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八年二月初十,夜凉如水。
汴京城的夜色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澄园深处的书房还亮着摇曳的烛火,烛芯噼啪作响,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
顾廷烨身着素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牌,那是当年救驾时元丰帝亲赐的信物。
他负手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牌边缘,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皇城方向,那里的宫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夫君,夜深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明兰端着一盏青瓷茶盏走进来,袖口扫过案几上的书卷,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
她连日为顾廷烨禁足的事奔走,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的青影即便用脂粉也遮不住,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顾廷烨转过身,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
他看着妻子憔悴的模样,眉头微蹙,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让你受累了。”
明兰摇摇头,在他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揉着眉心:“夫妻本是一体,说这些见外了。
只是……陛下禁足你一月,如今刚解禁,你便说要离京,这汴京城里的风言风语怕是少不了。”
“风言风语算什么?”
顾廷烨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汤溅起几滴,落在描金的案纹上,“如今汴京的局势,远比风言风语凶险。”
正旦案件刚过,陛下心里憋着火,朝中三派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我手握殿前司兵权,又与禹王府交好,这分明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过日子。”
他俯身凑近明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我预感这京城要乱,与其留在这儿趟浑水,不如外放避避祸。”
等风头过了,再作计较。”
明兰闻言,眼睛一亮,疲惫的脸上露出几分释然:“我举双手同意!”
这些日子我也寝食难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离京也好,至少能图个清静。”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的夜空,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说起来,当年大姐夫徐子建,怕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离京的吧?”
只可惜……”
顾廷烨知道她想说什么,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明兰安定了些:“放心,我不会重蹈覆辙。
此次离京,不是逃遁,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那你打算去哪?”
明兰抬头望他,眼中满是信任。
“洛阳。”
顾廷烨一字一顿道,“西京洛阳乃形胜之地,京西路三万禁军,两万武骑军驻扎在那儿,离汴京不过两日路程,真若有事,我随时能率军驰援。
听说洛阳留守司马光即将调任汴京,我借着他的由头请调,陛下那边也容易批准。”
明兰点点头,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人收拾东西,等圣旨下来后咱们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不急。”
顾廷烨拉住她,“此事还得先去一趟禹王府。
我是禹王府派系的人,如今要离京,总得跟王爷父子打声招呼,不然落得个不告而别的名声,日后不好相见。”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补充道:“我现在就去,速去速回。
你在家安排好,切记低调,别惊动旁人。”
明兰应下,看着顾廷烨披上玄色披风,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庭院里的夜露打湿了他的靴底,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渐渐消失在巷口。
禹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禹王赵忠全身着亲王蟒袍,端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世子赵策英站在一旁,年轻的脸上满是焦急,时不时看向门口。
“父王,仲怀这时候来,怕是有要事。”
赵策英沉声道,“他刚被陛下禁足解禁,莫非是为了正旦案件的事?”
赵忠全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眼神深邃:“不好说。”
这几日朝中风声紧,康王和曹太后那边动作频频,他这个时候找上门,怕是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管家的通报:“王爷,世子,宁远侯顾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顾廷烨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披风上还沾着些许雾珠。
他拱手行礼:“王爷,世子。”
“顾将军不必多礼,坐。”
赵忠全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顾廷烨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热茶,却没有喝,开门见山道:“王爷,世子,今日前来,是想向二位辞行的。”
“辞行?”
赵策英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错愕,“顾将军要去哪?”
“我打算外放洛阳,担任留守一职。”
顾廷烨直言道。
赵忠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胡闹!”
如今正是朝中用人之际,你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是我禹王府的左膀右臂,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父王说得对!”
赵策英附和道,“顾将军,正旦案件之后,康王和曹太后对军权虎视眈眈,你这时候离开汴京,岂不是自断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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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司的兵权至关重要,你不能走!”
顾廷烨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神色平静地解释道:“王爷,世子,我并非意气用事。
正旦案件刚过,陛下对朝中派系争斗早已不满,心中正憋着一团火。
我与禹王府交好,又手握殿前司兵权,陛下即便不怀疑我有异心,也会对禹王府心存忌惮。”
他放下茶盏,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若交出兵权,离开汴京,陛下反而会对王爷父子更加放心。
而且,这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位置,是个香饽饽,康王和曹太后必定会拼尽全力去争。
到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彼此身上,禹王府反而能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赵忠全沉默了,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眼神中带着思索。
他知道顾廷烨说得有道理,元丰帝的多疑是出了名的,如今顾廷烨的处境确实尴尬。
赵策英却依旧不赞同:“可没有了你的兵权,我们在朝中的话语权会大打折扣!
康王他们若是夺了殿前司的兵权,日后对我们更是不利!”
“世子放心。陛下不会将殿前司的兵权交到康王或是曹太后手上的!”
顾廷烨微微一笑,“洛阳离汴京不过两日路程,京西路有三万禁军,两万武骑军皆听我调遣。
真若汴京有变,我即刻率军驰援,绝不会让禹王府陷入险境。
而且,司马光大人即将调任汴京,我借着他的名头请调,陛下必然会准。
到时候,我在洛阳坐镇,也能为禹王府留一条后路。”
赵忠全捋着胡须,沉吟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你这个时候避避锋芒也好。
只是……”
他看向顾廷烨,眼中带着不舍,“你这一走,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王爷不必惋惜。”
顾廷烨站起身,拱手道,“今日离别,是为了他日更好地相聚。
待风头过后,我必会重返汴京,与王爷、世子共图大业。”
赵策英见父王已经同意,也只能作罢,问道:“那你打算何时上奏陛下?”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上奏。”
顾廷烨道,“还请王爷父子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助我成行。”
“放心吧。”
赵忠全点头道,“此事我们会尽力。”
你在洛阳也要多加小心,有任何动静,及时传信回来。”
“多谢王爷。”
顾廷烨再次拱手,“时间不早,我先告辞了,还要回去安排离京事宜。”
看着顾廷烨离去的背影,赵策英叹了口气:“父王,就这样让他走了,真的好吗?”
赵忠全望着窗外的夜色,沉声道:“顾廷烨是个聪明人,他的计策可行。
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汴京的风雨,怕是要来了。”
次日一早,顾廷烨的奏折便递到了福宁殿御书房。
元丰帝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顾廷烨的奏折,眉头微挑。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刘瑾,”
元丰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听说这顾将军禁足一月后,去了禹王府?”
站在一旁的内宫总管、东厂都知刘瑾连忙躬身行礼:“回陛下,顾将军确实去了禹王府做客,听说待了半个时辰便走了。”
刘瑾是个四十多岁的内官,面容白皙,眼神恭敬,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不敢与元丰帝对视。
他跟随元丰帝多年,深知这位帝王的脾气,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元丰帝拍了拍手中的奏疏,冷笑道:“这顾廷烨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汴京是是非之地,想要出京避祸。”
“陛下,您这是要准了顾将军的奏折吗?”
刘瑾小心翼翼地问道。
“准,为何不准?”
元丰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宫墙,“顾廷烨当年救驾有功,朕念及旧情,也不会亏待他。
既然他不愿意留在汴京趟浑水,那就让他去洛阳当个留守吧。”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传朕旨意,宁远侯顾廷烨,免去签枢密院、殿前司都指挥使差遣,迁洛阳留守,京西路经略安抚使!
即刻起程,不得延误!”
“遵旨。”
刘瑾躬身应下,连忙退出去传旨。
顾廷烨接到圣旨时,明兰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澄园里一片忙碌,仆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将衣物、财物搬上马车,动作迅速却不慌乱。
“夫君,圣旨到了?”
明兰迎上来,眼中带着几分急切。
顾廷烨展开圣旨,看了一眼,点点头:“陛下准了,让我们即刻起程。”
“太好了!”
明兰松了口气,“都准备好了,两个孩子已经上车了,就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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