔涌间,依稀有一处山洞于水帘后若隐若现,偶有披着麻衣的僧人乘舟至瀑布下,只一个眨眼, 身影便消失在了流水后,再不见影踪。
男子行至幽潭边, 很快有候在一旁的僧人为他送上了蓑衣与斗笠。
他披好蓑衣,朝身旁人问:“你们大尊使可在?”
僧人低首回答:“大尊使带着座下弟子前去中州了,大约还要一段时日才会回来。”
微微眯了眼,男子未再言语, 乘上潭边停靠的竹筏便朝瀑布而去。
宽广幽暗的山洞深处, 一座青石修凿的祭坛矗立其中, 祭坛上摆着一尊四耳六眼的六欲尊神神像,四周云幡垂立, 香烛青烟缭绕不散,正中则放了一口寒气四溢的冰棺。
冰棺晶莹剔透,重逾千斤,隔着厚重冰层隐约可以见到被存放于其中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的尸身。
女子身量颀长,容颜绝丽,一头泼墨般的青丝垂直腰间,周身肌骨莹润,鸦羽般的双睫安静地闭合着,烟眉淡淡,宛如水墨丹青中走出的仙子,无一处不完满。
而此刻却被封存在了这凝固的时光中。
棺前戴着鬼煞面具的男子手里拿了一只暗红色的八角竹筒,他一面端量着竹筒中的动静,一面有些急躁地低声私语。
“怪哉,明明老五死的那几日子蛊异常兴奋,为何现下又没了反应。”
一名守在祭坛外的僧人快步走近,向他低声禀报:“六尊使,江家主来了。”
话音尚未散去,脚步声随之响起,乌皮靴踩过山岩开凿的地面,发出沉缓声响,于空阔的山洞中格外明晰。
江行舟来到祭坛内,望向冰棺前站着的男子,话语声低沉。
“子夜楼又将易行杀了,还夺走了单家的十洲记,你们六欲门如今已折损了两员大将,便还未想出回击之法?”
被唤作六尊使的男子抬起头,垂下了拿着蛊筒的手。
“大哥本也想除掉易行,再嫁祸于子夜楼,令江湖各派与子夜楼互相争斗,只是没想到他们先一步下了手。不过左右青冥楼已召集各派要讨伐子夜楼了,想来子夜楼覆灭也只在旦夕之间,江家主不必急于一时。”
“蠢货。”江行舟斥了一声,“子夜楼敢如此明目张胆行事,只怕不只是为了十洲记。这段时日他们一直纠缠于当年之事相关几派,早已引起了楚不辞察觉,倘若再让他们追查下去,当初我替你们瞒下的那些脏事转眼便要人尽皆知,届时激起民愤,莫非你以为你们还能藏在这山中不问世事?”
六尊使迟疑了片刻,放低姿态道:“江家主有何高见?”
江行舟负手于身后,目光似鹰隼般透了丝冷锐。
“子夜楼既然喜欢大动干戈,那便帮他们添一把火。
“你们大尊使先前不是想祸水东引,嫁祸子夜楼?如今中州各派齐聚,倒恰好是个机会。只需趁各派未及防备时,杀几个与当年之事无关之人,让他们以为是子夜楼所为,如此一来,既可分散青冥楼注意,又能叫子夜楼按捺不住,钓出他们行迹。”
六尊使略作思忖,却仍有些顾虑。
“可若如此做,各大派实力被削弱,想要讨伐子夜楼岂不更难上加难?”
江行舟睇他一眼,“我本也未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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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叫子夜楼就此覆灭。”
负于身后的手摩挲过玉扳指,他慢条斯理道:“青冥楼主持江湖之事已久,武林中俨然已是以其为首,此次青云聚义倘若青冥楼不仅未能成事,反而叫各大派损失惨重,你说往后楚不辞又该如何服众?”
闻言,六尊使恍然:“原来江家主想要一石二鸟。”
“若不是如今二十八家实力大不如前,有几家更早已习惯了偏安一隅,我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思,只为了对付区区一个青冥楼。”
江行舟冷哼一声,视线朝旁一扫,落在眼前人身后冰棺上,略微停顿,眼中划过一丝异色。
“六欲傀儡究竟何时才能炼成?”
听他询问,六尊使面上露出了些许难色。
“若无药童在……只怕难以炼成六欲傀儡。”
瞧出了江行舟神色不悦,他又连忙补充:“但只要寻到药童,将她体内命蛊取出,往后便可炼出不计其数的傀儡,相信定然不会叫江家主失望。”
袖风一扫,江行舟眸光冷厉,面现薄怒。
“当年为了诛灭云家,损失了多少巡武卫?好不容易抓回云家姐妹,离炼成六欲傀儡本只有一步之遥,结果竟因你们一时之失,白白浪费了四年时间!如今药童下落不明,究竟是生是死尚不可知,又该上何处寻她?”
沉冷的话语声落下,戴着面具的男子额上当即沁出了一层冷汗。
“江家主放心,药童如今还活着。”六尊使忙出言解释,“药童体内命蛊与我手中蛊虫乃是子母蛊,一月前子蛊突然出现异动,想来应当是发觉了母蛊踪迹,只不过我尚未来得及查出母蛊方位异动便又消失了。
“我方才思来想去,觉得如此怪异情况,大约是有人用什么法子压制了药童体内蛊虫,让她能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只要她再次惊动命蛊,我定然能够查出药童下落,还望江家主再宽限一些时间。”
略显仓促的言语回荡在山洞之中,与远处传来的流水声交错,令眼下气氛更显出几分沉寂。
江行舟斜睨向他,盯了眼前人好一会儿,面上怒意方散去些许。
“好,我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微微敛了眸,漫不经心道:“你们不是想要知道第四本十洲记在何处吗?”
六尊使一愣,眼中霎时泛起精光,压下心中迫切,拱手道:* “还请江家主明示。”
身穿鸦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眸光深沉,摩挲着指上的玉扳指,缓缓道:“当年图南焚城前,有三人逃出了城中,他们之中有人身上藏着一本十洲记,我已查到了其间一人下落。”
略一顿,他道:“此人六年前曾于沅榆出现,而后再未露面,如今应当正在郊北桃花谷中。”
……
青云山客舍中,楚流景随阮棠几人回到房内,刚关上房门,少女怒气冲冲的话音便响了起来。
“刚刚那群人简直不可理喻,竟要为了诱子夜楼出现,想以秦姐姐作饵,他们也配称名门正派?!”
方才在楚不辞道出子夜楼藏身之处后,原本叫嚣着要剿灭子夜楼的一众人便都沉默起来,更有出身干南的几派露出了迟疑之色,声称图南曾经一夜之间死愈千人,为不详之地,不可贸然前往。
此言一出,当即得到不少人应和,众人议论纷纷间,有人便趁机提出以十洲记诱子夜楼出现。
易行几人身死后,十洲记为子夜楼所夺的消息忽然不胫而走,此事引得江湖动荡,不少人认为子夜楼掀起腥风血雨便是为了寻得十洲记中秘宝,原本寻无所获的各大门派重又蠢蠢欲动起来,本就被认定为青阳氏后人的秦家更是令人瞩目。
听得阮棠忿忿不平的话语,楚流景低声道:“此次前来聚义之人,恐怕讨伐子夜楼是假,想要一夺十洲记才是真。”
她望了一眼身旁人,神情又温和几分,“不过幸好有阿姐在,不会叫如此之事发生,阮姑娘不必担忧。”
“我自然知道青云君含仁怀义,绝不会允许他们做出此事,只是看他们瞧秦姐姐的眼神,总像不怀好意一般,难免叫人有些不快。”
阮棠咕哝了一声,似想起什么,又疑惑道:“对了,我一直有些奇怪,既然青云君与燕姐姐曾是故交,为何在此之前却未曾见她们有什么来往?即便方才在青冥楼外,她二人也好似并不熟识,除却公事之外便再没什么交集,莫非她们俩有什么矛盾?”
楚流景摇了摇头,“我只知阿姐与燕司事已有多年未见,但究竟是何缘由,却不甚明了。”
阮棠看向秦知白,“秦姐姐?”
方从外回来,秦知白头上帷帽仍旧未摘,素白的轻纱遮在她脸前,叫人瞧不清她面容,只能听得那道清溪般泠然的话语声自面纱下传出。
“大约是因为六年前的临溪灭门案。”
“临溪灭门案?”阮棠攒眉想了一会儿,诧异道,“那不正是青云君以一敌百,救下茶陵村百姓之事吗?”
秦知白略一颔首。
“我虽未参与此事,但曾听师尊提起过几句。
“当年中州有一乐师,名为柳鸣岐,杀人无数,却屡屡逃过追捕,被各地监察司视为眼中之钉。
“彼时燕司事仍在帝临监察司当差,得知柳鸣岐于临溪出现,与楚楼主说过后,便孤身一人去了临溪,不想正撞上他带人屠杀方家之事,与他动起了手。
“方家上下一十二口尽被杀害,唯独长女方疏雨似早有预料,提前逃往了临溪以南一处名为茶陵村的村庄,而柳鸣岐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分派了一众手下追去茶陵村,并以村中百姓性命要挟,威逼方疏雨露面。
“楚楼主自帝临赶来,得知燕司事有难,而茶陵村百姓亦身陷水火,两难之下,终究选择了先去解茶陵村百姓之危。
“然而因监察司与巡武卫迟迟未到,待她杀尽村中歹人赶去方家时,却只见到燕司事命若悬丝躺在血泊之中,柳鸣岐不知所踪。”
不疾不徐的话语落下,房中一时沉寂。
阮棠怔然许久,伸手揉了揉眉心,神情复杂地抬起了头。
“原来是这样……”
生死关头,虽知友人身陷险境,却仍选择了先去救下更多的百姓,对于如此抉择,所有人自然都无法苛责,只是总归会有些叹息。
她自问如若是她,或许无法做到舍弃亲近之人,而去救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大约也正是因此,这世上只会有一个青云君,也只有如此端直之人能做这青冥楼楼主。
总算知晓了当年之事的内情,阮棠却颇有些意兴阑珊,再与楚流景嘱咐了几句,让她注意身子,便转身离开了客舍。
轻微的脚步声远去,房中重归安静。
相对而立的一双身影站于窗边,窗外薄暮冥冥,晚霞携着夕阳落在二人身侧,将素淡的身影染上了几分浓墨重彩的明丽。
楚流景望着眼前仍未摘下帷帽的人,方要说些什么,却听身前人先她一步开了口。
“昨日夜里我曾来客舍寻你,发现你并不在房内,你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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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章 得寸
得寸
身姿清弱的人怔然少顷, 视线似有一瞬间的飘忽,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
“原来卿娘昨夜来寻过我?”
她低下眸想了想,温声道:“昨夜入睡前我突然想起白日托膳堂熬的药忘了服, 因此前去膳堂服药了,大约正是这时候外出, 才恰与卿娘错过了。”
柔和的话语声温缓, 乍然听来似乎并无差错。
而秦知白神色未动,掩于面纱下的眸光仍是清明。
“我来寻你, 便是因为你迟迟未去取药,膳堂托我前来为你送药。”
楚流景一顿。
清泠的话音却仍在继续。
“我先前看宋晓苔尸身, 发现他手脚微微弯曲, 四肢难以移动, 身体虽仍僵硬,肌肤却已开始松弛,当已死去超过六个时辰。”
而眼前人离开客舍的时间正与宋晓苔死亡时间相合。
静默片晌,楚流景缓缓抬了眸。
“莫非卿娘也以为宋少庄主是被我所杀?”
秦知白只看着她:“你说过你不会再有事瞒我。”
楚流景抿了一下唇角,清扬的眉目微微垂落, 似乎轻叹了口气。
“我本不想这么早便与你说的……”
微垂的视线望了一眼眼前人垂于身前的手,却到底未曾去牵, 只转过了身。
“劳烦卿娘随我来。”
推门声轻响,单薄的身影已走出房外。
望着等在门外的人,秦知白停了一瞬,轻薄的面纱轻轻拂动, 脚步随之跟了上去。
眼下已是日暮, 青云山一片昏黄, 柔和的余晖半洒于天际,将层云勾勒出道道金边, 远处落霞正浓。
因有子夜楼杀害宋晓苔之事在前,各派弟子都生了警惕,被自家师姐师兄多番叮嘱不可随意外出,以免夜里不察遭人毒手,于是白日还热闹吵嚷的醴泉楼总算安静下来,通往青云山各处的道路不见什么人影,瞧来反倒清静了不少。
楚流景带着秦知白往东峰走去,行至索桥时见到了正在布置手下巡卫各处的张月鹿,于是向她招呼了一声。
“张左使。”
“二公子。”张月鹿回过身,见她二人此时前去东峰,却好似并不意外,“要带秦神医去曙月崖么?”
楚流景笑答:“是。”
张月鹿着手下人让开道路,温言嘱咐道:“山上夜里清寒,两位注意身子,还莫要待得太晚。”
楚流景低首道谢:“多谢张左使。”
乘上通往东峰的索桥,桥边一众人的身影在渐行渐远的轿厢下慢慢变得渺小。
楚流景安静地站在厢车中,清透的眸微微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天边彤云缓慢流转,明暗交错的霞光一点点被夜色覆盖,星子寥落,已有一轮淡月于暮色中初现轮廓。
东峰比之西峰要高上些许,为青云山脉最高峰,站在山边眺望,便可将周遭群山尽收眼底,头顶天幕澄净,没有一丝浮云,令人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到天上星月,
两人在暮色将尽时来到曙月崖边,银钩般的弯月悬于眼前,身后山岩上有一涧溪泉自高处淌下,汇成碧蓝湖泽,宛如天山之水。
披着氅衣的人立于云雾霭霭的山崖旁,侧首朝身旁人望了一眼,墨色的瞳眸映了落霞月色,将那片望不见底的沉渊晕上柔和色彩,眼尾也弯出了些许弧度。
秦知白看着她,眼中似有一瞬失神,而楚流景便在此时回过眸去,二指靠近嘴边,吹起一声清哨。
嘹亮的哨声穿透云霄,于附近几山间荡起阵阵回响。
须臾后,数道鹤鸣似作出回应般蓦然响起,羽翼洁白的鹤破云而来,携带起薄雾清风飞至二人上方,空中忽然下起了一场雪。
莹白的栀子花一片又一片自天空洒下,落在二人肩头发梢,林木丛草间皆覆上了一层霜雪般的花色,幽淡花香霎时间充溢四周。
最后一丝余晖落入山后,天暗了下来。
秦知白怔然之间,却听身旁又响起一道笛声,昏暗的夜色中忽而亮起了点点星光,流萤自林叶间飞舞而起,似为笛声所吸引,熠熠着汇聚于二人身旁。
翠绿的萤光明灭闪烁,宛如天上星河落于人间,手执玉笛的人于月色流萤下望向她,眉目微弯,恰如眼下良夜,带出几许温柔。
直至最后一片花瓣落下,笛声渐渐停息,楚流景抬手抚过停于身旁的云鹤,向它道了一声谢,柔和含笑的话语声随之轻轻响起。
“在药王谷时,我见卿娘独居鹤园,应当喜欢幽静之处,因此寻到了这处地方。”
她微偏过眸,视线掠过四周莹白,拈起肩上沾上的一片落花。
“青云山高,不宜花草生长,所见多为松柏,如今正是栀子开时,我便托卿娘的鹤为我衔来了这些花。”
说着,她笑了一下,“所幸它竟愿意听我的话,不辞辛劳地下山寻花,当真为我准备好了这场花雨。”
一旁的云鹤好似听懂了她的话,仰首清啸了一声,令握着玉笛的人笑意愈深,再伸手摸了摸它的鹤羽。
安静许久,秦知白眼睫轻轻颤动,出口的话语声似将散未散的雾般透了一丝飘渺。
“……它自然会听你的话。”
楚流景微微偏头,似有些不解地眨了一下眼。
而身前人却已敛下了所有异样,只抬眸看着她,轻声问:“你这几日……便是在准备这些?”
楚流景垂眸笑了笑,望向不远处的碧湖,言语中还有些叹惋之意。
“本还想再折些莲灯,待夜深时放于湖上,届时满湖灯火与天上星河相映,想来应当会好看。”
只可惜尚未来得及做好所有准备,便不得不提前揭露了一切。
秦知白眸光微晃,一贯清冷的话音终究冰消雪融般放轻了些。
“……你不必如此。”
楚流景未曾言语,目光落在身前人脸前,短暂停顿,修长皓白的手伸出,指尖探入那片朦胧中,便轻轻挑起了垂于帷帽前的薄纱。
眉目微动,秦知白望着伸来的那只手,终究未曾抽身退避,只停在原地,任她拂开了掩于脸前的面纱。
银白月色自二人身侧洒下,半落于帷帽遮掩下的女子脸边,柔和银辉融入山涧清泉,便仿佛一溪流雪,而皓玉般的容颜却似比这溪雪良夜还清皎几分。
楚流景看着重新显露于眼前的面容,慢慢叹出一口气,倾过身去靠在了她肩前。
“那日我酒后逾矩,冒犯了卿娘,是我的错……
“卿娘莫要再生我气了,我不想见你不开心。”
秦知白看着靠在身前的身影,顿了一息,微垂了眼帘。
“我不生气。”
肩上倚着的人轻动了动,似喟叹般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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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便希望卿娘某日会因我而着恼罢。”
秦知白点了一下睫,未曾应答,低垂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玉笛上。
“你方才吹的那支曲子……是何处学来的?”
楚流景神色微顿,抬起了头,若无其事地笑着:“先前在临溪时听河边浣纱的娘子唱过几遍,便记下了,卿娘喜欢?”
清湛的眸光凝她片刻,身前人却未置可否,只伸手替她将略微松散的衣襟拢紧了些。
“夜深了,崖边风大,回去罢。”
楚流景怔了一瞬,柔了眼梢笑起来,应了一声“好”,便同眼前人一并往客舍返回。
走在路上,她望了望秦知白神色,手中握着的玉笛在掌心绕了一圈,温温吞吞道:“其实我不喜欢暗处,少时夜里就寝还总要点着灯才能睡着,这几日卿娘不在,我总有些不安心,时常后半夜才能勉强入眠。”
轻轻软软的话语落下,虽未曾说完,而言外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秦知白目视着前方,并未看她,清和的话语声仍是轻缓。
“今夜我待你睡下再离开。”
眉梢略略扬起,安静片刻,楚流景又说:“其实上回卿娘与我同榻那夜我便睡得很好。”
一时沉寂。
“楚流景。”秦知白唤她。
“嗯?”
“莫要得寸进尺。”
“……喔。”
略显惋惜的神色落入那双明湛的眼眸中,素来疏淡的人微微垂了睫,眼底眸光终究柔和下来。
轻言细语的交谈声渐远,并肩而行的一双身影于夜色中融为一片,鸣虫低寂,流萤明明灭灭地飞舞于花叶间,曙月崖边重归幽静。
翌日。
楚流景晨起,便收到了青冥楼门人传来的口信。
楚不辞派手下人将各派弟子重新召集于青冥楼外,说有要事商谈。
前日宋晓苔死后,季聿风便带着云剑山庄门人离开了青云山,称要将此事回报云剑山庄庄主宋宴清,并带宋晓苔的尸身回空桑下葬。
干南几派在知晓子夜楼或许藏身图南后,也以不便前往为由,退出了此次聚义。
于是如今仍旧留于青云山的主要门派除了和青冥楼关系交好的飞雪派、夕霞派、问水剑派,与四大派之中剩下的另外三派之外,便只剩了些无门无派的游侠散人。
眼下众人齐聚于青冥楼外,见楚不辞还未露面,身为四派之一的天衍门门主萧霄便当先开了口。
“既要前去讨伐子夜楼,做什么还在这磨蹭来磨蹭去,白白浪费时间给他们防备的机会不成?”
飞雪派的乔晚仙子看了他一眼,冰清玉润的面上却没给什么好颜色。
“萧门主既这般急切,何不先领着门中弟子前去图南打个头阵?”
四大派并非武林中威望最高的几派,而是身后得世家支持,以世家名义协助青冥楼管理江湖之事的四大宗门,因此在其余门派眼中向来褒贬不一,有人谄媚畏惧,便有人鄙薄轻视。
而飞雪派屹立于干北百年,自非卑躬屈节之辈,乔晚身为飞雪派大师姐,亦有与之一辩的资格。
萧霄被落了面子,心下着恼,当即便要驳斥回去,只是尚未开口,就听林芷晴道;“萧门主不必操之过急,如今狂刀前辈与赤潮帮的叶堂主都仍未赶到,自然不可贸然行动,讨伐子夜楼之事该如何安排,相信楚楼主心中自有计较。”
夕霞派虽立派不过数十年,但掌门关山明月到底威名尚在,如今林芷晴有意帮乔晚说话,萧霄掂量了一番,到底只能选择吃了这个哑巴亏。
场间气氛剑拔弩张之时,长阶上却传来轻响,欺霜傲雪的素白身影出现于众人眼前,手中拿着一纸书信。
“今晨收到消息,赤潮帮的叶副堂主与刀宗掌门狂刀在来帝临的途中被子夜楼截走,如今生死未卜。”
第056章 默契
默契
此言一出, 满堂皆惊,三派掌门对视一眼,面上皆掠过了一丝讳莫如深的异色。
林芷晴凝眉忖度道:“子夜楼从来杀人不留活口, 怎会突然选择大费周章将人劫走,难道是见我们迟迟按兵不动, 想要将我们引去图南?”
楚不辞略一颔首, “芷晴姑娘所说不错,叶副堂主及狂刀前辈失踪后, 二人派中弟子在他们房内见到了子夜楼留下的柬帖,帖上分别写了‘图南’及‘云梦泽’二地。”
“云梦泽?”阮棠面露惊讶, “那不是传闻中云家隐居之处?”
位于乾东的上古大泽如今竟与子夜楼扯上了关系, 如此出人意料之事, 当即引得众人议论起来。
素白面纱轻晃,戴着帷帽的人神情怔然,垂于身侧的手无意识收紧,指尖隐隐泛了白。
楚流景察觉到身旁人异样,眉心微攒, 放低了声音唤她。
“卿娘?”
安静片刻,秦知白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
“……无事。”
议论纷纷间, 高昂的话语声响起,萧霄望着阶上女子,言语中多有质疑。
“狂刀乃是天榜第十的高手,能够将他劫走, 这子夜楼中难不成有实力远超天榜之人?”
楚不辞并未当即回应, 拿着书信的手似随意一抬, 轻薄的竹纸便自长阶上飘荡而下,不偏不倚地正落入了萧霄手中。
“此乃狂刀前辈消失前留下的亲笔信, 他并非为子夜楼强行掳走,而是主动离开。”
闻言,众人一时哗然。
萧霄看过信中内容,将信纸往旁一递,到底未再说些什么,不悟僧人接过他手中书信扫了一眼,抬首问:“那我们该如何行动?究竟是去图南救叶镇山,还是前去云梦泽寻狂刀?”
同为天衍门的逍遥书生陈君牧摇了摇手中折扇,拖长语调欸了一声,“狂刀既是自行离开,还寻他作甚,依小生看,既然这子夜楼都已嚣张至此,敢主动报上家门,那我们自要前去图南会他一会,看看他们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落,四大派弟子随声附和,俨然已是蓄势待发模样,而人群当中却有另一道话音响起。
“子夜楼如此有恃无恐,难免令人生疑,如若就这般贸然前去,只怕正中他们下怀,还需三思而后行。”
出言之人一袭薄墨色轻衫,腰悬长剑,额前系了一条玉色发带,眉目间英气洒落,却又不掩其姣丽容颜,正是问水剑派喻舟。
逍遥书生望她一眼,摇着扇子笑起来,“喻女侠此言差矣,我等来此不就是为了共同商议除魔之法,又如何算是贸然前去呢?”
不待喻舟回答,不远处容颜冷艳的女子已哼了一声。
“我们如今对子夜楼底细一概未知,如何算不上贸然?你们天衍门三番五次急着前去图南,我看除魔是假,想要争夺十洲记才是真罢?”
听她如此直言不讳,逍遥书生面色微变,勉强维持着那副风度翩翩的姿态。
“乔晚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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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了,我等名门正派,前来青云聚义自是为了除魔卫道,又岂会是为了争夺什么十洲记。”
似乎没想到乔晚会为自己说话,喻舟略微讶异,望向对侧之人,朝她略一低首以示谢意。
而冷若冰霜的女子却看也不看她,偏开了眼只作未见。
待众人争论暂歇,楚不辞方端然沉稳地开了口。
“图南自然要去,但正如喻姑娘所说,不可未做准备便草率前往,因此我邀诸位来此,也是为了将如今查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她望着眼前众人,清明的话语声不疾不徐:“自子夜楼于江湖中现世以来,犯下恶行已达一十八起,经楼中暗探查明,除却楼主从未露面以外,子夜楼当有四名堂主及七名执事,分别被冠以七政四余代称。
“其中七名执事负责楼中大小事务,通常隐于楼内不出,而四名堂主各有所长,武功皆在寻常江湖人之上,平日惯以玄衣鬼面示人,子夜楼一切刺杀行动便是此四人所为。”
听她这般说,阮棠似想到什么,恍然抬首道:“我曾在东汜前往药王谷的途中遭一伙僧人迷晕,醒后与一女子交过手,那人便身穿玄衣脸戴鬼面,走前还留下了一张子夜帖,想来应当就是子夜楼的某位堂主。”
说着,她又露出了疑惑神色,“可是此人并未向我们下手,反而将迷晕我们的那伙僧人全杀了,这又是为何?”
楚不辞眸光沉静,“子夜楼行事并非毫无根据,反而十分有条理,正如他们每次杀人后都会留下诛伐帖,而被杀者之间又的确有所关联,或许子夜楼当真觉得自己是在诛邪伐恶,而非滥杀无辜。”
不悟僧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照楚楼主这么说,难不成子夜楼不仅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反而还是除邪惩恶的江湖义士?”
萧霄重重地哼了一声,“楚楼主这般说,可是忘了被杀之人除却江湖中人以外,还有许多监察司及巡武卫的差人?”
楚不辞看他一眼,却也不曾回驳。
“如今事情尚未查明,要下定论还为之过早,当务之急,还是前去图南救出叶副堂主。”
喻舟问道:“不知楚楼主有何计划?”
“图南已荒废多年,如今城中情形复杂不明,不宜贸然进入。我托江家主传来了当年舆图,发觉子夜楼极有可能藏身于图南城北的一处险峰上,此峰西隔六出江,东临立马崖,地势险要,唯有一条年久失修的栈道能上峰顶。”
楚不辞微抬起手,手下门人便将临摹好的舆图分发给了阶下众人。
“不过登峰之法我已心中有数,届时我与楼中门人先行登峰,诸位跟随于我之后便是。”
听她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不悟僧人一合掌,“楚楼主大义。”
栖松寺的常慧大师念了一声佛号,面露慈悲之色。
“狂刀施主便就此放任不管了吗?”
楚不辞道:“狂刀前辈我会派右使毕月乌携手下门人去寻,只是云梦泽到底地域广阔,要寻一人恐怕不易……”
话音未完,便听人群之中响起一道清泠的话语声。
“我亦同去。”
……
聚集的人群散去,各派弟子皆返回客舍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前往图南,楚流景看向身旁人,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长姐忽然唤了她一声。
“阿景,你随我来一下。”
望了一眼已转身走入青冥楼内的身影,楚流景顿了片刻,朝秦知白轻声道:“我去同阿姐说些话。”
秦知白看着她,似想说些什么,而淡薄的唇略微张开,终究只道了一声:“好。”
与秦知白分开,楚流景走入青冥楼内,便见到楚不辞身姿清挺地站于厅堂正中,俨然正在等着她。
待她靠近,衣裙素白的女子开了口:“你可是想与秦姑娘一同去云梦泽?”
楚流景并未否认,“阿姐知晓,我的身子离不开卿娘。”
“若只是因为病症,我可寻药王谷的曲姑娘前来为你施针,确保你这一段时日无虞。”
楚流景沉默不语。
如此沉默已然表明了其外之意,楚不辞眉心微攒,眸光清肃几分。
“此去山高水远,子夜楼行事亦诡秘莫测。你若留在青云山,我尚可护得住你,但只要离开帝临范围,我却无法确保你与秦姑娘的安危。”
略一顿,她声音放轻了些:“就如同你在沅榆时,我即便知晓你身陷险境,想要救你也是鞭长莫及……我到底不能令楼中门人时刻护着你。”
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愧歉意味,楚流景微微笑起来。
“我知晓,阿姐身为青冥楼楼主,自该以天下百姓为先,不可能时时都派人护在我身旁。我亦知晓此行多有危险,狂刀被子夜楼引去云梦泽,极可能是另一个圈套,可正是因此,我更要陪在卿娘身边。”
清润的话音温和得好似没有一丝脾气,而其中心意却如高山磐石般坚定不移。
楚不辞望她许久,轻叹了口气。
“秦姑娘不会想要你跟着她。”
楚流景唇角抿起,微垂的视线落在腰间玉牌上,眼中笑意更温软几分。
“卿娘虽心思缜密、虑无不周,可最大的弱点便是心软,她素来抵不过我缠着她。”
方才秦知白看着她时她便已然猜到她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想来秦知白也知晓她一贯坚持己见,即便劝她莫要跟去也于事无补,因此最终才什么都不曾说。
如此缄默,却仿佛未曾言明的一点默契,让她禁不住略微弯了眉眼。
柔和的笑意落入眼中,楚不辞不言语,转身自书案上放着的木盒中取了两颗香梅来。
“你若执意要去,我自然不会强留你,毕月乌乃青冥楼四使中武功最为高强之人,这一路有她与秦姑娘在,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只是……”
停顿少顷,她摇了摇头,“帝临离云梦泽较近,你们轻车简从,应当不出五日便可到云梦泽外,然而云梦泽为上百湖泊相连而成,要在其中找到狂刀却是不易,何况狂刀此人神智不清,动用内力时极可能走火入魔,你们还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楚流景依顺地颔首,“我知晓了,阿姐。”
见她模样乖巧,楚不辞递了一颗香梅给她,“刚巧只剩下两颗了,你我一人一颗吃完,我好着人再备一些。”
楚流景怔了一下,笑着接过梅子含入了口中,而酸涩的滋味刚于舌尖漫开,她面上笑意便凝滞了一瞬。
“……好酸。”
楚不辞瞧她一眼,“酸么?我觉得正好。”
她将剩余一颗的香梅随意放入口中,眉心当即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皱,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舒展开。
“我要为图南之行做些准备,你先回去罢。”
楚流景酸得眉目拧成了一团,听她如此说,含着口中的梅子不敢多吸气。
“好,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阿姐这一路也多加保重,我们自云梦泽寻到狂刀前辈后便转去图南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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