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面前的少年人正愣愣看过来,黑色的眼眸里是某种她看不懂的神情。
“……抱歉抱歉,想了些事。”
姜沐掩饰性接过饭盒,“当然,主要是同学你的眼睛很美丽……感觉像课外书上的蓝宝石”
“……哦。”
突然被夸了下的艾拉有些不好意思,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只要是女孩子就往往喜欢被夸上两三句,尤其是对方语气还这么坦诚——她轻轻揉了下自己像是挑染的长发,不再说话。
空气寂静了下来,暖风淡淡的吹,两个人都闭着嘴咀嚼,坐在长椅的两端,一缕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直直落下,照出他们中间椅座上斑驳的木痕。
偶尔的余光中,艾拉瞥过姜沐的侧脸,忽然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和某个男生单独一起午餐。
她的饭食从来都是自己做好,还因为这种行为还得到过老师的表扬——但对这个年龄的孩子们来说,有时候老师的表扬并不代表同学的钦慕,或者说很多情况下两者都没法共存。
这种年纪的女孩子难免会有想染发或是带美瞳的冲动,可这年头谁敢在学校染发高低得被叫家长——这时候她们看艾拉那美丽的挑染就不会太开心,就算艾拉的蓝眼睛和发色全都是天生的也一样。
艾拉不是那种很脆弱的姑娘,可闲言碎语这种东西谁都不喜欢,她也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她就要改变的姑娘,她很享受早早起来摆弄锅碗瓢盆的感觉,不会因为别人不喜欢就停下来。
更别说自己做饭真的很省钱。
所以艾拉才会在这种食堂都关门了的时间点坐在这里,反正她也是好学生,好学生是允许小小的叛逆的,就算没姜沐那么好,至少午自习迟到一点点没关系,只要吃快一些就无所谓。
她就是这种能干又有点倔强的女孩。
这是在学校第一次有人和自己一起用餐,这种感觉实在很奇妙,奇妙得像是家里进了一个陌生人——很难说是讨厌还是什么,总的来新奇居多。
艾拉悄悄看向姜沐,然后就看到那个男生也在看自己。
少年少女的目光交汇起来,像是一阵风同时吹过她又吹过他,艾拉顿时有种偷看被发现的脸红,心虚之余忽然反应过来:好像他也在偷看我。
这种旖旎的想法并没能仔细延伸,因为姜沐突然拿出了一副很严肃很严肃的表情,表情就像刚当选总统后站在高台上宣誓。
“这位同学,有两件重要的事我需要说。”
“你……说?”
艾拉本来就是那种很容易被情绪传染的类型,不然笑点也不会这么低,她有些被对方的语气影响到,表情不自觉端正起来。
“首先,谢谢。”
姜沐说,“我对所有肯给我饭的人都很感谢……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给我说,任何事都可以。”
姜沐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认真。
因为知道饥饿的感觉,所以“食物”在姜沐看来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就像现在,他毫无形象地把饭盒里每一点汤汁都舔了个干净,里面洁净得如同洗过。
艾拉下意识觉得他的措辞有些古怪,像是深埋着某种过去,不过她还是说:“不至于不至于……就是一点点午餐,不值什么钱的。”
姜沐点点头,没再重复。
凡是赌咒发誓,说着做不到什么什么就五雷轰顶的人,未必真的是那么想;很多时候真正的承诺往往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甚至连被承诺的人都不会记住,直到有一天真的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你才知道原来他那时的话深埋着那样的坚定,如同深海下百万吨的冰川。
“第二件事。”
他合上饭盒,语气更严肃:“咱们可能要被通报批评了。”
艾拉表情凝固。
“……诶?”
“据我了解,教导主任偶尔会沿着教学楼走一圈,挨个查看午自习每班学生在不在,如果不在就问去了哪里……如果不是请了假或是去了卫生间,那么名字就得被记下来,处罚结果通常是周一早会通报批评或者叫家长。”
姜沐语速飞快地说完这段,微顿一下。
“而我刚才在教学楼那个方向,看到了去视察的教导主任,”
他说。
大概,两秒的沉默。
绿叶被春风打着旋吹走。
“哈啊——?”
艾拉“唰”地站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姜沐很委屈:“你刚才才说过,不许我在你吃饭时说话的……”
比起“第一次和男生吃午餐”,显然还是“第一次被通报批评叫家长”更能刺激十五岁的少女,她七手八脚地把筷子勺子丢到饭盒里,再“啪”地盖上,起身就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拉住姜沐一起。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难说……”
“必须来得及!这种时候不要说丧气话哇你!!!”
艾拉小姐恶狠狠拍了下姜沐的背,气愤得像只鼓着嘴的大鹅。
姜沐老老实实闭嘴。
镜头开始拉高。
他们跑过几棵榕树,带起飘落的叶,路过拉上了卷帘门的小卖部,窜进教学楼的大门,在干净的走廊上,留下两排带着些尘灰的足印。
这个春天,似乎在这一刻才真真正正开始了,低矮的灌木抽了新枝,风把午后的光拉成鎏金的弧,缓缓摇晃的柳枝中,整张画面渲染上华丽的光影,像是倒映在温润的湖面。
画面的最后,是躲避走廊上的教导主任,缩在楼梯拐角,大气也不敢喘的少年少女。
待那个冷厉的背影走远,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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