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衣物,然后去拉窗帘,收拾被两?人弄得一塌糊涂的卧室。
化妆桌上的瓶瓶罐罐倒了?一片,飘窗边的瑜伽垫也湿了?一块,还有用来隔离内卫的法式对开门,毛玻璃上斑驳狼藉。她真是水做的。
晨起的光线并不刺眼,也有可能是裹了?雨丝的缘故。
陆鹤然敛下心神,控制自己不去想昨天。在那双涂着裸色指甲油,白生生的脚踩过浴巾出来时,抬头问她,“下雨了?,走回去还是开车?”
没两?个街区,两?者都行。
两?人还没下雨天出去散过步,一大早吹吹风也不错。想到这,沈檀道:“走路吧。路上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顺便吃个早餐。要是没找到想吃的,就点外?卖,点到你?家?”
她边擦头发,边用询问的眼神望过来:“怎么不说话?”
陆鹤然缓缓滑动喉结,出声:“可以?。”
不去想昨晚的事最?大的阻碍就是她。她存在感极强地坐在那擦头发,涂乳霜……就算是简简单单啧一下嘴唇,都让他有亢奋的念头。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能让他想到昨天扼住她下巴,叫她别咬时的感觉。食髓知味,头皮都快要麻起来了?。
从卧室出去,到阳台打开一丝窗户缝。
冷风灌了?进来,这才压住了?已经起势的身体。
等了?她约莫二十来分钟,终于出门。
沈檀穿了?件短款山羊绒大衣,长发随意挽起。她今天没化妆,眼睛澄澈,唇红齿白,看起来没什么距离感。陆鹤然破天荒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沈檀眉毛一挑:“占我便宜?”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叫她姐姐。
可能是这个称呼会带来一些新鲜感,也可能是昨晚被她逼迫叫姐姐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用力咬合了?一下,当然不是牙齿。是用更柔软的地方,把?他咬得死?死?的。
陆鹤然颔首,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笑:“姐姐占我便宜的时候我都没说。”
“胡说。”沈檀站在电梯灯光下,回眸,“明明你?乐意得很?。”
对话变幼稚了?。
但?感觉不坏。
顺着电梯下到一楼,因为下雨,冬天潮湿的冷空气?一下涌了?进来。
沈檀身上那件山羊绒大衣显得没那么保暖了?。她刚把?两?只手抄进外?兜,就被男生宽敞的羽绒服盖住了?脑袋。衣服上有他的气?味,是被太阳晒过后很?舒服干爽的味道,与今天的天气?截然不同。沈檀不大喜欢阴雨天,但?此刻并不觉得难受。
她拽低衣襟露出眼睛,“我上去再拿件衣服就行了?。”
陆鹤然平静点头:“不过你?的衣服看起来都不太保暖。”
沈檀家的衣帽间做的是玻璃移门,一眼就能看清内容。
昨天他们没忍住在衣帽间的中岛台上胡闹了?一会,想必那时候,他有的是时间参观她的衣橱。长款短款,各式剪裁,都是极漂亮极显身材的。唯一缺憾是,不够保暖。
沈檀啧了?一声:“漂亮也很?重要的。”
“你?穿这个就很?漂亮。”陆鹤然替她拉上拉链,掖平衣领,看着她被羽绒大衣裹起的巴掌大脸蛋,“而且我不冷。”
沈檀不信:“不冷你?还穿羽绒服?”
“运动款就那么几件,没得挑。”男生略无奈地说,“而且我在京城都打室外?场,真的不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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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到他温热的掌心,沈檀稍稍信了?点。
她又顺着手腕往他毛衣袖口钻,贴合皮肤的地方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从门厅到小区门口,前前后后摸了?他五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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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保真的不冷,沈檀才心安理得。
他的衣服很?大,手臂伸直才刚刚到袖口的地方,不需要抄进兜里?就能全方位无死?角地护住她冰凉凉的手。焐了?一会,她开始沿街找吃早餐的地方。
可能是过年,如陶盛说的那样,开业迎客的店没几家。
这一路上最?欢迎他们的或许只剩便利店了?。
连绵小雨渐大,沈檀勾着陆鹤然的手臂紧跑几步,“我们还是到家吃吧?”
误以?为她是要自己下厨,陆鹤然问:“想吃什么?”
“我看看。”
说着,沈檀摸出手机,开始低头看起来。
她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荧荧光线照着飘进伞里?的小雨。耐心挑了?几家,她问:“吃豆腐脑吗?”
“咸的。”陆鹤然点头。
“行。”沈檀手指滑了?几下,“那我给你?点甜的。”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勾选了?咸口。
等选完,她又抬头:“你?怎么不反驳?”
反驳什么?
他这个高度,能将她的屏幕看地一清二楚。更何况甜口就甜口吧,她买的,没什么所谓。
沈檀觉得无趣,继续往下翻动菜单,喃喃:“这家还有绿茶饼。我好?久没吃了?,你?要不要?”
“嗯。”
“可是我还点了?麻球和糯米煎糕,会不会太多??”她犹豫道。
先前在一起,沈檀都是做决定的人。决定一段关系的开始,决定结束,并且决定整个恋爱期间大大小小所有的事。现在她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或许不是优柔寡断,而是养尊处优环境下培养出来的性子终于想到了?要听取他的意见,了?解他的想法,探究他的喜好?。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那面发展。
陆鹤然替她决定道:“吃不完可以?放那,中午拿出来热热。”
“这么勤俭持家啊?”沈檀将所有东西都加入购物车,漫不经心地说。
怕她误会,陆鹤然补充:“想吃什么我可以?单独做,继续叫外?卖也行。我的意思是……”
“意思是?”沈檀下单,顺着他的话抬头。
他认真地握了?下她的手,“姐姐不用跟着我勤俭持家。”
他眸色还是乌沉沉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但?沈檀在这样的目光中听到咚得一声,像重物坠地,也像空了?的某处落到实处。她总是在这样奇奇怪怪、大大小小的瞬间被触动到。
她张嘴,又闭上,在微妙情绪的涌动中很?自矜地说了?句,“想得倒美?。”
点的外?卖过来需要二十分钟。
沿路走到他家全程也用不了?这么久,他们如预计的一样,比外?卖更早抵达江科名邸。
听到脚步声,粒子已经早早奔赴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门一开,小猫顺势窜了?起来,往带着主?人味道的羽绒服上一个劲地扑。直到被拎住后脖颈,圆溜溜的眼睛与另一双熟悉的对上。
粒子后知后觉自己挠错了?人。
小猫挠错人怎么了??小猫有特权。
粒子喵喵两?声,不满地挥舞爪子示意把?他放下。
陆鹤然没说话,在它脑袋上薅了?一把?,放到玄关台另一边。
粒子得到自由,慢悠悠踱了?两?步,然后一个爆冲,又想往沈檀怀里?钻:“喵——”
沈檀正弯腰换鞋,只觉得猫叫声在头顶像道圆弧似的滑了?过去。
再抬头,粒子又被他主?人拎在了?半空。它习惯了?,无辜地晃晃小爪子。沈檀迷惑:“它又怎么了??”
陆鹤然伸出另一只手,托住小猫,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认真地教育粒子:“别挠姐姐,也别扑姐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粒子不吭声了?,表情桀骜不驯。它一转头,眼神立马变成可怜巴巴。
沈檀心软地抱起小猫,用力吸了?一口,“姐姐可以?挠,也可以?扑。别听你?爸爸的。”
之前是听陆鹤然这么自称过,沈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很?顺口地说完。下一秒,陆鹤然不太满意地拉住她,温顺提醒,“辈分错了?。姐姐。”
沈檀抱着小猫,用眼神回敬:嗯?那要怎样?
“粒子很?可怜。”
沈檀静待下文:“嗯。”
男生喉结微动,一脸认真地说:“它从小就没有妈妈。”
第64章
陆鹤然看到粒子的时候他已经是孤家寡人。同窝的兄弟姐妹都?有了新家, 只剩粒子,高冷地趴在玻璃柜里舔他的尾巴毛。
原本?只是路过。
在他驻足的那几秒,高冷的粒子突然跑到玻璃橱窗边深望向他。小猫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过来, 缓缓眨了一下, 而?后伸出爪子,贴在橱窗上。
粉嫩的肉垫子被压出软绵绵的姿态, 惹得人心?思一动。
陆鹤然伸手。还没触及到玻璃, 小猫就收回了爪,连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给, 自顾自甩着尾巴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懒洋洋趴下,继续舔他高贵的尾巴。
陆鹤然怔在原地,不?知为什么, 他对一只猫少见地起了征服欲。
那天一定是见了鬼, 他转身拐进店里, 问店员:“那只小猫有主?人了吗?”
“还没?有呢!”见有人询价,店员很热情地介绍,“他很漂亮的,而?且性格很猫, 我们现在买小猫送猫粮喔, 而?且还有三针免费疫苗。我们店出去的小猫都?有售后的, 将来如果来店里消费都?可以打八折, 还有……”
店员噼里啪啦讲了一堆, 彼时陆鹤然对养猫毫无概念。他在思考的是,如果把猫带回去, 是放在学校分配的单人宿舍, 还是带回京城的家。
显然,他不?认为他的爸妈会认可他养一只需要?照顾的小东西。
理智清醒地告诉他, 他现在不?具备养小动物?的条件,更没?有充沛的精力——
“抱歉,我再想想。”
“好的,您再考虑一下呢。”店员和善地说,“毕竟我们弹弹超级可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男生?微怔,“檀?”
店员比了个高度:“是弹跳的弹,我们随便取的啦!他弹跳力超强的,这么高轻轻松松。”
沉默半晌,他又问:“为什么不?叫跳跳?”
“……呃,大概是因为他同窝的兄弟里有一个叫跳跳了。”
隔着柜台两人安静地对峙数秒,大概在店员腹诽“这个帅哥到底买不?买,不?买怎么还不?走”的尴尬氛围中,陆鹤然平静开口:“就它吧。我要?了。”
回到学校公寓,他上下楼好几趟,才将一并采购的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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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都?搬了进去。
越是往里搬,越是想到店员送他离开时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他想给自己?一个清醒的爆栗——今天的自己?整个就是有病。
收拾完猫的东西,打开航空箱。
小猫颤巍巍探出头扫视一圈,一副不?大愿意出来的样子。陆鹤然不?去勉强他,拿了本?书静静坐在航空箱另一端,笃定地翻了起来。
一时间只剩书页翻动的声音。
大约是察觉到没?有危险,小猫往外趴了一点,用?随时可以跑路的姿势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与安静看出的男生?对上眼神?。
“喵——”它奶声奶气地叫。
“水和罐头在那。”陆鹤然抬手指了指,“饿了去吃。”
小猫不?叫了,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
“你不?知道我在和你讲话吗?”陆鹤然不?太熟练地伏低,“还是要?叫你的名字才懂。”
他张了张嘴:“弹……”
小猫眼睛骤圆。
静了半晌,陆鹤然直起身:“不?行。檀檀是你妈妈的名字,犯了名讳。”
小猫开始东张西望,不?懂眼前这个人在说什么胡话。它长长打了个哈欠,眯眼,漂亮的瞳仁里倒映出男人的脸。男人一脸认真,思虑再三:“那你叫粒子吧。”
取名的这段被陆鹤然掠过。
此时,他的眼睛里如愿倒映出了沈檀的脸。
她怀抱小猫,“粒子这么可爱,为什么只有粒子没?卖出去?”
“因为它的性格很猫。”陆鹤然在心?里道,和你一样。
时至今日,他才深刻理解了当时店员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种美?化了的说法,说直白点,就是猫性高冷,高兴的时候逗你两下,不?高兴了对你爱理不?理。养这种猫的主?人要?做好得不?到回馈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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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有别人看上过粒子,只不?过到了店里几次,无论用?逗猫棒还是猫条,都?没?得到小猫的回应而?伤心?至极。
不?知该不?该庆幸,粒子在橱柜里主?动招惹他的那次,是天大的面子。
相应的,一人一猫相处的第一个礼拜,粒子忙着适应他漂亮的小窝,丝毫没?再搭理过他。
这段也掠过不?提。
陆鹤然薅了下小猫的脑袋,“他现在这么亲人都?是假象。别被他骗了。”
沈檀不?服,“小猫而?已,能骗我什么?而?且它那么可爱。”
“嗯,可爱,还可怜。”陆鹤然面色平静,“从?小没?有妈。”
“……”
朝他扬了扬拳头,沈檀懒得往下接。
半晌,她才拐弯抹角地说:“一般人家年轻人养小猫养小狗都?是自称哥哥姐姐的,你倒好,直接当了人家爸。自己?给自己?加辈分,不?怕显得太老了点吗?”
陆鹤然听出了点弦外之音,按捺住自己?,“嗯?”
沈檀嘟哝道,“我这个年龄当姐姐还差不?多。”
“那我要?叫你什么?”
沈檀挑了下眉。
听到他说:“也是姐姐?”
沈檀正襟危坐,假装长辈:“叫姐姐怎么了?”
他不?动声色:“像昨天那么叫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配合故意放轻的嗓音很勾人,很难让人不?想到昨天晚上的状况。乖巧听话的小狗,叫她一声,深撞一次。比起此时此刻还要?叫人心?旌摇曳。
短暂地触碰了下眼神?,沈檀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陆鹤然,你真的学坏了。”
他低头凑过来,想要?亲她的嘴唇。沈檀偏开脸,“亲亲怪。”
“你烦我吗?”他瞳色幽幽地问。
倒是不?烦。
沈檀点亮手机屏幕指了指时间,“外卖快来了。”
陆鹤然不?解。
亲一下和外卖来不?来有什么关系,前后拢共不?过几秒的事。
沈檀伸手捏了下他的耳根,“我忍不?住的。哪有开了餐又去做别的事的道理。”
大约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耳根在她指尖微微发烫。
他喉结动了动,而?后听到令人难以克制的下半句。
“我喜欢一下子吃完。”
原本?是可以控制自己?不?去亲她的,因为这句话他强硬地抵开她的牙齿,探进去。一改往日温柔,动作?强势了许多。
沈檀被他按在怀里,怀抱太拥挤,猫跳走了。他们填满隔阂紧紧拥在一起。
他的手从?毛衣下摆往里探,推高,眼神?暗了几秒,用?力吃了上去。沈檀禁不?住后仰,把自己?送得更前,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质沙发留下划痕。她大口地喘了数十秒,要?说的话都?忘了,只知道身体空了一处,好想好想即刻被填得饱满填得充实。
好不?容易念完整他的名字,沈檀听到自己?鼻息很重。
回应她的不?是和以前一样的有求必应,而?是悬崖边细细一根求生?的绳索。他拽住绳索的一头,抵住她,用?上所有能威胁的手段:“沈檀,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没?叫她姐姐,而?是郑重其事地叫了名字。
就算头脑再怎么不?清醒,沈檀也知道他此刻的意思。
他说的在一起不?是做一次那么简单。
他比以前有耐心?多了,试探一回又一回,到现在才没?忍住终于问出口。
想继续下去的心?思淡了点,沈檀抓紧他的胳膊没?说话。
气氛随着她的沉默一起冷淡下去。
要?不?是他的坚硬还抵在实处,谁能知道前几秒干柴烈火的迫切。
“没?关系,你不?用?回答。”男生?垂下眼帘,“可能是这几次见面太顺利,我会错意了。”
他的膝盖抵住沙发边缘,往后退开一小步:“外卖可能真的要?来了。”
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沈檀倏地拉住他的手:“陆鹤然。”
他离开的脚步一怔,回头:“姐姐要?说什么?”
“我们之前在一起过。”沈檀肯定道。
随他的动作?起身,她的毛衣下摆滑到了原先的位置,盖没?腰肢。所剩不?多的旖-旎一同消散不?见。陆鹤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两相沉默,沈檀开口道:“所以我知道我们没?法进行下去的点在哪里。”
过去那些回忆蜂拥而?至,陆鹤然问:“你凭什么觉得现在还是不?行?”
“我不?知道情况有没?有变得好一些。”沈檀松开了手,“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你回来浦城,你爸妈是不?赞成的,对吧?”
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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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那几秒,沈檀听懂了他的沉默。
她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他们如果知道我在浦城,不?管你回来是不?是因为我都?会把这件事的因果加在我的头上。所以,对我的讨厌程度会更甚。没?说错吧。”
陆鹤然皱眉:“你不?用?考虑他们怎么想。”
“我怎么能不?考虑。”沈檀反问,“我们都?不?是学生?了,可以凭一腔喜爱就谈到什么都?不?管不?顾。我会因为你离开我妈吗?不?会。你会因为我脱离你的家庭吗?你也不?会。”
沈檀平静地说:“你和他们在一起二十几载,和我认识不?过短短几年,更别说在一起的时间。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以为我不?需要?跟你明说。”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陆鹤然目光死死落在她身上,声音发紧,“这段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能喜欢多久就多久,能在一起开心?多久就多久。我承认你对我的诱惑很大,我也确实想过跟你继续谈恋爱,谈到我们彼此失去新鲜感、没?有喜欢、也不?会再遗憾的时候,我们可以和平分手。”沈檀无所谓地说,“但是仅此而?已,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像被扼住了喉咙,陆鹤然不?可置信:“为什么……还要?带我见阿姨?”
“一时上头。”沈檀认真地回答他,“冲动了。”
“我向你道歉。”她说。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陆鹤然哑声。
“你需要?的。”沈檀放下姿态,柔和地同他说,“我要?道歉的可能不?止这一件。我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比如我在伦敦的学没?上完,国?内的毕业证也没?有拿到,我大学肄业,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很厉害的沈檀。我和你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你讲的很多关于学校的话题我都?听不?懂,我们的思想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我习惯了社会的思维,而?你不?是。哦对,还有我的家庭——”
“你说的都?是借口。”陆鹤然打断,“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你可以站在原地不?动,也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改变,我只要?确定我自己?可以向你身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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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深深吸了口气。他的话让她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源于胸口堵得快要?窒息,鼻腔酸得忍不?住情绪。她掐住自己?的手心?,慢慢感知到冷静在一点点回笼。
“但是我不?相信自己?。”
沈檀说:“你现在付出那么多,但可能未来的某一天我腻了,你的付出就成了笑话。”
“那又怎样?”陆鹤然问。
沈檀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很清楚,别人会怎么冷嘲热讽你。”
别人。
不?用?特意说明,陆鹤然知道,沈檀在说他的父母。
他们习惯将他做的每一件错事握在手里,变成利剑,而?后在未来的每个时刻冷不?丁地提起,刺穿他,让他听话,让他臣服。因为生?他养他,他们太知道怎么戳他的痛处了。
陆鹤然已经凭空想到了那些冷酷又恶毒的语言。
“废物?。”
“垃圾。”
“眼界狭隘,毫无建树。”
“早告诉你把心?思放在学术上,上次给你介绍老教授家的女儿,人家已经去斯坦福了。你呢,这么多年当人家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无用?至极。”
……
阵阵耳鸣袭来,陆鹤然听见尖锐的白噪音里,沈檀很温柔地跟他说:“陆鹤然,我们及时止损吧。”
我们及时止损。
没?有哪句话比这句更让他钻心?得疼。
沈檀摸了摸他的脸颊,神?情认真:“我想过关于我们最好的结果。”
“是什么?”陆鹤然怔怔地问。
“谈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沈檀笑了下,“然后在合适的时候结束。”
现在是合适的时候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觉得他们还没?有开始过。
陆鹤然压抑了很多情绪,到现在仍然找不?到出口。
声音平静到异常,他问:“说到底,还是我爸妈的问题。是不?是?”
“要?我说实话吗?”沈檀点头,“和他们相处让我很不?舒服。这一点难以改变。”
沈檀看着他,“并且我知道,我不?是会让自己?委屈妥协的人。他们应该也不?是。”
他们确实不?是。陆鹤然想。
沈檀笑了笑,“陆鹤然,到了最老套的环节了,我和你爸妈同时掉到水里。但我一点不?想问结果。因为我不?至于自大到跟生?你养你的父母来比。”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檀想,如果陆鹤然没?有那么喜欢她就好了。
她可以分开得更心?安理得,更心?无愧疚,不?用?找这么多理智的借口来说服他。
明明她也难受得要?命。
拾起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
屋子里低沉的氛围让她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手搭在门把上,手心?是金属冰凉的触感,沈檀还是回了下头,“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在京城好好搞你的学术,没?必要?跑浦城来这么辛苦。我一直在当你的碍脚石。对不?起,我这个人很自私……”
“我有把握说服他们的。”陆鹤然从?后拥住她,死死拉住她的手。“你别那么快拒绝,相信我一次。”
沈檀只相信固执的人不?会那么轻易被改变。
她想说点什么,劝他别那么幼稚,却听到咔哒一声,门锁响了。
扭头,沈檀看到防盗门在自己?面前被打开,不?是外卖,因为外卖不?会自己?开门。陆鹤然的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冷冰冰地站在门外。
她应该不?需要?再跟不?理智的弟弟讲道理了。
从?他父母高傲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们不?仅可以一剑刺穿他,也一样可以刺痛到她。
“沈小姐,据我所知,你的父亲是至今还在失信名单上的老赖,你的母亲陪人跳舞谋生?,而?你自己?,没?有正经像样的文?凭——“
他们的话句句属实,沈檀找不?到任何辩驳的点。
她设想过这种场景,甚至在心?里模拟过数遍,于是她的沮丧只持续了一秒,而?后一根根坚定地掰开男生?的手指,温柔轻声,“你看,我说的对吧。”
陆鹤然,该及时止损了。
第65章
沈檀经常想, 是不是前十八年过得太顺风顺水了?,厄运才会一下降临。
得知爸爸生意出问题的时候,她暑期回?家?, 很?宽心地安慰他说:“爸爸没事啦, 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我们艰苦朴素一点, 问题不大!”
爸爸没说话, 勉强笑笑,“你看你哪像能艰苦朴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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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上?是华伦天奴新季凉鞋, 踝带上?的铆钉亮光闪闪,一万不到点,是她刚送给自己的期末礼物。身上?这条miumiu的吊带连衣裙, 最普通的棉质布料, 因为品牌溢价她记得是两万三左右。用舍友的原话就是, 吊牌一摘,某宝上?两百三都得前后考虑几天。说那些话时舍友的表情不无钦羡。
沈檀承认,自己确实小小精通投胎技术。从衣食住行到爱好?发展,家?里从小就没短了?她什么。
过惯了?殷实的日子, “艰苦朴素”更像她嘴里体验派的新词。
她主动要求开学?后零花钱减半, 原本暑假要去购入的shopping list同样删删减减, 最终意兴阑珊什么都没再买。
这一年?培养了?她思?量再三再花钱的习惯, 感觉并不坏。
直到大二的某天突发奇想从学?校回?家?, 她在家?里看到许多张陌生的脸。那些陌生人围坐在沙发上?,各个凶神恶煞。为首的那个边抽烟, 边往她爸爸脸上?吞吐, 一条手臂搭着盘坐的膝盖,另一条搭在爸爸肩膀上?, 仿佛谈心?。
“老沈啊……”
沈檀站在客厅入口处,被满屋子烟味呛得鼻子都痛,下意识脱口而出:“爸,你忘了?。我妈不让在家?抽烟。”
那群人望过来?,为首的男人突然笑起来?,笑得让人很?不舒服。
“老沈,这是你女儿啊?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压在爸爸身上?那条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盘踞,男人状似友好?地问,“姑娘,在哪上?学?呢?”
沈檀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有的这些粗狂的朋友,模棱两可道:“京城。”
那人笑笑,又拍爸爸的肩:“真是好?地方?,女儿有出息。”
很?快,妈妈从楼下下来?,脚步匆忙,甚至在最后两个台阶的地方?因为着急而跌了?一跤。沈檀很?少看到她失了?分?寸的样子,再仔细打量,姚女士发髻蓬乱,眼下也有一窝深深的黑眼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怎么没经历社会,她也知道现在家?里恐怕有什么情况。
在客厅那些男人的哈哈大笑声中,姚女士心?急火燎将她推上?楼,关门,上?锁,随后质问:“谁叫你回?来?的?!”
“我……”沈檀愣了?愣,“我就是有点想你们。”
姚女士气急:“你回?家?应该先打电话告诉我们!”
“我回?自己家?呀!”沈檀也有了?脾气。
母女俩对峙不过数秒,姚女士将乱发拢到耳后,浅浅叹息:“很?快这就不是我们家?了?。”
“什么意思??”沈檀反应过来?,“楼下那些人是谁?不是爸爸的朋友?”
“爸爸?”姚女士冷笑一声,“你的好?爸爸接受不了?自己生意失败,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外?面借高利贷,九出十三归。好?,现在还不上?,人堵到家?门口了?。我们这间大房子早就被你爸爸抵给了?债主。”
在此之?前,沈檀只听说过高利贷利滚利,碰都碰不得。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在自己家?发生,她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我们家?不是……好?多房子吗?”
姚女士精疲力尽:“好?多房子也不够抵。”
房间里空气沉闷,沈檀僵硬地走到门边企图拉开房门。门锁了?,楼下源源不断的烟味还在挑战她敏感的鼻腔。她又走回?到窗边,只开了?一条缝。窗外?冷风簌簌,很?快从窗户缝里灌了?进来?,吹得她脸颊都冰了?。
看看这间她无比熟悉的房子,联想到姚女士说的“很?快就不是我们的家?”,沈檀迷茫道:“爸爸为什么不报警?高利贷犯法的。”
“怪我,把你养得这么天真。”姚女士抹了?抹她冰凉的脸颊,“你以?为人家?为什么敢大张旗鼓地上?门要债?合同上?白纸黑字,利率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他们有的是法子让你认下阴阳合同。”
“那叫他们出去,他们现在属于私闯民宅!”沈檀气愤起来?。
“你信不信警察来?了?,你爸爸只会好?声好?气地说是他把人请进来?的。檀檀,别想那些不着边际的。”姚女士严肃道:“你现在最好?立即收拾东西?,先回?学?校。”
“我回?了?你们呢?”
“这不是你一个学?生该考虑的。”
倔脾气上?头?,沈檀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我不走。”
没有哪个母亲不了?解自己孩子的脾气。
姚女士静静站了?半晌,弯下腰,额头?抵了?抵她的:“妈妈已经很?累了?,你在这,我会更担心?。回?去学?校,起码学?校安全些。听不听话?”
沈檀很?想听话,她也不得不听话。
刚被激起的脾气一下软和下来?,她垂着眼睛不说话。
“妈妈给你买今天晚上?的机票,到学?校记得打电话。”
鼻腔酸酸的,全身泛起了?无力感。沈檀用力揉了?下眼睛,“嗯,知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一天,沈檀从京城飞浦城,又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从浦城出发去往京城。戏剧又魔幻的一天,等她回?到宿舍打通家?里电话,才觉得这天好?漫长好?漫长。
电话里姚女士安慰她,没关系,他们收拾好?东西?搬去外?公外?婆那住一段时间。不用担心?。同样在电话里,也有爸爸的声音,爸爸跟她说对不起。
沈檀想,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
她这样什么都帮不上?忙,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才是一万个对不起。
接下来?几天,她把衣橱里漂亮的衣服包包一件件收拾好?,找了?家?买手店询问价格。不知道是不是店主看她年?轻,价格压得狠。
二手衣物不值钱,包包勉强换个三四折。
在这之?后,短暂地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
直到第二个月月末,沈檀发觉有人跟踪她。
最初注意到是在街角等红绿灯时,随意抬眼望向街边凸透镜,离她不远有个戴墨镜的男人。脸上?一道疤,看起来?有点唬人。沈檀多看了?几眼,在路过第二个街区时,他们仍然同路。
第二天同样的路,身后还是同样的人。
衣服帽子换了?,太阳镜也换了?,但脸上?的疤不会随意改变。
沈檀停下脚步拿起手机,在街边假装打了?十五分?钟电话。
电话挂断,身边等公交的、打车的、路过的,人群变了?一拨又一拨。脸带刀疤的男人还在不远处,同样打着电话。
她从人行横道穿到马路对面,然后走了?一条街,再从天桥回?到马路这边。
整整一个回?字圈,男人始终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好?在是大白天,她虽紧张得手心?出汗,心?脏狂跳,却还是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再往前走一个街区,左转,她转进派出所,跟门卫说:“叔叔,我被人跟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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