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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静歌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骤然勒紧,那副游刃有余的轻佻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仅仅一秒之后,他便迅速恢复了那副戏谑的模样,甚至更添几分无赖,仿佛刚才的失言只是错觉:
“没有哦,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会把天聊死的?”
秦银落沉沉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身旁龙谨枫已经绷紧、蓄势待发的手腕,指尖安抚性地按了按。
他转向阮静歌,语气尽量维持着礼貌的疏离:
“不用了,谢谢。比起用‘算命’这种东西,把自己的未来可能性强行坍缩成一个既定的方向……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一无所知。至少,那样我还有无限的可能。”
阮静歌轻轻笑出声。
他不再看秦银落,而是微微侧首,目光投向波涛微涌的江面。
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极其随意地从旁边光秃的柳枝上摘了三片半枯的叶子,指尖一弹,叶片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坠向浑浊的江水。
他侧着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聆听某种无声的谕示,等待着叶片触水的刹那。
然后,又摘了三片,洒下。如此往复。
江风吹动他披散的长发和略显单薄的衣衫,他站在那里,像个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执行某种古老仪式的祭司。
他漂亮眉头慢慢蹙起,浓密的长睫垂下,掩去眸中神色,只听见他极低的、近乎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困卦……”
“上兑下坎,泽水干涸,资源耗尽,求事不成、动弹不得……”
“身陷绝境,内外交困,走投无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好一个十死无生,万劫不复之相。”
随即,他双目半合,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好在……出入有阻,生机未断。”
“生门……藏在坎中阳爻九二与九五正应——坎为水,是生机本源;兑为泽,是外在转机。
守住坎水之正、静待兑泽之变,便是生路。”
“困卦的生门是‘熬’,不是‘跑’……可是,熬什么?谁……又能带来这‘生门’?”
他陷入短暂的沉默,仿佛在与无形的卦象对峙。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眼睫,目光越过混乱的现场,精准地落在那两道即将融入车流的、并肩离去的背影上。夕阳的余晖为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圈朦胧的金边。
阮静歌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了然又略带悲悯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宣告,
“生门,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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