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那短短的一瞬间，摩里斯的意识已经被黑潮打磨上千年了。”鸫收起笑意，打了个寒颤。
我点点头：“你的排除法失败了。”
鸫左手揉了揉眉心：“我还以为他是魔鬼，想借黑潮试探一下。想不到摩里斯只是个废物，不过死了倒也没差，起码排除了不稳定因素。”
“说来抱歉，剩下的人只有和你关系不错的辛瓦了。”鸫换上严肃的面孔，观察着我的表情。
“交给我吧，我来试探他。”
我真的不愿意相信多次帮助我的辛瓦是‘魔鬼’，但剩下的结果血淋淋摆在这里。由不得我去质疑。
“我可以相信你吗？”鸫漂亮的灰绿色眼睛含着几分笑意。
“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一本正色。
鸫打了个响指，坐在会议室的最外侧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魔鬼是不死的，物质界没有能杀死魔鬼的手段。所以——”鸫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所以？”
“所以像我刚才杀死摩里斯一样，把他推进黑潮里，让两边互相牵制住。我知道这很难办，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鸫疲惫地锤了下桌子。
“我会去做的。”
“事不宜迟，待辛瓦休息好出来，我们就兵分两路。我带着路易斯去重启发电机，你和辛瓦把黑潮中的怪物引走。不论辛瓦是否是魔鬼，你是否把他制服。我都会照常开启发电机——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鸫直直地看着我：“油灯燃油完全不够了，必须赶紧恢复电力。”
“当真是处在绝境啊…”
“你怕什么呢？我会偷偷给你多塞几个燃油盘的。”鸫推过几个给我。
“你也偷偷藏了燃油盘？”
“哎，克里斯以前给我们的，就那个搞考察还穿名贵青果领西装的。不得不说他真是个好人，很照顾我和路易斯。”鸫的脸上挂着几分寂寥。
“死”，真是个清爽而简洁美妙词汇。
“你说我们能活下来几个人？”
“咱俩吧，当然路易斯我会尽力帮她的。”
“这么乐观？”
“倒也不是。”
“嗯？”
“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全死在这里，这也太绝望了。全活下来也太不切实际了，只活下来一个人又太残忍了。既然如此，那就活下来两个吧。”鸫笑嘻嘻地说着。
“我喜欢这个说法。”
“说不定活下来的是我和路易斯呢。”
“那我也得恭喜你们。”
我也笑着说。活下来当然谁都想，但我很清楚，自己有什么东西永久遗失了。遗失在了这片幽暗恐怖的地堡里。充满阳光的地表生活我还能适应得了吗？
不，不。我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力活下去。
我说服自己杂乱的思绪，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笑嘻嘻的鸫。
拉出一把椅子，我和她面对面。聊了聊些没用的琐事，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去问鸫所在的机构之类无聊的问题了。
“跟你讲，那个法学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老是色迷迷地看着路易斯，要不是他提前死了，现在肯定是工程师队伍里的一员。”鸫喋喋不休地说着些好玩的东西，为彼此缓解压力。
“我也觉得。”
“拉兰尔和海明威是真的牛逼啊，他们很信任医生，而且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下都能稳定大家。”鸫夸张地说道。
“我也觉得。”
“克里斯倒是个不错的人，虽然看起来喜欢装逼…”
“我也觉得。”
鸫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正准备破口大骂，又强行憋了下去，继续说着。
我强忍着笑容侧耳倾听。
“不过神父真的很好，他是美德教会的，从来不搞神明崇拜那一套。那怕医生都绝望无力的时候，他都还在鼓励大家。”
鸫的脸上慢慢挂上了悲伤，同僚相继死去，显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神父显然像是鸫的长辈。
我想起了鸫在神父死时，刻意装作一副若无其事与不熟的样子，心中有些触动。
“我算是知道，你在神父死时说的脏话有什么情感了。”
“当然也不排除我本身就喜欢说脏话。”
鸫刚强又漂亮的中性面孔上写满了悲伤与痛苦，她侧着脸把头枕在臂弯里。
我能清楚看见她漂亮的鼻梁和修长的下睫毛。
“挺酷的。”
“谢谢你的安慰。”
我继续听着鸫有一句没一句的碎碎念。
“工程师一伙人成天不干正事还被供着。”
“还好地堡里食物不缺，不然恐怕早就崩溃了。”
“带下来的燃油机被摧毁了，怪物竟有这般灵智？”
“天天吃些屎都拉不出的营养膏。”
之类的闲言碎语。
我默默听着，时不时讲两个下品笑话让鸫开心一下。
听着她“吱吱”的笑声，我也不由有些喜悦，看得出来鸫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连续不断的同僚死亡，不能相信的众人，黑潮永不歇止的侵袭，都把鸫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最大限度。
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帮上些忙是最好的。我是鸫现在唯一能彻底信任、知根知底的人。同样的，鸫对我而言也是一样重要。我尽量维持舒适的交流氛围，起码能让人的精神状态趋于稳定。
待到鸫又平复那放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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