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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第2页/共2页)

sp;她不信天底下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所谓巧合,大多有人刻意为之,于是她问道:“你与安十九素无往来,他为什么突然送你宝马?”

    王云仙还激动着,想也不想道:“当然是想拉拢小爷我呀!”

    “那他为什么要拉拢你?”

    “定是那徐稚柳不识趣呗,我看他俩从一个方向过来,兴许还起了冲突,安大人瞧着不是很高兴。虽则他装得深沉,但小爷我是何等人也?一眼瞧了出来!哈哈,得罪了安大人,徐稚柳怕是要倒霉咯。”

    佩秋一听,果然如她所料。

    徐稚柳应是做了什么,惹恼安十九。安十九今日前往渡头本为兴师问罪,不料碰到这祖宗闹事,于是顺势而为,借由王云仙给徐稚柳提醒,既是警告也是挑衅——景德镇民窑众多,没了湖田窑,还有安庆窑。

    虽则湖田窑势大,但安庆窑也不差。

    王瑜为人老辣,油盐不进,不肯接安十九的橄榄枝,王云仙就不一样了。

    瞧那傻子,多好哄骗。

    为一匹马高兴了一路,几杯酒水下肚,不用多打听,安庆窑的事他主动倒豆子似的往外吐。

    佩秋听着,越听越心凉,想到连日来发生的种种,一时顾不上收拾王云仙,拔腿往外跑。

    这一夜,她和王瑜在书房谈了半宿。

    次日,安十九打着御窑厂的名头,下帖子请王瑜看戏,王瑜将宿醉未醒王云仙打了个鼻青脸肿,尔后怒气冲冲地捏着帖子去了。

    到了之后发现徐忠也在,王瑜脚下一顿,竟没来由的笑了。

    徐忠不知今日唱的哪一出,见那死对头破天荒地冲自个儿笑,浑身汗毛直竖。他忙避去一旁,同其他窑主说起话来。

    一盏茶后,见安十九还不现身,几人不免纳闷。

    这会儿再看,才发现戏台尚未搭建,也没人出来张罗。

    议事堂中当即鸦雀无声,说好的看戏呢?

    于是乎,几大窑口的东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鲠在喉地坐了半天的冷板凳,又被打发回去了。

    徐忠憋了一肚子气,回去和徐稚柳倒苦水:“大冷天的被叫过去,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戏班子,谁知竟是给我们这帮老家伙唱空城计呢!你说说,他到底几个意思?”

    徐稚柳听罢,便也猜到安十九的意图。

    昨儿去渡头的路上突然横空遭到安十九马车拦截,幸亏张磊眼疾手快,及时拉住缰绳,否则一桩青天白日发生的意外,怕是不会轻易收场。

    果然安十九一招不成,又出一招。今儿个大摆空城计,就是给各大民窑下马威呢。

    说到底是他棋差一着,被人下了套,忽悠着去泡什么劳什子的温泉,以至于出了龙缸款识的疏漏,此事不能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报复,私底下却可以逞逞威风,也好给那些个蠢蠢欲动的民窑提个醒,紧紧皮,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徐稚柳怕今后徐忠从别人口中知道龙缸款识的事会不高兴,因下沉吟片刻,还是同他交代了实情。

    徐忠一听,顿时跳脚:“你、你、你怎么敢呀!”

    想到其中的关窍,一时不免惊疑,“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先怎不同我商量商量?若非今日这一出,你是不是还想瞒着我?”

    徐稚柳无可辩驳,徐忠气得胡子直缠,当场拂袖而去。

    这事儿不小,没几日传了开来,梁佩秋方才知道徐稚柳做了什么,为他在心底悄悄捏的一把汗终而拭去,继而漾起难言的惊艳。

    他当真不惧斧钺,一身浩然,竟直接在龙缸底部标注款识。

    这么一来,杨公此番回京述职便有如神兵天降。

    揣着督造巨型龙缸的护身符,任凭太监如何布阵,至少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于此,大家伙虽然面上不显,心底却是高兴的,既为杨公,也为自个儿。

    太监专权跋扈,御窑厂又是官家机构,老百姓跟在后头讨生活,平日没少受窝囊气,这回徐稚柳反将一军,算是帮他们出了口恶气。

    于是临近年关的这一阵,整个镇上充斥着心照不宣的喜气,一派新年新气象。

    只除了王云仙。

    他醒过酒后,慢慢回过味来,知道当日在渡头被安十九当枪子利用了。

    可那又如何?安庆窑与湖田窑自古以来就是对手,如今湖田窑为安十九不喜,安庆窑理应抓住机会,顺势而上。

    这才是正理,不是吗?

    可王瑜非但胖揍了他一顿,还关了他禁闭,连佩秋都说他不经事,差点惹上大麻烦。

    就这点破事,能惹上什么大麻烦?!他实在不懂,不懂王瑜的谨小慎微,更不懂佩秋的讳莫如深,于是两人借机吵了一架。

    起因是王云仙要去找安十九说理,被梁佩秋拦住了。梁佩秋不想他送上门去被羞辱,遂劝道:“云仙,纵然没有马,你也过得很好,没必要同谁较劲。若你当真喜欢,以后有机会亲自北上,去挑一匹心宜的、同你合拍的马,不是更好吗?”

    “我同谁较劲?我有必要同那厮较劲吗?倒是你梁佩秋,应该扪心自问,是不是在较着什么劲?”

    佩秋心下一惊,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云仙却不依不饶:“我早看出来了,自打你每回打着督促我上进的旗帜,出去找我,却总是不经意地在茶馆、在坊间驻足,听人讲他徐稚柳时,我就已经看出来了,你在意他!你根本不是关心我,你也在利用我,每每从我口中听到外头那些事,尤其当我说到那厮时,你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没有兴趣,却又从不打断!佩秋,你当真以为我傻吗?”

    “云仙,我、我不是……”

    “你不用狡辩,我别的本事没有,却很了解你。我和你一起长大,自以为是你最好的兄弟,也深知你不是好玩的性子,故不勉强,每每在外头搜罗到好东西,总第一时间分享给你。你以为这巴掌大点的地方,成天都有乐子吗?你以为你看到的那些有意思的话本,听到的有趣的杂戏,包括所有和那厮有关的消息,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还不是我费尽心思到处打听!可你倒好,藏着掖着,生怕被我知道,你在意他……”

    王云仙迫近了,双目蹦着火星,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如果真像外头说的那样,你是他徐大才子唯一堪配的对手,那你何不走出去,光明正大地同他比一比?如此,又何必煞费思量,躲在我王家窑的火炉里,平白让自己黯然失色?”

    他虽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心思,不想她被世俗所扰,亦不想她成为众矢之的。

    可每每看她从群山间走过,高高低低的窑口如卧龙蛰伏其中。她寻常走着,走在巨龙背脊上,闲庭信步地十年如一日地走着,眉间一起一落,有关这口窑的乾坤经纬,就已尘埃落定。

    那样看着她,又觉得她本该光彩夺目,就似那冲天妖冶的火光,似那万里无云的青花,似那人,似他的英华,他的神魂。

    似她每一个想起那人的瞬间。

    他实在很想知道:“佩秋,你为何不敢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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