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科学家在斗智场中宣称,哪怕【海灾】再一次到来,他们的通讯也不会再有半点问题,他们在“辩论”之中是如此的言之凿凿,以至于整个阿戈尔社会都陷入了这种盲目的乐观之中。
包括提比略自己也一样。
结果最后,事实证明,这只是他们坐井观天的自我安慰而已。
阿戈尔再次陷入了静默。
这一次又会有多少人遭受灭顶之灾?
提比略的心忽然被绝望感与挫败感填满。
按道理来说,军人是不应该产生这种情绪的,但他们是阿戈尔人。
阿戈尔人注重感性与理性,过分强调人性,他们曾经有权根据兴趣自由选择自己的职业,包括“军人”,这个习惯直到上次【海灾】到来后,出现了些许的变化,但因为阿戈尔社会那全盘接受先史文明思想和道德观念的社会思潮,所以这项被认为是“阿戈尔建成乌托邦社会的根基”的制度大体上没什么变动。
提比略是一个“兴趣使然”的军人。
但凡稍微懂点军事的人,都能想象得出,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兴趣”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软弱,和“使命”,“责任”,甚至是“仇恨”这种帮助军队凝练出军魂的信念相比,它太幽默了!
9平静的大海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这句话用在阿戈尔的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咝于是,当信念受到考验之后,提比略的心态在第一时间便遭遇了动摇。
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不是仇恨海嗣,不是要为第一军团的同僚报仇,也不是必须马上返回驰援弥里亚留姆,而是:
我的密人还在城里,我的家也在那里,不知道她逃出来了没有。
哦,希望那些恐怖的海嗣能怜惜一下她,切勿伤害她啊!
三求你们了,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吧,我情愿今后再也不与你们为敌!
彡心乱如麻之间,祸不单行,副官又紧接着报上了一个坏消息:
“指挥官,侦查队失联了!”
“他们在最后向我们传回来了一段影像资料,您要看吗?”
“看吧。”提比略忧心忡忡的叹了一口气。
副官并不知道他的主帅在为什么叹气,想必是为那支可能已经牺牲了的侦查小队吧,哦,对不起,我不能用牺牲这个词语,这在阿戈尔是禁用的。
指挥官大人真是高尚。
副官打开了视频。
刹那间,【先哲勇气号】四周的环境都改变了,这是阿戈尔成熟的全息投影技术,可以通过信息重建技术帮助观看者身临其境的体验视频中的景象,这项技术也被广泛的应用在他们的艺术领域,是先进的阿戈尔文明的又一座璀璨丰碑。
但提比略却提不起半点高兴的情绪。
他只感到一阵窒息。
因为此时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庞大的海嗣巢穴。
这里是海嗣的温床,亦是生命的禁区。空气粘稠而沉重,哪怕只是信息构建出的仿真环境,提比略依然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混合着浓痰和海水的污浊之物,让他一阵恶心。
咸腥味、腐烂的蛋白质气味、以及一种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又带着生物酶活性的怪异臭气混合在一起,强烈地刺激着任何外来者的嗅觉神经,而伴随着视野的深入,提比略也发现,构成巢穴的“墙壁”也并非岩石或土壤,而是活生生的、不断蠕动增殖的生物质。这些灰绿、暗紫、苍白色的肉质结构纠缠在一起,表面覆盖着滑腻的粘液,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他们就像是行走在一头庞然巨物的身体里。
提比略已经感到头皮发麻了,但那支小小的侦查队居然还在深入,提比略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敢往里走,到了这一步了,他们难道不害怕吗?不该马上撤退吗?
就像是贰为了回应提比略的疑惑一般,他们的脚步停下了。叁?:“→
“安东尼奥,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这似乎是其中一个侦查队员在低语。
“听到了,在那个方向。这种语言我有印象,这似乎是先史文明的语言,我在选修课的时候学过一点点。”
另一位侦查队员回应道,他们的视线同时向着右边转移,脚步也再次开始向着右边迈进。
“你能翻译吗?”
队员问道。
“很抱歉,我那门选修课挂了。”
“但既然这里有人声,说不定这里会有朋友呢?”
另一名队员回答,他似乎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但那不知道是真的天真还是强装镇定的话语搭配那牙齿发颤的声音,倒显得有一种魔鬼在说笑话一般的恐怖感。
很快,他们的脚步再一次停下了。
而这一次,提比略知道他们为什么停下。
在他们的眼前,在提比略的眼前,一副诡异的场景正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呈现:
三头庞然巨物般的海嗣占据了这片区域的中心。它们的体型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周围那些相对低等的海嗣在它们面前如同蝼蚁。它们的每一次细微动作,哪怕只是几根触手的抽搐,或是身上某只眼睛的转动,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然而,这三头庞然巨物般的海嗣,却齐齐的,正发出侦查队员们所听到的“先史文明的声音”。
“(未知语言)?”
“(未知语言)。”
“(未知语言)!”
“翻译呢?”提比略的呼吸有些急促,那是惊慌,恐惧与好奇等等情绪夹杂在一起后造成的。
他急切的呼喊着,直到副官启动了实时翻译的$更新—群:插件。
那些声音真实饱含的信息顿时涌入在他们的耳中。
巢穴的死寂被骤然撕裂。起初,只是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震颤,让悬浮的发光器官都开始不安地摇曳。紧接着,位于中央区域的一头巨型海嗣,那头刚刚还在汲取养分的巨物,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我们是谁?”巨型海嗣用沉闷的大声呼唤道。
这声音并非单纯的巨大,它蕴含着一种扭曲的频率,直接冲击着生物的神经中枢,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才猛烈地向四周扩散。离它最近的两头巨型海嗣几乎在瞬间就被这股意志所感染,它们同样开始咆哮,虽然音调和音色略有不同,但那股原始的、狂暴的意志却是完全一致的。它们的咆哮如同沉重的战鼓,与第一声怒号交织、共鸣,形成了更加恐怖的声浪。
“初生!”
这恐怖的声浪并未就此停止,它如同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巢穴。先是附近地面和墙壁上那些相对较大的、形态各异的海嗣子代,它们猛地停止了动作,抬起了布满感应器官的“头部”,然后张开了各自的口器或发声器官,发出了尖锐、嘶哑或沉闷的嘶吼,汇入了这股洪流。
“我们是谁?”
紧接着,更远处、更深处,无数细小的、如同虫豸般的海嗣也开始尖啸、嘶鸣。成千上万、数百万甚至更多的声音,从巢穴的每一个角落响起,高低错落,尖锐刺耳,沉闷如雷,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铺天盖地的、仿佛要将整个巢穴都掀翻的恐怖音浪。墙壁上的生物质结构在这咆哮中剧烈震颤,不断滴落的粘液变成了瓢泼的“暴雨”,整个巢穴都在这集体意志的宣泄下呻吟、颤抖!
“大——群——!”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在这剧烈的震动和无数海嗣的激动下被彻底搅动、升腾。腐败的气味、氨水的刺鼻、深海的咸腥以及那独特的血腥臭气混合在一起,浓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让人窒息。发光器官的光芒在声浪中狂乱地闪烁,忽明忽暗,将巢穴内狂乱舞动的触手、剧烈开合的口器、以及无数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瞳映照得如同群魔乱舞的地狱绘卷。
蚆但那三头自称【初生】的海嗣依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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