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我哼着小调,一点紧张感也没有,这异常的举动反而惹得宋文奎心里发慌了,他频频侧目,似乎要想看出我想假装镇定的痕迹。
奈何我完全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报官的人是我一样。
景谦提溜着手上的破碗,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认出了李欢喜,看这架势,貌似是跟着人要去衙门。
那日群秀府回去以后,他打听了一下,小丫头家里有个衙门当差的哥,又有个意中人是个落榜三年的穷秀才。
这小小的乌获离京都天高皇帝远的,没什么人重视读书为官,自然也没什么正经书生。
宋文奎往那一站,多少还有点书生架子,也不难猜他十有八九是小丫头的情郎。
只是小丫头看他的眼神,可不像看情郎,倒像是……看什么秽物。
衙门就在眼前,宋文奎反倒犹犹豫豫在门口踱步,他想了想,非要和我单独聊聊。
“干嘛?”我现在对他嫌弃得很,打死不想和他一旁说话。
宋文奎看不透我的心思,便小声说了句:“你不怕,吃了官司,选秀女的事成不了?”
我一声嗤笑,“宋文奎,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投了名帖吧。反正我一无所有,名利不争的,光着脚怎么会怕穿鞋的呢。”
宋文奎面色一紧,他算不上多聪慧,只是他心头就一件要紧事,只要我扎的准,就不怕他不胆颤。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陌生,我一向在他的面前天真烂漫惯了,恐怕宋文奎也没想到,我还留了这个后手。
我故作不经意地走到他的身侧,说道:“而且吧,我还听说今年科考的察举官已经进入各城了,要是知道我们衙门,还有这一出好戏,能不来看看吗?你说是吧。”
“李欢喜,你威胁我。”宋文奎咬咬牙,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可不敢。”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转头对高衙吏说,“高大伯,我们快点进去吧,一会儿耽误老爷升堂就不好了。”
说完,我就急着往衙门里走。
“等等。”宋文奎拦住了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秀女你不选,那绣娘你也不选了吗?”
宋文奎知道,我从小就立志学红尘做天下第一绣娘,现在有机会,我肯定不会放弃。
我一愣神,这下坏了,我把选绣娘的事完全抛在脑后了。
绣娘择选不单要求技艺超群,更是讲究德才兼备,择选前要是打了官司惹上了罪,这第一道坎就过不去。
宋文奎看我听见选绣娘的事,本来轻松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显得颇为得意:“李欢喜,走吧,官老爷面前说理去吧。”
邻街的早市叫卖声渐起,景谦攀在一户人家的屋顶,看小丫头握着的拳头越攥越紧,他的眼底没有波动,脑子里却是前日她百般维护三郎的样子。
他的肩膀还有微微的酸痛。
小丫头片子,看郎君的眼光还挺差的。
衙门里,官老爷升堂,我哥本就当值,自然也来了。
听说是李家小娘子打了宋秀才,这村里老老少少的,闲来无事也在堂下凑热闹。
才不一会儿,衙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胡大娘:“昨夜啊,我刚合了眼,就听见哐当一声,像是什么砸了门,紧跟着宋秀才就惨叫起来。”
钱小娘子:“我可听说是宋三郎和武娇好上了,这李家小娘子带着武娇的老相好找上门,一齐砸了他那破草房。”
“宋秀才破了相,又失了面,这才把欢喜告来衙门的。”
“宋秀才一表人才,没看上李家小娘子又如何?又不是夫妇,争风吃醋还有打人的道理了?”说话的是炒货铺的徐老板,一个四处沾花惹草的老负心汉了。
话音才刚落,旁边冷不丁来了一闷棍敲在徐老板的脚上。
徐老板被这没有轻重的力道一敲,疼得跳起来,“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打老子。”
一抬头,却看到比他还高一个头的乞丐,长长的鬓发挡住了他的面容,身上四处沾了黑黝黝的灰。
见小乞丐不说话,徐老板不愿和脏兮兮的穷要饭的打交道,那会撞了他的财运,他便只是咒骂一声:“晦气。”
堂上坐着县令,见堂下看戏的众人闹哄哄的一团,便案板一拍,示意肃静。
这案子打点来十两银子,具体怎么审,怎么判,都已是商量好的,快快走个流程,他也好早些退堂去斗蛐蛐。
李欢瑞看着欢喜,心里不痛快,妹妹蒙受欺负,他却一言难发,他这哥当的,真窝囊!
“堂下何许人,有何罪状,速速呈上来。”
再怎么样,流程还是要有一个。
宋文奎见一旁的武娇给他使眼色,就更是大胆,干脆倒打一耙,在县令老爷面前对我如何破门打人,添油加醋的行径说得残暴至极,要老爷为他做主,罚我五十两银子给他修补房屋。
另外还要另给五两银子,赔偿他破相的抓药钱。
宋文奎,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
要不是我哥拦着,我现在就要去撕破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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