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的血字涂满了宿舍的侧墙,墙下方倒着一具无头尸体。
他割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大概是在用右手写字。
我拾起他缠在手臂上的狗牌,上面写着:“一等列兵,科尔”
“是他…”我想起来了,科尔就是那本日记里传唱民谣的那小子。
“啊…”撕裂般的痛苦贯穿了我的整个颅骨,自从来到苏醒之后,我的头疼就从未彻底消失过。
墙上赫然写着一首民谣,我磨蹭了下巴,后退几步开始阅读这稳定的字迹。
“杜兰尔的森林呀,杜兰尔的森林呀。
好孩子别去呀,好孩子回家呀。
天一黑就快回家,小心夜林子的大脸怪。
大脸怪,大脸怪,离远些呀,离远些。
我是镇里的乖孩子,不怕黑呀,不怕难。
要是你敢缠上我,肯定让你找不到。
床底下呀,衣柜里,黑暗里的方舟里。
就算沙默特出现了,也休想找到乖孩子。
黑夜里的小摇篮,乖孩子的温暖窝。
乖乖睡在床底下,安心躺在衣柜里。
一觉睡到呀大天亮,大脸怪呀哭兮兮。”
每一行字的很清晰稳定,不像是恐慌中写出来的。
杜兰尔森林,使用赫尔语…专业对口的我已经推断出了“科尔”的人种。
“法米利亚人…”
“沙默特…”我眉头紧锁,身为语言学学者我当然具备民俗知识。
沙默特,法米利亚神话中黑暗的具现。不是神明的神职,更不是恶魔的真名,亦不是刻在真灵上的名字。
而是毁灭世界、无处不在、没有源头的黑海。那是没有空间、没有时间的死亡之海。那片恐惧与黑暗的无垠之海的名字便是“沙默特”。
我的头骨在簌簌作响,脑袋内仿佛长满了参天巨树,在同一时刻被强风吹动。
“啊…”我弓下身子,抱紧了头,用仅存的理性抵抗着狂乱。
“大脸怪…大脸怪指的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我的左眼因为头痛已经睁不开了。
巨大的冲击把身为学者的自信与理性砸了个一干二净。
“我可从来没想过,民俗这些东西能成真啊…”我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脑。
“最起码…最起码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了,床底下和衣柜是安全的,只要不静止下来…”
我安慰自己,迅速整理现状。
“哈…”
我深呼一口气,有一件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出现了。强行闯进了我的视线,吸引了我全部的思绪。
一把左轮——一把左轮静静地躺在一具尸体上。
我发了疯似地冲了过去,扑上了那具新鲜的尸体,把左轮牢牢握在手上。
“这具尸体是警卫的…据海明威所说,我第一天被怪物扑倒时,应该就是他救了我。”我冷静下来后,仔细端详这具尸体。
头部还在,被砸了个稀巴烂。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钝伤。显然死因不是‘大脸怪’”。
那些脑袋被整体咬下的士兵恐怕才是“大脸怪”的作为,然后收集其脑袋,挂在厨房…
“吱——”
僵硬的开门声闯入了寂静的沼泽。
我的汗毛倒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食堂通向此处的门已经被破坏了,还有两扇门在——
“吱——”又一次僵硬的开门声让我迅速锁定了目标。
一扇小木门,打开了一个小角。微微小小的缝隙仿佛人畜无害一般透露着门后无尽的黑暗。
“不对劲,不对劲。”我瞪圆了双眼。
这一次的压力是我前所未有的,一种更为根源性的死亡恐惧感。
“绝对不对劲…”我的额头已经在渗出汗液了。
我听到了细碎的呓语,从那狭小的门缝后。
“加…sh…悔…”
“卢…西…安”
狂乱不断呓语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在哪里,绝对在哪里,我一定听过这个声音。我的记忆像钢刀般刮着海马体。
“啪嗒。”
一只黑色的“手”轻轻搭上了门的上方。
危机感瞬间从脚底爬上了我的颅骨。
绝对不能放进来,绝对不能——会有比死亡更加恐怖的事。
死亡在此面前都是彻头彻尾的仁慈——
我腰间的火光在剧烈跳动,油灯在猛烈燃烧。
我冲上前去,将身体的重量压倒在门上。
绝对性的对抗力量从门的一端传来。
庞大的推力几乎能把我掀翻在地上。
我一个人绝对压制不住,绝对压制不住!!!门一定会打开!!!
“啊——”我的发声器官无意识地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刚才在床底下的勇气荡然无存,而恐惧还是恐惧,他永远平静地在那等待着人们的丑态。
会用尽的,只有勇气。
我拔出左轮,向门上的黑手射击。
剧烈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宿舍,喷溅的火光稍微遏制了那只黑手一会。
毫无作用——毫无作用。
我的右手也因此彻底失力,因为后坐力而耸拉下来。
“啪嗒。”
更多的黑手攀上了门的边边角角,疯狂的呓语一刻不停在我耳边炸响。
“没…跑…”
“必…死…”
我的大脑不堪重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被撕裂。
油灯,对了,我还有油灯!!!这恐怕就是“黑暗”!海明威他们声称的真正的“黑暗”!!!
我迅速解下来油灯,把它放在了门缝前。
“嗞…”
黑手在接触到灯光的一瞬间就重新缩回了那厚重的黑暗当中,与我身体对抗的力量也愈发愈小。
有效…有效!能成功!!!能成功!!!
我冲撞着门,一次又一次。
只要门合拢了,只要门合拢了——我就能——
还差一点点,一点点!!!
我在心中呐喊,不停地顶撞着。
最后三十厘米,最后三十厘米了!!!
突然。
我的视线被一片黑暗笼罩。
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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