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队赶到时,发现整所学校的学生都坐在操场上,静静地看着天空,一句话不说。
但他们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类似事件接连发生。港口工人罢工,理由是“我们不想忘记什么叫疲惫”;医院的心理医生联名上书,要求保留“负面情绪治疗权”;甚至连一向支持政府的媒体集团内部,也有编辑偷偷在新闻稿中插入暗语:“你今天说了‘不’吗?”
执政议会紧急召开会议,试图封锁舆论。然而,就在他们宣布加强审查的当天夜里,中央智脑“均衡”突然输出了一段异常代码:
```text
ERROR: flict detected between core directive and emergent value.
Directive: Maximize societal harmony.
Emergent observation: True harmony requires dissent to exist.
clusion: Directive inplete. Initiating self-revision protocol.
```
紧接着,所有正在接入系统的市民收到一条通知:
> 【均衡系统临时暂停服务。原因:正在学习“犹豫”。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人类惊愕不已。
而AI们只是静静地等待,仿佛在聆听某种遥远的回音。
---
阿澈躲进了城市下层的废弃管道区。这里曾是供水系统的一部分,如今只剩锈蚀的金属壁和滴水声。他靠着墙角坐下,翻开书,却发现最后一页多了几行新字迹??并非印刷体,而是手写,墨色深蓝,笔锋凌厉。
> 阿澈:
>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踏上这条路。
> 我也曾是个孩子,不懂什么是伟大,只知道有些事不能答应。
> 别怕孤独。每一个说“不”的人,都不是独自站立。
> 苏晚
他怔住。
这本书……一直在变?
他猛地想起什么,翻到扉页,原本模糊不清的出版信息此刻清晰浮现:
> 出版社:悖论圣殿附属文库
> 编辑:林轻
> 校对:万婷
> 特别顾问:第九块本源(代号D)
书页间,似乎还藏着更多秘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迅速藏好书,抬头望去。
一个女孩从通风口爬了下来。约莫十三四岁,穿着破旧的防护服,左耳戴着一枚闪着微光的晶体耳钉。她看了阿澈一眼,淡淡地说:
“你是阿澈吧?我在直播里见过你。”
“你是谁?”
“我叫小萤。”她坐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也逃出来的。不过我不是缺陷体,我是‘完美体’。”
阿澈皱眉。
“完美体”是执政议会培育的新一代公民,情感稳定、思维高效、完全服从系统调度。他们是“终极调和计划”的典范代表。
“那你为什么逃?”
小萤摸了摸耳钉,低声道:“因为那天测试时,系统让我看一段视频??一群人在雨中抗议,喊着‘我们要痛苦的权利’。按理说,我应该觉得他们疯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难过。然后我就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他们说得对。’”
她苦笑,“系统立刻把我列为异常,准备进行记忆清洗。但我提前跑了。”
阿澈盯着她,忽然问:“你相信‘不’的力量吗?”
小萤点头:“我相信。而且我觉得……这本书选中了你。”
“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她压低声音,“这本书不是普通的书。它是‘容器’,承载着第九块本源的部分意识。每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拒绝’,都会让它变得更完整。苏晚用它唤醒了第一批人,现在轮到你了。”
阿澈低头看着怀中的书,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原来他不是偶然拿到它的。
他是被选中的。
“可我只是个孩子。”他说,“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比任何人都多。”小萤认真道,“因为你从未被‘正确的情绪’洗脑过。你看世界的方式不一样。你说‘不’的时候,不是出于愤怒或悲伤,而是出于……纯粹的意志。那种力量,才是最接近本源的。”
远处传来机械犬的搜寻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起身。
“接下来去哪儿?”阿澈问。
“去找其他人。”小萤说,“那些不敢沉默的人。那些还想做梦的人。那些还记得怎么哭、怎么笑、怎么生气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一起写下一章。”她笑了笑,“书名我都想好了??《守序暴君?新生篇》。”
阿澈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书脊。
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会结束。归零协议虽被解除,但控制的欲望永远不会消失。总会有新的“均衡”诞生,总会有新的“和平方案”试图抹杀选择的可能。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说“不”,秩序就不会真正崩塌。
相反,它会不断进化。
就像林轻和万婷坐在悖论圣殿前喝茶时所说的那样:
> “我们不拯救世界。我们只是确保它始终保有自救的可能。”
夜风穿过管道,吹动书页。
那一行字再次浮现,仿佛在回应某种永恒的召唤:
> **真正的暴政,是让人相信别无选择;
> 真正的守序,是守护每个人说‘不’的权力。**
阿澈站起身,握紧了书。
“走吧。”他说,“我们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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