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警方核实过陈女士提供的信息,田文善确实因为涉嫌寻衅滋事、跟踪女性在局里蹲了一个星期,倒垃圾、泼血的事,陈女士的房东也能证实。
“不过,我们在陈女士口中得知了一个重要线索。”崔钊话语一顿,从手里的一叠资料中寻找证据,但手里的资料太多了,他翻了半天没找到,急得蹲在地上,把文件都放在膝盖上查看。
但他越心急越是慌忙,手里文件散落了一地。
崔钊赶忙道歉:“对不起,我再找找!我记得是带过来了!真的很抱歉,我什么都没做好,连找资料都不行……”
他说着,在其他人的目光中狼狈地垂下双肩,不敢抬起头。
他和队里的兄弟真的努力了,这五年里四处碰壁,什么都查过,什么路都找过,每次当他们燃起希望的时候,又看到了自己所做的都是徒劳无功。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信心也渐渐磨灭了。现在禁毒支队的人一来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废物。
陆销目光暗示一旁的戚春亭和秦琒都先去忙别的,让其他警员也先散开。
他护着腰上的伤口,缓缓蹲下帮忙捡资料,低声说道:“崔钊,你我都知道上级不会轻易任命,你能坐上队长这个位置,必然有过人之处。实话实说,我曾质疑过你的能力,但有一点我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陆销说着,将地上的资料全都捡起来,在膝盖上理好递给了崔钊,郑重道:“在刚才的所有对接中,你对案子的细节了然于心,即使问题再刁钻,你们分局也为此操过心,这一叠资料是你们努力了五年的结果。它们全部都没用吗?不是啊,它们有用的,排除错误选项不是羞耻的事,这为我们接下来的调查节省了很多时间。”
他伸手拍了拍崔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们确实有错,没反应过来是你们困在案子里太过局限,但知道问题了就改,不要急于否定自己的一切,我们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一块白布铺在了崔钊的脚边,突然有双手从他手里接走了混乱的资料。崔钊心绪沉闷地向旁边看去,见季彻正一声不吭地整理着资料。
季彻觉察崔钊在看他,平淡地说:“我腿上还有伤,蹲不下去。给,我理好顺序,你找有用信息,找过的放白布上,陆销你重新排好,节省时间。对我们来说,分局和你现在就是行走的信息库,不要掉链子。”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凶杀案,它可能牵扯到毒|贩的下落,分局一直查不到后续不一定全是他们的原因,毕竟暗处总有些不速之客悄悄地盯着警方的行动。
崔钊紧咬着下唇重重点头,接过季彻已经理好的部分资料迅速翻找,不消多时便有了结果,“在这儿!”
他根据文件信息,叫分局警员带着电脑过来,找到了一段财务陈女士提供的音频,边打开边说:“陈女士第一次被威胁后就长了心眼,之后随身都带着录音机。田文善在局里蹲了几天后,又找到陈女士家,当时他骂了一句。”
崔钊说罢,点开了那段音频,传出了田文善的辱骂声:“妈的臭|婊|子,你就是田凯德脚下的一只狗,是我家给你的工资,你敢咬我!草,你和那个狗|娘养的野|种,都是狗东西,还想动我?再他妈的让我知道你报警,老子直接杀了你,大不了进去蹲几年!”
陆销黑脸噤声,心中暗道:田文善也老大不小了,嘴怎么这么脏!
但除此之外,他确实听到了一个特殊的名称,询问:“‘野种’是说田凯德在外面有私生子?”
“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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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不确定。”崔钊解释道,“陈女士当时以为田文善说的是气话,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在私下找田凯德的助理聊过,对方说田凯德最近的心情不错,田说是因为很长时间没见的小儿子回来了,据说是国外名牌大学的硕士,但具体是谁不清楚,她们都没见过。”
崔钊又抽出一叠DNA鉴定报告递给陆销,心情渐渐恢复了平静,“于是我们大胆推测,李娟指甲缝里找到的DNA可能就是那个私生子的。但鉴定报告给出了否定答案,这个人的DNA和田凯德根本对不上,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凭空消失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于是线索,在这里就断了。”
他对此感到很惭愧,但陆副队和季警官说的没错,他们在这个案子里困了五年,钻了很多牛角尖,被一些假象蒙蔽了双眼。既然没办法立即跳出来,那他们就尽最大的努力协助禁毒支队破案。
禁毒支队要查的那个DNA也是他们要找的,就算他们最后又走了一条无用的路又怎么样,至少他们排除错误选项了。
他不会放弃,队里的兄弟也不会放弃,只要他们在岗一天,还是一名人民警察,这个案子他们一定会查下去。
笨鸟飞得再慢,也会用尽全力扇动翅膀。
“国外名牌大学的硕士?”陆销默念着,转头看向季彻,见他也点了点头。
季彻记得制|毒工厂的研究员提到过,Nott是从国外回来的,主攻化学专业,有硕士学位。但Nott和田家究竟是什么关系,杀害田家三人的人是不是他?
陆销凝视着手里的资料,猝然觉得脑子里思绪混乱如麻。
“既然想不通,那我们就回到最初。”陆销深呼吸一口气,重整思绪道,“田凯德是做矿产生意起家的,他既然说回来的是自己的小儿子,那么这个人的年纪应该比田文善小,在35岁以下。”
陆销敛目沉思后,抬首看向崔钊说:“崔队,你们之前调查田凯德的合作对象和好友的时候,有没有听他们提起过田凯德身边的情人?”
崔钊迅即颔首回应:“有,田凯德从前很喜欢乱搞,身边有不少情人,光是我们知道的,就有二十来号。但这些人大部分集中在矿业公司时期,田凯德因为滥|交,四十五六岁的时候就不太行了,因为我们查到了医院给他的阳|痿诊断书。”
这件事是他们在调查田凯德患有恶性肿瘤时意外发现的,后来还找过这位医生再次确认,他说田凯德确实阳|痿,甚至花了大价钱找偏方,反而加速了他的病情,在四十八岁时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因为他得知结果后,在医院大闹,这件事就没有写进病案。
“五年前田凯德是65岁,再倒推到四十五六岁,那就是将近三十年前。”陆销盘算着,旋即拿出对讲机对局里的谈竹喊话。
“小谈,你帮忙找到江林市二十九到三十五年前这个区间的城建图。”
谈竹一直在队里待命,听到安排好立即应声:“收到!”
陆销放下对讲机,回看崔钊,再顺了顺思绪后,说:“麻烦崔队理一份和田凯德有关联的生意伙伴名单出来,但凡是需要应酬的,都不能放过。”
技侦那边在比对Nott的画像,如果能找到一个既和田凯德有关,又和Nott有联系的人,或许这个谜题就能有新的思路。
“没问题!”崔钊毫不犹豫地答应。
第65章 枸杞
“小谈, 还有余粮吗?给你林哥蹭两口。”
谈竹闻言,鼓囊着腮帮子,很是不情愿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出来, “这原本是我打算晚上泡面的时候加的。”
她就知道接下来肯定会很忙,多半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提前准备了速食。现在是到饭点了, 但陆副队前不久让她查城建图,这会儿还没搞定呢。
林诺见谈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伸进抽屉胡乱摸了一通,半天没摸到。
谈竹还没找到香肠, 就发现泡面和香肠都被林诺拿走了,又气又恼道:“林诺!”
林诺拆开泡面的包装, 放好调料倒上热水, 又放回了谈竹的桌上, 伸手弹了她一脑门,“我不吃你的面!就是给你提前泡上, 一会儿多少吃两口,别饿出胃病了。”
他以前比谁都热血,一股脑冲在工作上,没日没夜地熬,结果年纪轻轻的就得了胃病,他可不想队里的小弟弟小妹妹步入后尘。
谈竹怔了怔,感动地吸了吸鼻子,“如果你能把那根香肠还给……”
林诺:“妹子行行好, 你林哥是真饿了。”
“饿了, 就吃完晚饭再干。”陆销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林诺循声看去,见陆销单手提着几份快餐盒回来, 后头的季彻一瘸一拐地跟着进门。
“陆销,你买彩票中奖了?”林诺看着放在桌上的晚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销瞧了眼季彻,微勾着嘴角说:“这晚饭是季彻买的。”
中彩票哪有认识季彻来得幸运?
林诺像饿死鬼投胎一般飞速打开快餐盒,好奇地对季彻问了句:“补贴下来了?”
在他的眼里,季彻的贫穷程度相比陆销,有过之而无不及。
季彻点头,“嗯,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和陆销在医院躺了几天,队里的同事们忙着查案,还要抽时间去医院看望他们。他记得陆销和杨队他们偶尔会请早餐、夜宵什么的,所以就买了晚饭带回来。
“嗐,客气什么!”林诺扒了两口饭,对这些事毫不在意。
队里的兄弟们大多对家里隐瞒了职业的真实情况,以后万一出了事,家人没法及时赶到的时候,队友就是他们的家人。所以帮助陆销、季彻,还有其他人,也是在帮助自己。
秦琒受的伤也不轻,只提了两份回来,所以作为当前最健全的高小柏则是肩负着为二队其他同事提晚饭的重担,“哼哧哼哧”着走进了办公室。
陆销将袋子里的一份盒饭放在了季彻面前,季彻主动拆好了一次性筷子给陆销,递给对方之后,手里多了瓶牛奶。
林诺啃着鸡腿,余光注意着不远处的陆销和季彻,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发现季彻又在喝牛奶,林诺出于吃人嘴短的想法,关心了一句:“小季,别把牛奶当水喝,对身体不好。”
季彻爱喝牛奶这件事,他们原先是不知道的,可自从乳糖不耐受的陆销成箱成箱地提牛奶回办公室,其他人就明白了。
一般的个人爱好林诺管不着,但季彻每天就得喝四五瓶牛奶的频率着实有点夸张了,关键他好像几乎不喝白开水的,这样下去身体能受得了?
季彻停下了喝奶的动作,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林诺见势,伸长脖子看向陆销,提醒道:“你也是的,他喜欢喝你就惯着,牛奶可以喝,但水也得喝,不知道吗!”
“就是、就是。”角落传来附和声。
陆销向角落看去,见一向待在楼下法医科的裴雨寒居然出现在了他们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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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雨寒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我上来蹭口饭。”
“有道理。”季彻深思后重重点头,扶着桌沿起身,伸手拿走了陆销桌上摆着的那瓶宁夏枸杞,往牛奶里丢了两颗,其后继续喝。
见林诺盯着自己,季彻勉为其难道:“以后我会喝水的,今天就先算了吧。”
他一直都不太喜欢喝水,但林诺说得也对,把牛奶当水喝的习惯确实不好,他尽力纠正吧。
林诺扯了扯嘴角,一时间有点无话可说。难怪杨队和曹队说陆销、季彻是一类人,因为那罐宁夏枸杞,是他痛斥陆销天天加班、不爱惜自己身体后,陆销才买了罐摆在桌上的。
陆销忍不住偷笑了一声,理解林诺的关心,于是说:“行,我明天带个杯子来,督促他喝水。”
他是想着及时行乐,保不齐明天就和世界拜拜,但林诺说的有道理,身体最重要。
陆销正说着,见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看到是崔钊发了一份表格过来,还提到了点别的事,遂对办公室其他人说:“等会吃完我们开个小会。”
众人:“好!”
谈竹一边扒着饭,一边赶着作图,总算在开会之前把“二十九年前至三十五年前的江林市城建变化图”给做了出来,和高小柏合力挂在了墙上。
陆销对照着崔钊发来的表格,用红笔框出田凯德最早的矿业公司,“矿业国有化从49年后就开始了,86年出台的《资源法》宣布探矿权和采矿权的无偿出让,96年后修订为有偿取得。江林市的地理位置靠山近海,早年这一带全是煤老板,矿业转公后,那些公司就陆陆续续地走下坡路了,但仍有一批人在采私矿。而田凯德的事业却在这段时间飞速发展,起因就是他继承父业后,在85到95年这十年间,在所有矿业公司走下坡路的时候,快速收拢他们的剩余产业,采用集中开矿的方式捞了最后一笔,所以这段时间他的应酬非常多。”
陆销根据崔钊给的表格,用其他颜色的笔在地图上做了标记,“蓝笔是和田凯德有合作关系的公司,红圈是他的竞争公司,而黑笔是根据证人口述总结出来的,他那段时间常去的娱乐场所,但并不完整。”
旧城建图贴在现在的江林市地图旁边,可以看出有很多场所已经消失,这也是崔队他们很难继续追查的原因之一。
季彻靠着椅背注视地图,开口道:“田凯德的矿业公司离他现在的家不是很远。”
陆销领会季彻的言外之意,对他的话展开表述:“田凯德的房子抛开重建和修缮,他已经在那个地方住了三四十年。一个男的想要偷腥,通常会选择离家有点距离,但不会太远的地方。”
所以他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了矿业公司周边的另外半圆内,目光锁定了一家舞厅,手指轻点了点这个地方。
季彻询问:“这个地方怎么了?”
陆销拿出手机,点开崔钊给他发的消息和新闻截图,交到季彻的手里,示意他看完给其他人也瞧瞧。
“崔队说有家舞厅比较特殊,在千禧年初的某个深夜起了场大火,因为火势起得突然,舞厅的消防安全也不过关,当时死了很多客人和舞女歌女。这里也是田凯德曾经很爱去的一个地方,崔队他们曾对这个舞厅非常重视,但调查没有进行下去。”
“我记得这里!”高小柏激动地开口,“据说这个地方闹鬼!”
林诺诧异问:“你怎么知道?”
高小柏:“这地儿很有名的,你们不知道吗?听人说这里每天晚上都有红衣女鬼唱歌,就好像她还困在二十多年前没有被烧毁的舞厅里,有胆大的进去探秘,就会看见她,没过多久那些人就会倒大霉,还有人被活生生吓死了。”
戚春亭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小脸被吓得煞白的谈竹,对高小柏吐槽了一句:“怎么可能有鬼,肯定是人在捣鬼,麻烦唯物主义一点!”
高小柏耸肩说:“传言嘛,我个人肯定是没去过的!”
而后他再看向陆销,问:“副队,你说崔队他们的调查没有进行下去,为什么啊?难道真的和闹鬼有关?”
陆销摇头:“世间无鬼,坏在人为。大火本来就把舞厅烧得差不多了,这些年探秘的、解惑的,隔三差五就有人去那里晃荡,崔队他们接手这个案子找到舞厅的时候,那里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了。”
高小柏遗憾地叹了口气,但陆副队也是个不信鬼神的,如果这件事不重要或者走不通了,他没必要再次提起,除非……
“副队,我们要查吗?”
“查。”陆销紧盯着那个舞厅的地址,“其他地方也都走走看,这个舞厅也不能放弃,分队同步进行。我查了下新闻,舞厅被烧后不久就开始有闹鬼传闻,到现在过了二十多年,偶尔还会‘鬼’出现。证明扮鬼的人不是一时兴起,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高小柏举起手:“副队,带上我!孩子想见见世面!”
作为一个恐怖元素爱好者,他是真想亲眼看看“红衣女鬼唱歌”的场面。
陆销点头同意:“行,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过去看看。”
季彻将手机还给了陆销,主动申请:“副队,我也去。”
他对闹鬼的事不感兴趣,只是想尽可能地获取更多线索。
高小柏一手挽住秦琒的手臂,邀请道:“秦警官,一起吧!”
秦琒疑惑:“不是你想去吗?”
“但我害怕!”高小柏咬字清晰地说。
秦琒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不解:“我以为你对这种事很感兴趣。”
高小柏重重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感兴趣!但不妨碍我害怕!”
谈竹低声对身边的戚春亭嘀咕了一句:“小柏是怎么做到又怂又大胆的?”
戚春亭呵笑,“大概是因为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吧。”
第66章 红鞋
江林市这些年着手城市改造, 近郊也被带动着热闹了起来,陆销的车途径夜市、公园,一路向西北方向驶去。与他处不同, 这条水泥路的尽头没有任何光亮与人烟,接待来客的只有死寂。
时下天色未完全黑下,陆销从停在舞厅门口的车上下来, 拿上一个手电筒领先前行。
秦琒紧跟着下车,刚走没两步,高小柏就半挂在了他身上,随即无奈地看向季彻, 问了句:“你可以吗?”
季彻默默点头,脚步轻缓地跟上了队友, 警惕地留意着周遭事物。
他弯腰从垮塌的大门进入, 穿过一条狭道, 拉开前方已经风化褪色的红绸,入眼的是满目疮痍。
借着最后一点余晖, 四人从舞厅的四角开始搜查,逐渐向中心的舞池靠拢,却得到了相同的答复。
“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了,什么都没有。”
“我那儿也是。”
陆销与季彻对视后微微颔首,意会对方的搜查结果和自己一样。
夏风卷着夜雾吹进荒芜的废墟,破碎的琉璃窗摇摇欲坠,发出尖涩声响,宛若婴孩哀啼。
圆月孤零地攀着夜幕渐升, 绸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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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在阴风下翩飞, 烧得焦黑的梁柱在惨白的月光下犹如美人枯骨。
“我怎么感觉这里的氛围不太对。”高小柏默默地往人堆里靠,生怕自己落单。
秦琒敏锐地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旋即拔枪向声源看去,却并未发现人影,只看到了一双在废墟中鲜艳得有些突兀的绣花红鞋。
那双鞋的足尖正对着四人,仿佛有个无形的人正面对着他们。
高小柏攥紧了秦琒的手臂,不敢置信地说:“我检查过那个地方,刚才明明没有鞋。”
“没有的话,那就是人放的。”陆销毫不畏惧地上前,正欲靠近了拿起红鞋,就见它猝然开始移动。
那双红色绣花鞋的鞋尖似被人驱使一般,慢悠悠地转身向后,幽幽向一面被大火熏得漆黑的墙靠近,最终停在了墙根前。
“咚——咚——”红鞋对着墙撞了两下。
高小柏不明所以地盯着红鞋,好奇地生产了脖子,问:“‘她’是在撞墙吗?”
陆销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双鞋,好奇地想看季彻反应,遂转头向后方看去,见季彻正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便轻步走近了问:“怕吗?”
季彻回过神来看向陆销,摇头道:“不怕,我只是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其实也挺好的。”
陆销怔了怔,在心中算了算时间,如果他记得没错,季彻父亲的忌日好像快到了。
他抬手轻握住季彻的肩头,轻声说:“你回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不管怎么样,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生活,给自己看,给活着的其他人看,给说不定死后会重聚的故人看。”
季彻眉眼舒开,浅笑着点头。心头生暖的同时,又对陆销的五年等待感到愧疚。
一声猝响的哀呼打破了平静,尖锐的求救和哭喊从四面八方传来,绝望和无助就像一根根寒针直戳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梁柱在火舌狂舞的呼呼声中轰然倒塌,掐断了一些生机。
高小柏当机立断地跳到秦琒的身上,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刚才的杂乱声仿佛带他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火场,可定眼一看,周围还是这样的死寂。
“声音是哪儿来的?”高小柏纳闷问道。
秦琒僵着脸,尝试推开高小柏,结果这只“树袋熊”勒得更紧了,只好无奈冷声:“下去。”
“哦。”高小柏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一条腿刚松开秦琒的腰踩到地上,就见头上掉下个什么东西,他瞪大了眼睛想看清,就见一具烧到焦黑的“骨架”套了件红衣在空中飘摇。
四周不再有逃命的哄闹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悲戚的哭嚎,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一般。
高小柏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把腿又抬了起来,整个人全挂在秦琒身上,强忍着恐惧使他的声音微颤:“哥……你就是我哥……再让我挂会儿……”
“出息。”陆销咋舌走近,一把撤下红衣“女鬼”,将手电筒对准了它,看清这就是被火烧成炭的人台罢了。
陆销蹲下身,发现在光亮的照射下,人台上端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光,于是伸手想抓。可下一刻人台又一次飘了起来,看来是还想再吓唬他们几人。
陆销的目光再次回到红鞋所在的墙边,转头对秦琒和高小柏暗示了一眼。
高小柏瞬即反应了过来,眯眼向顶上看去,低声对秦琒说:“你左我右。”
秦琒:“嗯。”
陆销带着季彻后撤了一步,看似害怕了的样子,但他一个助力上跳,直接抓住飘荡的红衣再次向下拽。
在突然的拉扯下,舞厅外的紧跟着传来踉跄声。
高小柏从秦琒身上跳了下来,迅捷地向声源跑去,秦琒也不落下风,疾步从另一个方向包抄。
可两人赶到时,舞厅外的墙角下居然什么人都没有。
躲在黑暗中的人攥着收回来的鱼线屏息蜷缩,细听着附近的声响,想等外面那会人都走了再出去。
可脚步声不仅没有走远,反而停在了他的头顶,紧接着上方传来了一声冷笑:“是你自己上来,还是我们的人下去找你?”
陆销他们在舞厅里花了点时间,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但打着手电筒找找,就能看见舞厅外有个窨井盖,旁边地面还有些挪动留下的痕迹。
四人没有等多久,就看见井盖从内被推起挪开,一名头发斑白的老人从下水道爬了出来。
“是我干的。”
警笛声打破了这里持续多年的冷清,警员在交错的红蓝|灯光中有序进入舞厅。
戚春亭借助梯子向上爬,从碳化的木桩里小心地取出一个老式音响,这样的音响现勘在舞厅另外三个角都各找到了一个。
“就是这玩意儿搞的立体环绕音,提前录好放上去的。”
警员快步走来,指着二楼所剩不多的几根围栏说:“在上面找到了摩擦痕迹,已获取嫌疑人手里的物证,带回去做进一步对比。”
看样子就是利用鱼线拴住人台的上端,借用围栏把它拉起来。进来的人之前没发现,是因为人台一直藏在二楼的废墟后面。
至于那双红鞋其实也是一个道理,之所以会移动和撞墙,是因为红鞋的鞋垫被鱼线穿过,系在中段的位置。上端绕过梁柱从墙角穿过,另一端也穿过墙角。通过收放就能让红鞋悄悄落地,然后操控者松开绕过梁柱的那一端,另一端慢慢往回拉,就能把鞋子拖回来。撞墙发出的两声咚咚响,其实是操控者在确认鱼线全都收回来了
戚春亭点头答复:“好,请尽快出结果。”
随后她看向高小柏,调侃道:“听说你刚才怕死了?”
高小柏忿忿地为自己正名:“我不是怕鬼,就是气氛到了而已!”
秦琒站在一旁,幽幽点头说:“就是胆子有点小。”
“你……给点面子。”高小柏心虚道。其实之前的训练做过试胆,他怕归怕却从来没喊出声,也没退缩过,但中式恐怖这东西真的玄乎,就是会让人后背发毛。
秦琒配合地点了点头:“但高小柏的反应也让嫌疑人放松了警惕,挺好的。”
高小柏扯了扯嘴角,窃声:“怎么听都不觉得像好话。”
听到“嫌疑人”这三个字,戚春亭好奇地朝舞厅的角落看去,疑问:“不知道陆副他们的进展怎么样了?”
舞厅一角,陆销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正对面前的老人,询问:“你是谁,叫什么?”
老人垂着头回答道:“董鸣。”
警察来了这么多,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这个熟悉的名字迅速引起了陆销和季彻的注意,季彻靠近陆销低语:“这家舞厅的老板就叫董鸣。”
陆销点头确认,他也记得这回事,有人传说舞厅老板也在大火中被烧死了,也有人说是不想承担责任偷偷跑了,总之这些年,一直都没有他的下落。
董鸣听到他们的对话,坦然承认:“是,这里原本是我的地盘。”
“为什么要装神弄鬼?”陆销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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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鸣环视着曾经灯红酒绿的舞厅,怅然道:“那场大火烧死了几十个人,要是让人知道我还活着,我得赔多少钱?可我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只有在这里待着。舞厅被烧掉以后,政府一直想征地重建,所以我才搞了这些。”
这些年他每天藏在下水道里,一直靠着偷东西苟活,要是舞厅被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了。
季彻从口袋中拿出田凯德的照片,问:“你认得他吗?”
董鸣眯着眼仔细看,觉得有点眼熟,“有印象,但不太记得了。”
陆销适时开口:“给个提示,他从事矿业。”
董鸣的记忆立马被唤醒,豁然开朗道:“田凯德!是田凯德吗?”
“是他。你对他还有别的印象吗?”陆销续问。
董鸣:“他以前是我们这儿的常客,经常带朋友过来。”
有戏!陆销暗道。
他再问:“我们听说他有不少情人,你们舞厅里有和他关系亲密的女人吗?或者你见过有谁和他走得比较近?”
董鸣闻声陷入回想,“他是我们这儿的金主,几乎和每个女人都喝过酒跳过舞,但要说走得最近……应该是邱丽歌吧,她是我们舞厅的花旦,一般不陪人喝酒,但我曾经听底下的姑娘说她好像被人包|养了,不知道和田凯德有没有关系,但我不太敢打听。”
第67章 名册
季彻问:“你听说她被人包|养, 大概是几几年发生的事?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太久了,我真的不记得了。”董鸣为难地说,但指着被警察从下水道搬出的杂物又道, “大火烧得差不多了以后,我就想着多少捡点还能用的东西带回去,以后说不定能用上。结果看到有本花名册在最底下没被完全烧掉, 她们毕竟是在这里死的,我就偷偷带走它留作纪念了。”
季彻立即喊了名警员,交代他帮忙过去确认一下,不消多时就见他果然带着本被烧了一半的花名册跑了回来。
陆销余光扫见季彻戴上手套接过了警员递来的花名册, 安心地继续负责询问:“关于田凯德,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董鸣努力回想着, 断断续续地说:“田老板经常来这儿谈生意, 什么人都有, 就……有的谈得好,有的不太愉快。”
“他下手挺狠的, 不同意他要求的,出了舞厅大门就被拖到车上,打得半死再找个荒郊野岭丢下车……因为事儿不是出在舞厅里,我就没多管。”
“对了,说到丽歌和田老板,我好像有点印象了,丽歌说她不干了之前,田老板好像来店里找她吵过一次, 没多久丽歌就离开这儿了, 我当时以为她真跟人跑了。”
“不过没过一年她就自己回来了,还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但自打吵架那事儿发生过, 田老板就几乎不来这儿了,偶尔来也没搭理丽歌。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
季彻旁听着董鸣供述,小心翻阅着花名册。
这家舞厅曾经是个高档会所,用的花名册也是用厚纸板装订的,大火带走了它三分之一的信息,所以他的动作格外谨慎,争取不让它再受损伤。
花名册里标明里女孩儿们的花名、年纪、身高、体重、性格,有的甚至刚成年,将活人明码标价,强烈的不适感令季彻眉头紧蹙。
他翻页的手一顿,目光陡然凝固在了这一页的照片上,惊诧地轻拍了拍陆销。
陆销示意身边警员继续盘问工作,而后转头看向季彻,注意到了他手中册子上的照片。
这张老旧的照片中,这个叫“丽歌”的女人身着细闪红衣,蕾丝半袖挂在肩头,她的目光空洞无神,面容带笑却无半分笑意。
陆销迅即察觉到了什么,眯眼再瞧照片,惊觉这个色块比例竟然和Nott吊坠里的旧相片高度相似。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间,瞬即明白对方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陆销的目光移向董鸣,认真陈述:“目前警方还有些疑问需要你帮忙解答,麻烦给我们走一趟。”
董鸣没有作答,沉默着看向自己住了二十年的下水道,和自己一手建立又亲眼看着它成为一抔焦土的舞厅,丧意地佝着后背。
禁毒那边有新线索的消息迅速同步给了技侦,不管是在队里值班的,还是回家睡大觉的,几乎都被薅回了警局。
办公大楼彻夜通明,键盘敲击声与通话声近乎没有断过,直到朝晖探头向室内看,发现桌边睡倒了一大片。
林警官瞧了眼同事,将比对结果传给禁毒支队那边,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拨通了陆销的电话。
“喂,陆副队,你们上次送来的照片我们尽力还原了边界和色块,和昨晚传给我们的另一张做了对比,报告已经发给你了,记得查收。”
“谢谢,麻烦各位兄弟了。”电话那头传来陆销的感谢声。
林警官不吱声地伸了个懒腰,回道:“应该的,那陆副您忙,我先挂了。”
听到电话被挂断的声音,陆销放下了手机,将电脑上的文件打印了出来,翻至报告的结论页查看,旋即给审讯室打电话。
“和你们科长说一声,Nott吊坠里的照片和邱丽歌高度相似。”
警员回答:“明白!”
谈竹站在一旁等着陆销放下电话,才将手里的资料递上,“副队,关于邱丽歌的身份信息大致就是这样。”
陆销颔首接过,但他看清内容后,诧异地微微蹙眉。
舞厅00年初被烧毁,而邱丽歌在98年就确认死亡了,死亡原因是吸|毒造成的心动过速和多器官衰竭。
“1998年?”陆销默念。
而警方在田文善胃里找到的硬币中,唯一一枚牡丹一元硬币的年份就是1998年,季彻还对此感到奇异。
这两个出现同一年份的地方,是否存在着关联?邱丽歌的死和田家有什么关系?
谈竹补充说明道:“我打电话核实过,帮邱丽歌收尸的是她的邻居,说是见他们家的门一直开着,就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死者躺在床上已经断气了,而她的儿子不知去向,至今下落不明。”
“关于她的儿子,能查到什么线索吗?”陆销询问。
谈竹摇头:“查不到,因为那个孩子没有名义上的父亲,上不了户口,所以档案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陆销抿唇深思着,闷声道:“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他不由得联想到调查田家三人被杀案时,田凯德公司财务陈女士提到的那句话。
“邱丽歌的老家在哪儿,我们有时间的话走一趟吧。”季彻坐在一旁整理记录,默然旁听着两人的交谈,虽然没亲眼看到邱丽歌的资料,但从谈竹的口述大致听出了一些重要信息。
陆销颔首表示同意,目光锁定邱丽歌生前的家庭住址,“邱家村105号。”
陆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喊了几名警员一起出任务,离开前对谈竹嘱咐:“林诺那边有消息了,记得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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