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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2页/共2页)



    陆柳下炕,脚在鞋子里挤,陆杨蹲身帮他穿一穿,陆柳抿抿唇,说:“哥哥,你对我也好,我今年总在想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忽略了很多事,我以后不会了。”

    陆杨看他是有些变化,气质沉静了些,人还是软乎的,笑起来甜,少了些浮躁。

    陆杨扶他去到院子里走走,跟他说:“你今年才十九岁,你还小呢,一辈子很长,我们都在摸索着走,犯错是必然的,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没谁说你错了,柳哥儿,我一直觉得你很好,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在外奔生活,跟人勾心斗角的算计真的很累,回到家里,能跟你毫无防备的交心,一点小事都能发现它的好处,能被感动,能真心笑一笑,这是千金都换不来的。”

    陆柳眉眼弯弯,跟他说:“大峰说明年年中,我们就去府城安家,到时我们就在一起了,我天天哄你开心,让你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兄弟俩默契的忽略一些事。

    陆杨想等弟弟顺利产子以后,再跟他商量。

    陆柳想等哥夫回家,他们四个人坐一起,好好聊聊。

    冬日,天黑得快。

    他们走一走,在天色麻麻黑的时候,听顺哥儿喊吃饭,陆杨转道,扶弟弟去小铺子里。

    陈桂枝把猪肚炖了,每人吃半碗。

    炉子上还炖着黄豆蹄花,要晚些时辰吃。

    今年新下的萝卜,她做了酸萝卜,餐桌上有一盘。

    陆杨跟陆柳都爱吃,两人都给婆婆夹菜,把赵佩兰和陈桂枝都看笑了。

    赵佩兰厨艺不算好,她做的咸菜都不好吃,需要陆杨下锅后再加调料炒一炒,席间跟陈桂枝交流酸萝卜的制法。

    陆柳跟顺哥儿说起头绳,待会儿吃完饭,让他选一根戴戴。

    这孩子臭美,一听就高兴。

    陆柳还让他拿两根出去送,一根给姚夫郎,一根给酒哥儿。

    姚夫郎回了礼,很大一块蜂巢蜜,用盘子装的。他知道陆柳的哥哥来了,特地装的大块,一家人可以分着吃。

    陈酒也有回礼,是一碗炒芝麻。陈家湾那边种了芝麻,苗小禾拿些芝麻过来,在寨子里很受欢迎。陈酒从前不屑一顾,现在慢慢学人情世故。

    两样都是甜食,陆柳吃多了蜂蜜,还没吃过炒芝麻,把他给香迷糊了。

    陆杨见他喜欢,就说再买些芝麻,平常有事没事就给他炒一碗吃。听得陆柳连连点头,“好,好,我要吃炒芝麻。”

    这两份回礼都高于头绳,晚些时辰,蹄花炖好,顺哥儿又出去跑一趟,给两家各送了一碗蹄花。

    陆杨跟赵佩兰在山寨住下了,隔天开始,赵佩兰还抽空教黎家母子认字、写字,陆杨则带着弟弟玩着学着。

    《千字文》里有故事,陆杨还没了解完,只跟陆柳说他记得的部分,讲讲故事,再讲讲生字生词。

    学习间隙里,哥俩再聊聊天。

    陆柳看哥哥聊天的时候总在盘石头,问他这有什么意思。

    陆杨把石头拿到他面前,给他看。

    “我之前送给你一块石头,你还记得吗?那是我在码头集市上买的,说里面可能会开出玉石。因为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玉石,买这些石头,又叫赌石。我当时给阿岩挑了一块生辰礼,就是我手上这块石头。你看,它别处都灰扑扑的,看不见里面,可顶端露了玉色。我们都看得出来这一点玉,却不知切开的玉厚不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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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它像不像某个人?”

    这就差直说了,陆柳顺着说:“像哥夫。”

    陆杨笑道:“对,这块石头像他。我那天还买了两块灰扑扑的石头,一块给你,一块我留着。那两块灰扑扑的石头就是我们俩,我们出身贫寒,没有家世,没有大本事,一个在小县城里当小老百姓,一个在山村里当小村民。世人看我们,也如看这石头。但破石头,也能开出好玉。”

    陆杨跟谢岩换了石头,平常手上闲着,就会拿出来盘一盘,石头粗粝的外表都被盘得细腻了。

    陆柳听着,也要拿石头。

    “你送给我的,我当宝贝,都锁在小木盒里了。”

    陆杨给他拿出来,让他无聊就玩一玩。

    “挺有意思的,你看河边的石头,被水冲刷得很光滑,很漂亮。它就算开不出好玉,也能被我们盘去棱角。”

    陆柳拿到石头,左看右看,还举到窗边,对着光看。

    他问:“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了很多书?”

    陆杨坦诚道:“最近跟娘在抄经书,要给公爹迁坟了,抄些经书祈福。怎么了?我说话有点呆?”

    陆柳说:“你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道理的时候,就是看书了。”

    陆杨笑出声:“这么明显吗?看来我家阿岩那么呆,是有原因的,他看书比我多,速度还快,我教他再多,他回去读读书,就又呆了。”

    陆柳放下手,把石头握在手心,望着陆杨甜甜笑道:“还有更明显的,你很想哥夫,你都把他挂在嘴边,总惦记着他。我听着酸溜溜的,怎么在我这儿还老说他?你在他面前说不说我?”

    陆杨说话眼皮都没眨:“那是肯定,你可是我最亲的好弟弟!”

    陆柳只是笑。

    陆杨抬抬眼皮,反客为主:“怎么?你平时在你家大峰这儿不说我?你不惦记我?好哇,我说你笑什么,原来你是这么干的!”

    陆柳眼睛都睁圆了,怎么会这样?!

    第133章 骑马返乡 你们不过年啦?

    黎峰等人十一月初十出发, 十七抵达府城,二十三就要走。

    这太着急了,小洪管事过来问情况, 黎峰坦言道:“上回捉了几个劫匪, 我听着意思,他们是为水上的人报仇的,年底的路不好走,我夫郎也快生了,我打算早点回家。”

    他们在岸上也捉了一批匪徒的事, 洪家早知道了,听他这样说, 小洪管事不好再留,就让他们等等, 转而去把洪老五叫来了。

    洪老五听说黎峰夫郎快生了,拿了一块长寿锁过来。

    “拿回去给你家孩子戴着玩儿。”

    黎峰与他推辞三回,半推半就的接了。

    王猛傻呵呵笑道:“一个不够,他夫郎怀的双胎。”

    黎峰瞪王猛:“这事有什么好说的?显得你。”

    洪老五愣了愣, 听明白话,哈哈笑起来,说:“黎兄弟有福气, 好事成双,你再等等。”

    他使唤小洪管事再去拿个长寿锁过来。

    码头附近有金银铺子,副业卖首饰, 主业是金银铜钱兑换, 是洪家的产业。

    他们再等一会儿,黎峰又拿了个长寿锁。

    各自说两句寒暄话,拜个早年, 他们一行人就拉着空车直奔城门外跑去。

    出了城,还跟后面有贼子在追一样,恨不能让骡子跑得跟马一样快。

    跑了一天半,他们被人追上了。

    黎峰等人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毫不犹豫跑回去跟人打。

    路上设了些小陷阱,有些不太深的坑洞,分布在五米多的空地上,上面铺了草叶。

    这是很简陋的陷阱,在山里,都可能打不到猎物。

    追来的匪徒没想到他们是故意钓鱼的,猛猛冲过来,骑着的马匹都深一脚浅一脚跑着,说摔就摔了。

    黎峰想要马,暂时没动弓箭,都拿麻绳套人脖子,把他们一个个拽出坑地,捉到外面揍着绑着。然后一帮人不停留,星夜赶路,次日清晨,压着匪徒去衙门领赏。

    衙门的人都眼熟他们了,怎么又捉匪了?这条路这么不安生啊?

    到衙门领了几两悬赏,听了几句嘉奖,黎峰不在府城过夜,说怕被人报复,说走就走了。

    跑个一天半,还是同样的地方,他们蹲来第二批匪徒,依葫芦画瓢,把他们也捉了回城。

    如此折腾两回,都到了十一月底了。

    黎峰这回不走了,他在衙门诉苦,他这样魁梧高大的汉子,说着说着要哭一样,说来府城做生意多么多么不容易,哭他娘在家等他,哭他夫郎要生孩子了,他上有老下有小,他以后不敢来府城了。

    水匪上岸劫船抢货的事没过去多久,这都上岸作乱了,刚出城就追,还追两次,根本没把官府放在眼里。

    知府衙门下令,各城门戒严,进来容易出去难。

    演完戏,黎峰买了些东西,给洪老五送了年礼,再给药贩子送一份年礼,问他有没有书信带给胡郎中。

    药贩子姓黄,人称黄麻子。他拿了年礼,再看看黎峰,十分疑惑:“你不是走了吗?”

    黎峰说:“有人不想让我们走,我们出城被追上了,捉了几个人见官,当天走了,又被追上了。这不,我们干脆不走了。”

    黄麻子:“……”

    闹着玩呢。

    他俩聊几句,洪老五过来集市这边转转,找到黎峰,带他去吃酒,坐下好好唠唠。

    洪老五消息比黄麻子灵通,他已然得知黎峰又捉了两次匪徒,这是真好汉,勇猛得很。

    他问黎峰细节,黎峰如实说了,洪老五听着哈哈大笑:“你们之前是假走!”

    黎峰不承认,他们就是要走的,是被逼无奈才回城的。

    洪老五以前见过一些猎户,没见过像他们这样勇武的,他对西山好奇了。

    “祖上是军户?当过兵?”

    黎峰说:“祖上是山匪,当过土匪。”

    洪老五:“……”

    洪老五在码头当管事,见多识广,真匪徒都打交道,祖上当过土匪的不要紧。

    他再问问黎峰的想法,“明年要不要领个管事的差事?不用操心别的,就把这里的护卫们练练。”

    黎峰听得出来意思,说是练护卫,看起来没什么,小事一件。关键是管事的职位。当了管事,就跟洪家有牵连,好处坏处都很明显。

    有管事的名头,在码头这片区域,只有洪家能欺负他们,别家都要敬三分。

    但洪家有事,他要带着兄弟们上。前程说不好。

    黎峰之前提到想租铺子的时候,洪管事就提过。再次拒绝不好。

    他问问管事的都干什么,除了练护卫,还有没有别的事。

    洪老五鬼精鬼精一个人,跟他把话说得直接。

    “我们犯不着跑外地去跟人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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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府城守好这份家业就足够。沿着这条运河,还有好些码头,这些游商来往频繁,就是在这条运河上走的。进货出货都在码头,活在水上。像粮食、布料,这些都不稀奇,我们这儿有的,外地也有,他们为什么选择来我们码头拿货?价格要公道,拿货要方便,还要安全。

    “我们洪家在府城不说是名门望族了,道上混的谁没听说过我家老爷的名号?可小偷小摸的人十分多,还有人来扛包,货都上船了,他往里面撒尿。护卫平常都是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捉些小瘪三,把码头的集市维护好。像水匪上岸这种事,很稀罕。真来了,你们要搭把手,我们是不会去运河上找人打架的,那是朝廷的事。”

    黎峰放心了些,说:“我现在不好给回信,得明年租下铺子,过来安家了,才好定下。”

    这就是松口答应的意思,不出意外就能成。

    洪老五与他碰杯喝酒:“铺子的事好说,我都留好了,等你来租。”

    他在这儿吃着酒,兄弟们在旁边饭馆里也摆了一桌酒,两张桌子拼一起,大家吃顿好的。

    离家之前,黎峰下过命令,不论酒量如何,到了外头,每人每天,最多一碗酒。喝多了不行,硬要喝就滚蛋。

    喝酒误事,他们得罪了人,不能大意。

    都是上山过的人,知道松懈会致命,把这话听进去了。

    另一头,府学里,谢岩在炒菌子肉丁酱,借了府学食堂的小灶,炒了一锅热乎酱料,有个三斤多,装出来六碗,他拿三碗,余下三碗就放在食堂里,哪位同窗想吃,可以来尝一尝。

    另外三碗,他给崔老先生送了两碗,再给舍友送了一碗。

    这个酱做起来不难,成品很美味,拌面尤其好吃。

    谢岩还专门下了一锅素面,让书童帮着盛出四碗来,他拿两碗到静室,余下两碗,是给书童和舍友的。今天都吃拌酱面。

    崔老先生得了酱,还没下筷子,谢岩就拿勺子,挖了两大勺到自己碗里。

    他问:“你不是炒给我吃的吗?”

    谢岩一手拿一只筷子拌面,这是陆杨教他的,这样拌得又快又匀,他头都没抬,“是啊,给你拿了两碗。”

    崔老先生又问:“那你碗里是什么?”

    谢岩真是惊讶了:“我不能吃吗?”

    谢岩这样做是有道理的,“我们这样好的关系,天天一起下棋读书,我还叫你伯伯,一起吃面,你不给我吃酱?”

    崔老先生:?

    谢岩看他表情,好像真的没打算跟他一起吃酱,也露出了疑问表情。

    “这还是我炒的酱?”

    崔老先生:“……”

    从没见过这样送礼的。

    这么便宜的东西,送两碗,还挖走两勺。

    问他,他还惊讶,看样子还想倒打一耙。

    崔老先生不搭理了,挖酱拌面吃。

    等他吃饱了,出去溜达消食,听府学的学子们说食堂有酱料很好吃,再听他们说是谢浊之炒的酱,崔老先生再次无语。

    这个酱,就剩下那么一丁点的心意,结果是大家都有的东西。

    他再回静室,谢岩在练字。

    谢岩吃过饭后,会稍坐一会儿,再起来散步消食。

    饭后这阵,他要么看书,要么写信,难得练字。

    写过两页大字,谢岩放到一边晾着,他散步不走远,就在静室里转悠。

    静室里有很多书,他一本本的看。他也在做整理,在书架上做了分类。

    分类是拿纸写出书目类别贴到书架上,类别下方有小字“待整理”。也就是说,不相关书籍还没挪走。

    谢岩是从前往后整理,他定下的目标是一天整理三十本,翻开看看目录,有的没有目录,就粗略看看内容,再放到相关书架上。

    其他学子过来找书,看见类别后,还以为是府学教官要整理静室书籍,这是方便大家的事,他们问一问崔老先生,了解怎样分,拿到书籍后,会自觉还到相应书架,让谢岩轻松许多。

    这天,谢岩完成今日目标,看看时辰,差不多要上课了,就到桌边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他看崔老先生摆出不爱搭理他的样子,迟疑着问:“您下棋吗?”

    崔老先生没反应。

    谢岩说:“下两局。”

    崔老先生还没反应。

    谢岩走了:“那算了。”

    崔老先生:??

    “三局。”

    谢岩答应了,说:“你帮我看看文章。”

    崔老先生:“……”

    服了。

    谢岩说:“就两篇而已。”

    崔老先生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给我儿子写信?”

    谢岩跟崔二自中秋一别之后,常常念叨,每每想跟人聊文章时,都会提一句崔二,但没提写信的事。

    谢岩是觉得他跟崔二不熟,而且崔老先生也能跟他聊学问,说话慢了些,他又不急。说话再慢,能有写信慢?

    既然面前有人能聊,那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他看崔老先生不高兴,拿出哄夫郎的机灵劲儿,说了句中听话。

    “我找您请教就够了,您比崔二哥厉害多了!”

    崔老先生摆摆手,放他走了。

    酱料一事,就此揭过。

    下午放学,谢岩抓紧吃饭,然后到静室下棋。

    崔老先生还是爱悔棋,棋路发生了很大变化。

    从前他悔棋,更像是捣乱,毫无章法,纯粹的膈应人,考验心性。

    今晚的两局棋,他悔棋都很有水平,几步之间,就让局势反转,让谢岩从优势转为劣势,思绪一直处于认真思索状态,两局棋下完,谢岩有些头疼。

    他从书包里拿出文章来,崔老先生帮他看文章的时候,他就闭目揉脑袋。

    崔老先生提醒他:“你还欠我一局。”

    谢岩记下了。

    两篇文章,不过一千字,崔老先生看了两遍,跟谢岩说:“很俗,这种俗,就跟你归还的那些平庸文章一样。你看太多了,照着写,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很难在其中注入你的思想。你只是知道这样写比较好。为什么好?因为别人这样写拿了好名次。”

    谢岩放下手,认真看向他,说:“我平时作文,拿去给先生们看,他们都说好。我自己能感觉到不好,文思畅达的文章没几篇,写出来多是平平无奇的作文。

    “上次回家,我与我夫郎聊了很多,这次回府学,我又做了些尝试,回想从前经历,我想我还是做得太少、经历太浅的原因。我理解的文章、产生的思考、与从前阅读篇章的相似与相悖之处,都是前人经验。”

    谢岩最疑惑的是,并非每个读书人都有大起大落的人生,别人为什么能写出好文章,他就俗气得很,都是前人经验炒冷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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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老先生问他:“你真不知道?”

    谢岩真的不知道。

    崔老先生放下两张卷子,拿起袖套笼着,跟乡村老大爷似的,缩头缩脑,跟谢岩说:“因为别的读书人没有你看的书多,看书比你多的人,又没你这样的记性,脑子里存不了这么多货。”

    “他们写作文,会绞尽脑汁的去想,想出来的东西或许不够好,或许都是些老旧的东西,一点新意也无。可他们有思考、推敲的过程,他们再被先生点拨、再看见别人的好文章,两相对比,这个经验就留下了。

    “而你,你所思所想,都是别人的经验。你从别人的经验里,去对比、思考,去与他们对话、辩论,你总结出一套答卷思路,要骨头有骨头,要皮0.0肉有皮0.0肉,差在哪里?差在你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上,你没有自己的想法。”

    谢岩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时没法子说出来。

    崔老先生要回家了,入冬以后,他就没在府学留宿过。

    天色晚了,谢岩怕他被宵禁拦在街上,不敢留他,帮他收拾东西,一路拎着,送他到府学外面。

    崔老先生暼他一眼,说:“这才有个孝顺样子。”

    谢岩无奈笑道:“我明天专门给您炒一锅酱,一大锅!”

    崔老先生不要了。

    谢岩还会做些食补汤羹,他一样样报菜名。

    这些都是他给陆杨做过的,他知道滋味,简单几个词句,就把崔老先生的馋虫勾起来了。

    他问谢岩:“你这样的读书脑子,你夫郎怎么舍得让你下厨房?”

    谢岩说:“我特地为他学的,他是爱操心的性子,平常都闲不住,养着病都到处奔波,我们家人少,我再不做点汤,他靠着吃药,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养出好身子?”

    他提起夫郎,神色都温柔了,眼里都是爱意,没谁往后问,他都叭叭又说了些。

    等崔老先生上了马车,谢岩把他的小包袱递过去,嘱咐车夫稳当点。

    谢岩看看天色,吹着外头的冷风,心中很自责。

    “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晚上拖着您下棋请教。”

    崔老先生没跟他说矫情话,点了老鸭汤。

    “我尝尝。”

    谢岩答应了。

    隔天,他让书童去买了只鸭子,又一次借灶,在府学炖了一锅老鸭汤。

    他的舍友问他:“你为什么对那个烂棋篓子那么好?”

    谢岩说:“我叫他一声伯伯,这是我孝敬他的,他教我很多。”

    舍友欲言又止,跟他说:“你别被骗了,之前有好几个师兄上当了,他说的话看似有道理,其实一点都不实用,都是诡辩,你没见我们都躲着他走?”

    谢岩见到了,他还以为大家躲着崔老先生,是因为下棋的事。

    但他没受影响,他有判断力。尤其是学问一事。

    这锅老鸭汤喝过后,谢岩晚上不再拖着崔老先生了,他晚上在静室画画。

    静室的桌子大,适合画画。

    来时的路上,黎峰跟他说,这次要提前回家,不能等到府学休年假。陆柳要生孩子了。

    谢岩答应过,会给他们画一幅双人画像,要亲密一些的。

    之前赌气,也忙,没空出手。趁着夜里没事,先把这幅画完工。

    到月底之前,谢岩特地空空脑子,看书不多,以整理笔记,记录些想法为主,再就是府学的课业。

    等画作画好,他再装裱起来,就能去找教官们告假了。

    年底了,府学的学子们陆续返乡,除却少数人会留到小年放假,其他人都会先走,谢岩的离开不起眼。

    谢岩临走之前,借了灶和锅,炖了蹄花,炒了酱,给崔老先生送去,算是年礼。

    他这儿结束,就等着黎峰过来接他就行。

    而黎峰,在跟洪老五吃完酒之后,和乌老爷子在码头碰面,把他要租的铺面指给乌老爷看。

    乌老爷当时没说什么,事后隐晦提醒黎峰,洪家人不是靠义气吃饭的,别被几句英雄好汉给哄骗了。

    黎峰记下了。

    租铺面是明年的事,他再看看,谨慎行事。

    乌老爷子已经查账结束,今年没有应酬,可以回三水县了。

    他跟王猛等人一起先出城,黎峰再买了几样节礼,带上二骏、四猴,分别跑了登高楼、丁家烧刀子、两家干货铺子。

    其中登高楼有三份礼,请余老板留一留,等见过两位订货的游商,帮忙转交。

    他们来府城的第一单,就是以余老板为首的五个商人定下的。这还是乌少爷牵线,他们不能忘本。

    顺道办的事,再到府学时,已经中午。

    谢岩早收拾好了东西,黎峰让门童传个话,他跟书童就提着书箱出来了。

    今天要出城,下午赶路,能到一个村子歇脚,要快点走。

    出城路上,他们没多说,到了城外,与兄弟们汇合,谢岩看见了好多马,数一数,有六匹。

    他看骑马的人都是黎寨的汉子,再看黎峰也骑上马了,顿觉这帮人太败家了。

    “你们不过年啦?”

    这话惹得一帮人哄笑出声,不用黎峰亲自炫耀,兄弟们就七嘴八舌说着战绩。

    谢岩听得呆滞,然后对着这些马,露出好馋的表情。

    他还说要买三匹,黎峰不花钱,就有了六匹马。

    下午路程紧,谢岩上车,憋着话不说。

    等到村落歇脚,他把黎峰叫来说话。

    黎峰掏掏耳朵,得意劲儿藏不住:“说吧,你这次打算怎么威胁我?”

    谢岩:“……”

    套路用多了,就没有新意。跟文章一样俗气。

    他拿了画出来,展开一半给黎峰看。

    画上是黎峰跟陆柳的样子,他特地画得亲热些,是陆柳挽着黎峰胳膊,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两两对望的画面。

    没看到全部,黎峰都动心了,伸手要抢。

    谢岩说:“撕坏了就没了。”

    黎峰收手。

    “这次是什么?喊你哥?”

    他还说:“互为大哥有什么意思,你老实给我算了。”

    谢岩不争这个,“我本来就是你哥夫。”

    他指指不远处的马匹,跟黎峰说:“我要骑马。”

    黎峰:“……”

    黎峰沉默半晌,答应了。

    谢岩乐呵呵的。

    这画本来就要送的,现在白得个好处,真是值。

    十二月初,天上落雪。

    谢岩裹着棉衣,披着一件被子似的大敞,骑马踏上归途。

    黎峰在后面赶着骡子车,怎么看怎么不对味,他喊王猛。

    “大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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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下来,换我骑马!”

    王猛才不跟他换:“说好了,凭本事抢马!你没本事守住,关我什么事?”

    “谁没本事?你再说一遍?”

    黎峰横眉倒竖,跟他吵了一路。

    返程的路上,再无匪徒挡路,只剩兄弟拌嘴,还有谢岩时不时发出的猖狂笑声。

    第134章 双生子 哥哥,我好像要生了。

    今年第一场雪落下来了, 飘飘下了一整天。

    零星几个散客都没来,只有一家人猫冬过日子。

    陆杨难得这样悠闲,早睡晚起, 白天困了还能睡一觉, 日常就是吃喝睡,越睡越困,连着数日,才养足了精神,气色都好了。

    陆柳心定了, 身子却愈发沉重。肚子沉甸甸的发胀发紧,总是腹痛, 上茅房的频率都增加了。

    胡郎中从下山来,到家里给陆柳诊脉, 说是快生了,就这几天的事。比他们算好的日子早一些。

    家中一应物件都准备好了,陈桂枝再让顺哥儿出门一趟,跟接生的人说好日子, 让人等着。

    寨子里好几个会接生的人,陆柳是夫郎,还是头胎, 怕他脸皮薄,陈桂枝让顺哥儿请的是个老阿叔,专门给夫郎接生的。

    她还特地买了一匹素布和一把新剪刀, 再有三个新木盆。

    陆杨见过陆三凤生陈老幺, 那时候太年幼,很多事情都忘了。

    他避着陆柳,找陈桂枝问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木盆不用说, 剪刀是剪脐带的,素布是擦洗的。

    陈桂枝说:“拿新的,干净些。我看那些受伤的人,随便扯块布裹着的,伤口都要烂掉。”

    陆杨看屋子里没怎么收拾,又问:“我听说姚夫郎生的时候,还站着生了会儿。他那胎顺利,躺下都是休息了,柳哥儿要站着不?”

    陈桂枝摇头,“他站不了,两个孩子,不知哪个先出来,肚子也比一般孕肚大一些。他平常都不大站得住,还是躺着生。”

    陆杨他们过来住,家里没多余的被子叠着给陆柳靠着。

    陈桂枝拿被单裹了两床叠放的草席,在外头再罩一床被子,让陆柳靠着试了试,高度足够,也使得上劲儿。

    陆杨看他还没生,隔天出门一趟,到县里买了三床被子回来。

    陆柳看他在炕上铺被子,说:“不用被子也行的,这么冷的天,你跑那么远……”

    陆杨让他别说傻话:“没法子就算了,有法子肯定要给你好的。黎峰现在不在家,我们要把你照顾好。”

    提到黎峰,陆柳情绪有些低落。

    按照以前去府城的时间来算,这次可能要到腊八之后才能回家了。

    陆杨铺好被子,把他扶到炕上,让他靠着试试,觉着差不多,就让他靠会儿,跟他说:“没事的,要臭男人做什么?到时我陪着你。生孩子的时候也不让男人进来,他就只能在外头吆喝两句。你就当他是在门外等着的就行。”

    陆柳笑了声:“我知道的,我不会多想的。我这儿顺顺利利的,他回来也高兴。”

    陆柳坐不了一会儿,又有尿意。

    他这几天来回折腾,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滑动。很神奇的感觉,好像生孩子也跟上茅房似的,就这么滑溜一下就跑出来了。

    他这样告诉陆杨,陆杨就会摸摸他的肚子,跟还未见面的壮壮小麦说:“听见了吗?你们要懂事一点,自己麻溜的跑出来。”

    陆柳就会顺着跟哥哥聊天,说:“哥哥,你说小孩子在肚子里,听得见我们说话吗?我读书识字,他们会被我影响到,变得爱读书吗?”

    陆杨不懂,他稍作回忆,幼年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只有几个深刻的画面在。

    要说在爹爹肚子里的情景画面,他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为着哄弟弟,陆杨说:“肯定有影响的,他们可能不记事,但出生后,会对一些熟悉的东西感兴趣,比如读书看书。”

    陆柳认真想想,说:“那我要继续坚持,这叫言传身教。”

    陆杨问他:“想好了吗?两个孩子都读书不?”

    陆柳说要读书,“我跟大峰算过银钱,能供得起。是不是读书的苗子等以后再说,我们能供上就尽责了。”

    兄弟俩坐一块儿,说着以后养育孩子的事。

    在孩子还没出生之前,当爹的人,就早早规划未来。

    以后要怎么养,怎么教,几岁的时候干什么,长大一些又干什么。

    家里能给他们什么,能让他们过上什么日子。还能怎么努力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以吃饱穿暖,不怕他们受饿挨冻。家里有条件,可以养精细点。但大峰说软蛋不成器,娘说小孩子皮实,所以我只管让他们吃好喝好穿好,怎么教小孩,我就不插手了。以后天天给他们念文章做启蒙,到去学堂的年纪,他们能快快习惯。

    “大峰手上有鹿筋,他要多做一个鹿筋弹弓,两个孩子都要有。等再大一些,可以带他们到野外去玩。他说小孩子都活泼,肯定爱玩。我不知道府城那边有没有山里方便,他说府城城外都是荒地,大不了出城玩。城外还有村庄,只是靠着水,没有山,幸好离三水县不远,回家方便。”

    陆杨听他絮叨,神思略有恍惚。

    他不知道他们的爹爹在怀孩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又有什么想法。

    到他们长大成人,家中还穷成那样,置办个什么东西,就能掏空家底。在即将迎来两个小孩时,他们是不是害怕比喜悦多?

    陆柳快要生了,夜里要有人陪着睡,这阵子都是陈桂枝陪着他。

    到了夜里,陆柳想问问生孩子之前,都有什么反应。

    “娘,我总觉着我要生了,可我每次都是要上茅房。根本没有要生。”

    陈桂枝说要生之前,差不多就这些反应。提前好多天,就会腹痛、坠胀,腰也酸,背也痛,孩子跟要出来一样,又没出来。

    肚子就这点地方,他们往外走得很难。

    “你不要急,你这胎也很好,不比姚夫郎的状态差,他生得很顺利,你也没事的。”

    陆柳就闭上眼睛睡了,趁着不难受的时候,多休息休息。

    后面屋里,陆杨也问找赵佩兰,怀孕都是什么感觉。

    “娘,你怀阿岩的时候难受吗?”

    赵佩兰有些忘记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就记得生孩子很痛。

    “我那时候肚子不显怀,五六个月才看得明显,肚子小,怀得不那么辛苦。但我生了很久,有三个多时辰,痛得昏过去,又痛得醒过来。生完以后,我睡了很久,醒来以后,他爹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我有一阵子浑浑噩噩的,到有了精神,就只记得痛,不记得有多痛了。”

    赵佩兰说:“阿岩小时候也乖,总是静悄悄的。那时有人说他病了,就跟出生的孩子不哭一样,怕把他憋死,总打他屁.股,他痛了就哭。那么小个孩子,总这么打,哪个当爹娘的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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