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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5.子夜13(第2页/共2页)

没积这种德。”

    ……

    别有用心之人,不知为什么将一条对子夜的采访与他剪到一处。

    主持人街头采访了很多漂亮名人,其中就有子夜。

    问题是:“如果用一种东西来形容自己,你觉得会是什么?”

    子夜的答案是:“一滩腐臭烂肉。”

    他生得漂亮,所以真都像假。这街头采访,却也是奔着“漂亮”来的。

    主持人异常震惊,全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血肉模糊的,带着腥味的答案。

    像是开解或者安慰,又或者的举重若轻刻在主持人职业素养当中:“是烂肉,也是漂亮烂肉。”

    子夜听罢笑了,觉得这说法牵强,“腐肉有什么漂不漂亮的?”

    画面里,子夜眼中原本那种锋锐的光芒变得暗淡。他因此好像温和了许多,对待这个世界,以及对待他自己。

    看到那条采访,陈纵心脏莫名钝痛。

    不知刺痛她的是什么。也许是他的形容,也许出自他黯淡的神情。

    再后来,她在网上搜索到谭天明与陈沪君的纠葛,渐渐懂得,果然是这样,真的是这样。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群人,早年摸爬滚打,吃过很多苦头。如今终于成了上位者,于是把早年的一切不如意,发泄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晚辈身上。

    有人从痛苦获得灵感,有人从爱欲获得灵感,有人借助香烟、□□、毒|品……有人诉诸暴力。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于是暴|力合法并且正义。

    子夜伤在暗处,也许连邱娥华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此种种,陈纵一点点更正她记忆中的子夜,终于于电光火石之间门意识到——错了。

    从前她对子夜的理解,统统都错了。

    “家庭是封建的余孽,父亲□□的魔王,母亲是好意的傻子……”

    陈金生是什么?“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因为您,我丧失了一切的自信,反过来,得到的却是无尽的内疚感……”

    “活着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强|暴,像《毗舍阇鬼》那样单刀直入的强|暴。”

    “不曾想到他长至十四岁,早已经历无数遭真正的轮|奸。”

    书上种种,包括周复与《毗舍阇鬼》,也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帮她解读了子夜。

    你有试过被长辈集体霸|凌吗?

    陈金生是他王国的暴|君。

    那里还有佞臣与恶毒王储,还有一言不发、懦弱的后。

    逃离文学,是子夜逃离父亲暴|政的唯一机会。可惜子夜,除了写文章,“什么也做不好”。

    子夜应当恨这世界才对。

    可他安慰她时常说,“这世界是不是也那么坏?”他破碎的灵魂挡住了世界的残酷,他从她身上看到自己仅剩的完好部分尚还活着。

    原来陈纵从没有认识过陈子夜。原来世人从未认识过陈子夜。

    子夜是被腰斩的残章,是望不见黎明的永夜。

    “周复救了年年。”

    “没有人可以救周复。”

    他对她好,何尝不是一种无可挽回的,近乎绝望的自怜。

    她想起他那夜的形容。

    “头上花萎,衣裳垢秽,乐声不起,身光微暗,浴水黏身……天人五衰。”

    她想起他陷于爱|欲时被围观的恐惧,在那一夜却消失了。

    也许,也许,是他寻求解脱那一瞬的忘我?

    那时她还未全然懂得子夜的暗淡,却已下意识地,试着如参阅一本晦涩古书一般去读懂他。

    她看了网上许多《借月》书评,都觉得,不对,全然不对……陈纵渐渐意识到,能真正读懂子夜的,恐怕自有她自己。那时她为书写人物小传,剖析人物心理,试着读了一些影视语言的书籍,入门了电影这行,顺理成章地就这么走了下去,却也误打误撞,走上一条灵光四溅的天分之路。在这条路上,她成为她舞台生命不二的主宰。

    “你”应当从台阶处走到阳光里,“我”应当从阴影中站到他的影子里。

    穿过六年光景,陈纵头一次回过头,某一天第一次终于和黑暗之中那双眼对望,第一次终于读懂了他想说什么——

    那一夜,他在跟她求救。

    她为了求证这一点,回过头,在港市寻到他,她在街头,不错眼打量他,只觉得困惑非常。

    预料之中他会颓唐,消瘦,眼下乌青一片,却没想到会这么……正常。

    那时候她哭,心里全然想的是——

    她以为他下辈子才投胎成人,没想到是此生。

    陈纵有时也会和朋友聊起关于一个天才陨落的故事。

    常常得到的是朋友的难以理解——

    “生啊死的,不就是上一辈的精神压迫吗,哪有那么严重?”

    那时候他们刚看完《汉密尔顿》的音乐剧。

    顺着人潮走出百老汇,陈纵尝试同他人解释时也收获了自我的理解。

    “有些人降生在泥沼里,比如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一生疾风劲草一样拼命植根于世,贪婪地汲取养分,活出奔流的血肉。

    “世上还有一种人,干干净净地生下来,生得太平盛世,却被这污糟的世界从内里瓦解。

    “世上唯一一具白窑瓷瓶就此灰飞烟灭,怎能怪他不如泥瓦钢筋能禁千锤百炼?”

    真正伤害子夜的,从来不是来自于外部的皮肉之创,抑或全方位的精神瓦解。

    最致命的一刀,来自于他对这世界与生俱来,超凡绝伦又异常灵敏的感知。

    “天下无不是父母,焚琴煮鹤也是父母。”

    她终于藉由拾来零零总总的瓷瓶碎屑,终于勉强拼凑出这个不算齐全的故事。

    子夜在这世上最后一片绿洲避世。

    那片绿洲,却永远不是他的乐土,而是他毕生无法摆脱的刑罚。

    子夜腐烂一地。

    陈纵代他植根于世,顽抗地活了下去。

    常常有人说,她像一只拧紧发条的八音盒芭蕾舞姬,蹦蹦跳跳直到永远,不知痛苦,不知疲倦,真是奇怪。

    也常常有人说羡慕她性格如此。

    只有她自己知道,长成这副模样,需要腐烂一具血肉。

    是谁讲的,电影奖项评选,往往与政|治运作、文化潮流追捧与当下热度炒作脱不开关系。

    是谁讲的,电影如此,文艺作品也是如此,所谓品味有时也被上位者操控。

    是谁讲的,真正或好或坏,或许只能等百年众人归西,抛却一切利益纠葛,方能被公平看待,等着死后评说。

    是谁讲的,时运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东西,也因此生不逢时是这世上尤其残忍的四个字。

    可她不想。她不要等到暴|君死后,王国坍塌,成与败留待后人评说。

    她想等陈金生活着时,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王国里的规则失序,律法推翻重写。

    时势造英雄,既然时势东流水,他的成功无法复制,那她就偏要生造出一个时势来。

    陈先生,你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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