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从周静姝怀中接过女儿,小心翼翼地抱着往内院走。周静姝替他披了件外袍,轻声道:“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
“嗯。”路朝歌看着怀中女儿恬静的睡颜,又看看身边妻子和身后挺拔的儿子,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家国天下,此刻化为了最柔软的暖意。
月色如水,洒在王府的飞檐斗拱上,一片安宁。而明日,新的太阳升起,这座城池,这个帝国,又将开始新的忙碌与博弈。但至少今夜,血与火、刀与剑都暂时远去,只有家人平稳的呼吸,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的家常烟火气。
一夜无话,第二天路朝歌好好的睡了个懒觉,这段时间在镇疆城,他可是天天早睡早起的,那生物钟准的跟农家养的大公鸡一样,好不容易回家了,那还不偷个懒?
而路竟择起的就比较早了,今天他要去赴宴,这场宴会就是单纯的为了坑薛晨阳,他要带的人可多了去了,整个长安城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只要和他关系不错的,他都要带过去,反正是花别人的银子,他可不心疼。
吃了早饭,路竟择带着路嘉卉急匆匆的就离开了王府,路朝歌看着自己儿子那德行,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小子啊!”路朝歌笑了笑:“那个薛晨阳可是要倒霉了,虽然花不了多少银子,可这哑巴吃黄连的滋味……”
“小孩子的事,你这个当爹的就别操心了。”周静姝笑着说道:“一会你去宫里吗?”
“去啊!”路朝歌说道:“去给咱家大姑娘请假,顺便把凝语接出宫住几天时间,总是在宫里憋闷着,对身体不好,那地方我待时间长点都难受,更何况是孩子了。”
“行,我叫人把凝语的小院收拾一下。”周静姝说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凝语也是鲜少出宫了。”
“没事,我回来了,一切就都好了。”路朝歌说道:“对了,一会儿你陪我去看看宇宁和他媳妇,这回来了还没去看他们呢!这憬柔也有身孕了,宇宁马上就当爹了,当了爹那就是真正的大人了,是不是也该科举了?”
刘宇宁科举这一步必然是要走的,现在他的工坊虽然挂靠在工部必须要经历科举这一遭。
“宇宁想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说。”周静姝说道:“现在一切以憬柔肚子里的孩子为主,这段时间他连工坊都不怎么去了,天天在家照顾憬柔。”
“这才对嘛!”路朝歌说道:“一切都要以家里为重,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路朝歌是一个以家庭为主的人,所以他身边的很多人都有样学样,至于工作……也很重要,但是不如家庭重要。
“也就你觉得对。”周静姝笑着说道:“别人可都觉得什么都没有天下重要。”
“所以说,那不是我带出来的孩子啊!”路朝歌说道:“一会咱俩就去,中午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吃了早饭就去了晋王府,这刚出门没走多远,就看见路竟择带着一大帮半大小子在大街上横逛,这场面绝对算得上惊人,这里面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明的权贵之后,还有一些贵女也在其中。
路朝歌拉着周静姝站到一边给这帮半大小子让路,看着他们那嚣张的模样,路朝歌就想笑,你说一个个谁都算不得纨绔子弟,可是非要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有点画虎不类反似犬的意思。
“何必呢!”路朝歌笑着说道:“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他们什么德行,摆出这个造型给谁看呐!”
“小孩子嘛!”周静姝笑着说道:“总是想接触一些自己未曾接触到的东西,就比如这纨绔子弟,不过他们这个样子确实是不怎么像,他都不如去找人学学。”
“这玩意找谁学啊?”路朝歌说道:“关键是这东西还用学吗?那还不是随随便便就搞定了?”
“你会?”周静姝笑着问道。
“会啊!”路朝歌一本正经的说道:“首先,需要一把折扇,还需要一个鸟笼子,最好是有一条恶犬,咱家之前的那两只老虎也不错……”
“在这个位置……”路朝歌指了指自己额头的位置:“再来一贴膏药贴上,你想想是不是就有那个味道了?”
周静姝想象着路朝歌若是那副打扮之后的形象,不由的就笑了起来,只不过因为是在大街上,周静姝笑的有些委婉,若是放在家里,估计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
“然后,身后带上几十个府上的护卫。”路朝歌美滋滋的继续说着:“走过那买菜的摊子,就是不买东西也过去看,然后踢上两脚,再放两句狠话,简直了。”
“你这不是纨绔,你这是无赖。”周静姝拧了路朝歌的腰一下:“你以为纨绔子弟就像你说的那样啊?那你可太侮辱纨绔这两个字了。”
“是吗?”路朝歌挠了挠头,两世为人,他也没当过纨绔子弟,就是平时看一些影视剧,上面都是这么演的。
周静姝挽着路朝歌的手臂,边走边轻笑道:“你呀,说的那是街痞无赖,哪里是真正的纨绔?我家中虽未出现过纨绔子弟,但在周家也见过不少世家子弟。真正的纨绔,讲究的是‘雅痞’,是‘贵气’,可不是耍横斗狠那么简单。”
路朝歌来了兴致:“夫人快给我讲讲,这‘雅痞’怎么个雅法?”
“首先,衣着配饰就要考究。”周静姝回忆着说道:“蜀锦淮绣的袍子,羊脂玉的扇坠,熏过香的荷包,连靴子上的云纹都要请名家画样。你那个膏药贴额头的法子……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那该怎么摆谱?”
“摆谱也分场合。”周静姝娓娓道来:“若是去茶楼听戏,要包下二楼最好的雅间,但绝不喧哗,只让随从悄悄打赏名角,等散场了再请到跟前说两句‘今日唱得不错’。若是逛古玩店,看中了什么,不会当场讨价还价,只让掌柜三日后送到府上——价钱自然有人去谈,还必须是‘友情价’。”
路朝歌听得直乐:“这不还是仗势压价嘛!”
“可面上要做得漂亮呀。”周静姝笑道:,“最要紧的是‘分寸’。欺负平民百姓是最下乘的,真正的纨绔要挑对手,比如和另一家的公子哥争一幅字画、一匹好马,那才叫‘雅争’。输赢都要有风度,输了可以冷着脸拂袖而去,但绝不会当街撒泼。”
“懂了,就是既要占便宜,又要立牌坊。”
“话虽糙,理是这么个理。”周静姝掩口一笑:“还有呢,真正的纨绔子弟身边带的不是恶犬,而是通人性的灵物——可能是西域来的猎隼,也可能是通体雪白的波斯猫。随从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打手,而是精干伶俐的小厮,主子一个眼神就知道该递茶还是该清场。”
路朝歌若有所思:“这么说来,竟择他们今天这阵仗,倒像是……‘新贵学旧派’,学了个皮毛,没学到骨髓?”
“正是。”周静姝点头:“这些孩子都是将门之后,父辈靠的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功名,哪里真懂那些百年世家浸淫出来的做派?不过也好,若真学成了老牌纨绔的油滑气,反倒不美。”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晋王府门前。门房见是路朝歌夫妇,连忙躬身迎入,这二位来王府干什么,门房一清二楚,一边叫人去通传一边将人迎进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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