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她缓缓的转过头去，面容憔悴的离开，自始至终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更没有说太多悲伤的话，仿佛她已经默默的接受了现实，表现的非常平静。

    “逝者已去，生活还要继续，小姐节哀。”

    沉默，走廊外没有传来安呓然的回答，停尸房的灯重新熄灭，门扉随着沉重的一声响动彻底关上，所有环境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归于无边的孤寂。

    李归看着床上的另一个自己，他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好像失去三魂七魄的人，没有之前的任何记忆，更感受不到复杂的情绪。

    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尸体，冰冷的触感，好像不断在提醒李归，他确实是死了，很突然，很迷茫。

    他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刚刚几个赶来的女人和自己的关系，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似乎被剥夺了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和记忆，只是一缕孤独的不知为何残留下的灵魂。

    李归茫然的在黑暗中站立，没有思考，他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时间的刻度，不知道朝前走动了多少，李归平静的内心，忽然传来一种很强烈的，没有理由的渴望，仿佛是某个重要的人反复呼唤他的名字，这种错觉莫名的趋势他朝着门外走去。

    李归离开了停尸房，太平间中一片漆黑，寒气漂浮在四周，生命终点的模样，毫无忌惮在这里呈现。

    一间间的房间掠过，李归行走在漆黑的长廊，朝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缓缓移动。

    医院外，万籁俱寂，灯火通明，天空没有点缀的星辰和指引的月光，宽阔的道路时不时的冲过几辆忙碌的汽车，高楼矗立下的城市，没有一点生气，无穷无尽的寂静下，仿佛只有李归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鬼的身影？他应该就是鬼，只是为什么他没有消失？

    每一个鬼好像都有自己存在的，不愿离去理由，他出现的理由又是什么？

    李归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记忆的碎片无法构建一副完整的画面，只能隐隐约约的传达一种残缺的念头。

    就好像那几个女人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识她们，但他却能叫出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朝着内心的一个方向慢慢靠近，李归穿过宽阔寂静的马路、蜿蜒崎岖的巷口，走过一盏路灯到另一盏路灯的距离，穿过喧嚣与寂静，递到生与死的边缘。

    直到身处黑暗，再也没有光亮亮起，他才停在了一栋居民楼楼下。

    远处有一对嬉笑打闹的情侣，李归站在楼道前，茫然的看去，没有思考为什么，只是感觉他好像做过类似的事，直到那对情侣一点点消失在余光的尽头。

    深入思考的能力彻底被剥夺，李归呆呆的收回视线，走进面前稍显破旧的居民楼。

    上面有一个人，似乎一直在呼喊他的名字。

    楼洞黑暗，李归每上一层时，声控灯就会亮起，四下没有一个人影，墙壁略显斑驳、泛黄，一些霉菌长在阴暗的角落，重复的台阶时不时的会出现一些丢弃的烟蒂，墙上循环的出现一些看不懂的警示语和小广告。

    李归不知道自己是在几楼停下，同样不明白自己进入了哪个房间。

    他只知道那个名叫安呓然的，穿着红裙的女人，再一次出现在自己视野当中。

    房间的客厅没有开灯，光线晃动的源头，是电视机械的播放深夜着广告的原因，声音开的很大，似乎这么做能驱赶一些孤独的蔓延。

    安呓然麻木的坐到电视前的沙发，身边堆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一个人孤独的坐在这些杂物当中，抱住蜷缩的双腿，呆滞的盯着电视上重复的节目，喧闹的声音闯入不了孤寂的心，眼瞳无神的盯着屏幕，她好像在想着一些李归不知道的事。

    站在后面，李归陪她一起盯着电视，他没有其他的事，可供回忆，所以最终他收回视线，看向安呓然身边的杂物。

    “2019年1月21日，大笨蛋第一次送我的礼物，一定得收好，嘿嘿，盒子都不能丢。”

    每件物品上都用黑色的水彩笔，写上了一个日期和一句话，李归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一条手链。

    手链的盒子很廉价，随处可见，可能并不贵？

    某种记忆被拼合，但很短很短，完全无法让李归想到什么。

    “2019年2月14日，情人节的第一张合照，当然要留作纪念啦！”

    这一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和这个女人站在桥边，笑得很开心。

    他生前，似乎和这女人是很好的关系。

    他们是情侣吗？

    “2019年3月16日，大笨蛋，哪有送女孩子书的，真是钢铁直男，讨厌死他啦！”

    “2019年4月5日，婚纱照诶，婚纱照！嘿嘿，更重要的是我得到了某个大笨蛋的承诺，他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一直都不会封开，芜湖，开心！”

    “2019年5月1日，大笨蛋给我买的衣服不合身，特别是胸口太大了，我总感觉他在嘲讽我什么，可恶！！”

    “2019年5月27日.........”

    一件件尘封已久的礼品，代表了一段段模糊的记忆，李归根据这些，想起了一些并不重要的片段。

    他应该感到难受吗，应该是吧，可他没有任何的情绪，脑海当中点点滴滴的回忆，也只是让他像个观影的人一样，逐渐想起没有意义的过去。

    咕咕~

    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不是安静的安静，李归站在沙发后面，面前名叫安呓然的女人好像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子。

    她穿过一件件尘封的礼品，表情麻木呆滞的走进厨房。

    李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房间的布局熟悉，他只是看着安呓然走进厨房。

    停滞片刻，李归跟了过去。

    她是饿了吗？

    站在灯光打开的厨房门口，眼神不自觉的流转于里面的各个角落，李归见到走进来的安呓然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泡面。

    她平静的烧水，平静的拿出一个碗，好像没有他，她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第六百六十章 生与死的孤寂

    

    站在厨台旁边，本来忙碌的安呓然，忽然盯着一个破了一角的瓷碗，一动不动，李归站在门口，不太理解为什么。

    耳边挂钟的秒针大概响了十几下，安呓然回过神来，她对准泡面的一角撕扯，用了很大的力气，可塑料制的包装袋不知怎么死活都打不开。

    李归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暴露，看着她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狰狞的表情，嘴里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砰！

    可能是力气太大的缘故，袋子猛然传出一声巨响，里面的面饼连同碎屑一起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看着周遭的一切，安呓然沉默了几秒，忽然无由的低声痛哭起来，她瘫软的坐到地面，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抱紧双腿，不断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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