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们分开了】

    楼道里头,方间忽然听见了来自楼上的脚步声，忍不住抬头看向天花板：“这栋教学楼里头还有别人吗？是不是佩里和相吉？”

    “她们比我们先到……”

    即使猜到了，但惊魂未定的现在,方间依然忍不住多想。

    他又看向玻璃门，上头还有着李老师脸部紧贴玻璃门,而残留下的血色印记，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颇为不安：“李老师是不是去找后门了？”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分开分别去找找后门,然后把它关上……”话刚刚说出口，方间发现伏白一直没说话。

    看过去，他又以为伏白准备嘲笑他一些，那个李老师不就是精神病吗？诸如此类的话。

    结果他看见伏白低着头在思考什么。

    停顿片刻,伏白开口。

    “我们待在这里的时候,异能使用不出来。

    那也不可能有异能给李老师做治疗或者加持。换言之，被掀起头皮钉起微笑。这样的李老师、他是活不下来的,应该是个死人……更别提能追上你跟我。”

    “而且那个李老师裤子那边,也是一片血红。

    之前怪谈的描述中，朋友认为李老师是女人,而二姐认为李老师是男人。可我们进明朋友的话假的，这个学校也只是一群精神病模仿怪谈的拙劣演绎。

    但是现在我看见了这个、死去的李老师。

    你有没有觉得他像个任由打扮的娃娃？被割开微笑,被贴上头发，被更改了生理特征,最终变成了一个、女性。”

    “这肯定不可能是自己造成的。

    简直是虐杀。”

    他的话响在漆黑的楼道走廊里头。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朋友会认为,这么一个,李老师经受虐待的破败的尸体会是女性？”

    只有两种答案。

    1，朋友见过这种形态的李老师。

    2，朋友一厢情愿认为李老师是女性。

    方间有点发愣，在过滤分析之前，他先被伏白的表情吓到了。

    伏白面无表情地分析，昏暗的教学楼内，只有光脑白色的微光，照映着他浅色的虹膜闪闪发亮。

    他听见伏白说道。

    “……所以，会不会是，朋友把李老师改造成了她想象的样子？”

    方间不敢苟同。

    论坛很多人都偏向安静，但方间本人会更加喜欢朋友一点。

    如果是他，哪怕知道朋友指的女性李老师，是血肉模糊地被改造的李老师……大概会认为，这是朋友目睹了李老师的惨状……

    而且，他更加为伏白的猜测而心惊。

    方间相信，一个人的推理方向一定能体现出这个人的内在思维，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朝这么血腥暴力的方向思索。

    “大概吧，但如果他是个精神病还好点，要是他真的是个死人…”方间难以评估战斗力，但通过方才逃命时，知道

    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

    “嗯，

    你说的对，

    我们得去找到后门。”

    但方间和伏白谁都没提一起调查的事情。

    事实也是，

    分开会更有效率。

    ——他和伏白分开调查了。

    11

    伏白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走廊里头，

    一点光亮都没有。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向上的台阶处，他脚步停下，忽然想起来，再往上走，应该就会路过二楼的厕所。

    但他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台阶上的厕所，而是楼梯上，站了一个女孩。

    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伏白不记得，白天的班级里头有这个人。

    “要跟我一起玩捉迷藏吗？”她问。

    这让伏白想起来刚进入时，李老师的问话，简直像是场景重现了一般。

    伏白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女孩，确定自己找不到任何对照的人物。

    然后摇头。

    同时，他环顾一圈周围，在墙角找到跟似乎废弃的扫把棍，握在手里头。

    “不。”他回答。

    可这个人显然和李老师不同，不是那种一直追问的类型，而是一合掌，保持着这种平稳的语调道。

    “游戏开始了。”

    伏白抬起眼睛，思索接下来是不是捉迷藏中，倒计时的模式，但一抬眼，他才骤然发现。

    好像视野不太对劲了。

    原本习惯了黑暗后，也勉强也可以看见，但现在不一样，无论仰头低头，都是彻头彻尾的漆黑。

    就像是他忽然失去了视觉一般。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偏偏知道，自己待在入口的走廊，背后是不远处是玻璃门，面前是这个奇怪的女孩，还要担心，这里究竟有没有后门，李老师会不会进来。

    目不可视，四下无助。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紧张，刺激。不安鼓动心跳。

    ……在他失明的情况下玩捉迷藏吗？

    忽然有一股触感施加上手腕处的光脑。

    伏白顺着方向一挥棒。

    空荡荡的。

    她在哪？

    ——

    女孩站在这里，拿起了他的光脑，退后两步，返回楼道，向上走了两节台阶，躲开攻击。

    她并不担心失明状态的伏白可以爬上楼梯攻击到她。

    伏白用的程度一直比较老旧，没有高科技的虹膜解锁，因此，她轻而易举就解开了。

    她找到论坛，点击热榜第一，翻看回复，目光在怪谈bking的用户名上停留片刻，又往下找。

    找到温酒。

    对他发消息。

    【不要相信她。】

    找到相吉。

    对她发消息。

    【我们现在跟佩里在办公室，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我们大家都在这里。】

    【先在这里度过这一晚上吧。】

    【一起也能安全一点。】

    又点开了怪谈bking的对话框，

    停顿很久，但还是没有输入，而是默默给每个帖子都点了一遍赞，又挨个取消。

    最后，她拿起了随身的小本。

    写到12【怪物吃掉了我的头颅。】

    12【怪物掀起了我的头皮。】

    12【怪物分走了我的躯体。】

    写到最后一个，她思考片刻，撕掉了原本的【她爬上了我的床，杀掉了我。】。

    改成12【我见到了她。】

    【她杀掉了我。】

    ———

    不要相信她。

    温酒又重新打开和4的聊天框，重新审视这条消息。

    她究竟是指谁？

    朋友？安静？怪谈bking？

    如果是以前，温酒恐怕压根不会这么关注这个内容，但是得知异能增长后，这简直就是跟刺插在心里头，每次活动都会引起强烈的刺痛。

    现在距离测试异能只过了半天，考虑到星球间的时差以及传播速度，关于异能的处理的讨论可能要更久，所以温酒也猜测不到上头对此的想法。

    在此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在此之后，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翻看帖子，但是在和安静相亲相爱冒险之后，一直都没有下文。

    中间，温酒听说了怪谈bking本人在其他帖子现身的消息。

    有人对着她不在自己帖子连载，而是去别的帖子注水，愤怒发帖指责，总之，吸收了抄袭案的热度，现在怪谈bking的热度几乎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大的反应。

    有人在乎她的故事，有人分析她的笔法，有人思索她的存在，从读者，论坛，再到逐渐投来注意力的军部，围绕在她身边的力量几乎要汇成暗河。

    现在，温酒才发现，怪谈bking这个人究竟有多可怕。

    为什么以前没有察觉呢？

    为什么没有从她的文字中洞察到她本人的影子呢？

    温酒深吸一口气，越是咀嚼她的文字越是心惊，他收回思绪，重新看了一遍，从一开始发帖时人们的讨论，争执，再到她本人解释，收揽热度——

    忽然，温酒发现。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对？

    当时有一条重要的争议点是，为什么明明规则说了，不能朝外界发信息……但是安静依然可以发帖。

    而后，那是因为安静没有加班群，没有内部联系渠道，所以规则为了平衡，为了补偿安静，所以安静可以往外发帖求助。

    那照这种道理来说，朋友本人应该是有班群的内部联络，并同时，拿了安静的光脑又可以朝外发帖。

    所以朋友应该是同时有班群和向外联络。

    那为什么，朋友本人从来没有提到过，班群的消息？也从没有提到过，自己同时有班群和论坛会不会破坏规则？

    简直就像是，她也没有班群一样。

    ……

    所以，会不会……

    会不会，能往外发消息的并不是那个特定的光脑，能往外发消息的，是特定的人。

    在这个学校内，从始至终，能发消息的，就只有一个人。

    安静、朋友。

    如果贴主没有换过，一直都是一个人呢？

    ……她们是一个人吗？

    温酒呼吸骤然一滞。

    一种铺天盖地，直冲脑门的荒诞感骤然袭来。

    他不再往下想了。

    因为荒诞。

    他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恐惧。

    ——

    12

    【怪物吃掉了我的头颅。】

    据说虹膜稍浅的人在夜间看东西会清晰一点，伏白不清楚其他人在夜间究竟是什么视角视物，但对他来说，夜晚并不是什么很害怕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

    他的整个世界都是漆黑的，一点点光亮都看不见，彻底失明。

    她究竟在哪里？

    伏白用刚刚捡的棍子点地，扫了一圈，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空荡荡的只有空气。想起来刚刚，来自手腕的触觉，以及出现在原本光脑处的凉意。

    被她拿走了吗。

    按照记忆，往前走应该是台阶。

    但自己现在看不见，未必能上去。

    归根究底？为什么自己会失去视觉……伏白并不太相信怪谈和这个学校有关，重要的是，里头也没有提到过失明。

    黑暗无限放大人的恐惧，主要的信息获取源被掐断，视觉被剥夺，异能消失，曾经赖以为生的一切都被剥夺，无限处于任人宰割的境地。

    层层恐惧。

    逐步加深。

    何其恶毒。

    她究竟在哪里？

    ……找到她才能让视觉回来吗？

    肩膀，头颅，似乎越来越重。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就在自己身上？

    伏白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头颅，冰凉的，带着微微弹性的，肌肤的触感，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吗？

    最终，伏白把手里头拿着的木棒——

    ——挥向了自己的头颅。

    12

    【怪物掀起了我的头皮。】

    办公室的窗户处。

    隔着玻璃，李老师保持着这种表情，笑眯眯地看着相吉。

    近到她可以看到李老师血丝粘连的头皮上头一撮撮凝结的头发。

    相吉整个人被吓呆在原地，愣愣隔着玻璃看着。

    这张脸是李老师，可为什么白天还正常的李老师晚上却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在巨大的惊吓之下，连尖叫都被堵塞在喉咙中。

    现在应该逃吗？

    下定决心，相吉立刻转身在走廊奔跑，她听见身后似乎有办公室门打开的声音。

    因为她的奔跑，那道声音似乎离她有点距离。

    相吉略微放下了心。

    李老师大概追不上她。

    相吉年纪比其他人小些，但体力并不弱，按道理来说，她并不认为李老

    师能追上她，但事实上，两步之后，她就感到了扑鼻的血气。

    ……有传来脚步声吗？

    仿佛心脏被大手攥了一下，一股剧烈的惊恐感袭来。

    而下一刻，即使她来回跑动着，从走廊跑到末尾，从楼梯跑上跑下，这股血气就像是无法摆脱一般人

    然后，有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相吉忽然发现。

    自己完全不能用比赛跑步的思维摆脱这个李老师！

    如果她想要逃脱，那么她肯定需要一扇门隔开她们，不然不管她怎么样，都肯定无法逃脱！

    相吉闭着眼睛，听从内心的直觉，加快速度，绕一圈折返回去，冲进办公室，一把拉上门。

    砰——

    好像是李老师拍到门上的声音。

    好像逃脱了，因为那股阴冷的气息并没有紧贴着后背。

    他面部狰狞的脸重新摁在了办公室的门上，配合着嘴巴上定型笑容的钉子，相吉都害怕他的脸“啪——”一下扣上门，钉子会不会捅破后脑。

    相吉想回头确认一下，却无论如何都拗不过头。

    但门并没有彻底关闭。

    因为相吉的长发卡在了门缝中。

    对方也牢牢攥着她的头发。

    死死控制着，用着直掀头皮的力道。

    ——

    12

    【怪物分走了我的躯体。】

    方间找了一圈没找到后门，最后只能来到教室，因为按照逻辑，佩里和相吉最应该在这里。

    可是他来到教室的时候，空无一人。

    只在最后一排，突兀多出了一个桌子。

    方间有些莫名其妙，他记得白天是没有这个桌子的。

    走近一瞧。

    桌子本身有无数咒骂的刻符。【怎么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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