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的、活生生的深渊。
第1086章父,请让我们融为一体
恩斯特打赌,若是半年之后,有人问起他对于阿戈尔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那他一准会想起,自己亲自动身前往海洋的那一天。
彼时彼刻,由无穷海嗣构成的,吞噬一切的生物黑洞,此刻却并未如预期般继续坍缩或者展现出狂暴的毁灭本能。相反,他们正以一种诡异的,近乎秩序的律动,开始在这片覆盖了整个海洋的生命之潮中蔓延。
从宏观的上帝视角望去,原本只是朝着中心无序涌动的庞大兽群,此刻仿佛被无形的指挥棒所引导,开始了它们的“舞蹈”。这并非任何人类或已知生命能够理解的舞蹈,而是一种基于集体意志和深海物理的、怪诞而宏大的活体编排。
无数小型海嗣组成的“星云”,在吸引他们的“黑洞奇点”降临之后,便停下了那彼此碾压的混乱湍流,而是开始以极其复杂的几何路径围绕着中心区域缓缓旋转、流动。它们体表的生物荧光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闪烁,而是呈现出大片大片的、近乎同步的明暗迈动,如同在深海之中点亮了无数盏由亿万生命组成的绚烂呼吸灯。
不仅如此,光芒的颜色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之前的病态、混乱的杂色,逐渐统一成一种深邃、冰冷的幽蓝色调,间或夹杂着如同星辰碎屑般的金色光点,光芒柔和,却透着一股非人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宁静。
恩斯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海嗣诞生的存续计划,会被称为【深蓝之树】了。
如今以螺旋姿态向着中心靠拢的,闪烁着光芒的海嗣们,如何不像是象征生命根基的DNA双螺旋?又如何不像是一棵拔地而起,枝繁叶茂,以深蓝作为自身底色的参天巨树?
那些跃动的小型海嗣星云,就是它繁茂的树冠;那些以不可思议的同步率舒展着肢体,时而如一条条巨大的发光绶带,缠绕着“黑洞”的核心,时而又像是花瓣般层层散开,展露出令人窒息之中却又带着几分美感的非人姿态的中型海嗣阵型,就是它生长的树枝;而那些身体如山峦般巨大的利维坦级巨型海嗣,这则是它坚不可摧的主干!
它们缓慢地、庄严地转动着庞大的身躯,几丁质甲壳互相摩擦着,发出低沉、悠远、如同地壳运动般的轰鸣。但这轰鸣却不再含有半点破坏之意,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贯穿整个海域的共鸣。
正是它们以大群的意志,呼唤着更远更远处的海嗣前来,它们的触须,那些足以轻易撕裂任何钢铁与阿戈尔能量护盾的恐怖附肢,此刻正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在水中缓缓挥舞、摇曳,如同在向某个无形的存在致敬。
不知为何,恩斯特有一种感觉,他们正在致敬的人,就是他自己。
“凯尔希,你能理解这些海嗣在做什么吗?”
恩斯特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他转过头询问道,却只收获了小嘴微张的凯尔希一脸迷茫的表情。
“恩斯特大人我,我不知道。”
凯尔希坦然地回答道,这份坦然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不适应。
但一想到这是恩斯特的要求,是预言家的希望,她便又收回了那无理也要论出个三分来的执拗,干净利落的摇了摇头,再次强调:
“我不知道。”
“在已知的任何记录之中,我从未见到过海嗣露出这样的姿态。”
“我很难形容它们此时此刻的表现。”
凯尔希迟疑了片刻,穷尽自身词汇的回答道:
“我觉得它们似乎在向您释放善意,恩斯特大人。”
“善意?”
恩斯特向着四周扫视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海嗣群围绕在一个人的身边,既保持着一种一步之遥却又宛如天堑鸿沟般的稳定间距,一边又向你投出近乎实质化的“渴望”眼神。说实话,这可称不上是什么善意。
这要是放在前世,已经能算作流氓行为了吧!
况且,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恰恰就是这无尽海嗣所共同散发出的那股“善意”。
医这并非温暖、友善的善意,而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极度异质的“欢迎”姿态。它们不再展现出吞噬一切的饥饿感,攻击性的器官——利爪、口器、毒刺——大多收敛起来,或是保持着一种静态的、非威胁性的姿态。它们的行动精准、协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恩斯特尝试着向前移动了一下。
凯尔希的mon3tr能在海里游动,托她的福,恩斯特这个旱鸭子不需要自己一点一点游去阿戈尔。
簯而恩斯特刚刚一动,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一般,海嗣们的密度似乎略微降低了一点。它们主动地、有意识地“让”出了一条螺旋下降的通路。这条通路直指那海底残破一片城市,两侧是排列整齐、微微低伏的“仪仗队”——由无数形态各异、散发着幽蓝与金色光芒的海嗣组成。它们静默地“注视”着这条通路,仿佛在等待着迎接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或是一个即将融入它们集体意志的新神。
“恩斯特先生,您”凯尔希有些担忧地注视着这些明显不够正常的海嗣。
究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如果有,那有些时候,无缘无故的爱比恨更让人提心吊胆。
亿当一群异种,一个大群,一整个“集群意志”都对一个人表现出惊人的好感的时候,纵使是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都会对这种异常的情况感到心慌。
恩斯特也心慌。
在他预想之中,最好的情况,应该是自己进入大海之后,没有任何存在注意到他,让他能够悄悄潜入弥里亚留姆,联系上阿戈尔人,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
瘤即便情况坏一点,在联络阿戈尔人的时候被突然逮住了,真的打上一场,他也可以接受。【最初的源石】之一的【阿喃那】此刻就在他的随身荷包内,真要打起来,论同化攻击,我不怵你,论究极防御,我更比你强!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他一来,海嗣就直接发现了他,那也无非是从头打到尾而已。
唯独现在这种情况,最麻烦。
海嗣看起来对他抱有善意,但恩斯特甚至不知道这善意到底是出于什么。
是自己和【洛】的关系?
可深海教徒曾经也不是没有指使过海嗣在伊比利亚对自己发起暗杀,这说明海嗣并不抗拒直接杀死自己。
若是还有其他原因,那这个原因又是什么?
这铺天盖地的、寂静的欢迎仪式,这由怪物们演绎的、充满“善意”的舞蹈,比它们狂暴的进攻更令人不安。因为这“善意”的背后,是深渊的逻辑,是异种的邀请,是对于“某人”到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这并非臣服,更像是同化前的最后致意,是深渊张开怀抱时,那温柔而致命的微笑。
恩斯特犹豫了片刻,下定了决心。
“还能怎么办?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他是不可能就这么离开的,不管海嗣对自己的态度究竟如何,他来这里的首要目的是外联阿戈尔。
没有阿戈尔的帮助,陆地对上海嗣决然是死路一条。科技的代差无法依靠几个高级战力就轻易逆转,更何况海嗣一方的高级战力根本不虚陆地,它们还能批量的制造。
在这种情况下,能少和海嗣直接打上一场,那就等于少暴露一些自己和陆地的地盘。既然对面心甘情愿的给他占便宜,那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恩斯特深吸了一口气,无视了凯尔希那深深皱起的眉头,拍了拍mon3tr的尾椎骨,庞大的源石巨兽发出一声羞羞的咆哮,向着下方深潜而去。
凯尔希愣在原地,有些迷茫。
不是?我下命令了吗?mon3四tr,你怎么肆就自己这么走了?6、★
那我呢?
我还没上车啊!
猫其实是不怎么会水的。
但看着已经顺着海嗣们构成的“迎宾大道”潜入深海的恩斯特,她还是叹了口气,刨着水向着海洋深处游去。
但渐渐的,她就发现自己快要看不到恩斯特了。
周边的海嗣似乎正在以某种未知的频率共振,这共振甚至直接在这条“迎宾大道”上创造了一股向下的暗流,助推着恩斯特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凯尔希很显然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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