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许纤想不出来。
她与白涉一同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听着外面雨水淅沥,思绪逐渐放空,靠在了白涉身上。
许纤不说话,白涉也就一声不出。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注视着她的发顶。
“我有很多愿望。”
许纤忽然出声,“但仔细想想,好像在那个时候,最想许的愿望应该是这个。”
她抬起手,避水珠化作水流腕间缠绕着,亲昵得很。
瞬间,水幕拉开,镜面反转一般,许纤与白涉被隔离开来。
空间变幻。
又重回那日被昆吾追杀的情形。
许纤躺在湖水中,衣裙与发丝轻柔地散开,望向白涉。
时间与风雨也在此一同停滞,雨滴连成一条线,扯开了细密的帘,像是弥漫的雾气。
许纤猜到一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原本是要溺水而死的,只是现在有了避水珠,倒是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白涉站在水面之上,低下头,同她视线相触。
这其实才是两人的初遇,在许纤顺着水流过来时,白涉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通过分身的眼睛观察着这个闯入者。
如果许纤身上并没有带着避水珠的话,他会救她出来的。
白涉神情不变,半跪下来,衣袍落在水面,却并未沾湿,他伸手进水中,在指尖刚触碰到水面时就已经察觉到有什么在阻挡着他,是能够让灵魂震颤的灼烧感,在水中停留的每一刻都在吞噬着他的妖力。
他未曾犹豫一瞬,仍旧固执地继续往下,想要将许纤拉出来,只是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涉才泄露出些许情绪,那双兽一般的竖瞳清楚地倒映进了水中,声音焦躁,“握住我的手。”
许纤摇摇头,长长的发丝随着水流在身边漂浮,温柔地包裹住了她,能够将大妖灼伤的水流却如同母亲一般安抚着她。
她看着面前的避水珠,说出了前世的自己没来得及许下的那个愿望。
“愿天下正道,自此之后,衡物以善恶而非族类。”
避水珠发出微光。
远在千里之外的法海猛然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在同一时间,所有修道之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一阵心悸之后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昆吾的戒律刻写在玉石之上,据说是女娲补天遗留的最后一块石头,其上戒律也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刻下的,是所有弟子都需要遵守的,最基础的规则。
而如今,其上第一行,增添了一条戒律。
“衡物以善恶,而非族类。
白涉意识到什么,固执地继续往水下探去,越是往下阻力就越大,而他浑不在意一般,源源不断地燃烧着妖力,只为靠近水面之下的爱人。
他的指尖就要触碰到她的衣袖。
可许纤避开了他的手,她摇了摇头,而后往水底沉了下去,就像是有什么人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拖了下去。
白涉瞳孔骤缩,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似乎要被什么东西撕碎。
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她了。
碧绿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住许纤,那双温柔的,让人想起春天的碧绿色的竖瞳逐渐染上了红色。
许纤做了个口型,“再见。”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对着少年时的白涉道别,“未来见。”
许纤的身影消失之后,时间才再次开始流淌,雨滴终于落下,只是水面溅起涟漪时随着波纹而蔓延开的是柔柔的淡红。
白涉这才迟钝地意识到那红色是从自己的眼睛里流淌出来的东西。
他抬起手,碰了一下,低头看指尖那抹红时才怔然。
是因为蛇妖不会同人一样流泪……………….
所以只能流出鲜血。
无数萤光从湖底升起。
那是散落的魂魄,是许纤的魂魄,纵然只有一部分。
还好,白涉想,散落在他布下的结界之中。
还好,他是妖,拥有数不尽的时间,多到可以慢慢将散落的魂魄收集起来。
他总能找到方法,再次见到她的方法。
许纤醒来时是在白涉的怀抱里。
她睁开眼,立即落入了一双梅红色的竖瞳之中。
白涉视线一瞬不移。
许纤坐起身,犹豫着,想要问他的眼睛颜色是怎么回事,怎么变得颜色,还没问出口呢,床边幽幽传来一声,“头晕么?”
她被吓了一跳,这才看到床边打地铺的青蛇。
青蛇慢悠悠地顺着床起来,跪在床边,看着许纤,“有避水珠,应该不会头晕吧?要不改天去法海那边搞点法器来。”
他刚才与白涉一同为许纤护法,惊觉虽然自己过了这么久,修炼了将近千年了,而许纤才不过修炼了短短两年,实在有些稚嫩。
“我会给纤纤炼制的。”
白涉从后抱住许纤的腰,将下巴放在许纤头顶。
青蛇识趣地起身,“我去给纤纤做点东西吃。”
他临走时带上了房门。
白涉垂眸,“再睡一会儿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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