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面前,接着就听她小声地问道:“鬼火是什么?”
“就之前追你的那个东西。”时聆偏着头解释,“会在夜间发光的,晚上我带你抓几个回来。”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听他说掌灯适合修火术,时聆也来了兴趣,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上挑的眼尾透出点媚:“那我呢,我适合什么?”
就在她靠近的刹那,汹涌的灵力席卷而来,倘若不加遮掩,日后定会招惹许多麻烦,辞林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变出枚玉佩交到她手上,沉声静气地叮嘱道:“此物能掩盖住你身上的灵力,在你掌握如何控制灵力前,都不要将它取下。”
时聆接过后翻来覆去地打量,她悬起玉佩在面前晃了晃,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何要掩盖?”
“某些妖怪以精怪野鬼为食。”辞林面上浮现微弱的笑意,还不忘吓唬她,“尤其是你这种灵力丰沛又没有自保能力的,最能吸引他们。”
时聆显然是不信的,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下意识地想把玉佩揣进袖袋,恍然间想起袖子被她在坑底撕下来裹手,一时找不到地方放,无奈之下只能拿在手上。
此番举动悉数落入辞林眼底,他变出寒光裙,心平气和道:“这裙子你且换下来,过几日我带去天上缝补。”
余光瞥及躲在她身后的女孩,辞林面带微笑道:“掌灯是么?下次我也给你带两件。”
“不要!”掌灯情绪有些激动,她紧紧护着自己的衣裙,“就要这个,不换!”
没料到她会如此抵抗,辞林脑海中倏然闪过些东西,他蹲在掌灯面前若无其事地问:“这件衣裙,对你而言很重要么?”
先前时聆出现在山中时,很快便被精怪们发现,而掌灯却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生活了这么久,着实令他奇怪。
掌灯纤瘦的小手紧握成拳,语气坚定:“嗯!是他给我的!”
辞林眸光微沉,声线一紧:“谁?”
“不能说。”掌灯手捂在嘴前,含糊不清的话音从指缝间传了出来,“不知道!”
他的神情有些反常,时聆不禁问道:“这裙子有什么问题么?”
按捺住心底的疑惑,辞林也没再追问,摇了摇头道:“无事。”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学纵火之术。”他站起身,望着掌灯道,“让我也瞧瞧你的实力。”
…
正如辞林所言,掌灯的确在火术上有着极高的天赋,甚至与时聆相比也毫不逊色,但在其他法术上,只能说是天赋平平。
望着漫山的绯色,辞林挥手将火光压下,火焰聚集在他手中,逐渐褪去晃眼的红光,变成幽暗的蓝色。
没了火光的照耀,山林霎时坠入黑暗之中,明月高悬,只有几许朦胧的月光透过纷乱的树缝照在地面。
辞林手轻微一扬,鬼火自手掌飞出,飘飘然落在掌灯面前:“此火由山间千万点鬼火凝聚而成,你既修火,不如就以这为法器,待到能游刃有余利用它的那日,便是你学成之时。”
掌灯伸出手想去触摸它,却被鬼火灵活躲开,围在她身边乱窜,一会飞到她脚底,一会又飞到头顶,掌灯踮起脚尖去够它,但根本抓不住。
鬼火随处乱飞,时聆看得心烦,看准了时机出手一抓,鬼火晃动几下消失在空中,半晌后又聚了起来。
时聆抬手去碰腰间的玉佩,鬼火误以为是要抓它,连忙飞到辞林肩头,一闪一闪的,似是在诉说着不满,时聆盯了它会道:“修火用鬼火,那我用什么?”
“不急。”辞林摸了摸鬼火,漫不经心道,“你灵力杂,待我再观察段时间,为你找
【搜索哇叽文学q.yfwaji.com】提供的《山鬼》70-80
个最适宜的法器。”
简而言之,就是修什么都很有天赋,这样的灵气连天界的神仙都少有,辞林也是难得见到,他朝着鬼火低语几句,鬼火乖乖地飞到掌灯手上。
辞林思虑片刻,对时聆道:“前些日教你的御风术,你再……”
话音未落,天边响起“咔嚓”的声响,话语骤然被打断,辞林抬眼向天边望去。
只见穹苍之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照进丝丝光亮,紧接着,那道裂缝疾速放大,天空仿佛只无形的手被撕裂。
山间的精怪纷纷从洞中探出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谈论声萦绕耳畔,不多时,裂缝中徐徐降下祥云,精怪拼命往前挤,打算一探究竟,奈何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觉得身体一僵,很快就失去意识。
周遭的议论声瞬间消失,神态各异的精怪们被定在原地,辞林约莫猜到来者是谁,忙迎了上去:“不知天君到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赎罪。”
祥云落下,宋云深的身影出现在山前,他稍微抬手示意辞林起身,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时聆身上。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时聆不动声色地向辞林身边挪了几步。
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宋云深的视线,他长眉轻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调有些懒散:“小姑娘,你可知我是谁?”
时聆仰起头与之对视,没有丝毫躲闪,朝前迈了几步,不卑不亢地回道:“与我何干,我为何要知晓?”
辞林轻咳一声,压低嗓音提醒她:“这位是当今的天君,不得无礼。”
虽说天界不像凡人那样尊卑分明,但他毕竟是在数万年前浴血奋战的上古神祇,执掌天界至今,这份尊重必不可少。
时聆自知失言,也学着他的样子行了一礼,语气毫无波澜:“陛下赎罪。”
辞林正想开口解释几句,却见宋云深从云端上缓缓走了下来,亲自将她扶起,眼里带着三分笑意:“有趣。”
顾及她腰间的玉佩,宋云深顿了片刻,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可知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时聆自然不知,但又不敢随意回答,索性低下头默不作声,心想任他怎么说都不抬头,他也拿自己没办法。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是宋云深的声音,旋即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掌心放着细长的墨笔,乌黑为底,笔身上几点金色勾勒出清丽山水,展翅高飞的鸾鹤呼之欲出。
最终还是没忍住,时聆抬头问道:“这是……?”
75 ? 银昙
◎佛前有花,名优昙华。◎
眼前的男子衣着华丽, 繁琐的金纹彰显着身份的高贵,就像是从古老壁画中走下,他微微俯下身, 微扬的唇角勾起从容淡然的笑。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此笔名为妙韵, 可聚疾风, 听辞林说,你御风时难以掌控力度,若有法器在手, 日后修炼会更加顺遂。”
时聆接过妙韵笔,但见笔身的鸾鹤踩水而起,霜白的羽翼腾在半空, 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嘹亮清悦的啼鸣。
“这么快就完成了?”辞林颇为惊讶。
当日他离开织绣殿后,曾路过天庭与宋云深有过短暂闲谈,那时他不过随口提了几句,宋云深就放下手中雕磨的法器,抬起头轻描淡写地道:“哦?恰巧我雕的这支笔可控风力, 给她用倒是正好。”
妙韵笔初具雏形, 乌黑通透的笔身似是在水中浸润过, 宋云深举起手中的笔在他面前扬了扬:“容我再磨砺几番,弄完就给你送过去。”
“那就先谢过陛下了。”辞林嗓音清润, 恍若初春的暖阳,“只是无功不受禄, 这法器也不能白拿。”
“那是自然。”宋云深面带微笑,理所应当地道, “再加两千年的账簿, 到时候记得上来看。”
辞林:“……”
一下子又能少看两千年的账, 宋云深顿时心生愉悦,手下的动作愈发有力,笔身饰纹初成,笔锋尖毛取用仙品灵兽制成,匀称圆润,宋云深端详着手下的墨笔,甚是满意。
待打磨地差不多了,宋云深踱步朝外走去,赶去下界将法器送去,此刻站在时聆面前,他弯着腰催促道:“快试试如何。”
时聆拿着墨笔不知所措,看了眼辞林想去问他的意思,辞林朝着她稍微点头,时聆这才定下心,使尽全身的力气往前一挥。
顷刻间山摇地晃,骤风吹起满地落叶,时聆也被逼得往后退了几步,而旁边的掌灯身形小,直接被卷起飘在空中,宋云深顺手一捞,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提在手心。
狂风如野兽般咆哮着席卷而来,即便是寒风肆虐,两位神祇依旧面不改色,始终保持着淡定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宋云深放下掌灯,待她站稳后,冷静地整理着自己宽大的衣袖,动作从容又优雅,他瞥了眼身旁的辞林,笑道:“的确厉害。”
辞林从她手里取下笔,看似不经意地转了几下,霎时间疾风骤停,深山逐渐归于平静,他又将笔还了回去,低叹道:“让你试试,没让你把山掀了。”
时聆眉眼低垂,墨睫轻颤几下,心虚地捏着衣角嘀咕道“没注意。”
“无妨。”
宋云深撇开额前凌乱的碎发,伸出右手,便见他的掌中出现个纯净洁白的花苞。
纤瘦的长指略微弯起,花苞徐徐浮升,最终停在时聆面前,紧接着,宋云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佛前有花,名优昙华。”
随着他的话音,手心的花苞缓慢绽开,露出点鹅黄的花蕊,纯白的花瓣犹如冬日白雪。
宋云深抬眼,深邃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她:“千年而生,弹指即谢。时聆,你说其中关键是前者还是后者?”
眼前的优昙周身泛着莹莹白光,在黑暗中照出一似光亮来,这点微弱的明光映在时聆眼中,她稍稍侧过头,抿了抿唇道:“听不懂。”
眼前这位天君甚是古怪,平白无故地给她送了法器,还说许多似是而非的话,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将目光投向辞林。
觉察到她的视线,辞林冲着她温柔一笑,伸手抚平她头顶微乱的发丝,宽慰道:“随意答即可,不用想太多。”
雪白的昙花飘动着,落在时聆肩头,微茫的白光若隐若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很淡:“千年如何,刹那又如何,不过是一死一生,转念之间。”
“我已经知道了。”宋云深凝视着她肩头的昙花,倏尔轻笑,“这银昙看样子挺喜欢你的,我就不带走了。”
他并未多言,偏过头朝着辞林颔首道:“东西已送到,我先回去了。”
“慢走。”辞林温声道。
待宋云深离开之后,压迫感瞬间消失,山间的精怪恢复如常,丝毫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
掌灯从时聆身后探出双眼睛,拽了下她的衣裙,小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时聆没出声,只悄悄对她比了个口型:“不知道。”
肩上的银昙舒展着花瓣,是开得
【搜索哇叽文学q.yfwaji.com】提供的《山鬼》70-80
最盛的时候,辞林想去碰它的花蕊,却别无情弹开,他收回手笑了笑:“不愧是佛前银昙,竟真有些灵性。”
他难得起了点坏心思,状似不经意地道:“只是可惜,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要败了。”
说完他还长叹一声,模样甚是惋惜。
银昙身边的白光亮得晃眼,像是在无声抵抗,时聆摸了摸它的花瓣尖,哼道:“怕什么,不还有好久么,走,带你去山里转转。”
她牵起掌灯转身就往山上跑去,肩上还搭着一朵盛开的昙花,辞林没跟上去,倚在树边上安静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远去。
似乎感觉到什么,时聆回眸看了一眼,月色下他的面容迷蒙恍惚,颀长的身影倒映在地面,显得寂寥又冷清。
像是孤身走过了漫长的千万年岁月。
…
日月更迭,寒暑交替,转眼间已过百年,彼时的时聆已初露锋芒,法力堪比天界的神仙。
这么些年来,宋云深经常下界探望,每次在山里找到辞林的第一句,就是问时聆在哪。
或是教她功法,又或是与她闲谈,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君,似乎对她青睐有加。
然而对于掌灯,宋云深看向她的眼神永远是淡漠而又疏离,也不会教她什么,只是随口叮嘱她好好修炼,再没有其他。
如同山间杂乱生长的野草,毫不起眼,无人在意,但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躲在暗处窥探光芒的日子。
此日,时聆坐在树枝上,耳边是轻柔的风声,摇晃的树叶遮住她的视线,树下传来婉转清甜的女声,正拖着语调喊她:“时——聆——”
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聆懒散掀起眼皮,往下瞥了眼,只见掌灯一袭红裙如焰,明艳招摇,她双手叉在腰间,不停地喘着气。
时聆懒散道:“怎么,又出事了?”
掌灯气喘吁吁道“神君找你!”
听到这话,时聆迅速翻身从树上跳了下去,雪白的裙摆划过树梢,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了会衣裙:“走吧。”
眼看她仔细清理着裙上的灰尘,掌灯“啧啧”两声,戏谑道:“时聆,你说你长得如此娇艳,整日穿这么素做什么,你瞧我身上的红裙多好看啊!”
时聆哼笑两声,出言讥讽:“难看得很,山里随手摘两朵野花糊脸上,都比你裙子好看。”
“你才难看!”掌灯气得直跺脚,她生得温婉清秀,偏偏性子刚烈,跟个爆仗似的一点就着。
掌灯跑到她身边,戳着她的胳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成天穿白裙,不就是因为神君喜欢穿白的么!”
时聆回头瞧着她,柳眉轻挑,不甚在乎地道:“那有如何?”
看到她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掌灯越想越气,直接出手将鬼火往她身上甩。
时聆身姿轻盈快速侧身躲过,鬼火堪堪擦过她的衣袖,然后拐了个弯又飞到掌灯手上。
“怎么,说不过就动手?”时聆信手转着妙韵笔,笑意晏晏,“才几句啊,就气成这样?”
“就你张狂!”掌灯并不打算就此结束,手一扬鬼火再次飞了出去。
时聆转着笔在空中一划,笔起风来,将袭来的鬼火挡了回去,须臾之间狂风大作,卷起遍地花草,恨不能将世间万物都卷入其中,山林陷入混沌之中
飞扬的风沙吹入眼中,掌灯忍不住眨了下眼,险些站不稳跌在地上,四散的鬼火辨不清方位,于是朝着不同的地方横冲直撞。
一团鬼火笔直地冲向时聆,她不退不避,气定神闲地抓住飞来的鬼火,捏着手中狠狠蹂`躏。
没多久又是大堆的鬼火袭来,将她围在中间,掌灯就站在不远处与她对视。
时聆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沉着挥笔,一时间尘土骤起,她弯下腰从鬼火下划过。
见势不妙,掌灯蹙着眉,翻手将鬼火散了出去,幽蓝的鬼火飞速扩散,很快便吞噬了整个魍离山,加上呼啸的狂风,火势不断蔓延。
蓝火并不会伤及草木,但时聆还是选择收起笔,风速可见地变小,见状掌灯也接回鬼火,嘴硬道:“不过如此。”
时聆勾唇道:“彼此彼此。”
“时聆,你这法器用得挺顺手啊。”
含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时聆循声回望,辞林就站在树下,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如秋水。
而后他又看了眼掌灯,由衷地称赞道:“不错,你的法术也精进不少。”
很少得到夸赞,掌灯的嘴角忍不住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时聆跑到他身旁,带起轻微的风,飘逸的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她扶正发间的木钗,询问道:“神君找我什么事?”
辞林低声地说了几句,隔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在商议什么。
看到眼前的一幕,掌灯不禁觉得心酸,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她只有站在时聆的身边,才能被别人看到。
但她不得不承认,时聆的天赋无人能及,由神君悉心教导,甚至能让天君频繁下界。
摸着手中的鬼火,掌灯难过地想,要是那些目光能落在她身上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佛前有花,名优昙华。”——《妙法莲华经》
76 ? 妖兽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掌灯?”
轻柔的话音就像细小的石子投入湖面, 惊起一片涟漪,思绪蓦然被打断,意识回拢, 掌灯抬起脸茫然应了声:“嗯?”
微凉的手扯着她的嘴角轻轻往上扬,时聆捏着她的脸笑吟吟地问道:“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脸被她捏着, 掌灯说话含糊不清, 一抬眼发现神君已不见踪影,便问:“神君呢?”
“去天界了。”时聆漫不经心道,“他说最近天上事比较多, 让我看着山里别出什么乱子。”
她今日心情好,眼角眉梢都溢着笑意,语气中隐约透出得意:“能出什么乱子, 我才是最大的乱子!”
神君不在,这魍离山就是她做主,时聆想想就高兴,也懒得练什么功法,拉起掌灯就往山下去:“整日待在山里真是无趣至极, 终于有机会去山下玩……”
最后几个字还未说完, 她的手就被轻轻拂开, 时聆回眸瞧去,就见掌灯站在原地, 平静的眼神惊不起半点波澜:“我的法术还未练完,就不去了。”
没去看时聆的神情, 掌灯垂着眼从她身边跑开,衣袖相碰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脚步声越来越轻, 掌灯也逐渐远离, 待动静完全消失后, 时聆才缓缓转身,望着空荡荡的身后,她有着片刻的恍惚。
找到兔子的洞穴,时聆拾起树枝往里面戳了戳,不久,一只深灰的野兔从洞中探出头,气得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对上那双清冷明亮的眼,灰炭的话立时咽在嘴边,兔耳高高竖起,它语气立马缓和下来:“青天
【搜索哇叽文学q.yfwaji.com】提供的《山鬼》70-80
白日的,你叫我作甚?”
时聆盯着它曜石般的瞳孔,轻哼道:“你身上的伤好点了没?”
“好多了。”灰炭舔舐着毛发,后怕道,“还以为我撑不过天劫呢,没想到居然挺过来了,真是福大命大!”
精怪的寿命虽长,但并非是无穷无尽,五百年一大劫,随着年岁修为的增长,天劫也会愈发难渡,因此每日都有精怪殒命,也会有新的精怪降生。
稍稍掀开它的毛发,上面遍布的伤口深不见底,时聆指尖带着点法力,轻轻落在伤口处。
灰炭痛得嘶嘶直叫,时聆睨着它,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就你这身板,再来几道雷就没了,还不赶紧起来修炼?别活个几百年就死了。”
“我这不是才渡完么,休息几天怎么了!”灰炭蹬着后腿,忽而察觉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便凑到她面前,拱了拱鼻子,“诶,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挨骂了吧?”
“怎么可能。”时聆小心避开它的伤口,将它拎入怀中,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这么好的天,不修炼真是可惜了。”
和煦的日光穿过层叠的树叶,轻柔地落在时聆脸上,她并未掩去身形,抱着灰炭慢步朝山下走去,迎面遇到上山打猎的猎户。
美人款款而来,明艳不可方物,猎户眼睛都看直了,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离开半分,不由得起了歹念。
那眼神太过直白,肮脏卑劣的欲念一览无余,时聆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猎户伸出粗糙的大手,露出触目惊心的疤痕和硬茧,说话的语气暧昧又轻浮:“美人……”
只是那只手还未碰到她的衣袖,就被一股力量弹开,接着狠狠摔在地上,背后传来剧痛,他疼得脸色发白,额间不停冒着冷汗:“你……!”
时聆本不想动手,奈何他心思龌龊,手脚也不老实,趁着四周无人,时聆抚摸着灰炭的头顶,温柔一笑:“你说,这人该如何处置呢?”
灰炭破口大骂:“见色起意,卑鄙无耻!”
“妖……妖怪!”
一只野兔竟口吐人言,猎户吓得浑身颤抖,心跳快得仿佛从心口跳出来,急促粗重的喘''息暴露出他的恐惧,他尖叫着往后爬,企图以此引起别人注意。
霍然眼前浮现浓重的烟雾,猎户使劲晃着头想保持清醒,但还是无济于事,意识逐渐消散,只看见一抹雪白的裙摆在面前轻晃。
望着地上陷入昏迷的人,时聆嗤笑一声,对着他施了个简单的法术,便见猎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眼空洞无神,如同行尸走肉,僵硬地停在树前,不停地将额头撞在树上。
“手脚这般不老实,背地里不知轻薄了多少姑娘。”时聆冷哼道,“也没必要去打猎了,就在这待上几个时辰好了。”
灰炭觉得有些困,耷拉着耳朵打了个呵欠,将脸埋在时聆身前:“好困,我先睡会。”
只当是它身上的伤还未好全,时聆也没多想,把它往怀里带了些。
山间的小道蜿蜒曲折,草木茂盛苍翠,清悦的鸟鸣声在林间回荡,百年来都没什么变化,这条路她早已走过无数遍。
觉得无趣,时聆随意找了棵树靠着,今天的风似乎格外温柔,她也难得有了些困意。
日光微暖,山风轻柔,风里好像还带着清淡的花香,也不知是什么花。
…
身上仿佛压着许多重物,头昏昏沉沉的,时聆觉得自己坠入无边黑暗之中,望不见尽头,辨不清方向。
时聆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在靠近,她挣扎着想要醒来,但完全无法动弹,犹有无数双手拉着她,想把她拖进无尽的深渊。
那花香有问题!
时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辞林前脚刚走,对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对她下手,如此心急,也不知蛰伏了多久。
右肩传来一阵剧痛,她听见衣裙被撕裂的声音,像是饥饿的野兽在撕扯猎物,尖利的爪子刺进她的皮肉,划出一道道伤痕,痛感逐渐放大,愈发清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腰间的玉佩震了一下,传来阵阵温热,时聆倏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开始变得清明,她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身躯庞大的野兽离她只有半尺远,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恐怖,尖锐的利爪踩在她的右肩,勾起钻心的痛,手臂痛到麻木,她一时无力挣脱。
妖兽!
像是受到震慑,它松开爪子,向后退了几步,弓起脊背做出防备的姿态,瞳孔死死盯着她腰间的玉佩,口中发出阴沉的低吼。
趁着它退开的空当,时聆捂着肩上的伤口,挣扎着支起身子,怀里空空如也,她用余光扫了几眼,发现灰炭四仰八叉地摔在草丛中,看不出是晕着还是死了。
妖兽挥舞着利爪尝试再次向她袭去,凶狠的眼神暴露它嗜血残酷的本性,还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兴奋,是对食物的贪婪和渴求。
时聆迅速用妙韵笔挡下一击,它力大无比,就算有法器护在身前,她应付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某些妖怪以精怪野鬼为食,尤其是你这种灵力丰沛又没有自保能力的,最能吸引他们。”
辞林的话倏然回响在耳畔,当时时聆只以为是他信口胡诌吓唬她的,没想到竟真的遇上了,事发突然,她没有丝毫防备。
肩头的伤口生疼,再耗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时聆找准了机会,朝着灰炭的方向奔去,飞快捞起它,急切道:“灰炭!灰炭!”
灰炭发出两声哼唧,但还是没醒,时聆稍稍放下心,身影在林间疾速穿行,一边躲避着妖兽的进攻,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黑夜本该是鬼怪群欢的时刻,但此时的魍离山却出奇地安静,连个精怪的影子都没看见,更别说是喧嚣声,时聆又想起那诡异的花香,连她都忍不住昏睡过去,更别说那些微弱的精怪。
转眼瞥及树下的绯红身影,时聆大喊一声:“掌灯!”
掌灯双眼紧闭,躺在树边一动不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鬼火也蔫巴巴地散在地面,冒着幽微的蓝光。
时聆自顾不暇,也分不出身去扶她,只能朝另个方向跑去,以此吸引妖兽的注意,将它引到别处。
妖兽嘶吼着扑向她,尖锐的兽爪即将划破那雪白的衣裙,时聆一手抱着灰炭,一手执笔,肩上的疼痛再度袭来,她忍着痛咬牙挥笔,笔尖在空中转了个弯,卷起微弱的笔风。
柔软的笔毫瞬间变得锋利无比,划过妖兽的前腿,鲜血喷涌洒出,还有几滴溅在时聆脸上,一股恶心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兽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暗红的血液沾湿它深黑的毛发,雷鸣般震耳的怒吼在林间久久回荡,妖兽的喘''息声愈发粗重,这样的痛楚让它更加亢奋,眼底是跃跃欲试的野。
它猛地往空中一跃,用尽全身力气向时聆扑去,凌冽的掌风从上方掠过,带着无尽的狠意。
时聆用袖子擦去面上血滴,正准备出手用妙韵笔迎上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前,替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搜索哇叽文学q.yfwaji.com】提供的《山鬼》70-80
长剑刺穿妖兽的腹部,他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咆哮声响彻云霄,它忍痛从剑下抽身,拼命后撤,庞大的身躯骤然缩小,旋即跳到树上落荒而逃,任由鲜血流了满地。
指骨分明的手握着长剑,剑上沾满了血,深红的血顺着剑身“嗒嗒”滴下,渗进干裂的土地。
辞林收起剑款款转身,便见时聆右肩的衣袖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伤口露在外面,脸颊处沾着干透的兽血,模样颇为狼狈。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了上去,指尖微动便抹去那点血迹,对上那双依旧明亮的眼,辞林轻叹一声:“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77 ? 心思
◎“随你。”◎
面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时聆略微撇开目光,盯着自己的绣鞋嘀咕道:“大意了……”
平时的魍离山有神君镇守,寻常妖物避之不及, 根本不敢靠近,是以今日她闻到那奇怪的香味时, 只当是普通花香并未多想, 没想到一时疏忽竟着了那妖兽的道。
怀里的灰炭哼叫了两声,接着睁开眼,圆溜溜的瞳孔咕噜一转, 最终视线落在辞林伸出的手上:“诶,神君?”
辞林镇定自若地收回手,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顶, 温和的嗓音如暮春阳风:“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听他问起,灰炭动了下四肢,才发觉身上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拎着它的耳朵摔在地上,用重物反复碾过, 蜷缩在时聆怀里痛感不明显, 现在这么一动才感受到阵阵剧痛, 它痛得嗷嗷大叫起来。
翻开兔毛没看进明显的伤痕,时聆松了口气:“还好, 没死。”
又想起昏迷的掌灯,时聆转身朝树下走去, 方才见她呼吸平缓,也没有受伤的痕迹, 时聆奇道:“说来也是奇怪, 这妖兽如此大费周章, 竟只扑我一个。”
“此兽名为噬灵兽,专挑灵力强的下手,你身上灵气最盛,自然追着你不放。”辞林趋步跟在她身后解释道,“方才扑你的那只是高阶妖兽,妖力不凡,你这伤约摸要养上好几日。”
时聆了然地点下头:“难怪那香放得悄无声息,连我都未察觉到异样。”
辞林眉头微皱,问道:“香?什么香?”
时聆将先前闻到的淡香描述给他,那么点香气竟然让整个魍离山都陷入沉睡,辞林顿了会道:“从未听说过噬灵兽会用香的,此事恐怕不简单,你且多加小心。”
绯红的身影逐渐放大在眼前,时聆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径直跑到树下,扶起昏睡的掌灯使劲摇晃:“醒醒,醒醒!”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时聆准备将灵力输到她体内,正欲出手,辞林压下她的手,隐约有清浅的檀香萦在袖边:“让我看看。”
闻言时聆放下手,让掌灯倚在自己身上,此时右肩传来阵痛,她不得不托着掌灯换了个方向。
灰炭跳出她的怀中,蜷着身子趴在地上缓解疼痛,话语脱口而出:“怎么回事,我都醒了,她怎么还不醒,不会出什么事……”
最后句话还未说出口,时聆一记眼刀剜了过来,灰炭立即闭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辞林俯身端详几眼,又用法力探了下她的心脉,所幸一切如常,他抽回手对着时聆道:“不必担心,她只是昏迷了,并无大碍。”
顾及她肩头的伤口,辞林开口劝道:“倒是你身上的伤,需要尽快清理,我瞧着上面还有残存的妖气,若是再拖下去,你这胳膊怕是要疼上许久。”
如今神君在这,那妖兽又身负重伤,想必一时半刻也不敢回来,时聆将掌灯放在树边上,不甚在意地说道:“无妨,左右也断不了。”
见她满不在乎,丝毫没把这伤放在心上,辞林蹙着眉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难得染上些愠怒:“你就不怕它爪子上有毒吗!”
胳膊蓦地被他一扯,时聆忍不住痛呼出声,辞林也不松手,望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些莫名的情绪:“你还知道疼么。”
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灰炭瘸着腿蹦到中间,企图缓和一下气氛:诶诶,这是怎么了,有事好好说,别吵架啊……”
辞林连个眼神都没给它,微凉的眼神仍落在时聆脸上,似是在观察她的反应,试图在她脸上看见一丝痛苦的神情。
剧烈的疼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时聆强忍着痛,仰面冲他淡然一笑:“可是,这与神君又有什么关系呢?受伤的是我,就算我今日丧命于妖兽爪下,也与神君没有半点干系。”
字字句句如针般扎入心底,辞林心猛地一颤,不禁怔在原地,正如时聆所言,这一切与他毫不相关,就算她因此丢了性命,也只能说是天命如此。
方才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是何原因。
趁着他出神的功夫,时聆挣开他的手,跨过趴在她脚边的灰炭,凑到辞林面前,用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问:“倘若我真的命丧于此,神君该是什么心情?”
冰凉的触感消失,辞林垂眼望着空荡的手心,有着刹那的恍惚,若她真的死了,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是感叹一句天妒英才,还是唏嘘一声可惜?
亦或者是,埋怨自己没护好她?
霎时间思绪万千,辞林藏在袖中的双手握成拳,他仓皇敛眸,掩去眼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时聆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步步紧闭,在离他半尺的距离停下,声音愈发地轻:“那妖兽虽然难缠,但并不会要了我的性命,就算神君不出现,我也能将它反杀,只是需要多费些功夫罢了。”
见辞林依旧默不作声,时聆摘下腰间的玉佩,原先的温热感已经褪去,又恢复往常的冰冷,她将玉佩放在掌心,而后摊在辞林眼前:“神君才离开不久,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来?”
辞林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是因为时聆身上灵力太过强大,他才会给她玉佩掩盖灵气,以免被妖怪盯上,却不曾想那些东西还是被吸引过来,心急到在他离开不久后就迫不及待出手。
当时他到天上不过才半日时间,就察觉到玉佩有异,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放下手里的账本准备往下界赶。
身旁的司泽宁从书堆中抬起头,喊他:“辞林,你这急急忙忙的要是哪啊?”
辞林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山里出事了。”
“是那小鬼么?”司泽宁来了点兴趣,搁下笔撑在桌上,语调闲散慵懒,“以她如今的法力,不会轻易出事的,你有什么好急的?”
辞林没理他,毫不犹豫地从天界跳了下去。
没得到回应,司泽宁撇嘴轻哼,望着桌上堆积成山的账本,他无奈扶额,瘫在桌上唉声长叹:“这怎么看得完啊!”
注意到动静,宋云深嗑着瓜子悠然自得地从远处走来,漫不经心道:“辞林呢?”
司泽宁重新拾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笑得意味深长:“我也不知道呢。”
而此时辞林赶到魍离山,那妖兽正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他一听便知那妖兽虽然凶猛,但并不会对时聆造成威胁。
可就在看
【搜索哇叽文学q.yfwaji.com】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