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恩希欧迪斯皱起了眉头。
按照预定的计划来说，此时此刻，山雪鬼应该已经攻上圣石广场，和佩尔罗契家的人发生战斗了才对。
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军事冲突爆发的地点不在圣石广场，甚至不在圣山之中，而是位于圣山的脚下。
锏办事出现了问题，马特洪那边出了岔子？
恩希欧迪斯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可能性，但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马特洪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他对自己的忠心无需任何考验，而锏，虽然他刚刚才将他从卡西米尔高价赎来，但恩希欧迪斯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锏是那种会自己选择雇主的人，若是她看不上的人，即便是花再多的钱也无法让她效命，相反，对于那种她也选中的雇主，即便什么也不做，锏也会竭尽全力，一丝不苟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那就是其他地方出现了问题。
佩尔罗契家族的人提前设下了埋伏，拦住了上山的山雪鬼？
恩希欧迪斯的目光扫向阿克托斯，高大的乌萨斯人脸上不加掩饰的浮现出忧虑的神情，显然是在担心着骚乱的规模，注意到恩希欧迪斯的目光，他侧过头，大声质问道：
“恩希欧迪斯，你不是说你的人来了吗？人群马上就要失控了，你的人呢？”
恩希欧迪斯收回目光，回答道：“应该快了。”
应该不是他。阿克托斯装不出这样的表情，他没这心眼。
莫非是布朗陶？
但菈塔托丝对这件事似乎也不知情，否则以她的性格，打从一开始，就会拆穿恩希欧迪斯的调兵诡计，联合恩希欧迪斯将他当场拿下。
奇了怪了，计划是哪里出问题了？
恩希欧迪斯百思不得其解，在抛开了所有的可能性后，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此刻正站在圣石审判台上的恩斯特。
只有他了。
恩斯特昂首挺胸的伫立在审判台之上，即便山脚下的骚乱已经能被山上的人所听见，圣石广场也是一片混乱，但他依然没有半点慌张的模样。
他不需要为此担忧。
因为他此刻正在与另一人对话。
或者说，另一“神”。
耶拉冈德的声音时而宛如从高天洒落的惊雷，时而又仿佛从山间涌出的涓流，威严与温和两种矛盾的态度交杂在一起，却又仿佛浑然天成一般，彰显着神明的特殊之处，让人难以忘怀。
“你不害怕吗？”
祂低声问道，仿佛母亲对孩子的关心。恩斯特摇了摇头，但很快又露出一丝苦笑，点了点头。
“如果说是失败的话，不怕。失败了还能有很多的机会，我也不希望成功是个孤儿。”
“但如果你是问我怕不怕死的话，怕。”
谁能不怕死？或许萨米冰原上与邪魔对抗的战士们不怕，或许乌萨斯徘徊在国度之上的内卫不怕，或许那些有着“必须一死”才能完成理想的崇高之人不怕。
但恩斯特多少还是有些怕的。
而此时，耶拉冈德的声音又严厉了起来，仿佛一位严父正在质问他的孩子：
“为什么？我看那些改革者，他们都不怕死。”
“那他们做成了吗？”恩斯特反问道。
“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耶拉冈德回答道。
而恩斯特却摇了摇头：“成功者寥寥无几，失败者不计其数。站在您的立场上或许不理解，但千古大事，尤其是变革之事，最怕的便是人亡政息。”
人亡政息，对于人类以及他们所缔造的国家来说，似乎是个绕不过去的话题。
像是商鞅变法那样的人死法还在，影响后世千年的案例，在历史上几乎可以说是孤本。更多的，是如同王安石变法，郑和七下西洋那样，明明长期来看对国家有利，却因为主持与支持变法者的死亡，而骤然停止甚至遭到推翻的例子。
谢拉格内反对变法的势力是如此庞大，保守落后的人群是如此众多，恩斯特不能寄希望于后世的智慧，去当那个只能在后世才被想起来纪念的非洲的切格瓦拉。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为什么不活呢？
耶拉冈德的声音陷入了沉默，就在恩斯特都以为祂已经离开的时候，祂突然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宛如一位妙龄的少女，轻快悦耳，让恩斯特刚刚还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因为我的庇护，因为对我的信仰，而让谢拉格陷入长达千年的停滞，这到底是好是坏？”
恩斯特敬重的回应道：“您的伟大毋庸置疑，但人类始终是需要走出襁褓的生物。”
“所以，我也在等待你们给我的解答。”
耶拉冈德的声音再次变化，这一次，祂仿佛化作了一座万古不变的高山，传来的山谷回音宏伟而又悠远：
“长老交给我的答卷告诉我，让谢拉格保持原样即可。什么也不需要更改，在我的庇护下，谢拉格可以再繁衍万年。”
祂的声音又变换为远方传来的风铃：
“恩雅告诉我，谢拉格或许需要变化，人民的确需要思考与自由，但一切依然需要以我为主，信仰将在谢拉格占据绝对的主导，她不允许任何人逾越规则的边界。”
祂的声音轰然炸响，仿佛惊雷般慑人：
“而恩希欧迪斯，他给我了一个令人迟疑的答案——谢拉格需要彻彻底底的变革，三大家族应当废弃，蔓珠院应当取缔，我的存在对于谢拉格是个阻碍，我应当被逐出这片雪域，留下的只能是我的神像。而主导谢拉格的人，应当是喀兰贸易构建的哥伦比亚式自由秩序，主导谢拉格人思想的，应当是利益。”
祂收回了自己的神通，冥冥之中，恩斯特感到透过圣石，一道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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