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见她。】
【你对我寄予厚望,想让我成为生命的方舟,我希望承载你和他的生命。】
女人摇了摇头:
“你就是我的生命。”
“但他的生命,你承载不了,我也承载不了或许我们没人能承载。”
【为何?】巨兽再度发出疑问。
他和她都曾说,提出疑问是一种生命拥有智慧的本能,只有不断求索,才能实现进化。
所以【深蓝之树】从不停止疑问。
女人也总是乐QQUn:八伍”棲粶肆于解答。
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在过往总是有问必答,无话不说的女人,却罕见的沉默了许久。
她脸上,在人类的表情学中代表着愉悦的笑容瞬间收敛,脸上浮现出一种巨兽从未见过,也难以理解的情绪。
眉眼低垂,双唇紧抿,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灵动的眼睛,只剩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一种逐渐开始弥漫的未知情绪。
【我是不是问错了什么?】
“没有。”
女人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摇头的模样伴随晃动的发丝,看上去有一种凌乱的破碎感,她回答出一个巨兽无法理解的回答:
“他与我们不一样。”
【为何我不能变得和他一样。】
巨兽诚恳的,天真的,真心诚意的问道。
但女人却已经转过了头,声音也变得压抑:
“因为你永远不会是他。”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的景象。
永远离散的粒子与再无波澜的沙海
冰冷无光的荒原与永无尽头的黑暗
燃烧崩毁的群星与无限扩张的黑洞
那里不存在任何熟悉的要素,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没有生命、没有意义、没有信息。
这是她曾经无数次见过的,被【观察者】所掠过的星域所呈现出的景象。
祂对文明的摧残永无止境,且手段百出,有不可见的,自然也有可见的。那些景象所代表的危机曾摧毁一切,祂无法被具象化,现存的语言中没有任何一个词足以描绘它。
如果在这足以被称之为绝望的画面之中,有什么能被冠之以【希望】之名,那就只有【琥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并未对他产生多么庞大的个人兴趣,她对他,就好像是尚未走出母星的土著观看高悬他们天空之中的恒星,对他敬仰,对他好奇,对他赋予种种幻想,但却又并不会对他有太多别样的情绪揪
因为太阳就是太阳,对于尚未开化的文明来说,它的存在即是【永恒】的另一种代称。
她也曾经以为,他会宛如太阳指引着未开化文明的土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一般,指引着他们未来存续计划的研究方向——作为希望,他永远不会消失。
就和普瑞赛斯提出的理论那样,即便死亡,他也无非只是换上一种形式存在而已。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或许是看见他与预言家一起像个普通的人一样交流的时候。
或许是看到他在和弗里斯顿的辩论中展现出丰沛的人性而非神性的时候。
或许是看见普瑞赛斯那样总是带着悲观主义色彩的人居然也能在与他交流的过程中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的时候。
总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简简单单的将他当做自己未来的“研究方向”,或者单纯的“希望”看待了。
他同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希望是他的特征,但并非他的全部。
如果残忍的造物主以神的姿态塑造了【观察者】这样的存在,并以祂来毁灭人的文明。
那祂的克星就一定是他这样创造出【希望】的人。
于是,在艾德对普瑞赛斯的【琥珀】理论提出质疑,并因为对【观察者】的恨屋及乌而抵触指责他的时候,她站了出来,阻拦了艾德。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交流。
他对她的项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也问过他,为什么唯独对【深蓝之树】情有独钟。
他回答说:“因为在那些复杂的编程和计算之外,养猪咳咳,养殖业更加符合我的DNA。”
种地和畜牧可一直都是刻在中国人DNA里的东西啊!
当时的她对这种说法还感到格外的惊奇,甚至提出过研究一下他DNA的想法,然后被吐槽说女生说这种话显得很变态,不过看在你的建模很能打,性格也很好,我们还都是好朋友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努力一下也不是不能得到我!
后来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之后,她还乐了好一阵。
因为末日将至而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阴霾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自那以后,她便清楚,没人能够真正的替代他。
真正的希望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他在身边,每时每刻都会释放出希望,让他们仿佛不在冰冷的末世之中。
然而
污回想起自己在观测站所经历的一切,女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棲她不能去指责任何人。
潞她是人类文明的一份子,她很清楚,“宝藏”所在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她决然没有去指责他的牺牲的权力,毕竟,他有权力去支配他自己的生命,正如普瑞赛斯所交代的他的最后一句话——
诚如你们所言,我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而活,但我可以选择为了任何人而死,拜托了,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也没能力去指责普瑞赛斯。
四若是【深蓝之树】的进展能够更快一些,若是生命方舟能够更早建成,若是她再努力一些,普瑞赛斯也不必做出那种艰难的决定。
她其实很清楚,普瑞赛斯与预言家与她一样,和“宝藏”的关系亲密无间。
贰若是她因此去指责,对于普瑞赛斯而言也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她能理解,但难以接受。
所以到头来,她只能指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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