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芜儿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舒服。
何戡和杨煜几个一看,这话题不好继续了,聊起别的,冷冽也没有要换桌的意思,张芜儿使性子不吃了,等着冷冽哄。
冷冽哄张芜儿呀,拿了筷子夹鱼刺最多的鱼,吃...
蒋艺昕一边嗑瓜子,一边压低声音:“佟嫣?就是那个在后勤部管营养膏配比的佟嫣?”
罗碧挑眉,指尖捻起一粒炒得焦香酥脆的河瓜子,轻轻一捏,壳裂开,露出里面微泛青白的仁儿。她没急着答话,只将瓜子仁含进嘴里,舌尖尝到一丝清苦回甘的余味——这瓜子是前日卫鹀带人去东坡浅滩捞的,晒干后用小火慢焙三遍,火候拿捏得极准,既锁住水分里的星尘矿物质,又逼出油脂香气,嚼起来脆而不腻,咽下去喉间还浮着点凉津津的甜气。
“可不是她?”蒋艺昕把瓜子壳吐进手心攒着,顺手抹了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我亲眼看见的!关维拎着半筐河虾、三尾活银鳞鱼,还有两串风干的沼泽蚌干,往后勤部临时库房走。那库房门口蹲着个穿灰蓝制服的姑娘,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耳后别着支旧式光谱笔,正低头核对运输单——就是佟嫣。关维一过去,她连单子都不看了,直接起身迎,脸都红了。”
文骁嗤笑一声,抓了把瓜子继续磕:“关维这人,表面八面玲珑,其实心眼比筛子还密。他跟佟嫣?啧,怕不是三年前星港补给站那场暴乱,佟嫣替他挡了半枚弹片,左肩胛骨到现在还嵌着纳米级碎屑,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他嘴上不说,每年入冬前必让兰泽送一盒‘寒愈膏’去后勤部,膏体里掺的是凤凌特批的雪绒苔提取液,全军上下独一份。”
罗碧轻轻点头。她记得那年暴乱,她刚调入雷焰第七分队,还在训练营啃战术手册,听人提过一嘴——说关维那回差点被流弹掀翻在血泊里,是后勤组一个新来的女医官扑过去压住他胸口止血,自己后背被炸开一道尺长的豁口。后来那人没升职,也没调岗,默默缩在营养膏调配室,把每一份战士餐的维生素B12剂量误差控制在0.03%以内。
“所以……”罗碧把最后一粒瓜子仁含住,慢慢嚼着,“他买河鲜,是谢礼?还是……还债?”
蒋艺昕眨眨眼:“两者皆有。但更像一种仪式。”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昨儿夜里我值夜巡,路过库房后巷,听见关维跟佟嫣说话。他说:‘你总说我欠你一条命,可命这种东西,没法还。我能做的,就是让你这辈子,顿顿吃上活物。’佟嫣当时没吭声,只是把手伸进他递过去的布袋里,摸了一把银鳞鱼的尾巴,冰凉滑腻,鱼尾还在微微摆动。她说:‘那下回,别买带刺的。我剖鱼时,手抖。’”
帐篷外风势骤紧,卷起一阵呜咽般的哨音,草帘被掀开一角,雨水斜斜扫进来,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褐。卫鹀赶紧起身去压帘角,罗碧却望着那片湿痕出神——银鳞鱼尾摆动的弧度,和冷冽方才买河蛤时手指划过筐沿的节奏,竟莫名重合。都是克制的、短促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精准。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北境哨所补给点见过佟嫣一次。那时大雪封山,所有运输舰停航,后勤部靠库存撑了十七天。佟嫣带着两个实习生,在零下四十二度的冷冻舱里,用废弃的量子炉残片改装出简易恒温箱,硬是把最后三十克活性酵母养活了。酵母复活那天,她站在舱门边呵气成霜,睫毛结着细碎冰晶,笑着对实习生说:“酵母活着,面团才敢发。人也一样,只要心里还跳着,再难的仗,也能熬过去。”
罗碧当时站在廊柱阴影里,没出声。她看着佟嫣冻得通红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忽然明白为什么冷冽从不碰张芜儿递来的热饮——不是嫌弃温度,而是厌恶那种指尖颤抖、杯壁晃动、液体随时会泼出来的失控感。
冷冽要的是绝对可控的秩序,而佟嫣的稳定,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凤凌知道吗?”罗碧问。
蒋艺昕耸肩:“凤少校?他连自己早餐麦片里少放了半克海藻粉都能尝出来,你说他知不知道关维在后勤部后巷喂了佟嫣三条银鳞鱼?”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不过他倒真夸过佟嫣一句——上月战损报告,她把三百二十七名伤员的营养摄入误差率,压到了0.07%,比军医署标准低三个数量级。凤凌批注:‘此人若转作战勤参谋,三年内可破格授衔。’”
文骁接话:“结果佟嫣回了句:‘谢谢凤少校。但我更想把每一罐营养膏,做成能让人记起妈妈炖汤味道的样子。’”
帐篷里静了一瞬。只有风拍打草帘的噗噗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闷响。
罗碧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侧战术刀鞘的纹路——那是凤凌亲手刻的星图浮雕,每一道刻痕都对应着一颗真实存在的恒星坐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错估了凤凌对冷冽的态度。他并非冷漠旁观,而是早将所有人的脉络理得清清楚楚,如同校准一艘战舰的引力锚点,只等时机一到,便轻轻一推,让每条轨迹自然汇入该去的方向。
冷冽买河蛤,凤凌收下;关维送银鳞鱼,佟嫣伸手接;而张芜儿……罗碧抬眼看向帐篷角落——那里静静立着一只合金保温筒,是张芜儿今早托人送来的“特制养颜羹”,盖子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淡粉色花蜜渍。罗碧没打开,卫鹀也没动。保温筒底部贴着一张字条,字迹娟秀:“芜儿姐说,冷少将最近操劳过度,喝这个安神。”
可冷冽根本没喝。
罗碧记得清清楚楚,昨夜巡逻时,她在指挥塔第三层储物柜后,看见那只保温筒被原封不动塞在角落,筒身凝着薄薄一层冷凝水,像被遗弃的祭品。
“张芜儿今天去哪儿了?”罗碧问。
蒋艺昕摇头:“没见着。听说跟着勘探队去西岭断崖采样本,那边地质波动大,通讯信号断断续续。”他忽然一顿,眼睛一亮,“哎,对了!今早我帮汤绍整理物资清单,发现她领走了三套‘星蚀级’抗辐射服——那种服装配有量子衰减层,专为高危陨石带作业设计。可西岭断崖辐射值不到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五,用这玩意儿,纯属杀鸡用核弹。”
文骁冷笑:“她要真去断崖,何必穿抗辐射服?那儿连只变异跳蚤都没有。倒是断崖背面的‘蚀心谷’,三年前塌方过一次,地下暗河冲垮了旧矿道,现在整个谷底弥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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