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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4章 寒露·采(第1页/共2页)

    清晨,许兮若在同样的寂静中醒来,但今天她听出了一些不同——远处传来隐约的砍竹声,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

    她起身推窗,天色比昨日更清朗一些,晨雾也薄了些。秋分圈上的白霜依旧,但东边天空已泛起淡淡的橘红色。砍竹声是从后山方向传来的。

    早餐时,阿美准时出现在观察站门口,背着一个大竹篓,手里还拿着两个小竹篓。

    “走吧,去采茶。”阿美笑着说,“岩叔和几个年轻人先去茶园清理了,我们直接去采就行。”

    许兮若和高槿之换上适合劳作的衣裤,跟着阿美往后山走。张墨和苏棠也加入了,张墨带着轻便的录音设备,苏棠则只带了最小的速写本和炭笔。

    山路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叶上挂着露水,人走过时,露水簌簌落下,打湿肩头。空气里有竹子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那拉村的茶园不大,只有二十几亩,”阿美边走边说,“但都是老茶树,最老的有一百多年了。我们不用化肥农药,一年只采三季:清明前后采明前茶,谷雨采雨前茶,寒露采秋茶。”

    “为什么只采三季?”高槿之问。

    “让茶树休息。”阿美说,“茶树也需要积蓄力量。采太多,树会累,茶味也会薄。就像人,不能一直输出,要有输入和休息。”

    走了约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向阳的坡地展现在眼前,一垄垄茶树整齐排列,墨绿色的叶片在晨光中油亮。岩叔和三个年轻人正在茶园边缘清理杂草。

    “来得正好,”岩叔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露水刚干,正是采茶的好时候。”

    阿美给大家示范采茶的要领:“只采一芽两叶,用指尖掐,不要用指甲掐,会伤到茶梗。动作要轻,要快,但心要静。”

    许兮若学着阿美的样子,将竹篓挎在腰间,双手伸向茶枝。指尖触到茶叶时,她感到一种奇妙的质感——叶片肥厚,边缘有细微的锯齿,芽尖上还有极小的绒毛。她小心地掐下一芽两叶,嫩绿的茶叶躺在掌心,散发出一股清新的、略带苦涩的香气。

    “对,就是这样。”阿美点头,“采茶是修行。眼睛要看准,手指要灵巧,心要专注。采着采着,你就会忘记时间。”

    大家分散开来,各自面对一垄茶树。张墨找了个位置架起录音设备,说要录采茶的声音。苏棠则坐在田埂上,快速画着采茶人的剪影。

    许兮若很快就进入了节奏。眼睛寻找符合标准的芽叶,手指精准地掐下,放入竹篓。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十几分钟后,手指似乎有了自己的记忆,不再需要大脑刻意指挥。

    茶园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啪嗒”声——那是茶叶被掐断落入竹篓的声音。偶尔有鸟鸣从远处传来,更衬出这方天地的静谧。

    阳光渐渐升高,茶树的影子缩短。许兮若的竹篓底渐渐铺上了一层嫩绿。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看向四周。

    高槿之在她右边两垄之外,正专注地采茶,侧脸在阳光下显得线条分明。张墨在调整录音设备的角度,苏棠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更远处,岩叔和年轻人们已经清理完杂草,也开始采茶。

    一切都慢,都静,都专注。

    “兮若,”岩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一次采茶的感觉怎么样?”

    “很特别。”许兮若想了想说,“是一种全身心投入的感觉。眼睛、手、心,都在同一件事上。在城市里很少有这样的体验。”

    岩叔点头:“这就是农活的修行。看起来是体力劳动,其实是心性的磨练。一垄茶采下来,心里的杂念也就清得差不多了。”

    他采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寒露茶,香气内敛,不像春茶那样张扬。就像人到中年,锋芒收了,但底蕴厚了。”

    许兮若想起昨天阿美说的“将冷未冷”的比喻。她采下一芽两叶,仔细端详——叶片比春茶厚实,颜色更深,叶脉更清晰。

    “岩叔,您现在觉得那拉村最珍贵的智慧是什么?”她忽然问。

    岩叔没有立即回答。他继续采了几片茶叶,才缓缓说:“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态度——对自然的谦卑,对时间的耐心,对社区的信任。这种态度让零散的经验能够积累,让个人的感悟能够分享,让古老的智慧能够更新。”

    他指向茶园:“你看这些茶树。它们在这里生长了几十年上百年,每年经历同样的节气轮回,但每年的茶叶味道都有细微差别——因为每年的阳光、雨水、温度都不一样。我们的智慧也是这样:框架是稳定的,但内容是流动的。”

    许兮若若有所思。她想起陈教授文档里的那句话:“那拉村的经验无法复制,但可以启发。”

    采茶持续到上午十点左右。大家的竹篓都装了小半,阿美说这些足够了。

    “采茶要留有余地,”她解释道,“不能采尽,要给茶树留些叶子进行光合作用。这也是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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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时,许兮若回头看那片茶园。茶树在阳光下静立,被采过的枝条显得稀疏了些,但整体的墨绿依旧浓郁。她知道,这些茶树会继续生长,在霜降前积累最后的养分,然后进入冬眠,等待下一个春天。

    回到村里,采来的茶叶要立刻处理。阿美带大家来到一个专门制茶的小作坊,玉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小作坊里弥漫着茶香,几个竹匾摆在架子上,墙角有几个炭炉和铁锅。

    “寒露茶,工艺要比春茶讲究些。”玉婆说,“因为天气凉了,发酵要慢,火候要轻。”

    制茶的第一步是萎凋。采来的茶叶均匀铺在竹匾上,放在通风阴凉处。玉婆说要萎凋四个小时,让茶叶自然失去部分水分,同时开始发酵。

    等待的时间里,玉婆给大家讲制茶的历史。

    “那拉村种茶,是从我祖父那代开始的。他说,茶树喜欢这里的气候——夏天不太热,冬天不太冷,云雾多,湿度适中。最开始只是为了自己喝,后来多了,就跟外村交换些盐和布。”

    “您还记得第一次制茶是什么时候吗?”张墨问,录音设备一直开着。

    玉婆笑了:“八岁。母亲让我帮忙翻茶叶。那时候小,手不稳,把茶叶撒了一地。母亲没有骂我,只是说:‘茶有灵性,你怎样对它,它就怎样对你。你慌,茶味就慌;你静,茶味就静。’”

    她走到一个竹匾前,轻轻翻动茶叶:“后来我慢慢明白了,制茶不只是技术,是心性的外化。萎凋要耐心,杀青要果断,揉捻要温柔,烘干要细致。每个环节的心境,都会留在茶味里。”

    四个小时后,茶叶萎凋好了,颜色从嫩绿变成暗绿,叶片变软,香气也从青草香转为淡淡的果香。

    接下来是杀青。玉婆亲自操作。铁锅烧热到特定温度,她抓一把茶叶投入锅中,双手迅速翻炒。茶叶与铁锅接触,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温度要控制好,”玉婆边炒边说,“太高了会焦,太低了杀不透。就像教育孩子,管得太严会伤着,管得太松会荒废。”

    许兮若看着玉婆的双手在锅中翻飞,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与锅、与火、与茶已经融为一体。这是几十年修炼出来的功夫,是任何机器无法完全替代的身体智慧。

    杀青后的茶叶要揉捻。玉婆示范了手法:将茶叶放在竹匾上,双手轻轻揉搓,方向要一致,力度要均匀。

    “揉捻是让茶叶出汁,为发酵做准备。但不能揉太重,会把茶叶揉碎。就像与人相处,要有接触,但不能压迫。”

    大家轮流尝试揉捻。许兮若发现这比看起来难得多——力道轻了不出汁,重了茶叶就碎了。玉婆在旁边指导:“用掌心,不是手指。感受茶叶的弹性,它告诉你需要多大的力。”

    揉捻后的茶叶开始发酵。玉婆说,寒露茶的发酵时间要比春茶长一些,因为温度低。发酵过程中,茶叶的颜色会从绿转黄再转红,香气也会越来越复杂。

    等待发酵时,大家回到观察站休息。高槿之继续整理数据库,许兮若则开始写上午的采茶记录。

    她写道:

    “寒露第二日,采茶于后山茶园。

    采茶是一种凝神的手艺。眼睛要在万千叶片中识别出一芽两叶,手指要精准掐下而不伤茶梗,心要静到能听见茶叶脱离枝条的细微声响。一垄茶采下来,仿佛经历了一场冥想——杂念被过滤,只剩下眼睛、手指和茶叶的对话。

    玉婆说,茶有灵性,你怎样对它,它就怎样对你。我想,土地、节气、社区,莫不如此。那拉村人与他们的环境之间,有一种深刻的相互尊重。他们不试图征服自然,而是学习自然的节奏,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采茶要留有余地,不能采尽。这不仅是农艺原则,更是生活哲学:在任何索取中,都要为再生留出空间。对土地如此,对人际关系如此,对知识传承也如此。

    下午看玉婆制茶,更深切感受到身体智慧的精妙。温度、力度、时间的掌控,全凭几十年的手感。这种知识无法完全转化为文字或数据,它存在于手掌与茶叶接触的瞬间,存在于鼻子对香气的辨别,存在于眼睛对颜色变化的捕捉。

    现代技术可以模拟这些过程,但模拟不出那份人与物之间的默契。也许,真正的智慧永远需要身体的参与,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一代代人手的传递。

    寒露茶正在发酵中。明天才能烘干完成。等待,也是制茶的一部分——就像理解一个地方,需要时间的浸泡。”

    写到这里,许兮若停下笔。她看向窗外,已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观察站,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高槿之从电脑前抬起头:“陈教授刚发来邮件,说省农科院对我们的数据库项目很感兴趣,想派人来看看。还有几个大学的民俗学和人类学教授也联系了他,想以那拉村为案例做研究。”

    “岩叔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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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告诉他。他说欢迎,但希望研究者能真正住下来体验,而不是飞来飞去搞‘学术旅游’。”

    许兮若笑了。这很符合岩叔的风格——开放,但有原则。

    “另外,”高槿之继续说,“林先生从台湾发来了一些资料,是他们社区营造的经验总结。他说想找个时间来住一段时间,深入了解那拉村的节气生活。”

    “那我们观察站要热闹了。”

    “是啊。”高槿之走到窗边,和许兮若并肩站着,“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的观察记录,最终会成为什么?”

    “成为记忆吧。”许兮若说,“成为那拉村历史的一部分,也成为后来者理解这种生活方式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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